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五迷三道
“老天。”嬌滴滴一聲,麗人已經撲進許天繼懷裏。
祝童與黃海相視無言,乾咳一聲,真是個尤物啊。看到真人,比照片上的要迷人十倍。
“小麗,我給你介紹兩位上海來的朋友。這位是李先生,李想。他可是真正的富豪,‘神醫李想’就是他。”許天繼攬着小麗的柔軟的腰肢,站起來。
“李先生好。”小麗伸過凝脂般白嫩的玉手。
祝童還沒想好是不是握一下,那隻玉手已然移到主人的櫻桃小口上。
“上帝啊,您就是‘神醫李想’!我知道你。”
“我是李想,不是神醫。”祝童正好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老天,你怎麼不早說是和‘神醫李想喫飯’,害得人家沒收拾就出來了。多不好意思啊。”小麗一雙媚眼在祝童臉上勾畫幾圈,小騙子頓覺一股酥麻在周身蔓延。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門被重重的推開,三個便裝男子攜風帶雨闖進來。
爲首那個三十來歲年紀,膚色健康身體挺拔,整個人顯得精明強幹。他眼睛掃一眼房間內外,特意在黃海身上頓了頓說:“許老師,您說的朋友就是他們?”
想必,這位就是張隊長了。他敏銳的感覺到黃海身上有熟悉的同行味道,說話也就客氣了許多。
“小張,你們怎麼來了?老天,李先生……”小麗眉頭微蹙看一圈,似乎很不高興見到張隊長。
“就是他們。”許天繼一把推開小麗,翻開被他扣在桌上的照片;“他們不知道從那裏弄來這個,要敲詐我五十萬。”
小麗剛看到照片,呀一聲捂住臉,癱坐在金絲絨軟椅上。
“兩位是……”張隊長拿起照片看一眼,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祝童也暗呼糟糕,他手裏還有兩張照片,把小麗樓在懷裏的猛男,正是這位張隊長。
他不禁暗罵戴毛子,如此重要的信息竟然被遺漏了。看樣子,許天繼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夫人與張隊長之間那點事,要不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把他叫來。不對啊,他不像是甘願頂着綠帽子的人,應該是……許天繼應該是從這張照片上認出了張隊長的胸膛。他是法醫,對人體的熟悉與敏感程度遠超常人。
如此說來,許天繼和張隊長之間的關係很有意思,屬於經常結伴去桑拿房或溫泉之類的娛樂場所“瀟灑”的那種,他至少不止一次見到過張隊長的赤裸裸的胸膛。
黃海一直沒說話,事實上,這樣的場面他不是第一次經歷。可許天繼這樣如此無恥大膽的人,卻是第一次遇到。
“我是黃海。”他掏出自己的證件,翻開展示一下;“請問,你是那個單位的?”
“公安部經濟犯罪調查局,黃處長。原來是同行,我是刑警。”張隊長念一遍黃海的證件,隨即也拿出一個警官證亮一下,點向祝童;“這位是黃處的同事?”
“他是我朋友。”黃海合起自己的證件。
“既然是朋友,大家走坐下來吧。”張隊長臉上掛上笑摸樣,轉身對身邊的兩人說;“你們去外面自己要點喫的。”
門被關上了,張隊長選擇的位置很微妙,與許天繼和祝童剛好形成等距離夾角。
而小麗,坐在他們之間,正捂着臉哭得天昏地暗、一塌糊塗。
“許夫人,請安靜一點。”張隊長毫不顧及的拍拍小麗的香肩。
小麗果然收斂了不少。
張隊長又說:“許老師也是我朋友,黃處,你們之間如果有什麼誤會的話,不妨把話說清楚。許老師是個明白人,他不會做傻事的。是吧,許老師?”張隊長說話時並沒有看黃海,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視着許天繼。
“他們要敲詐我。不知從那裏弄來一張照片就要我五十萬!”許天繼毫不迴避的與張隊長對視着。他如果夠聰明,現在就應該改口了。
“黃處是公安部的人,從北京來的,他用不着敲詐任何人。”張隊長不滿的說,聲音裏對了點嚴厲的味道。
這會兒應該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較量,許天繼也不客氣:“我爲什麼請張隊長來而不是唐局,你很清楚。”
張隊長退縮了,想必唐局也是個厲害角色。他看向祝童:“請問貴姓。”
“免貴姓李,李想。”
“黃處的朋友不會是一般人,李先生在哪發財?”
“我嗎……小醫生一個,我從上海來。”祝童謙虛的說,眼鏡背後的眼睛變得很平和,絲毫無害的樣子。
“您與許老師之間有什麼誤會?如果能可能的話,我希望大家哈哈一笑。錢不是問題。”張隊長眼睛夠毒,很快就準確的判斷出誰是真正的厲害方。
“我和許教授之間並不認識,此次來武漢,只是想請他幫個忙。不關錢的事。”
“老天在胡說,‘神醫李想’的錢多得都用不完。五十萬,虧你說得出口。人家掉根頭髮都不只五十萬。”小麗放下捂在臉上的纖纖玉手,看着祝童說。
那眼神,深情款款……她臉上如淚花帶雨般掛着幾串淚珠,連黃海在內,大家都被被她弄得很不自在。
“‘神醫李想’是誰?”張隊長皺起眉頭;“李先生,您和許夫人認識嗎?”
“今天之前,不認識。”祝童歪歪嘴,當真是哭笑不得。這個女人不簡單。這一招該如何說呢?是移花接木還是聲東擊西?反正張隊長看祝童的眼神裏多了點什麼。這樣的眼神很雄性,一年前也曾在黃海眼裏看到過。
“‘神醫李想’是上海灘最年輕的億萬富豪,他是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小麗應該是個八卦愛好者,對祝童的情況很瞭解。
“慚愧,現在不是了。我只是個小醫生,中醫,比不得許教授。”祝童不得不避開小麗熾熱的眼神。
“久仰久仰。”張隊長伸出手,祝童只好與他握在一處。
兩隻手剛一接觸祝童就加了分小心,這是個練家子!
張隊長原本想給祝童個警告,沒成想,這個看似溫文爾雅的年輕人,卻有驚人的承受能力。平時使出三分力,尋常人就要忍不住呻喚了。可他把力量加到八分上,祝童臉上依舊掛着和煦的微笑。
“張隊長太客氣了。”祝童輕輕抖動手腕,兩隻手就分開了,彼此之間又多了層顧及。
祝童暗中渡進張隊長經脈中一絲氣息,想要探尋他的出身和道行。可那絲氣息只到對方小臂曲池穴附近就消失了。只能大概判斷出,張隊長修煉的功法近於佛門功夫;修爲大概與無情大師相當。比起雪狂僧和秦可強,還有一點距離。
神州大地藏龍臥虎,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一個高人。
張隊長沒說話只看着祝童,似乎也在衡量對方的深淺。祝門功法重守不重攻,承受重壓的能力遠超別的功法。一時之間,張隊長弄不清祝童是什麼來路。
“李先生,您既然與許老師夫婦都不認識,爲什麼有這樣的照片?”張隊長從許天繼手裏接過照片,在手裏轉動着;“我不相信,你這樣的人會跑來武漢敲詐許老師。”
“許老師喝醉了,他也許沒聽明白。”祝童決定給張隊長個面子,如果事情能就此有個結果,許天繼的事放一放再說。“是這樣,許教授上個月在上海主持了一次法醫鑑定,得出一個有爭議的結論。我這次來唯一的目的,是想請許教授收回那份鑑定報告。”
“我說幾句。”黃海以詢問的眼神看向祝童,意思是這件事先由他出面。
祝童點點頭,黃海喝口茶水,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說一遍,最後道:“事情就是這樣,張隊也是警官,你的手下如果遇到同樣的情況,想必……”
“你是‘神醫李想’!”張隊長終於想起這個名字意味着什麼了。他面對許天繼,不滿的說:“許老師,那個案件系統內剛傳達過,蘇警官開槍是自衛,並且曾經鳴槍警告過。我們不懂法醫,但是我們幹刑警的都開過槍,大概知道什麼樣的傷有生命危險。死者身上的傷根本不足以致命,那只是一顆六四手槍的子彈,不可能造成那麼深的穿透傷。他如果不跳水,根本就不會死。如果鑑定報告都像您這樣寫,今後,誰還敢用槍!”
這番話有理有據,祝童聽起來很有點耳熟;心裏琢磨,莫非張隊長也是那個專業論壇的常客?黃海還是更瞭解警官啊,他就沒從一個警官的角度考慮過許天繼的鑑定報告。
“我說過,他們拿着照片找到我,要敲詐我五十萬。你是警察,現在要做的不是針對我,而是把他們抓起來。你如果不管的話,我馬上聯絡媒體,聯絡唐局。他們會爲我做主!”
許天繼要緊敲詐這兩個字,就是不鬆口。張隊長臉色鐵青,手指捏着一隻細瓷調羹微微顫抖。
祝童有點憐惜的看着張隊長,如今在敲詐的不是別人,而是許天繼。
許天繼右手拿着手機,左手捏着照片是張隊長與自己的夫人小麗私通的證據,威逼他替自己解決這個麻煩。
“咔吧!”一聲脆響,細瓷調羹掉在地上,摔成幾片瓷片。而張隊長的指間,灑下一串粉末。
“你是個畜生。”張隊長低低的吼道。
“你們倆纔是一對畜生。勾引我許天繼的老婆,你這身警服還穿不穿了?”
“你們倆都是畜生。”小麗挽住兩人的胳膊,甜甜的笑着;“別吵架了,我們現在要團結對外,‘神醫李想’在敲詐我們老天,老天不許敲詐小張。”
又把媚笑遞給過來:“是不是給你五十萬你就放過老天?我們是窮人,剛買了別墅。能不能分期付款?老天別的地方不行,掙錢很厲害的。”
祝童張張嘴,不知道說什麼爲好;黃海說:“我們只要正義與良心,錢,還是留着吧。”
“太好了,他們不要錢了。只要正義和良心,老天,你不是說自己最講良心嗎?小張,你是正義的化身。給他們說說,我們有正義,也有良心。”這番話任何人說都充滿嘲諷意味,但在小麗說來,配合着她那純真的眼神,只能讓人感覺天真。
凝神細看,小麗的五官單個觀察並不是特別漂亮,可組合到一起卻有七分天然的魅惑。這般尤物,真不是一般人能消費得起得。
祝童只在柳伊蘭身上有過類似的感覺,心裏不禁有三分疑惑:如此魅惑衆生的尤物真是純天然?
“閉上你的臭嘴,婊子!蠢貨……”
許天繼揚起巴掌要打小麗,卻被張隊長穩穩的攥住了:
“打女人算什麼本事?事情是你惹出來的,人家找的也是你,與她無關。”
“與她無關,可是她與你有關係。你還不知道吧?喜歡聽我們家小麗歌唱的不只是你,你們唐局也是她的歌迷。他們那些事你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你一個小小的刑警隊長,芝麻大的官。這件事你擺不平,就把唐局叫來。還有……”
“還有誰?”張隊長瞪起眼睛;“許教授考慮清楚再說話,黃處長是北京來的。”
許天繼冷笑幾聲,終究沒有說出來。
祝童想笑又笑不出來,心裏湧起一絲對張隊長的欣賞與憐惜,對許天繼爲什麼會如此貪婪也有了瞭解。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如此高明的一個漢子,那麼精明的一個法醫專家,竟然被一個小女子玩弄得五迷三道。
他不忍心看着張隊長走向毀滅,也許只要再緊逼一步,事情將失去控制。
該怎麼辦呢?祝童看一眼黃海。
黃海正看好也在看他,目光裏的意思:我來解決,可好?
祝童微微點頭,如果黃海能把解決當然好。如今的情況是,許天繼已經變成一條瘋狗,現在打的盤算是拖着張隊長與還沒見面的一些人,他如果過不去這道關,很有些人要跟着他毀滅。
祝童只想讓許天繼收回鑑定報告,惹出太大的麻煩或風波,葉兒勢必要被糾纏進來。
黃海拿出手機,正此時,手機響了。他看一眼號碼用下顎點着許天繼對張隊長說:“你看好他。”
張隊長還攥着許天繼的手腕,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黃海走出房間去聽電話。
祝童想,自己也該走了。
他順勢站起來,說:“我最多在武漢呆兩天,許教授,你慎重權衡一下利弊。即使你使盡手段過了這道關,人也差不多被你得罪完了。所謂退後一步海闊天空。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我認識一個人,就是因爲知道的太多才丟了性命。言盡於此,望君自重。何去何從,全憑心願。”
出門前,祝童頓一下,對張隊長說:“我就在後面住,晚上來坐坐。”
張隊長點點頭:“我一定去。”
“哈!”祝童伸出大拇指,笑嘻嘻對小麗的說;“小麗,你真厲害。有機會的話,我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謝謝,老天不要我了,就去上海找你。可不許不理人家啊。”小麗嫵媚的笑着,完全不顧被她挽着胳膊的兩個男人的感受。
祝童渾身又是一軟,擺擺手走出房間。心想,真是妖物啊!許天繼嘴裏發狠,半個身子接觸到小麗細膩的肌膚和胸前的軟綿,一點真格的動作也使不出來。張隊長也一樣,妄自有一身高明的修爲,這時也是動彈不得。
走出小樓,一陣清風從湖面吹來,祝童才一激靈。自己這是怎麼了?
這樣的女人天賦異稟,難得一見,沒有哪個男人能受用的起。也許經過柳家的調教,會好……不會變得更厲害吧?
“裏面怎麼樣?”黃海也在門邊,他收起電話問。
“還能怎麼樣?我怕逼得太緊反而不好,許天繼跑不了,給他點時間仔細想想。黃處,這次全靠你了。就看人家買不買你這尊神的賬了。”
“人家是誰?”
“不知道,反正不是許天繼。對了,你的朋友來了?”祝童不想讓黃海說太多,岔開話題。
“在門口等着呢。我餓了,剛纔什麼也沒喫。正好喫他們一頓。”黃海回頭看看包房,說;“一會兒有人來,我們在這裏不方便。”
“也好。”祝童隨着黃海走向住處。
黃海的朋友大概也不是一般人,今天晚上註定會有一些眼睛看着他們。這邊搞得越熱鬧,那邊承受的壓力就越大。至少在現在,祝童不必擔心要面對太多的對手了。有張隊長那樣的人存在,就不會爛得太厲害。
東湖之濱,竹樹蔥蘢,湖光瀲灩,沿曲徑走去,心情自然紓解。
“你沒有替天行道。”黃海開始取笑了。
“他那樣的可憐人,不值得。”祝童伸展着手臂;“黃警官,如果沒有小麗,許天繼不會如此瘋狂。他的眼裏只有錢,腦子被這個女人搞成漿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亂世出妖孽,如果替天行道的話,該把她關起來。可是世道不同了,她是她,許天繼是許天繼。”
“那個女人,確實是妖孽。”黃海也在回味着;“許天繼怎麼辦?如果他答應撤回鑑定報告,你就打算這樣放過他?”
“是啊,你說過,現在是法治社會,我沒有權利替天行道。”祝童不在意的笑笑。
許天繼,無論結果如何,這個人已經完了。怪只怪他不該那麼瘋狂,在張隊長面前說太多的話。不撤回鑑定報告,祝童不會放過他,撤回鑑定報告,江小魚的錢好收不好退啊。
午夜兩點,祝童與黃海才帶着滿身酒味回到東湖賓館。
黃海在武漢的朋友實在是太熱情了,叫來一大幫朋友歡迎黃處長,特別定下開在江船上的豪華餐廳爲黃海接風。
來的朋友有七八個,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司法系統的。說來,黃海也算是手握實權的人物,經濟犯罪調查局調查局權利的牌子也夠亮;能和來自公安部的年輕處長交往,多多少少對他們的工作個個人前途來說也是個不知什麼時候能用得上的機會。
黃海沒有完全隱瞞自己此行的目的,趁着酒勁,對武漢的朋友們說是爲一份不合適的法醫鑑定報告而來,因爲他也是當事人之一。
話說到這裏就夠了,那些人中不乏眉眼活挑的人精,拍着胸脯說一定不會讓黃處爲難,很快就把這個信息傳遞給該知道的人了。
酒足飯飽去洗腳,這句話幾乎成爲一種生活方式的標準流程了。
走下江船,一羣人簇擁着他們來到一家足浴中心。裏面早有兩個人侯着了。
其中一個自我介紹姓唐,說是聽說黃處長來武漢,特意來認識一下。
這位應該就是許天繼嘴裏的唐局了,他沒有介紹自己的職務,但旁邊那些人的態度已很能說明問題。
唐局被安排和黃海一個包間,祝童在另一個房間。他們說了什麼不得而知。
洗完腳,唐局告辭離開,黃海堅決拒絕了流程中下一步的安排,朋友們只好開車送他們回到東湖賓館。
東湖賓館也是個銷金窟,耐不住主人的熱情,他們只好又在酒廊裏坐了坐,消磨掉一堆酒液和兩小時的時間後,賓主皆歡,才得以脫身。
祝童以爲,此行的目的已然達到了八成。對黃海說:“黃處出馬比多少個高手都厲害。”
“這樣的話不該說。”黃海紅着臉說;“這次是例外,因爲葉兒,我才幫你。李想……或者祝先生,如果有一天你敢對不起葉兒,第一個……我是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用得着你來操心!”祝童有些着惱。
“葉兒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敢對不起她,我……一槍……一槍。哈哈哈,不說了,我相信你是個好男人,比相信我還相信你。難得啊,姓唐的真是個厲害人。”黃海已然語無倫次,走路也歪斜了。剛纔,他一直在強自支撐纔沒在朋友面前出醜。
祝童扶住黃海:“放心吧,對不起你也不會對不起葉兒。”
“這話很奇怪,你怎麼會對不起我?我一槍……一槍……”
“黃海,你帶槍了嗎?”祝童被一槍接一槍的醉話搞得有點暈,停下腳步問。
“帶了,也沒帶,哈哈。”黃海真得醉了。
祝童不再理會他,扶着他加快腳步。
楊輝正在樓前等着,祝童把黃海交給他:“好好照顧他,我去那邊一趟。”
門前不遠處的樹蔭下站着一個黑影,祝童走過去,果然是張隊長。
“早來了?”祝童主動伸出手。
“剛到一會兒。”
兩隻手握在一起,這次,張隊長沒有用力,只是個純粹的握手。
順着小路,兩人漫步在東湖邊,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讓李先生見笑了,我真他媽的沒出息。”張隊長首先打破沉默。
“可以理解,英雄難過美人關,可以理解。”祝童笑道;“請問張兄的名字是……”
“我叫張偉,身上這點東西都是家傳的。”張偉很豪爽的說;“我這點修爲算不得什麼,以前太自大了。遇到你,我才知道天外有天。”
“張兄高看我了,真要動手的話,我不是你的對手。”
祝童說的是心裏話,他確實沒把握正面勝過與張偉這樣的對手。
張偉卻以爲他謙虛,停下腳步看着祝童說:“我聽說過你,也聽說過索翁達活佛。那是個神仙一樣的高手,你能成爲他的對手,一定也很厲害。”
“我厲害嗎?不見得。”祝童稍感意外,紅雲金頂一戰已然流傳到張偉這樣的人耳朵裏了。
“武漢三鎮歷來是龍蛇混雜之地,我是刑警,各種人都要打交道。上月在大橋下遇到一個人拿着根扁擔擊水,扁擔落進水裏,水面上竟然沒有激起水花,連波紋也沒有。他就那麼一下又一下揮動扁擔,一次次打進水裏,抽出來再打進去,我看出他是在修煉一種功夫,就下去打招呼,於是就認識了。他不是本地人,現在漢陽一家公司打工。好多江湖上的事就是他告訴我的,他還說上個月去上海打過一次擂臺。本來見識一下‘神醫李想’的功夫,沒想到你根本沒露面。”
祝童腦子裏想起銀麪人,那個在擂臺上帶着銀色面具的神祕人。問道:“他的修爲屬於道家功法,擅長用劍,是不是?”
“不錯,你見過他?”
“我在擂臺上看到過他,張兄,他是不是姓尹?”
“正是姓尹,名石風。你剛纔還說不認識。”
“我猜的。有機會,麻煩張兄介紹認識一下。”不是祝童猜到銀麪人姓尹,而是周半翁事後從銀麪人的劍法裏推測出他應該來自尹家。
這就是通曉歷史的好處了,周半翁年輕時交遊廣闊,曾與大江南北多數江湖中人切磋技藝稱兄道弟。漢水尹家本是江湖豪族,乃歷史上道門三傑的後代。尹家家傳絕技水東流,正是一門道家劍法。
“尹兄爲人清高,我曾想幫他換家公司做。尹兄卻說,君子之交淡如水。李先生不着急走的話,我問問尹兄的意思,明天中午我做東……”張偉被唬住了,滿口應道。
祝童猛然轉身,面對東湖。
張偉覺出有異,也上前一步與祝童站在一起,面對東湖的浩浩水面。
深重的夜幕下降下一層濃墨,攏住東湖的大部分精彩。小樓裏的燈光從背後穿照來,落到眼前的湖面,映出幾點波光一圈圈盪漾成圓,逐漸離開視線。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擊水聲,想必是魚兒躍出水面弄出的聲響。
“李先生……”張偉低聲問。
祝童沒說話,眼睛死死的盯在湖面深處。
直覺告訴他,那處有人在向這邊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