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魔眼
西蕾婭睜開眼睛。
先是恍惚的四處看着,最後定在祝童臉上。
憔悴的臉上先是露出驚喜,馬上就痛苦的呻吟着,叫道:“先生,救我。”
“我需要和病人單獨呆一會兒。”祝童握住西蕾婭的手,說;“沒事了,休息一下,現在不要說話。”
“都出去,她需要安靜。”史密斯領教過祝童治病的習慣,揮舞手臂清場。
“你也出去。”祝童毫不客氣的說。
史密斯只好尷尬的退出房間,似乎心有不甘,曖昧的留下一句:“我就在門外,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攪你們。”
“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祝童抽出西蕾婭人中穴的金針。
“我冷……”西蕾婭哆嗦着。
“可是,你在出汗。”祝童擦拭着她的額頭,那裏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怕……”
“你怕什麼?或者說,你怕誰?”
“勳爵……”她的聲音有點顫抖。
“漢密爾頓勳爵?”
西蕾婭點點頭,眼睛裏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
“爲什麼?你現在爲史密斯先生工作。”
西蕾婭又開始顫抖了,手腳抽搐,一陣粗重的呼吸攜帶着呻吟和叫喊從她胸腔裏衝出來。
祝童手指連閃,從大椎穴到玉枕穴,百會穴,太陽穴,清明穴,金針迅速點刺,用最短的時間佈下防線。那股奇怪的能量已經衝破剛纔的阻礙,正侵襲着西蕾婭的感覺和理智。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祝童等西蕾婭安靜了,又問。
“他要我的移動電話,我把它丟進水杯裏……勳爵說,這是魔鬼的詛咒。”
“魔鬼的詛咒。”祝童唸叨着,撩開西蕾婭的病號服,把她的後背露出來;“西蕾婭小姐,你的手機裏有什麼祕密?”
“對不起,我一直在監聽史密斯先生的移動電話,那裏,有他近期所有的通話錄音。”西蕾婭眨着漂亮的藍眼睛說。
“可是,你爲什麼要監視自己的老闆?”祝童正仔察着一具線條優美的胴體。
西蕾婭背部的紋身分爲上下兩部分,底部,也就是兩隻挺翹的臀部,紋刻着一隻在火焰中獰笑的綻青色魔鬼。
腰部,魔鬼的嘴裏伸出兩隻尖利的獠牙,兩隻赤裸的折翼天使在獠牙上舞蹈。一條條曲線佈滿西蕾婭潔白細膩的背部,並在頸下匯合,共同擎舉呵護着一盞奄奄一息的火炬。
“這上面的文字是什麼意思?”祝童撫摸着紋在兩隻天使之間,也就是西蕾婭脊柱部位的一串黑色字符。
“血舞天使,那是拉丁文。”西蕾婭舒服的呻吟着。
“你還沒有回答,爲什麼監視自己的老闆?”祝童在字符上空用金針凌空描繪着,隱約間,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着邪惡的氣息。
“因爲我和勳爵之間有一份協議,他有權利要求我在某些時候爲他工作。回報是,一份能保證我下半生衣食無憂的信託基金。一週前,勳爵突然要求我履行協議。如果我將手機交給勳爵,就可以離開日本,享受自由的生活。”
“爲什麼不呢?那應該是你渴望的生活。”
“因爲,勳爵的目標不只是史密斯先生,還有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我把移動電話交給他就等於出賣了您,今後的日子我會很不開心,可能一生都要遭受良心的譴責。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史密斯先生和你所有談話我都聽到了。還有,我不喜歡雷曼先生,他曾經是漢密爾頓勳爵遊艇上的客人。”
史密斯的手機,原來是一顆定時炸彈。祝童不禁後怕,如果西蕾婭真的把手機交給漢密爾頓勳爵,不只之前的所有計劃將落空,對付雷曼的行動將會遭到嚴厲的反擊。
那樣的話,自己和松井平志等於完蛋了,連帶着,很多人將會被牽扯進來,包括江湖道和王向幀。也許,還會弄出一場國際糾紛。
“你相信我?”祝童拉上病號服,撇一眼門外。幸虧史密斯不在這裏,他身上的移動電話,真令人恐懼啊。
西蕾婭點點頭:“您是醫生,我相信醫生。還有,我相信蕭小姐,您把她從勳爵手中救下來,一定也能救我。還有,我相信您和史密斯先生比勳爵更大方。”
“你很誠實。”祝童注視着西蕾婭的眼睛,他需要儘快判斷出她是否值得相信,如果這是漢密爾頓勳爵導演出的一場苦肉計,笑話就鬧得太大了。
“你要對付雷曼先生,也許我能幫得上忙。他不僅討厭黑人,在他心裏,白人之外的人種都是骯髒而下賤的。”西蕾婭的眼睛裏只有信任,這讓小騙子很有點慚愧,她說出的話也徹底打消了祝童的疑慮。
如果漢密爾頓勳爵知道自己在算計雷曼參議員,完全不必再玩出這招畫蛇添足的把戲,西蕾婭只要和以前一樣,在史密斯面前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他們就要跌大跟頭。
“西蕾婭,看着我。”
西蕾婭點點頭。
“我一定能治好你。告訴我,你的感覺,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對你做什麼了?”
“一枚鑽石,他讓我看了一隻鑽石胸章,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西蕾婭回憶着,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我看到了魔鬼,他正在吞噬兩個天使,神聖的火焰將要熄滅。太可怕了,他們就在我的身體裏。”
“他說過什麼沒有?”祝童把手放在西蕾婭額頭,輕輕按壓着她印堂穴。聲音越來越低,將西蕾婭帶進一種半催眠狀態。
“他說了很多很多,我想不起來了。好像與先生您有關。”
西蕾婭說的場景與她背部的紋身何其相似?莫非漢密爾頓勳爵在她身上施加了巫術?紋身與祝門術字……他難道是藉助紋身,把一段記憶移植到西蕾婭的心靈深處?
“仔細想想,這對你的病很重要,他想控制你,是嗎?”
“我聽不清楚,他拿出鑽石胸牌,我就感覺渾身發冷。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動,聽不到他說什麼。很大的光,是一座門,我走進去,周圍忽然變成火海。可是,我還是很冷。”西蕾婭的目光變得空洞而迷離。她的四肢還不能動,只能搖擺着腦袋,似乎想掙脫某種束縛;“一個巨大的魔鬼,他的嘴裏噴射着綠色的火焰,兩隻天使在他頭上跳舞……上帝啊,我看到了聖火將要熄滅……”
“他接觸到你了嗎?以任何方式?”祝童看出西蕾婭有入魔的危險,將金針刺進她的太陽穴。
“沒有,我們在酒店大堂裏見面。勳爵要求我把移動電話給他,我拿出來,裝作不小心丟金水杯裏了。接着,勳爵就拉開衣服,露出鑽石胸牌……想起來了!他的胸前也有紋身!他胸口有一隻魔眼。”
西蕾婭大叫一聲,從恍惚狀態徹底醒來。
“好了,沒事了。”祝童收起金針,皺着眉頭;“西蕾婭小姐,你看過自己背上的紋身沒有?”
“當然,啊!我知道了,他在我身上……”
“不錯,他用紋身在您身上下了詛咒。”祝童點點頭;“您需要換個地方,爲了對你負責,在搞清楚所有細節之前,我不能輕易動手。”
“我知道。”
祝童忽然想起蕭蕭,她背部也有紋身,雖然只是一個半成品。
他拿出手機撥通蕭蕭的號碼。
蕭蕭的手機通了,就是沒人接聽。
祝童感覺不妙,連忙撥打葉兒的手機。
很快,對面傳來葉兒的聲音。
“蕭蕭呢?”
“她在隔壁,剛纔感覺不舒服,我讓她去休息一會兒。她這幾天根本就沒睡過安穩覺。”葉兒的聲音裏也充滿倦怠。
何止是蕭蕭,葉兒也一樣沒好好休息過。她們倆各自負責一個談判小組,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你現在去看看她,不要讓她睡覺。千萬記住,我馬上就回去。”
“可是,蕭蕭已經睡了啊。”葉兒不滿的抗議着。
“她很危險,有人在她身上做了手腳。”
“我這就叫醒她。”葉兒知道輕重,拿着電話就跑去找蕭蕭。
“蕭蕭,醒醒,你醒醒啊……李想,我叫不醒她。你快回來,她是不是……”
葉兒焦急的催促着,她沒辦法喚醒蕭蕭。
“我馬上回去。”祝童心裏發冷;“葉兒,關好門,馬上離開房間。千萬記住,我回去之前不要讓任何人接觸蕭蕭,包括你在內。”
他想起了蕭蕭背後的紋身,那是一隻紅色天使,手裏拿着一隻藍色利劍。雖然只是個半成品,也沒有紋上任何文字或符號,但是此時此刻,祝童不敢冒險。按照推理,蕭蕭很可能會變成兇殘的殺手。
“可是……”葉兒不放心。
“沒有可是。”祝童焦急的催促着;“葉兒,你一定要聽話,爲了不讓蕭蕭和我後悔,你必須嚴格按照我的話去做。馬上離開房間。電話不要掛,如果有什麼意外,我就在這裏。”
這時,祝童已經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對在走廊裏轉圈的史密斯說;“叫醫院準備救護車,我們馬上離開。”
“這裏是日本……”
“你的錢呢?問他們,一輛急救車值多少錢!”
“哦,明白了。”
史密斯跑着去交涉,祝童回到西蕾婭身邊:“我帶你去九津,願意嗎?”
“我願意。”西蕾婭連連點頭,除了點頭,她做不出別的動作表達內心的感受。
一分鐘不到,四位護士隨着史密斯跑進病房,將西蕾婭抬到一張輪椅上。
又過去了兩分鐘,一輛急救車衝出早田醫院。
“史密斯先生,現在可以給松井平志打電話了,告訴他這裏發生的一切。還有,你必須留在京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讓我回去?!”史密斯被馬蜂蟄了般;“他們會幹掉我的。”
“這裏是京都,松井平志先生完全有能力保證你的安全。”
祝童抓過史密斯的手機,兩隻耳朵上架着兩隻電話,忽然感覺不妥,將史密斯的手機丟到地下,拿起一杯水澆上去。
西蕾婭使用的設備都來自漢密爾頓勳爵,改造這隻手機的也一定是他們的人。西蕾婭可以監聽,如果漢密爾頓勳爵發現西蕾婭不可靠,一定會另尋別的辦法;一般來說,改造這部手機的人也有同樣的能力。
“你在做什麼?”史密斯不滿的問。
“傻瓜,你被監控了,西蕾婭小姐不想出賣你,所以纔會變成這樣。”祝童冷冷的說,皮鞋踏上手機,微一用力;“葉兒,我要打個電話,先掛了。”
“知道,你千萬要小心啊。”葉兒擔憂的叮囑着。
“我知道。”祝童掛斷,馬上撥通松井平志的電話。
“平志君,我要馬上返回九津,史密斯先生就交給你了……他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麼……很好,我一會兒給你電話。”
急救車停下在一個路口,車門打開,史密斯幾乎是被推下車。
他憤憤的搖擺着手臂做出個威脅的架勢,急救車根本不理會他,風一般消失在京都的夜色中。
無奈,史密斯只好自己叫輛的士去渡花琴酒屋找松井平志。
祝童說得不錯,這裏是日本京都,漢密爾頓勳爵或者彼得都只是過客,真正能做主的只有本地主人。如果井池家族沒什麼意見的話,松井家就是本地最有勢力的地主。
松井平志早已準備好了,與陳依頤小姐正在渡花琴酒屋門前侯着。路邊停着兩輛黑色房車,八位彪悍的年輕人守在周圍。
“您總算來了,我們正要去拜訪漢密爾頓勳爵,您是在這裏等着,還是跟我們一起去?”
“他……我的意思是,李主任是什麼意見?”史密斯心虛,對是否在此時去見漢密爾頓勳爵拿不定主張。
“李先生沒說。不過我認爲最近大家都太累了,您應該在這裏請爲您工作的先生女士們喝一杯,然後舒舒服服的回酒店睡覺。”
“對啊,我很願意讓他們來輕鬆一下。”史密斯大喜,殷勤的看着松井平志和陳依頤小姐坐上車。
兩輛車剛啓動,史密斯飛快的轉身跑進渡花琴酒屋,給自己的兩個談判小組打電話,請他們來這裏喝酒、聚會,大家一起輕鬆一下。
九津,急救車在院子裏停穩,卻沒有任何人下來。
侍者拉開車門,司機說,一位姓李的中國人十分鐘前跳車走了。
守衛侍者釋然,中國人,特別是這個中國人身上總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幾分鐘前,也許是三分鐘前他好像看到圍牆上有個黑影,一閃就沒了。
那正是祝童,他本來在急救車上看護西蕾婭小姐,一邊用手機與葉兒保持聯絡,一遍催促司機開快些,再快些。
十分鐘前,急救車距離九津還有段距離,葉兒在那邊說蕭蕭房間裏傳來很大的聲音,她要去看看。
祝童勸阻她不要去,可是葉兒擔心蕭蕭。接着,就傳來一聲驚呼,葉兒似乎受到襲擊,手機也掉在地上了。
祝童當即拉開車門,顧不得司機和隨車護士小姐驚愕的表情,鬼魅般一閃兩閃就消失在路旁的黑夜裏。電話已經不在葉兒手中,蕭蕭發作了。
山區,公路繞山勢盤旋,祝童已經感受到葉兒的黑點,他不管前面是巨大的岩石、稠密的灌木還是湍急的溪流,直接插向九津內葉兒的位置。
他從帶着一陣風衝進房間,儘管已經有了心裏準備還是驚了一下。
蕭蕭雙目赤紅狀如妖魔,葉兒正被她壓在身下,脖子被一雙僵硬的手卡住,臉色通紅泛紫。
祝童進來之前,葉兒還在拼命針扎,看到祝童,她忽然失去了全部氣力,雙手鬆開,眼睛也閉上了。
祝童不敢怠慢,飛起一腳踢在蕭蕭肋下期門穴,雙手連閃,四枚金針瞬間刺進蕭蕭兩肩井穴、大椎穴和玉枕穴。
蕭蕭大叫一聲,癱在葉兒身上,嘴裏喘着粗氣,眼睛裏閃着瘋狂的光,兩隻手還緊緊卡在葉兒脖子上。
祝童掰開蕭蕭的手指,把葉兒抱在懷裏。
住在隔壁的於藍和謝晶都被驚動了,她們前後腳跑進來。
出現在眼前的一個狼狽不堪的場景,房間裏所有的東西都不在原來的位置,桌子被掀翻,桌上的電腦和文件散落在每個角落。
蕭蕭披頭散髮蜷曲成一團,兩隻手瘋狂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還不斷髮出刺耳的尖叫。
祝童把葉兒抱在懷裏,嘴裏低低的叫着:“葉兒,醒醒,不要睡,不要睡。”他一隻手在她胸前按壓着,一隻手捻着一枚紮在她人中穴上的金針。
葉兒的狀態很不好;雙眼緊閉,臉上不正常的紅紫色。
謝晶反應比較快,馬上知道該做什麼。她跪坐在祝童對面,抓起葉兒的手腕,纖纖細指掐住寸關尺,強行輸送一股真氣進葉兒的體內。
於藍進入祝門沒幾天,根本就沒學到什麼,此刻只能在一邊看着。
祝童快要發狂了,葉兒體內氣息全無,呼吸若有若無,心臟的跳動時隱時現。她被卡住脖子已經有段時間了,剛纔還能勉強用蓬麻功保持清醒,看到祝童終於趕來,以爲自己不用堅持了,提着的心勁一鬆,竟然休克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葉兒絲毫沒有甦醒的跡象。謝晶送進去的真氣只到肩井穴附近,任憑她如何努力也沒辦法在前進分毫。
祝童與謝晶對視一眼,彼此都讀到了近乎絕望的判斷。
如果葉兒只是個普通人情況不會如此糟糕,蓬麻功改變了她的呼吸方式,也改變了她的身體。糟就糟在,葉兒空有修爲卻沒掌握正確的使用方法。剛纔的情況下,她只要將外呼吸轉爲內呼吸,以蓬麻功強韌的自保特性,堅持半小時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她選擇了對抗,想強行衝破外力對咽喉的封鎖。
如今,她肺部充血心機衰竭,做棘手的是她全身的真氣都集中在膻中穴內,形成一股厚實的氣團將心臟部位緊緊包裹着,不將這個氣團紓解開,任何搶救措施都是徒勞的。
祝童的蓬麻功剛剛恢復蓬麻初境,沒有足夠的實力化解葉兒的真氣團。而謝晶出身富貴,也許謝家的功法本來就淺薄,她的修爲也不是祝門蓬麻功,面對這樣的情況有心無力。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休想!”
葉兒的心跳隨時可能停止,他不敢也不可能眼看着自己的最愛的生命如此流逝。
祝童試圖書寫治字,可祝門術字來不得半點勉強,每一個筆畫都需要相應的修爲做基礎。一個“氣”字好寫,讓它具備治病救人的功效卻怎麼也做不到。
祝童又試圖寫出“靈”字,更難了,他擔心葉兒的生死,心慌意亂,根本就沒辦法將這個字寫周全。如果龍鳳星毫在,也許還有別的辦法,可是……
葉兒的呼吸變得若有若無,祝童撐開她的脣,將嘴對上去,一面手緩緩按壓她的胸部,一面將空氣渡進她的肺部。
可是,這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應急措施,葉兒的心跳也變得及其緩慢。
祝童發狠,抱着葉兒站起來,雙腳亂掃騰出一片地方,將葉兒平放在木地板上。
“你也做什麼?”於藍一直在打電話,對方也不知道是誰;看到祝童正在用金針刺破手指,走過來問。
“我在治病,你不懂。”祝童穩穩的說,左手的五根手指的指尖已經刺破,轉而刺向右手。
“蘇小姐還有救,你不能莽撞。”於藍焦急的說;“我正在諮詢一位前輩,你稍等一會兒,聽聽她的意見。”
“等不了,她的心跳已經停了。”祝童已然把雙手指尖刺遍,滴滴血珠在他的指尖凝結,卻不流淌,這景象怪異而神祕。
“漂亮嗎?”祝童滿意的微笑着,把雙手舉在眼前;“追魂術。”
十股血箭從十指指尖射出,在兩掌之間交錯糾纏,構成一朵中空的血球,燦爛且悽美。
祝門有三種救命絕招,其中最兇險的莫過追魂術。
據說,只要一個人屍骨未寒,使用追魂術就能起死回生。只是,追魂術不比祝門治字,施術者即使具備深厚的蓬麻功修爲,使用此術也要冒很大的風險。大病一場或修爲全失是可能的後果,弄不好,病人活了,施術者卻掛了。
所以,羊皮卷記載追魂術的篇幅不長,卻在開篇就提醒祝門中人,追魂術又名換命術。
“謝小姐,請到外面看着點,別讓任何人進來。”於藍支開謝晶,厲聲說;“祝童,別忘了,你身上責任。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間。”
“什麼責任?它們不屬於我。沒有了葉兒,那些和我還有關係嗎?”祝童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但他還在微笑;“於姐,我有神靈護佑,不妨事的。瞧,它多美。”
血球散出燦爛光芒,底部是熾熱的金黃,頂部部位是妖異的綠,在祝童雙掌之上烈焰般盛開。現在,只要把它降入葉兒體內,這具漸趨冰冷的美麗胴體將重新煥發生機。
“沒有治不了的病,只有救不了的命。你難道忘了祝門神術的規則?”於藍不敢刺激他,輕柔的說;“祝童,你想想,如果蘇小姐醒來,你卻……她會如何?特別是知道你是爲了救她。”
“那就瞞着她。你可以說我心生厭倦,忽然走了。也許有一天,我會突然回來。”祝童看着葉兒姣好的面容,溫柔的說;“她可以等待,也可以開始自己的生活。可是,眼看着她在我眼前死去,什麼也不做,於姐,我做不到。她活着心裏還有一絲希望,我活着,真就是個活死人了。這筆賬很好算,不是嗎?”
“鬼門十三針中,有一路判官七針,功能活血化瘀起死回生。”於藍緊張的看着祝童,清晰而緩慢的重複着耳機內傳來的話語;“你先收回……,我教你如何救回蘇小姐。”
“鬼門十三針。”祝童遲疑片刻,笑道;“於姐,不要騙我了。鬼門十三針我知道,也學過,沒有什麼判官七針。”
“祝門術字只十三個字,認識人的人何止億萬?可是有幾人知道它們可以治病,可以強身?事關蘇小姐的生死,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要信命!”
“命!那是什麼?”
“因爲蘇小姐不是短命之人,你這樣做,也許救不了她,反而會害她和你一齊死。”
祝童凝視着葉兒美麗的面容,不那麼堅決了;雖然爲了救葉兒他已經下定了決心,死或殘都無所謂了。
“蘇小姐如今的狀況雖然危險,細細想來,卻也只是個急血攻心的症候。血液與氣急都聚集在心臟周圍,時間久了當然危險。可也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只要尋到氣機所在,並化解疏導開,血液就能通暢,蘇小姐自然就沒事了。正險尋奇,尋常辦法解決不了的難題,只有從別處想辦法。判官七針功能斷奇脈、散人生機,平時用是絕命針,此刻用,正是蘇小姐的救命針。”
於藍娓娓道來,祝童也慢慢冷靜了。
可如果有更好的辦法,既能救回葉兒,自己也能健康的活着。心底的不甘被誘惑着,萌發。
“正險尋奇……”所謂醫不自醫,事關己身心慌意亂,於藍說的卻是關鍵所在。祝童歷來疑心頗重,還是不放心的問:“於姐,你在騙我,是嗎?”
“我騙過你嗎?”於藍莞爾一笑;“一開始就是你們在騙我。”
“難說,老……董事長說,老實人騙人最可怕。”
第二十四卷 倦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