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鳳凰面具 302 / 453

第十二章 鐘鼓樓

  夜色深重。   一輛的士在城市裏穿行,車窗外一片風雨飄搖,正如此刻的上海。   雲峯山並不算高。雲峯寺並不小,距離繁華所在也不算遠,可範老偏偏留下了“山高皇帝遠,廟小妖風大”幾個字,大家都明白範老針對的並不是雲峯寺。   開車的是秦可強,祝童坐在後座,副駕駛位置上坐的是曲奇。   此時已是凌晨兩點,祝童還沒有離開上海。走之前,他堅持要做一件事,會一會女活佛曲桑卓姆和大師兄祝槐。   鷹洋投資管理公司租下了南海宮瀾樓下一層的單位,位置正在柳伊蘭住所的上面。   這段時間,秦可強一直試圖找到曲桑卓姆,石旗門弟子已經探查過太多的地方,可女活佛似乎從來就沒有出現一般,驚鴻一閃就消失了。   柳伊蘭說,也許曲桑卓姆只是來送信,早就離開上海了。   祝童和秦可強都不認可這個判斷,認爲女活佛一定躲在上海的某處隱祕所在。   他們下午去了雲峯寺,並且見到了祝槐,也就是如今的多傑加措法師。   與祝童判斷的差不多,祝槐來上海只是爲了鷹洋投資管理公司,他並沒有太大的權利,大部分事都要聽女活佛的。攪入雲峯寺這潭渾水也是女活佛曲桑卓姆的主張,她的理由是索翁達活佛需要一個道場。   祝槐說他並不知道曲桑卓姆也來上海了,以祝童對大師兄的瞭解,可信度超過八成。   祝童沒有試圖說服祝槐離開索翁達,那是白費口舌。索翁達的洗腦不是那麼好消除的,師叔祝黃如今已經放下對古方的研究,閉關尋找破解固字術的辦法。   祝童也不能對他動粗,上海是大家的上海,誰都可以在這裏開公司做生意,只要你有足夠的資本。索翁達並沒有允諾過不在上海做生意,祝槐也沒有對任何人發出過威脅。   如今的雲峯寺真真是風雨飄搖,所有的建築項目都停下來了,賬戶上的錢被無情騙走了,一個調查組正在寺內逡巡。可祝槐看來好像並不怎麼在意,祝童覺得,對索翁達活佛來說,雲峯寺倒黴似乎是件好事,讓他有機會安心經營此處道場。   “她是個女人,一個藏族女人,還是個女活佛,有嚴格的清規戒律束縛着她。上海能容納她的地方並不多,她熟悉地方也不多。”祝童看着雨中的夜上海,說出自己的判斷;“我們去紫霞庵,如果還沒有線索,基本上能確定她真的走了。”   的士調轉車頭,向上海郊外開去。   “麻煩秦兄繞點路,從我的醫院過去。”   秦可強沒說話,再次調頭,駛上高架橋。   兩點三十分,的士飛快的從望海醫院門前經過,祝童看到了兩輛黑色房車停在路對面。一閃而過的功夫,可以看到車內一點微弱的紅光,那是有人在抽菸。   三點三十分,的士在距離紫霞庵一公里處停下。   祝童和曲奇悄然下車,秦可強也要去,被祝童勸阻了。   曲桑卓姆算不得超級高手,即使沒有曲奇,祝童自己就有把握對付她。   紛紛細雨不輕不重,不緊不慢,路上的水並不多。   曲奇在前面探路,祝童跟在他身後十米處,很快就移動到紫霞庵後院。   兩米高的院牆防君子不防小人,他們越過去時都沒發出一點聲息。   曲奇第一次來紫霞庵,不知道該向哪裏尋找。紫霞庵裏住的都是女人,亂闖是很不禮貌的,很容易被人當成色狼。   祝童也不知道怎麼找,可時間不允許他在耽擱,天亮之前必須離開上海。   他兩個起落掠上鐘鼓樓,摸到橫在一側的鐘錘,用力推動着,撞向大鐘。   “嗡……嗡……嗡……”低沉渾厚的鐘聲將紫霞庵的寂靜打破,驚動棲息在大殿下的幾隻夜鶯,拍打着翅膀從鐘鼓樓旁飛過。   “誰在撞鐘。”一盞燈籠移近鐘鼓樓。   祝童跳下來,果然是雲佳法師。她一手握着寬大的衣襟,一手舉起燈籠;“原來是祝師兄。”   “雲佳法師好像不很意外。”祝童跳下鐘鼓樓。   “求之不得呢?”雲佳的光頭被雨水打溼,亮晶晶的;“師兄是大施主,什麼時候上門都歡迎啊。”   雲佳法師的法相不怎麼端莊,兩眼波光盪漾,春情四溢。她接手紫霞庵本就是爲了掙錢,佛門的清規戒律在她看來都是狗屁,如果此刻雲佳法師香噴的閨房裏有個男人的話,祝童一點也不會感到驚訝。   可是,那個男人是誰呢?祝童小心的試探道:“看法師眉若春山,眼帶春水,山根潤澤……當時財運臨頭之象。雲佳師妹,紫霞庵最近生意興隆,一定有橫財入賬。”   “哪裏有什麼橫財,多來幾位師兄一般的大施主,雲佳就阿彌陀佛了。”雲佳笑得如花枝亂顫,抓着衣襟的手無意中鬆動,露出半截白晃晃的胸溝,敢情寬大的僧衣空蕩蕩的,裏面什麼也沒穿。   “好一個阿彌陀佛。”祝童盯視着雲佳的胸前;“無情大師算不算大施主?”   雲佳楞了楞,隨即啐道:“祝師兄這樣的纔算施主。無情師兄也是空門中人,只能算同修。”   “只怕是雙修吧。”祝童呵呵笑道。   雲佳念聲“阿彌陀佛”接着就是一聲“討厭”,那樣子,哪有半分法相莊嚴。   “我聽說無情大師剛做了筆大生意。做生意一定有風險。雲佳師妹,財色兩全的大施主誰都喜歡,只怕紫霞庵殿堂淺薄,承受不住如此豐厚的福緣。”   祝童已然確定,無情大師就躲在紫霞庵。卻搞不清楚雲佳法師在這件事參與了多少。   “財色什麼的都是定數,緣來躲不過,緣去留不得。祝師兄雨夜來訪,冥冥之中也早有定數。”   看來,女活佛也在這裏,事情忽然變得相當棘手。祝童做生意不介意冒險,真要動手可玩不得半點玄虛,沒有九成的把握不會輕易出手。   曲奇對付女活佛不會落下風,自己對上無情那樣的高手即使放不到他也喫不了虧,只是,雲佳法師也不是好相與的。   祝童想,現在最好的選擇應該是想辦法儘快離開,把無情躲在紫霞庵的消息告知普賢寺。金佛寺的事,該由空寂操心。   拿定主意,祝童突然晃身再次躍上鐘鼓樓,手扶鍾捶大力撞向銅鐘。   “嗡……”這次,鐘聲顯得突兀響亮,隱隱殺伐之氣隨鐘聲傳出好遠好遠。   雲佳法師只是微笑,燈籠舉得更高了,說:“紫霞庵正少個敲鐘人,祝師兄很有天分呢。”   祝童想走,卻發現已經走不了了。   曲奇原本隱在大殿屋頂重檐的陰影處,如今正在和一個黑影鬥在一處,而神樹所在偏院方向傳出“嘎啦嗚嗒”的蒼涼聲響,那是女活佛曲桑卓姆在搖動轉經筒。   事到臨頭心不能亂。   祝童暫時沒理會女活佛什麼時候現身,凝神看向曲奇那邊,與他鬥在一起的果然是無情大師。   印象中,無情在金佛寺算不得高手,如今看來他不是一直在隱藏實力,就是離開金佛寺後另有奇遇。   重檐上兩個身影此起彼伏,身法都如驚鴻般輕靈。“嘭!嘭!嘭!”連續三聲悶響,曲奇揮拳直進,無情毫不相讓出掌封擋。拳腳相撞可是實打實的硬功夫,無情看去很堅強,只是,在受力的瞬間,他的身體有細微的抖動。   無情在使用一種泄力的祕術。祝童舒了口氣,無情不是曲奇的對手。   無情所謂的奇遇應該來自布天寺,這種泄力的身法祝童見過,女活佛曲桑卓姆用的更高明。如曲老億所說,曲奇在利用無情磨練自己。沒有什麼眼花繚亂的招式,只是最簡單的對擊。逍遙谷心法空靈擅長以柔克剛,令人防不勝防的柔勁纔是曲奇最拿手的修爲。   “小師傅,就知道你會找來。”轉經筒聲已迫近鐘鼓樓,女活佛終於現身了。   一條女裝藏袍纔有的柔軟的長袖從屋頂垂落,飄飄蕩蕩掛在半空。   祝童移動鍾捶,撞向長袖。   紫霞庵是尼姑庵,裏面住的都是女兒家,鐘鼓樓上的鐘捶不比普賢寺用水桶般的巨木,只是一根茶碗粗細的水曲柳,用兩根紅綢吊起在半空,敲鐘時即方便也用不了多大氣力。   鍾捶撞上長袖,轉經筒聲戛然而止,頓了頓,鍾捶和長袖才無聲無息的分開。   長袖在空中怪異的飄動幾下,化成無數絲屑隨雨絲落下。   祝童也沒撈到好,鍾捶撞出去時有兩米長短,如今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寸寸化成粉塵,脫落成地板上的一條木線。   轉經筒的聲音再次響起,長袖悠忽間再次探進鐘鼓樓內。   祝童深吸口氣,腳尖輕點,向右擊出一拳,人卻向左急退。雲佳法師驚叫一聲,正要提醒女活佛,祝童已經翻身躍上屋頂。   “哈哈,果然春光無限好。”祝童大讚。   怪不得衣袖會變突然變長,曲桑卓姆身上只餘一件藏袍,內衣連同衣袖都被攥在手裏。右邊雪白的香肩,修長的玉臂和嬌嫩的皓腕都落在小騙子眼裏。   “雲佳師妹,去幫師兄一把,他快不行了。”曲桑卓姆扔下衣袖,對下面說。   雲佳法師沒動,說:“無情師兄還沒開出價錢呢。”   “五百萬。”重檐上傳來無情的聲音,他果然要頂不住了。   “我出手呢,五百萬算是天價了。可是無情師兄如今的身家不必以前,所以,我特意邀請了師傅。無情師兄,她老人家的價錢可不低啊。”雲佳好整以暇的繼續談生意,把祝童聽得目瞪口呆,心裏卻感覺相當的不妙。   雲佳法師的師傅,難道緣寂師太又出山了?   “一千萬。”無情看樣子真的支持不住了。   祝童他們來到之前,無情在雲佳法師柔軟嫵媚的嬌體上龍虎精神,很是威風了一陣。如今被曲奇用水磨功夫糾纏一會兒,感覺後力不繼,體內的真氣正一點點被榨乾。   “你的命值多少錢?再想想?”雲佳法師還不知足。   祝童沒說話,人家談生意、特別是如此大的生意時,亂說話是要被雷劈的。他的注意力全在女活佛身上。   “祝魅,什麼時候來上海的?你應該先來找我。”   “臨來之前尊者囑咐我,遇到你一定要避開。尊者很看重你,認爲我不是你的對手。”曲桑卓姆轉過頭,黑亮的眼睛裏閃出洞悉一切的笑紋。這笑紋,很世俗,一點也不神聖。   轉經筒發出錚錚的聲音,看得出,女活佛並不服氣。   “尊者……你說的是索翁達吧?”對於女活佛可以以祝門名字調侃,索翁達身份太過尊貴,祝童不敢造次;“他曾說過三年不進江湖,不該派你來找柳大家。回去告訴尊者不要麻煩柳大家,三年之約我接着了,到時候,我定在紅雲金頂恭候大駕。”   “你?”曲桑卓姆上下打量着小騙子。   在很多人印象你,祝童只是個標準的滑頭,一身修爲除了身法怪異再沒什麼特別的。   紅雲金頂之戰已經成爲不可複製的傳奇,凝聚了六位高手的功力於一身才勉強過關。那是祝門與江湖道的光榮,不只是小騙子的威風。   “你應該聽話。俗話說,不聽尊者言,喫虧在眼前。”祝童摸出龍鳳星毫,在指尖旋轉成兩道黑霧。   曲桑卓姆不是以前的女活佛了,這隻轉經筒樸實無華蘊含滄桑,竟是一整塊黑鐵鑄就。隨着女活佛的搖動,轉經筒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隱約能看到一層紅芒從內部透出。細雨落在上面變成輕輕的煙氣,可見,轉經筒的溫度已經很高了。   “可是,人家出來一趟不容易,不試試怎麼會甘心?”曲桑卓姆眼裏顯出乖戾的氣色,怒道:“世間事自有天道循環,今天我如果被你嚇住,定會會成爲永遠的心魔。小師傅,接招!”轉經筒轉速愈急,竟變得十分安靜,身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把生命當成遊戲的人都不是好東西,你學壞了。”祝童也輕笑一聲,龍星毫劃出一條黑線刺向曲桑卓姆雙手之間的轉經筒。   轉經筒,已經成爲曲桑卓姆傾心修煉的法器,她要用它營造出另一個摩羅獄印。   “嗡……”一聲,龍星毫刺中轉經筒。祝童左臂發麻,一股旋轉的力道透過龍星毫順經脈上攻。   同時,曲桑卓姆的右掌離開轉經筒,細長中指如穿花摘葉般穿透鳳星毫部下的黑網,點在祝童左肩硬處。   曲桑卓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能如此輕易的點中這個小騙子,稍一猶豫。祝童嘴角露出笑紋,鳳星毫劃出一個“鬼”字,截斷這條粉嫩玉臂的退路。   女活佛銀牙一咬,輕叱道:“小師傅,別太得意啊。”   祝童嚇了一跳,轉經筒順着曲桑卓姆的右肩滑下,所過之處,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道赤紅的燒灼痕跡;隨即散發出一股烤肉的味道。   小“鬼”遇到轉經筒,與雨絲一般化爲虛無。   兩條身影快速分開,同時高高躍起,似乎在比試誰跳得更高。   祝童身負蝶神,輕身功夫超一流,跳得高可以理解。曲桑卓姆也能跳如此高,很大原因在意手臂的疼痛。轉經筒的熾熱少說也有五六百度,在稚嫩的肌膚上燙出一尺長的燒痕,雨水還不斷落上去,女活佛臉上的表情似乎很享受如此的疼痛刺激。   半空中,祝童把龍鳳星毫舞成兩朵黑色的夜百合,把女活佛罩在當中。   女活佛避無可避,瞳孔詭異地收縮,嘴角綻放一束甜笑長身撲過來。   還好,曲桑卓姆手裏沒有轉經筒,她的兩隻手兩條腿八爪魚般把小騙子纏了個結結實實。一時間,軟玉溫香進入懷抱,小騙子顧不得心猿意馬,被嚇得花容失色。   他敏銳的感覺到危險不在懷裏,而在頭頂。抬頭看,果見一條赤紅的火龍。   在祝童眼裏,這條火龍就如一個夢魘,從另一個時空突兀躍出,灼熱的氣息籠罩了整個天空,周圍,還有千萬朵火雲飛舞;架勢駭人卻沒有一絲聲響。   接着,夢魘變成噩夢,火龍周身散發出烈焰,呼嘯着撲下來,周圍的空氣也變成火海般熾熱。   “抱緊我。”曲桑卓姆媚媚的聲音傳來。   祝童猛然驚醒,這是另一個火坑轉!是女活佛以熾熱的轉經筒營造出的虛幻世界,紅龍的頭部正是那隻劇烈旋轉的轉經筒。   看破容易,應付過去可要費一番功夫。   說時慢當時快,兩人從躍起到抵達最高處只瞬息間,此刻,他們正在下落。   祝童果真抱緊女活佛,使出騰挪功夫試圖改變兩人的位置。女活佛也有同樣的心思,誰在上面誰倒黴。急速旋轉的轉經筒也罷,火龍也好,都是兇物;砸到身上一定不好受。   從開始到現在,祝童與曲桑卓姆的比拼經歷了三個層次。   開始是真實修爲的碰撞,誰也沒佔到便宜。接着是玄功,女活佛藉助轉經筒發動火坑轉,被小騙子識破了。如今,兩人之間是最低級的摔跤,開誰能躲開轉經筒的襲擊。   “嘭!”的一聲,塵埃落地。祝童和女活佛側着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誰也沒佔什麼便宜。   火龍砸在兩人中間,一股熾熱的旋流硬生生把他們分開,各自彈出數米遠。   曲桑卓姆先站起來,忽然扶着右臂發出一聲低吟,腳步踉蹌着後退,最後終於軟了下去,摔進雲佳法師懷裏。雲佳一摸軟軟的血肉模糊,馬上斷定,她的右臂斷了。   祝童還在地上躺着,左手死死的攥着轉經筒,一股青煙從手心冒出。瘋狂湧動的旋勁震得他左手發麻,虎口已經出血,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蝶神被嚇得不知躲到什麼地方了,體內真氣亂竄,一條火龍衝破三層阻擋已經浸入他體內,圍繞着血球旋轉着。   如果雲佳法師上來,一腳就能踢死這個討厭的小騙子。   可是雲佳不敢,她喫驚的看着祝童嘴角鼻孔滲血,身體在溼地上劇烈的抖動,不知道該怎麼做。事實上,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可如何是好!小騙子如果死在紫霞庵,這處賺錢的道場還能不能保住?   祝童終於坐起來,仰天哈哈大笑着,聲音如實質般聲振寰宇,隱含金屬樣的殺伐之氣。   轉經筒已經恢復成尋常摸樣,黑色的筒身流動着暗紅色陰刻紋飾,那正是一條紅龍。祝童試圖轉動幾下,轉經筒已經從法器變成凡鐵,所有的靈氣都被女活佛的玄功逼進祝童體內,已成爲血球的補品。   “尊者賜下的聖器被你玷污,你……好狠!”曲桑卓姆從雲佳法師懷裏抬起頭,喫力的說,眼睛裏充滿仇恨與不甘。女活佛修煉半生的玄功殘存無幾,這瞬間,原本烏黑的長髮變爲灰白。   “尊者不會怪我,反而會責怪你太過貪心。我越強大越合他的心意,你懂嗎?”祝童站起來,伸伸手踢踢腿。他需要儘快熟悉體內陌生的感覺。   因爲吞噬掉火龍,血球漲大了一倍有餘。連帶着,祝童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也變得特別充盈,他以前有過經驗,這是蓬麻功將要突破瓶頸的前兆。   恍然間祝童想明白了一個道理:血球與他已經成爲一個平衡的互補整體,任何一方的奇遇都會帶動另一方隨之進步。之前,蓬麻功之所以停滯甚至退步,是因爲平衡還沒有達成。   另一個發現讓他感覺十分無奈,蓬麻功的修煉方式與方法已經不能適應他現在的狀態。血球的進步與蓬麻功的進步所要耗費的精力與真氣都是驚人的。   祝童畢竟只是一個人,再怎麼用功也不可能滿足兩套系統的需求,除非選擇閉關修煉。祝童沒那麼多時間,他的心思也不在這上面。曲桑卓姆這樣的對手屬於可遇不可求的奇蹟,如果她不是把大部分玄功送進轉經筒,並且強行攻進祝童體內,血球不可能得到如此豐厚的滋補品。   蝶神呢,祝童運轉蓬麻功內視,發現蝶神躲在距離血球最遠處,左腳腳底湧泉穴。剛纔的紅龍太過駭人,血球表現的也太霸道,蝶神害怕了,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不小心被勝利者順便吞噬掉。   祝童頓頓左腳,暫時就在哪裏吧。這條左腿如今分外空靈,想必能跳的更高。   另一邊,無情已經累得氣喘如牛。   他的周圍似乎有一個由柔勁構成的密不通風的勁力場,每出一招,這個勁力場就強忍一分。曲奇根本就不用出多少力,無情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兩千萬,我出兩千萬。”無情虛弱的說。   “師傅,我們一人一半。”雲佳法師高興了,高聲叫道。很快就意識到祝童還在身邊,小聲說:“祝師兄,大家行走江湖無非是爲了錢。給個面子,讓我掙無情師兄的兩千萬,回頭分給你兩成。”   “我沒興趣,只要女活佛沒意見,該掙的錢你儘管掙。雲佳師妹最好提醒你那刻薄師傅一下,那個人,你們惹不起。”   雲佳法師很聽話的,先高聲說:“師傅,不要傷到人。要不人家不給錢。”又低聲問:“他是活佛的人?”   祝童忍不住嘎然失笑,也放低聲音說:“你以爲女活佛來做什麼?無情又爲何躲在這裏?這麼一大筆錢可不是哪個人能獨吞的”   “原來是如此。”雲佳法師吐吐舌頭,她並不傻,無情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不會躲進紫霞庵;能讓無情如此狼狽的對手四品紅火確實惹不起。   “阿彌陀佛。施主不要欺人太甚。”大殿上響起一聲佛號,一條清影飄然落下,穩穩落在曲奇和無情中間,正是那久違的緣寂師太。   “令師高明的緊啊。”祝童不禁讚道。   不說別的,緣寂師太能闖進曲奇和無情爭鬥的最要緊處,輕易把兩人分開,這份眼裏與體察化解氣極的功夫就非小騙子所能望其頸背。   無情滾了幾滾,癱倒在地,竟然是累得脫力了。   曲奇重整架勢,以晚輩對長輩的禮數,說了聲:“請。”   緣寂也不客氣,佛塵一領,當頭擊下。   雲佳法師笑而不語,祝童低聲說:“你和她之間……不像師徒?”   “她要重修眉山寺,正需要錢呢。廟小香火錢就少,收下弟子也養不住。再不修整,要不了幾年眉山寺就要從江湖上除名了。我呢,算是她的記名弟子,師傅有難自然責無旁貸。只是,親兄弟還要明算賬,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師兄是個明白人。嘿嘿!”   “哦,令師……好福氣啊。”祝童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面前這個,真是曾經名動江湖的四品紅火大小姐嗎?整個一個財迷,佛法無邊最能消磨心性,真是厲害啊。   “你們說夠了嗎?”曲桑卓姆眼巴巴的看着轉經筒。   祝童拋過去,說:“想要嗎?還給你。”   曲桑卓姆接過轉經筒緊緊抱在懷裏,狠狠的看了祝童一眼;她從雲佳法師懷裏起來,勉強躬身施禮,抬起頭辨認一下方向,一句話也不說徑直朝着西方一步步走去。   紫霞庵並不大,走不了多遠就遇到一堵高牆。   曲桑卓姆揮動轉經筒,“轟!”的一聲,牆上開出一個半人高的大洞,女活佛的身影消失在牆外。   “這一路有千座山,這一路有萬堵牆。要都用這種辦法闖過去,只怕你永遠也見不到尊者。”祝童對着牆洞高聲說。   “謝謝小師傅,祝魅曉得了。”一道黑影呼嘯着從牆洞你飛過來。   祝童一閃身,黑影擊中鐘鼓樓上的銅鐘。   銅鐘“咚嗡……”鳴響,震得雲佳法師耳膜發漲。   祝童從地上撿起一個鐵疙瘩,轉經筒算是被徹底毀掉了。   “她倒是想得開。”祝童笑道,鐵疙瘩在手裏拋幾下,隨手丟到一旁。   曲桑卓姆終於拋開了轉經筒,未來的歲月裏將走上一條嶄新的道路。   曲奇與緣寂師太打得越來越熱鬧,雲佳法師看得眉開眼笑。 第二十六卷 歌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