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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廟小妖風大

  山門分爲三層遞進,這有個名目,爲“三解脫門”。分別代表着空門、無相門、無作門。   因爲是依山成寺,山門內沒有大片廣場,迎面座假亭,下有須彌座上覆雲幡,須彌座上安放一方巨大的紅色奇石照壁。雲幡暗處淌出涓涓清流,奇石被清水滋養的圓潤安逸,上方偏右處天然一個模糊的字形,形似“禪”字。   駐足細觀,石上風景似朝霞暮靄,飄渺雄渾意境幽深。   “這塊石頭,好像在哪裏見過。”向老捋着鬍鬚說。   “阿彌陀佛。此石名爲‘靈臺山’,原本立於南京靈臺寺。靈臺寺毀於昔年戰火人禍,這方靈石被有心人埋於地下方得保全。常州譚居士聽聞貧僧要重修雲峯寺,費巨資買下它送到山上。此善舉乃靈石之福,雲峯寺之福,衆生之福,居士之福。”   傳素言語間不無得色,範老皺起眉頭:“它是件文物,以前在博物館。那個姓譚的是那方神仙,竟然能花錢從博物館裏買出文物?”   須彌座下有不起眼的銘牌,祝童蹲下才看清,銘牌上的文字乃是介紹這方奇石的背景,以及獻石人的名諱。   譚千熾!祝童看清了,卻不敢多說半句話。心低懵然驚悟:王向幀的那聲謝謝太過沉重了,以他肩膀似乎承擔不起。   範老的祕書蹲下身看看,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範老的臉色越發難看,傳素大師自然能感到,臉上訕訕的。   進入山門就是第一座大殿,天王殿。   天王殿內供奉着人緣最好的大肚彌勒佛,看着就喜慶,範老在彌勒佛前燃起一炷香。王向幀、蝶姨與向老也分別奉上一炷香,祝童沒動作,殿內知客僧也沒勉強。   第二重大殿是正殿,也叫大雄寶殿;要登上十幾米的石階,轉過一道山彎才能看到。   範老摸着石階一側的漢白玉欄杆,問:“重修雲峯寺要花不少錢吧?”   “阿彌陀佛,供奉佛祖是爲衆生祈福,地方百姓都有益處。”傳素夠滑頭的,顧左右而言他;“施主,這裏就是正殿,門檻高,小心抬腳,注意安全。”   相比與彌勒殿的樸素無華,大雄寶殿給人的第一印象不是莊嚴神聖,而是奢侈。   器宇軒昂五重飛檐下,十八根原木立柱貼金裹銀,鮮豔金黃色琉璃瓦、牆壁上精巧繁複的雕花,無不淋漓盡致的宣誓出這是一個金碧輝煌的世界。   進入殿門,地下一水的金磚鋪地,當中供奉着三尊神像,當中自然是釋迦摩尼佛,左爲藥師佛,右爲阿彌陀佛。   門左有一長案,早準備好筆墨紙硯。   傳素要請範老留下墨寶,範老看也不好燃起一枝香,正要插進香爐,抬頭看看佛像忽然愣住了。   祝童隨着他的眼光看去,範老關注的是右側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   有什麼古怪嗎?祝童看不出來。可是王向幀和向華易臉上的神色都很奇怪,傳素大師的表情也有點異常。   範老摔下手裏的香,自然自語道:“聽別人說我還不相信,原來他真的狂妄如斯!虧他想得到!難爲他做的出!這世道,當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了?”   邁步走到長案前,提起毛筆一揮而就,卻是“山高皇帝遠,廟小妖風大”八個字。   雲峯寺怎麼看都不小,而這尊阿彌陀佛……祝童仔細看了又看也沒發現有什麼問題。三尊佛像都是十米高低,銅鑄佛身外被金箔,看去當真是法相莊嚴令人不敢輕瀆。   阿彌陀佛如果說有什麼異樣的話,祝童只看出它的臉型稍顯清瘦,眼睛裏多了絲溫煦,表情更柔和。哦,問題應該處在眉毛,這尊造像的左眉心部位多出一點肉痣。祝童這些年很是看過不少佛像,印象中沒有那尊有如此……瑕疵。   想到紫霞庵偏殿內那尊與田公子父親相似的四面佛,祝童恍然,這尊阿彌陀佛想必與某個人的面貌有關係。區別在於,紫霞庵的四面佛落在一個故人身上,細說起來無可厚非。   想必,某個人的左眉心也有同樣的特徵。   祝童退後幾步再看,不管心裏如何想,這僞阿彌陀佛看上去還是很神聖,手捏法印的架勢也很正宗。不禁嘎然失笑,即使是個白癡被捏成如此高大魁偉的型號,披金掛金的供奉在如此輝煌的大殿裏,看上一樣會很神聖。   範老的祕書拿出一架小巧的攝像機,對着大殿內外拍攝。   傳素大師一時愣住了,知客僧走上來阻攔:“阿彌陀佛,佛門聖地不許錄像。”   兩個灰衣僧人跟着上來要搶奪攝像機,爭執剛起祝童就覺得不對勁,其中一個灰衣僧人他認識,那是韓胖子的大弟子。如今竟然剔去三千煩惱絲,披上僧衣變成和尚了。   攝像機就要被搶走,祝童正猶豫該不該出手,“小黃”微一點頭,身邊的年輕人喝一聲:“保護首長。”   “呼啦啦”外面衝進來四個精壯的年輕人,幾下就把一個灰衣僧人連知客僧按翻在地。   那邊卻不太順利,韓胖子的弟子和他一樣,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兩個年輕人根本不是對手,反而被他打得滿臉開花。   “住手!”傳素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知道範老的身份,幾步上前抓住灰衣僧的肩膀;“佛門聖地不得無禮,你是哪裏來的野和尚?”   “無情大師吩咐過,大雄寶殿內任何人不得拍照錄像。”韓胖子的弟子很輕鬆就甩開傳素的手,桀驁不馴之色毫不收斂。   “這位師兄,無情大師是我的朋友,他知道了不會責怪你。”祝童走上前,輕輕搭住他的肩膀。   與大部分祕傳功法一樣,六合宗也有自己的罩門,也就是弱點,那就是肩井穴。昨天晚上祝童制住韓胖子用的是這招,今天卻失效,韓胖子的弟子肩膀一抖,厲聲說:“除非無情大師首肯,誰也不能壞了此處規矩。”   這傢伙近期修煉了佛門神功!韓胖子對六合宗已經失控了!祝童腦子裏飛快的判斷着當前的局勢。半年之前,這個年輕人還是個淳樸的年輕人,祝童還與他喝過酒。如今,他眼睛裏只有無情,人也變得六神不認水火不侵。   傳素大師尷尬的站在殿中,範老和向老已經在王向幀和“小黃”陪伴下退出殿外,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想起黃海砸掉鼎然星空的事,祝童覺得事情如果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初衷與利益。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得罪了,莫怪。”   話音未落右手五指輕揚,五枚金針射向韓胖子弟子面門,下面,左手悄然探出,龍星毫帶着森森寒氣點向他小腹。   對方沒有手忙腳亂,而是袍袖一展,使出一招鐵門栓。五枚金針全被擋住,下面的龍星毫沒躲過,輕輕刺入他小腹。祝童將一絲冷冽的真氣度進去,正此時,突變頓生。   韓胖子的弟子好似個鐵人,刺入小腹丹田穴的龍星毫沒有讓他倒下,冷冽的真氣也沒有使他失去力量。   “嘭”的一聲悶響,一隻碩大的鐵拳結結實實擊在祝童前胸。   祝童還算機敏,含胸吐氣稍微緩解點對方的力道,腳尖點地,隨着對方拳擊的方向倒退三步,雙手撫胸做出痛苦的樣子。   他感覺嗓子眼發甜,內息紊亂,連忙把鳳星毫刺入手心勞宮穴。一絲暖流順經脈而上,還未到達傷處,血球已然旋轉到那裏。內息被撫平,經脈受到的損傷很快被修復。可肺部和肌肉的傷沒這麼容易復原。一股鮮血湧進祝童口腔,他努力嚥進肚裏,嘴角還是滲出點血絲。   身上好受些,心裏還在迷茫,難道世界上真有這樣的人?丹田穴不是別的穴道,那是所有武者發力的基礎所在。祝童第一遇到此處被制不受影響的人。   腳步聲已到門外,祝童暗歎一聲:罪孽。   這傢伙,如今也可算是一個佛道雙修高手了,要不然也不會被無情委以大雄寶殿護法金剛的重任。可惜,他將要面對的是海軍陸戰隊。   衝進來的只有四個人,氣勢如虹人如虎,帶頭的年輕人手裏亮出一隻烏黑的手槍。   韓胖子的弟子愣住了,他再狂妄,也知道子彈的厲害。可是接下來他的行爲不是舉手投降,而是來開僧衣裸出胸膛:“來了,向這裏打。老子……貧僧要是眨眨眼,啊……”   一塊金磚砸在他光頭上,效果比一般的板磚厲害,他也捂着頭倒在地上,最後還不忘回身看一眼砸倒自己的人,原來是傳素大師。   傳素大師砸翻人也嚇得臉色慘白,跌坐於藥師佛腳前低聲唸佛。   這不知爲何而來的禍事,真的不好收拾了。   祝童想,事情鬧得太大,自己如今最該做的,應該是裝死。   他張嘴噴出一口鮮血,仰頭倒下去,正落在傳素大師溫暖的懷抱裏。   向老連忙走進來,一手掐住祝童的人中穴,一手搭上脈搏。   王向幀關切的問:“有危險嗎?”   “暫時沒什麼危險。”向老鬆開脈搏,心裏揣測,這個小滑頭是真昏過去了還是裝樣子?脈搏紊亂,在他應該很容易做到,可吐出來的血可做不得假。   範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想必是在對地方官員發火:“你們就是這樣做父母官?黨和人民把權利交到你們手中,是讓你們爲百姓某福利,爲國家安定團結做貢獻。是不是你們這裏的學校都蓋起了新樓、羣衆看病喫藥不用花錢了?國家的錢就是百姓的錢,不是某個人的錢。誰給你們的權利把如此大的資金浪費在這裏!宗教信仰是民間的事,莫忘了,你們都是黨員。想出家當和尚,很好啊,我舉雙手贊成。先把你們頭上的帽子摘下來,讓不想當和尚的人帶……”   祝童被擡出殿門,正看到範老氣得滿臉通紅,不禁有些擔心他的身體,暗中示意曲奇過去關照一下。   井池雪美、朵花和向墨沒進雲峯寺,她們看到祝童被擡出來,胸前的衣服被血染紅了,都嚇得花容失色。這一路上,小騙子在三個溫暖的懷抱裏盡享齊人之福。   祝童雖然閉着眼裝昏迷,腦子卻一直沒閒着,越想越覺得無情大師的行爲很蹊蹺。雲峯寺已經夠顯眼了,把那麼一位二百五放在大雄寶殿,早晚要惹出大麻煩。   萬家生佛說過雲峯寺的佛比較大,大到讓他們這樣的人都不得不掏腰包,可沒想到竟然如此大。   雲峯寺之行沒見到無情大師,祝童被送回望海醫院時已是夜裏十點多。   第二天,祝童躲在望海醫院裏,陪範老下棋喝茶,想試探點口風卻一無所獲。   中午,王向幀與“小黃”來醫院看望範老,祝童知趣的躲出去了。   曲老億也來了,同時帶來了一些小道消息。   範老在雲峯寺說的那番話在相當的範圍內引起震動,今天早上,特意跑去雲峯寺上香的香客發現,大雄寶殿內的阿彌陀佛像被一塊黃綾遮蓋起來。山上的施工隊也撤了,雲峯寺重修工程指揮部貼出通告,讓各施工單位去結算工錢。   香客們沒有見到傳素大師,也沒見到無情大師。   上海官場也同時開始震動,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又有十幾位相當級別的官員被帶走喝茶。   曲老億認爲,這只是開始,更大的變故還沒開始。   “你的身體還好吧?”曲老億拉住祝童的手腕,片刻後放開;“爲什麼沒有避開?”曲老億也算是一位大家,只號脈就明瞭當時的情況。以祝童的身法和精明,被擊中胸前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的功夫很奇怪……我遇見了一個沒有丹田的人。”祝童把情況說一遍,問;“金佛寺有類似的功法嗎?”   “金佛寺沒有這樣的功夫,那應該是布天寺的功夫。”   “您是說……”祝童不希望自己的猜對了,雖然心裏早有所覺。   “不錯,祝門大師兄在雲峯寺,他是索翁達活佛的代表,雲峯寺護法,如今叫多傑加措法師。”   “無情呢?”祝童默然,如此一來就很棘手了,又問。   “無情大師不知去向,有人放出風來,說雲峯寺帳戶上的錢都失蹤了,至少有一億三千萬。而那些帳戶,以前都是無情大師在掌管。”   “這就對了。”這樣自言自語道。   “什麼對了?”曲老億問。   “說來說去還是錢!無情早就把那些錢轉走了,他指使韓胖子招惹我是爲了把水攪渾,自己好拿着那筆錢開溜。無情不是傻瓜,他不甘心做鷹佛的傀儡,更覺得雲峯寺的事不靠譜。活人要做阿彌陀佛,有些人太狂妄了。不是爲了貪一筆錢,他不會等到現在。一億三千萬……我估計,至少在短期內沒人會操心無情的事,他會躲到哪裏呢?曲老闆,你看有沒有提醒空寂大師一下,把金佛寺和無情的關係處理乾淨。無情以前是普賢寺人,如果有人上門調查的話……”   “空寂大師已經開始動了,他現在普賢寺。”曲老億看着祝童;“倒是你,需要去外面躲一下。等這件事有個最後結果再回來。”   “我?”祝童喫驚的問。   “是你!我今天來就是爲了這個。”曲老億一字一頓的說。   祝童心裏炸開道閃電,所謂當事者迷,他想了一圈,就是沒想到自己也身處危局之中。   是啊,祝童越想越不妙。王向幀用一個經濟案件發動了堂堂正正進攻,如果自己是的他的對手的話,也不會笨到選擇正面對抗。範老是被自己引上雲峯寺,傳素大師和無情大師多少都知道點自己的底細。如果對方尋找突破口的話,自己卻是第一選擇,也是最佳選擇。   唉!誰讓自己的歷史那麼複雜呢?向老一定考慮到這些了,所以他在雲峯寺的表現才那麼奇怪。因爲替李想這個身份擔保的是向老,第一個要受到牽連的也是向老乃至華商銀行。   “不要考慮那麼多,放心的去吧。電話不要用了,不要和上海有任何聯繫。我讓曲奇跟着你,路上也好有個照顧。如果有什麼事,他會通知你。你應該還記得雁過留痕。”   曲老億故作輕鬆的說。   雁過留痕,乃是隻江湖道古老的聯絡方式。在遙遠的過去,沒有電話也沒有電報。江湖人四處漂泊,連通信都是奢侈的。在漫長的歲月中,江湖人發展出一種特別的聯絡手段,被稱爲雁過留痕。   簡單說,江湖人如果需要聯絡某個人,會自己會派人在對方可能經過的各大碼頭一些特別的地方,留下一些特別的標記。外人當然不知道那些稀奇古怪或看似幼稚的標記是什麼意思,可經過的江湖人自然明白,並會把這些標記代表的意思傳播開去。   一般情況下如果某人利用雁過留痕要對另一個人傳遞某種消息,最多也不用不了一個月的時間。   這在過去已經是很了不起的速度了,現在當然看上去很原始。   祝童沒想到事情會搞得如此嚴重,竟然在如此突然的情況下離開上海,再次成爲浪跡天涯的江湖人。   “這一次……大概多長時間?”祝童問。   “應該一個月會有初步結果。”   曲老億沒說他什麼時候能回來,祝童也沒再問。   一個月,如果王向幀勝了,他那時還能坐在這裏。如果出現另一種情況,只怕上海灘再也不會出現李想這麼個人了。   “我會這個記號。”祝童沾着茶水,在茶几上畫下三個符號。   第一個是一字,第二個是一隻飛鳥,第三個是個木字。   曲老億伸手抹去水跡,點點頭。這是約定,這三個記號代表三種情況,每一個記號又有十幾種變化,足夠傳遞任何信息。“井池雪美小姐明天要去開封。”祝童試探曲老億知道多少。   “你最遲今天晚上就要離開,不能坐飛機,不能坐火車。這是猴子給你的,今後一段時間,你叫任強。”曲老億把一張身份證一份護照和一疊背景資料放到茶几上,這個動作讓祝童心驚肉跳,事情看來相當嚴重。曲老億應該早就看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猴子爲一個人做一份假身份,至少也需要十天。   “上海的事暫時由我幫你處理,包括這家醫院。放心吧,我知道你要做什麼。如果做得不對,你回來有的時間修正。”曲老億故作輕鬆的說。   祝童給萬家海打個電話,告訴他自己要出門,並將自己在金石投資內的帳戶管理權移交給曲老億。之前,祝童已經和曲老億商量過望海醫院騰出來樓層裝修的事,曲老億是這方面的行家。   “明天我要去重慶。”辦完交接,祝童竟然感覺輕鬆了不少,說。   “離開上海你就可以坐飛機。”曲老億站起身;“現在是三點,秦可強四點到對面的巷子裏等你。今天有很多事在發生,我不能送你了,一路保重。夫人讓我轉告你,不要聯繫蘇小姐,她替你解釋。如果可能的話,你可以去日本。任強的歷史相當清白。”   祝童不知道說什麼好,張張嘴,只綻出一個苦笑。曲老億也知道,他不可能去跟着井池雪美日本。   房間裏安靜下來,祝童愣在沙發上出神。   腦子裏充滿葉兒的一顰一笑,即將開始的江湖生涯勢必要切斷與葉兒的聯繫。可是,該怎麼對她說、對她解釋呢?祝童知道,只要自己發出召喚,葉兒會來到自己身邊,陪着自己浪跡天涯。可是,媽媽不讓自己聯繫葉兒,如今的情況下,也許這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王向幀過了這關,一切都沒問題。如果……自己再也不能回到上海,勢必要準備開始另一種生活。葉兒會成爲最大的破綻,她不是江湖人,她的美麗……除非自己選擇流亡國外。   “外面有位王先生要見你。”西蕾婭推門進來,祝童看了她一會兒,纔想起來從昨天開始,西蕾婭已經開始做自己的祕書了。另一個祕書向墨現在還沒正式上崗,想必,也不會上崗了。經過了這件事,向老會逐步淡化與“神醫李想”的關係。   王先生?祝童腦子再次開始轉動,意識到是王向幀。說:“請他進來。”   被西蕾婭引進來的果然是王向幀,他坐下後看一眼西蕾婭,祝童示意她退下關上門。   “對不起,這次連累先生了。”王向幀很坦率。   “先生客氣,朵花叫我大哥,到現在我還沒後悔。”祝童說。   說沒後悔是假話,小騙子早就明白世界上沒有後悔藥。早知道雲峯寺裏的阿彌陀佛有那麼大玄機,這潭渾水躲還來不及呢。比較起來,無情大師就比他精明。   “可能會有點麻煩。”王向幀看看手錶;“先生近期有外出採藥的計劃嗎?”   “是的。”祝童點點頭,王向幀這是在暗示自己出去避一陣。   “如果這樣的話,先生最好儘快上路,梅雨季節,時間不等人啊。剛纔範老說,先生要給他配製一副特別的湯藥,有幾味藥材藥房裏沒有。”   “正是,我需要進山一趟,這幾味藥極爲難找,大概要一個月。範老的病很危機,我需要馬上就走。”祝童與王向幀相視微笑。難得,如此變態的藉口會出自範老那裏。   “是很危急。”王向幀似乎有話,卻在斟酌着怎麼表達。   “有人要抓我嗎?”祝童乾脆把話挑明,事到如今,在遮遮掩掩的很沒意思。   “應該說,可能會有人請你去喝茶。”王向幀眉峯一挑,頓了頓才完成心態的轉變;“我知道先生擔心什麼,蘇小姐的事由我負責,先生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剛不可久,柔不可守,先生已經做了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感謝的話說也無用。多則一月,少則半月,我一定會給先生個交代。”   祝童心裏再次湧起巨大的失落,自己看似精明其實還很幼稚。虛名害死人啊!自己最近太張狂了。   很多人都看到或者預料到會有今天的情況出現。王向幀先是把黃海打發到重慶,接着把葉兒也調過去,不全是爲了江家村,更是爲了讓他們遠離上海,躲開無謂的是非。   “我不需要什麼交代。”祝童走到門邊,拉開門;“先生很忙,不必對我心懷愧疚。蝶姨和朵花都是我的朋友,只要先生能給她們幸福,就足夠了。”   “先生太驕傲了。”王向幀走到門口,笑着說;“她們是我的親人,家人,作爲男人,我會照顧好她們。同時,也希望先生能認真想想,個人和國家之間應該是怎麼一種關係?什麼纔是真正的幸福?”   祝童目送王向幀離開,想了想,對西蕾婭說:“請吳院長和夏院長來一趟。”   距離四點越來越近,祝童在等吳瞻銘和夏潔的時間,撥通葉兒的電話。也許在未來的一個月內,這是唯一一次聽到她的聲音的機會。   “葉兒,我要出門了。”   葉兒那邊好像在開會,不過馬上就變得安靜了:“李想,出什麼事了嗎?”   “是範老的病,我需要給去找幾味特別的藥材。”   “很嚴重?”葉兒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敏感的意識到祝童這邊有什麼事發生了。   “是很嚴重。山裏沒信號,可能有一段不能給你打電話。”   “我陪你去,好不好?”葉兒柔聲說。   祝童差點就要答應了,想到將要面臨的局勢,硬氣心腸說:“葉兒,別想太多,我很快就會回來。王先生剛離開這裏,他也希望範老身體儘快恢復健康。”   “嗯,我聽你的。”葉兒應一聲,沒有說話。   “葉兒,你在聽嗎?”祝童不安的問。   “我在,可是,你要保證一定安全回來。”葉兒的聲音裏已然帶着水音。   “我保證。”祝童心裏也不好受。   西蕾婭敲了三下門,吳瞻銘先走進來。   “葉兒,我這邊還有工作,先掛了。”   “給我一個吻。”葉兒幾乎呻吟着說,聲音如冬日的雪花。   祝童對着話筒親一下,又親一下,才輕輕放下。   “真令人羨慕啊。”吳瞻銘在沙發上坐下,調笑道。   羨慕嗎?祝童倒是很羨慕吳瞻銘。他做個稍等的手勢,撥通蘇娟的手機。   這時間,夏潔也進來了,兩人都不知道今天爲什麼要開會,坐在那裏聽祝童打電話。   祝童對蘇娟說說範老的病需要配製一副特別的湯藥,自己馬上要進山採藥。請蘇娟儘快辦完手續來望海醫院就職。   蘇娟不是葉兒,沒有那份默契,對祝童的環境也沒多少了解。這番解釋耗費了幾分鐘的時間。   同時,吳瞻銘和夏潔也明白了,老闆要出門爲範老採藥,可能需要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