第一章 落霞
太陽出來了,在京都上空盤旋了十多天的雨雲被季風吹向島外。
九津從泥濘中掙脫出來,滿園櫻花也徹底盛開了。
今年的櫻花燦爛得有點不合時宜,因爲最愛它們那個人,老花匠野村花海走了。
說它們沒良心當然有失公允,櫻花存在的最大價值就是展示自己的美麗以供人們欣賞,花匠精心培育它們,也是爲了這短暫的燦美。如果不開花,那片土地上完全可以栽種更有價值的樹木。
漢密爾頓勳爵又來拜訪福華造船籌備處的李主任,可是他在楓盧外整整等了一個小時,最後得到的消息是:李主任在照顧病人,今天沒時間接待任何客人。
漢密爾頓勳爵失望的對威爾遜夫人說:“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爲,我是調解人,他不應該也沒權利浪費大家的時間。”
“我覺得,勳爵應該建議史密斯和卡爾先生也來一趟。這位病人的身份很特殊,他是松井平志先生。”
“啊哈!”漢密爾頓勳爵驚歎一聲。
“您沒看報紙嗎?昨天晚上京都發上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人死了,有人受傷了。”
“可是今天天氣很好,日本的報紙我根本看不懂。”勳爵嘟囔一句。心裏卻在咒罵史密斯·沃森伯格。
昨天晚上到午夜,正是那個酒鬼纏着勳爵,讓他喝下了太多的威士忌,到現在,漢密爾頓勳爵的腦袋還有點暈。
“那就是您的損失了。我如今有點懷疑勳爵的能力,對如此敏感而重要的消息,您竟然一無所知。”威爾遜夫人譏諷道。這樣的機會可不多,漢密爾頓勳爵能在金融市場上呼風喚雨,不是因爲他的錢最多,也不是因爲他是那個世界最聰明的人。
通暢的信息管道和交遊廣闊,纔是漢密爾頓勳爵能成爲調解人的原因。
勳爵很快就從尷尬中解脫出來,並在第一時間找到了自己留下來的理由;“我希望能儘快探視松井平志先生,他是此次談判的參與者,也是我的重點客戶之一。”
“我和李先生一直在等你提出這個要求,請。”威爾遜夫人露出開心的笑容,能讓漢密爾頓勳爵尷尬的機會並不多。
“威爾遜夫人,我欠您個人情。”嘴上如此說,跟着威爾遜夫人走過九津的迴廊,勳爵在心裏早把她的祖宗八代都翻出來意淫了一番。
一個小時啊,發生瞭如此令人震驚的大事,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以決定很多東西。但是,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裏,他一直在威爾遜夫人引導下,欣賞的櫻花。
在一般情況下,九津的櫻花確實值得花費更多的時間去欣賞。可是,如果沒有威爾遜夫人的耽擱,他至少可以要通過朋友和手下,知道到事情的大致經過。
漢密爾頓勳爵摸摸口袋裏的手機,奇怪,今天這個小東西分外安靜,那怕一條信息都沒收到。
九津周圍被人用大功率干擾器屏蔽了。
漢密爾頓勳爵馬上得出結論。
如此看來,此次調解將分外艱難。
松井平志右臂被綁帶裹得嚴嚴實實。據他的主治醫生神醫李想介紹,一枚彈片正扎進他的肩膀。
特別時期,漢密爾頓勳爵不適合在九津停留太久。
勳爵親切問候了松井平志先生,在得到他的傷不會影響談判正常進行的承諾後,漢密爾頓勳爵匆匆離開了。他需要儘快見到老卡爾,還有那個莽撞的酒鬼史密斯先生。
如果說野村花海的死是對方的損失的話,松井平志受傷並且留在九津接受神醫李想的治療,對於史密斯這邊來說絕不是個好消息。
送走了漢密爾頓勳爵,松井平志說:“李先生,小姐還不願見我嗎?”
“野村老先生的事讓雪美小姐很難過,這些年來,她幾乎把野村老師當成自己的父親。”祝童把鳳星毫從松井平志肋下抽出,試試他的額頭;“彆着急,我再去看看。你身上的熱度已經退去,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九津的花園,井池雪美佇立在那顆名爲落霞夫人的櫻花樹下。
沒有墳塋、沒有墓碑,只在落霞夫人的樹幹上刻下兩個字:花海。這,就是一代井池家族守護人的最後歸宿。
天夜牧場上有專門的忍者墓地,井池雪美小姐卻按照野村花海老先生生前的意願,他的屍體被葬在九津花園裏落霞夫人身邊。這樣做是爲了安撫野村老先生弟子們的心,也是一種補償。
落霞夫人比往年提前一天凋落了滿樹花蕊,葉子也蔫蔫的沒什麼精神。井池雪美說是它在哀悼野村老師;祝童沒說什麼,任何一顆花樹的根部被挖開埋進一個人,都會有如此的表現。
站在這裏,想着野村花海過往的點滴,祝童也感到難過。無論如何,一個令人尊敬的老派人物的離去總會讓人傷感。更何況,這個人的死多少與自己有點關係。
“該結束了吧?”
“先生在責備我不該爲家人復仇嗎?”一夜功夫,她似乎成熟了很多,蒼白的臉上尚留有淚痕。
“任何事情都要有個限度,你太執着了。松井式就是怕了你,才做出那樣的選擇。家族恩怨在那個時候就該結束了。”祝童扶着井池雪美的肩,勸道:“去喫點東西吧,人總是要死的。野村老先生曾說過,生命就如櫻花一樣,在盛開的時候盛開,在該凋謝的時候凋謝,不能有太多怨言。”
“可是,野村老師真的不在了。”井池雪美嘆息一聲,倚在祝童身上離開花園。
祝童的意思是,松井家族可以說是井池雪美逼着走出這步險棋,之前,沒有人勸阻她復仇的決心,野村花海雖然有不同看法,卻嚴格按照主人的意願,一步步逼迫着松井家族。如今,他用自己的生命警醒了井池雪美。
細細回想,野村花海昨天晚上的表現有點反常,他似乎是在找死。松井平志已經警告他們警惕槍手,野村花海只讓祝童躲好,在那個非常時刻,如果野村花海不想死,如今躺在泥土中的就應該是川中宏或一位侍者。
只是,事情如果真那麼簡單祝童就不會感到忐忑不安。
花園門外照例有兩個侍者擔任守衛,井池雪美對他們說:“讓川中宏回來吧,這件事就此結束。”
“松井平志還在等着呢,如果不是他,我八成和野村老先生一樣死在對方槍下了。”祝童趁機說。
“是應該去看看他,可現在不是時候。”井池雪美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豔紅;“野村先生的墳前還少了點東西,松井近仁或松井太郎,松井家的厲害傢伙未免太多了,必須有個人出來負責。”
“還要流血?”祝童有些不滿。
“你不懂。先生,這裏是日本,是京都。我這樣做是在報答平志君對你的保護。平志君明白,要不然,他也不會跟着先生來到九津。先生說過,他身上只是一點輕傷,沒有人限制他的自由啊。”
“我……不該去喝酒。”
之前祝童確實不懂松井平志爲什麼會跟自己回來,現在有點明白了。松井平志現在是自由的,他隨時可以離開九津,留在這裏,就等於在對松井家的長老們施加壓力。
要麼付出代價,承認松井平志的族長權威,要麼大家一拍兩散。如果他們選擇後者的話,松井平志將回歸井池家族,而松井家族就要做好應付野村花海弟子們殘酷報復的準備了。
野村花海昨天晚上離開渡花琴時對松井平志說的那番話已經是代表井池雪美表態了。祝童知道,野村花海更看好松井平志而不是自己,他一直希望井池雪美能嫁給松井平志,而不是一個來自中國的“神醫李想”。
就算死,他都選擇倒在松井平志懷裏。
一顆大口徑子彈穿過野村花海的胸口,造成一個茶杯大小的貫穿傷,他隨即倒在松井平志懷裏。
祝童跑過去時,野村花海已經閉上了眼睛。松井平志和他們身邊的人都聽到了他最後的一句話:“拜託了,一定要照顧好小姐。”
野村花海的死,對井池家族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好在川中宏還活着,他只受了點輕傷,身上三處穴道被封。
如今,川中宏正帶人追殺殺害野村花海的兇手,九津內外處於半封閉狀態。
“你不用自責,野村老師一直在壓迫松井家,他們真正想殺的是我啊。幸虧你來了。”井池雪美善解人意的寬慰道。
“幸虧我來了?”祝童默唸着,嘴角浮起笑紋。如果可能的話,松井家族最希望幹掉的不是自己也不是野村花海,而是井池家族的唯一繼承人井池雪美小姐。
可是,刺客最想殺死的一定是自己。祝童想:如果自己不來日本,如果他不堅持去京都赴約……所有的如果都不發生的話,他來日本做什麼?
回到楓盧,祝童換換腦子,說:“我在想,福華造船不能再拖了。拖下去,類似的事還會發生。”
“乾媽說,一週內就會有個結果。他們也拖不起了。”井池雪美準備給父母上香,她正在選擇香線。
“我在想我們的調解人,他似乎太得意了。”祝童走到壁櫥前幫着井池雪美選擇香線。無論走到那裏,井池雪美都會隨身攜帶父母的牌位,每天下午上香幾乎成爲她必做的功課了。
“你是說勳爵?”井池雪美看向祝童,笑道:“先生想做什麼?”
“漢密爾頓勳爵是有點問題,也許是我多心了。雪美,事情不能全由他安排。那樣,我們太被動了。我需要一個宴會,派人把請帖直接送到史密斯手裏。”
“今天嗎?”
“就是今天,雪美可以先和威爾遜夫人商量一下。”
“乾媽總說這兩天太安靜了,她一定很高興能熱鬧熱鬧。”井池雪美臉上剛出現點笑摸樣,又苦着臉說;“還是不好啊,野村老師剛去世呢。我怕會影響他們的心情。”
“你是家主,野村花海說到底只是家族附庸;他的地位還在池田家之下。雪美,時代在變,有些傳統也必須有所變通。野村花海只能有一個,今後再也不能出現另一個野村花海了。”祝童鄭重的說。
井池雪美緩緩的點點頭:“明白了,就按先生說的做。”
野村花海以一個保鏢的身份被對手列爲刺殺目標,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在井池家族內已經具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果他有野心的話,可以輕易架空井池雪美成爲井池家族的幕後主人。
祝童在提醒井池雪美,經過她這番折騰,維繫井池家族的傳統正在面臨考驗。
雖然川中宏現在看起來還可以,但人的內心是最不好把握的,井池家族不能再出現一個類似野村花海那樣的人。
京都城東山區,距離九津不過十幾公里有一處幽靜的峽谷,水邊空地生長着茂盛的楓樹林。
一個小時前,意大利盾牌保羅把自己埋在一株楓樹下。
爲了把自己龐大的身軀塞進樹洞,保羅已經用去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曼德拉差點落到對方手上,他們沒有趕上直升飛機。
說差點是有原因的,保羅指揮曼德拉完成對二號目標的狙擊後,兩人拋棄所有裝備飛跑下樓,趕向隱藏機車的地方。
他們剛剛衝出京都大廈就遇到攔截,曼德拉就被一隻鐵棒擊中肩膀,隨即被按住了。
保羅根本就沒有任何停頓,他以與身材不相稱的敏捷躲開撲向自己的黑影,反手拋出一把飛刀。
這把刀沒有傷到兩個黑影中的任何一個,卻插進了曼德拉的咽喉,並切斷了他脖子上主動血管。殺人滅口這樣的事,保羅幹起來一向很乾脆,特別是在同伴落到對方手裏的時候,他本來已經跳上機車,並用最短的時間,啓動機器衝上大路。
就在他轉過第一個路口的時候,意外發生了。保羅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一隻摺扇不知從那裏飛過來,扇骨擊中了他的眉心。
嚴格的訓練和長期的冒險生涯救了他。
保羅沒有失去對機車的控制,憑着剛纔的一點印象,他開着機車衝上人行道,並準確的穿過欄杆之間一條不過一米寬的空擋,連車帶人扎進鴨川江。
保羅已經逃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他沒有選擇直線逃離京都,而是帶着追殺者在山區打轉。他知道,落到對方手裏一定是死路一條。日本的黑社會世界有名,他殺了侍者們的教師和最高領導,井池家族的侍者,也許比黑社會更可怕。
保羅深知人的體力是有極限的,他不可能無休無止的逃亡,重要的是儘快擺脫對手。他曾經三次經過這株楓樹,吸引他的就是楓樹下鬆軟的泥土。沒想到,他的運氣出奇的好,試探性挖掘不過三十秒,就發現了藏在泥土下的樹洞。
他不知道的是,能追蹤他如此久的不是一般人,而是一羣受過忍術訓練的侍者。京都周圍山區的所有地方,幾乎都曾經是他們的訓練場。這個樹洞原本就是侍者們爲了訓練隱身術而特別佈置的。
近了,搜索的腳步一點點接近保羅藏身的樹洞,剛纔,他甚至能聽到對手的呼吸聲。可是那傢伙只是在他頭頂的泥土上撒了泡尿就走了。
這樣的行爲一次就屬反常,可是保羅發現,竟然有六個人在他頭頂撒尿。莫非,這顆大楓樹上刻着WC的標誌?
最後一次是六個人一塊出現,他們圍在大楓樹旁嘀咕着什麼。
日本話是那麼難懂,保羅不明白他們在商量什麼,卻知道自己這次八成要玩完了。他已經意識到,人家這是在玩貓捉耗子的遊戲。
遠處跑來個人,急匆匆的叫喊着。意大利盾牌從絕望中泛起一點點希望。
兩分鐘過去,沒有人了,那些人全都走了。
保羅不相信自己有如此好的運氣,他怕對方又耍什麼圈套,在潮溼的泥土下蜷縮着身子,繼續等。
下午四點,松井家族屈服了,松井近仁與松井太郎身着喪服走進九津,井池雪美可以任意選擇他們其中的一個爲野村花海陪葬,也就說,只要井池雪美指着誰,誰就必須在野村花海墓前切腹自殺。
下午五點,落日透過夕陽將晚霞夫人披上了一層絢爛的光暈,井池雪美作爲家族主人主持對家族忠誠的守護神野村花海老人舉行的祭奠。
祝童尚未正式與井池雪美完婚,甚至連訂婚也沒有,也就沒資格出席在這樣的場合出現。
回禾吉大師從牧場趕來,帶着一整套祭奠用具,他和松井平志都可以參加對野村花海的祭奠。
舉辦這個儀式還有一個重要目的,川中宏將在祭奠結束後正式接替野村花海,成爲井池家族的新一代守護神。
祝童在四點十分乘車離開了九津,他有兩件事要做。一是送黃傑和無聊大師離開,二是代替井池雪美小姐去京都迎接鳳凰仙子朵花。這也是爲了避免尷尬。
無聊大師來到九津一天多才見到祝童,沒想到卻是要送他和黃傑離開。
黃傑一見面就對祝童道歉,說自己年少無知,差點耽誤李主任的大事。
祝童笑笑沒說話,把他們讓上一輛商務車。
車開了,才說:“不是我着急,時間實在太緊了。下次吧,福華造船需要大量資金,一定還有合作的機會。”
“希望李先生能再考慮考慮,我們就這麼回去,恐怕不好對掌門交代。”無聊不甘心,他知道現在能進入福華造船雖然有一定的風險,卻是獲利最豐厚的階段,與後期進入不可同日而語。
“你們也看到了,威爾遜夫人的股份已經轉讓給東海投資和謝家,法律程序已經走完。只能等下次了。”商務車穿行在山間公路上,看到藍藍的天和滿眼的翠綠,祝童心情舒展,笑道:“無聊大師,你是資本市場的老前輩了,福華造船馬上就會進入正式談判階段。我需要一些建議。”
“我只有國內的資本市場經驗,不是藏拙,這個時候說多了,反而對你不好。”
“基本原則都是一樣的吧?”
“如果說有什麼基本原則的話,大概一句話能概括:瞞天要價,落地還錢。”無聊笑笑;“在股票市場上炒作需要製造概念和聯想,但在資本市場上炒作的是錢本身。一家公司哪怕只有一塊牌子,但是在這個市場上可以值一百萬,也可以值一千萬甚至上億;天有多高,價錢就能喊多高。
“我能給你的建議只有一點:不要相信他們手裏的任何財務報表,會計方法只是工具。工具用好了負數能變正數。他們是創造會計規則的人,知道在什麼時候使用什麼工具對自己有利。如果進入他們設計的談判軌道,無論怎麼談你都佔不到便宜。所以,你應該利用現在的優勢,開出任何價錢都是合理的。如果顛倒一下,他們也會同樣對你開出天價。這個世界裏沒有仁慈和友誼,他們本來就是一羣兇狠的鱷魚。”
“很好,謝謝了。”祝童打開車窗,讓外面清新的空氣吹去車內的鬱悶;“無聊大師,你爲什麼認爲我有優勢?”
“因爲你昨天晚上受到刺殺,而且死的不是你。”無聊瞟一眼坐在前座的兩個侍者,狡猾的笑笑,湊到祝童耳邊低聲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在逼着他們刺殺你。野村先生的死,對你來說……”
祝童果斷的打斷無聊的話,哈哈笑道:“大師真會說笑話,哈哈,我真想請你留下來當高參。”
真的想的話,只要祝童開口無聊八成真就會留下來。可是現在都坐在車上了,大家都明白他是在客套。福華造船籌備處的談判小組昨天晚上就到了,九津固然沒多少空閒房間,多無聊一個也不算什麼。
“只要先生需要,無聊隨時可以回來。”無聊大師只能跟着客套。
笑話歸笑話,無聊知道自己猜對了。以他對祝童的理解,不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候冒險參加一場鴻門宴,除非,這是他希望的。
黃傑此次日本之行可算是收穫不小,他得到了這輩子最大的教訓和震動,一路上都在默默的想心事。
無聊和祝童的對話雖然只說了五分,黃傑聽懂了。在他們的世界裏,一個人能準確的判斷局勢並不算優秀,祝童從開始就在謀劃把握大局,並最終拿到了一把好牌。黃傑忽然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麼,如果不出意外話,福華造船的談判已經定局了。可是,他失去了分享大餐的機會。
只是,爲什麼無聊大師會答應離開?祝童曾對空寂大師有過承諾,如果爭取的話,他們不是沒有機會留下來。
商務車進入京都機場,祝童把與兩個侍者把他們送進大廳,臨入關時,黃傑握住祝童的手說:“李主任,回到上海後我會辭去現在的職務,希望您能給我個機會,讓我跟在您身邊學習一個時期。”
“這個……我何德何能,回去再說吧。希望你們一路平安。”祝童萬萬想不到黃傑會說出這樣的話,經過昨天的事,他原本對這個溫室裏呵護出來的公子哥有些許輕視,如今,一顆心忽悠又提了起來。
朵花乘坐飛機要五點多才到,祝童看看錶,還有半個多小時的空閒,本想在機場隨便轉轉。
隨他前來的侍者堅決要求他回到商務車上去,祝童也不好堅持。仇恨也是一種能量,釋放之前需要一個積蓄的過程,到達臨界點需要一定的條件和時間。他以爲昨晚的事發生後,至少在近期內,不會有人敢在他身上動腦筋。
他坐在商務車內閉目養神,思索着無聊大師,還有黃傑。一個大大的疑問越來越清晰的展現在出來。
藍湛江,他爲什麼不來?祝童早就發出了邀請,請他到九津來參加福華造船的談判,可是到現在爲止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五點二十分,朵花一行三人走出進場。
遠遠的,祝童就愣住了。
不只是朵花來了,她身邊那個素衣麗人,不正是葉兒嗎?葉兒換了造型,髮型也變了。祝童愣愣的看着她,這身衣服……一定價值不菲;葉兒的純真、葉兒的嫵媚,在它的襯托下顯露無餘。整個京都乃至整個世界因爲她的出現,瞬間黯然失色。
祝童呆呆的站在原地沒動,一雙眼睛與葉兒久久對視着。此時此刻,縱有千言萬語也難以說出半個字。
“李主任,傻子了?”柳伊蘭在祝童眼前揮揮手。
“柳大姐也來了。”祝童尷尬得笑笑。
“嗨!大哥,我還以爲見不到你了呢。”朵花沒心沒肺的說,隨即親熱的挽住祝童的胳膊,在他耳邊低聲說:“葉兒姐哭了呢,她……”
“李主任,我來向你報道。”葉兒連忙恢復正常,剛纔,她的表情與這個“傻子”同樣奇怪。
京都昨晚發生的事已經被髮達的傳媒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世界各地,葉兒一直擔心祝童是否受傷了。臨上飛機前,小於在電話裏說還沒有得到有關李想的確切消息。只知道現場有多人受傷,並且有一位老人死亡。
還好,祝童看起來很健康,氣色相當好。
“來啦就好,很好。”祝童想起身邊還有兩個井池雪美的心腹,很快調整好狀態,接過行李引着她們走向停車處。
他忽然感到自己是那麼骯髒,甚至不配握一下葉兒伸過來的纖纖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