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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降頭

  果然是木長老回來了。   如果只看外表的話,真元與木長老兩人同樣瘦削,但木長老更像個普通的老人,真元道長才像修養深厚的得道之士。   他手裏沒拿拂塵,拄着一根黝黑的木棒。   青衣小帽,肩膀上搭着個灰色藥袋,一角露出幾片草藥的枝葉。   “凡心身子骨弱落在後面了,去兩個人接接。”木道長在門外囑咐完真元道長,把藥袋交給個青衣道童,整整衣衫才邁步跨進偏院。   “木道長,晚輩祝童有禮了。”   祝童曾見過木道長,那次是道宗五大長老齊聚,木道長低調,祝童忙着應付江湖各派高人,對木道長的印象並不深。   “凡心如果知道你來了一定很高興。”木道長安詳的接受了祝童的稽首半恭,看到尹石風時兩眼閃出一抹綠色的精光;“這位道兄仙鄉何處?”   “漢水尹家,尹石風,見過木道長。”尹石風又一次施大禮。   “萬萬不可。”只見人影一閃,木道長已然抓住尹石風的手臂,硬生生止住了他的鞠躬;“道宗曾有道規,道宗與漢水尹家爲同宗袍澤,掌教也受不得尹掌門的大禮。”   “此一時彼一時,漢水尹家沒落了幾百年,石風僥倖勝過清洋家,希望各位江湖大家支持漢水尹家重歸江湖道。”   尹石風的表情很誠摯,可是,對象不太對頭。木長老雖然在道宗內地位尊崇,但是在江湖道上可沒什麼影響。   更不對的木道長的反應,他念着下巴上稀疏的幾根鬍鬚點頭道:“正該如此,掌教聞聽尹掌門蒞臨文峯觀的消息十分高興,明日就能趕來。半翁老先生已經對江湖各派發出邀請,共赴尹家村參加漢水尹家開壇盛典,並祭拜尹家先賢。道宗支持漢水尹家重返八品江湖,尹掌門如果有難處,道宗上下當鼎立協助。有祝師兄的支持,相信尹掌門”   尹石風激動得臉色通紅,聽說羽玄真人明天就要來,先對木道長告聲荒唐,拿出手機給姐姐尹石麗打電話,要求她儘快趕來文峯觀。   祝童暗想,漢水尹家重出江湖道,影響不可謂不大,連周半翁都被驚動了,要去尹家村觀禮,並祭拜尹家先祖。   尹家兄妹似乎並沒有把那個什麼開壇儀式搞成盛典的準備,以周半翁的身份做出這個舉動是什麼意思?支持尹家重返八品江湖?   八品江湖,註定只能有八個門派。   石旗門註定要替代四品紅火進入八品江湖,漢水尹家替代五品清洋,聽起來名正言順,尹石風戰勝江小魚,漢水尹家一雪前恥,理當得回往昔的榮耀,可總有點倉促的感覺。   問題不在紅火,不在五品清洋,關鍵要看一品金佛的態度,空寂大師會如何想。   大家都知道,一品金佛與五品清洋、四品紅火之間的關係。   四品紅火賊性不改,十多年前藍石資助他們成立物流公司,可他們嫌正經生意辛苦來錢慢,竟然鬧出監臨自盜的把戲,偷竊變賣受委託運輸的貨品,生生把一樁大有前途的好生意生生給做成了黑店,被迫轉讓給石旗門。   即便這樣,因爲有一品金佛的庇護,四品紅火的位置似乎很穩當。如果道宗再支持漢水尹家取代五品清洋進入八品江湖,對一品金佛的聲譽必將造成打擊。如此一來,看似祥和一片的江湖道勢必會再起波瀾。   如此,月底的端午節上會發生一些奇妙的事情,無論自己願意與否,祝童將替代藍湛江成爲江湖酒會召集人。祝童不想做什麼召集人,在他看來,那就相當於聯合國祕書長,是個喫力不討好的角色。可迄今爲止,祝童還沒想出不接受的好辦法,主要原因在於,這似乎是母親祝紅的希望。   算來,希望重返八品江湖的還有一家,神石軒。   作爲當年替代神石軒進入八品江湖的六品梅苑,這些年在梅葉的帶領下中規中矩,梅葉已經是江湖長老,與包括一品金佛、二品道宗在內的江湖各派都有交情,即使小騙子也不得不承認欠梅老些人情……   思量着,尹石風打完電話歸坐。   木道長飽經世故,大約覺察到祝童的心思,很自然的轉換話題,關心兩人身上的傷。   祝童身上的傷有兩處,主要還被江小冷的魚刺傷到的肩膀。   魚刺已經傷了筋骨,兩天來祝童處於疲於奔命狀態,更因爲擔心葉兒沒有好好調養,加上清晨上山時的壓迫,如今已經崩發了。   尹石風胳膊上和祝童腿上的箭傷,秦可強的拔毒膏還算靈妙,兩處傷口都收口了。   木道長請祝童褪下的衣衫露出傷處,用一枚小銀刀細細颳去傷口周圍的血污。   銀刀碰到傷處,祝童疼得皺緊眉頭。心裏卻輕鬆了,只要能感覺到疼問題就不算很大。   “祝師兄身邊還有冰雪散嗎?”木道長用酒葉清洗過傷處,問道。   祝童搖搖頭,說:“沒有了。”冰雪散與七由散都是祝門獨有的江湖祕藥,在江湖道上有好大的名聲。老騙子的望海製藥已經將這兩種藥批量生產出來,並已經進入流通市場。可祝童用的冰雪散乃是師叔祝黃親手祕製,與市場上的相比,藥效相差何止十倍?   “老道班門弄斧,獻醜了。”木道長取出個小瓷瓶,用銀針挑出一些綠色粉末輕輕撒在傷處。   祝童頓覺傷口處一陣清涼,原本腫脹的皮膚也似乎緊繃了。   “好藥,好藥。道長,此藥何名?”   “尹家玉肌丹,功能收斂血傷,活血化瘀、舒筋通絡、消腫止痛。”木道長包紮着傷口,卻看向尹石風,說:“此丹藥方乃漢水尹家先賢贈與道宗,祝師兄不須謝老道,要謝就謝尹掌門。”   尹石風臉上又是苦笑,祝童覺得,自從來到文峯觀後,從何仙姑到木道長,一舉一動都大有玄機。先是文峯霧針引出了丹桂露,想來那也是漢水尹家獨有的祕術;木道長拿出的玉肌丹,也不會沒有道理。   “爸爸,小白找到了,是姐姐替我找到的。”   葉兒抱着小白貓跑進院子,祝童連忙整理好衣衫,順手在小貓頭頂扭一把:“今後不許亂跑了,再讓葉兒哭鼻子,當心我把你變成一鍋龍虎鬥。”   “龍虎鬥是什麼?好玩兒嗎?”葉兒好奇的問。   “龍虎鬥可不好玩,但是好喫。”何仙姑跟着進來,一同進來的還有凡心道士。   又是一番客套,又是一番問寒噓暖,一番熱鬧打破了清靜道觀。   人多嘴雜不適合交談,一會兒,木長老與何仙姑去替葉兒看病,曲奇跟着去了。偏殿內只留下祝童、凡心、尹石風三個。   “尹掌門,家師羽玄明天這個時候才能到達文峯觀,他請我轉告尹掌門,道宗一定會給漢水尹家個滿意的交代。”   尹石風臉上第三次露出苦笑,祝童心裏一驚。   道宗爲什麼要給漢水尹家個交代?尹石風一直怪怪的,莫非他們之間還有什麼恩怨?   尹石風沒說什麼,凡心也沒感覺尷尬,並很快把話題轉向祝童。   “祝師兄來得正好,家師正準備去拜會祝大夫。”   “凡心師兄客氣了,我如今是釜底遊魂正走在陰涼處,道宗不怕麻煩給予庇護,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凡心師兄不要客氣。”   “如此,我就不再繞圈子了。”凡心果然沒客氣,推開桌上的茶具鋪開一張花花綠綠的設計圖,還有厚厚的一疊文件。   “這是文峯觀風景區的最後定案,下週,重慶有個中西部開發經貿合作會議,道尊將在那時和地方政府簽署正式合作文件。請祝師兄幫忙看看,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我見識有限,這麼多東西看起來需要時間。”祝童只掃了一眼文件,把注意力集中到設計圖上。   這份設計圖與二師兄見過的那份應該不是一張了,最大的區別在於文峯觀被再次放大了。新的文峯觀不只包括整個文峯峯頂,還向周圍蔓延了很長一段距離,僅大殿就有七座,還多了一條高空纜車。   “整個工程預計投資三億三千萬人民幣,地方政府投資三千萬改造景區外的道路,我們出資三億負責景區所有施工項目。”   “很好,道宗在羽玄掌教的引領下必將重現輝煌。”祝童很誠懇的讚道。道觀大了,需要的道士就多,道士多了,道宗才能更加興旺發達。   如今的二品道宗走的雖然還是竹道士引領的方向,腳步卻很紮實。   比起高潔悠遠的竹道士,羽玄也許算不上個有道之士,可對道宗這種傳承悠遠的大門派來說,在現在的社會環境下,更需要羽玄真人這樣的野心家。   竹道士滿腹理想,卻被道宗內部錯綜複雜的局勢牽制,缺乏將理想變成現實的魄力和能力。而羽玄真人卻是另一種做派,他掌教不過一年就把二品道宗完完全全掌握在手裏。   山水道觀的成功與道家婚慶典禮的推廣,已經向道宗內部和江湖道證明了羽玄證人的能力。木長老身上的改變也是很好的例證,上次見木長老時,他給人的感覺灰濛濛的,沒有如今這股積極向上的精氣神。   “凡心師兄,這裏面也有你的功勞。”祝童合上設計圖,笑道:“說吧,我們之間用不着繞彎子。尹師兄不是外人。”   “我去外面轉轉,兩位慢談。”尹石風知趣的退出廂房,還把房門輕輕帶上。   “是這樣,文峯觀景區項目需要三億資金,道宗一時拿不出如此一大筆錢,這個項目家師選擇與銀搶合作。具體的做法是,我們在武漢成立正道文化發展公司,然後以正道文化的名義和兩岸共榮基金聯合成立了安道實業有限公司,正道文化與兩岸共榮基金各佔百分之四十股份,另外的百分之二十給了本地一家房地產公司,文峯觀的開發主體就是安道實業。道尊不放心的地方有兩個:一是銀搶的錢是否乾淨,二是本地的這家房地產公司,它的後臺老闆是上任地方主官,可說是個不折不扣的地頭蛇。他的胃口太大了,要求我們在景區內劃出一塊地方,他要在景區內修一個別墅羣。”   原來還是這種事,祝童有點鬱悶,莫非大家都認爲他還是以前那個千面獨狼?   銀搶的錢已經算是乾淨了,可隨着王向幀的離開,上海灘上湧起一股暗流。   有人傳說兩岸共榮基金的錢顏色不正,似乎有點綠。   錢的顏色本來就五顏六色,可說兩岸共榮基金的錢似乎有點綠,其用心及其險惡。   在臺灣,所謂的綠色指的一股政治勢力,說兩岸共榮基金的錢有點綠,實際上是暗示王向幀與那股政治勢力之間有不清不楚的聯繫。   作爲局衆人,祝童心裏當然有數。   王向幀即使真的倒臺,銀搶也不會收到太大的衝擊。原因很簡單,謝家手裏掌握着太多人洗錢的證據,沒人敢真把他們逼上梁山。比如這次王向幀對謝家的打擊,受驚嚇的並不只有謝家,上海乃至東南沿海政商兩屆不知有多少人夜不能寐。   “謝家的錢自有謝家操心,凡心師兄不必過分擔心,謝家出事的可能性很小。退一步講,即使謝家這艘船真的遇到風雨,錢總是無罪的。大不了把安道實業解散。以道宗的聲譽和凡心師兄的交往,找到接盤者不會太難。關於景區內修別墅,凡心師兄應該研究過相關的政策法規。風險有多大?”   “很大,文峯觀景區還有另一個身份,文峯觀自然保護區。祝師兄批郤導窾,一下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所在,看來,我們找對人了。”凡心一頂高帽子送過來,祝童學着尹石風馬上給出個苦笑:“那家本地的房地產公司,凡心師兄應該也調查過,結果如何?”   “很不好。道尊爲難的是,我們最好的選擇並不是購回他們手裏的股份。”苦笑是會傳染的,凡心臉上的表情與祝童很像;“人家的大老闆去年高升了,如今在重慶也混得風生水起,本地政府官員多是他任上提拔起來的。他如果在文峯觀項目上做手腳,我們的日子會很難過。”   “地頭蛇一定有七寸,我需要看看這些資料。”祝童主動翻起那疊資料,進而陷入沉思。   類似的難題在有些人眼裏是苦惱的煩心事,可卻很容易引起小騙子的興奮。木長老長在替葉兒診病,他也應該爲人家操點心。   祝童與凡心整個上午都在廂房裏,午飯後,祝童對面看葉兒。   木長老簡直在拼老命了,如果按照道家傳統的說法,葉兒如今的症候應該是邪症。如果遇到個神棍的話,葉兒會被判爲被鬼附體什麼的。如果遇到個有點良心的,也會被診爲撞鬼了。   木長老當然不敢用這般說辭對待葉兒,可他殫精竭慮一上午只開出一份安養心神的鎮神藥,祝童不放心效果如何,沒有答應給葉兒服用。   “蘇姑娘的病很麻煩。”木長老指着葉兒的眉心後說;“她晚上頭痛,白天就好了,古怪出自這裏。”   祝童沉下心細細探查,果然,在葉兒腦部泥丸宮附近發現一處微小的異樣。   木長老神色一暗,道:“祝師弟,蘇姑娘沒病,她是被人下了降頭術。”   “降頭術!”祝童驚得差點跳起來。   “不錯,我觀蘇姑娘面神眼神,如日月之明輝輝皎皎自然可愛,眉頭清高疏秀彎長,雙目黑白分明神藏不露,此等風采完足女子胸懷正氣心智堅韌,乃爲旺夫之象。祝師弟與蘇姑娘相交後財運亨通,命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即爲旁證。老道三十八歲學成出山,見過的病人不可勝數。私以爲,蘇姑娘不是鄉野村婦,見識膽色均都非常人可比,更身負祝門絕學,縱使遇到波折也不該有如此怪異的症候。午後未時,陽降陰升,爲診治邪症的最佳時辰。老道以金針大穴探尋蘇姑娘周身經脈,才發現有人在蘇姑娘身上做了手腳。蘇姑娘腦後泥丸宮內隱伏一隻彩蛛,這纔是她如今症候的緣由。”   “啊!”祝童這次真的跳起來。   “莫急。”木長老一把扯住祝童,“刺啦”一聲,將他半個衣袖扯下來。   “我太沉不住氣了。”祝童安靜下來,想了片刻,對木長老深鞠一躬。   剛纔他等於與木長老間接過了一招,發現,木長老如今及其虛弱;以他的修爲早到收發由心的境界,扯掉祝童衣袖這樣的尷尬事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祝師弟何必多禮?”木長老知道攔不住,也就坦然承受了。   “長老,如今該當如何?葉兒有危險嗎?”   “我不知道。”木道長抬頭正色道;“蘇姑娘福緣深厚賦異稟,她的身體內有一股自然的力量。若非有此股力量護佑,蘇姑娘如今當是另一種症候。其中的原由,當與祝師弟有關。我只知道,給蘇小姐下降頭術的人不會就在附近,他一跟在你們身後。祝師弟,文峯觀本是祝門道場,道宗得此大禮還未有什麼回饋。老道能替蘇小姐解除邪症,也是應該的。”   祝童愣愣的,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降頭是一種邪術,是一種傷人的法術,不是有利益衝突或血海深仇,一般不會有人去施這種法術。   如果要下降,施降人也是要冒很大風險,甚至是要忍受痛苦的。即所謂的“降術反噬”。沒有巨大的誘惑,降頭師絕不敢輕易對人下降,以免操縱不好禍及本身。   祝童沒接觸過降頭術,身負蝶神後,自然就明白所謂的降神術應該也是一種蠱。   葉兒的天賦異稟不是什麼福緣深厚,那股自然的力量而是被蝶蠱融合的結果。   木道長把話題引到人情的層面,無形間就把祝童套住了。   二師兄出讓文峯觀並非無償,道宗包括文峯觀在內的八座道場支付了一千萬的轉讓費。這八處道場都在道宗總壇武當山的周圍,被外人佔據還當成斂財的道場,道宗臉上當真沒什麼光彩。   木長老如此一說,祝童勢必要全力幫助道宗解決文峯觀風景區的麻煩了。   祝童很快就把這些放在一旁,葉兒的健康纔是最主要的。   他仔細斟酌着木長老的話,發現自己一開始就錯了,並且錯的厲害。   木道長果然老於世故,他一開始就排除了西醫給葉兒下的結論。葉兒雖然是女兒家,可心裏很有主張,論起心智的堅強比尋常男兒也不惶多讓。祝童與黃海一樣,相處的時間越長,對葉兒的敬重就多一份。這樣的人不是不會輕易被擊倒,煙子應該是藉助她一時恍惚神似慌亂,找人給她下了降頭術。   前天午夜在大江之上,煙子的話裏已然透露出掌控葉兒生死的信息;可惜,祝童當時只以爲她在恐嚇。   從重慶到巫山水路將近千里,秦可強的快艇跑了十幾個小時,能在長江裏追蹤自己的蹤跡到此的,也只有常年混跡大江的清洋家。   “煙子。”祝童從齒間擠出這個名字;“如果真如道長所料,如今隱伏在文峯觀周圍的不只是那個降頭師,還有五品清洋家的高手。祝某不敢讓長老赴險,這件事本由我而起,發展下去不知還會出什麼事,是該有個了結了。”   “也好。”木道長臉色一變再變,有五品清洋人,事情完全不一樣了。   文峯觀內能用的高手只有他和何仙姑,施展金針打穴術後,木道長知道自己的深淺,至少一個月內不可能與人動手。羽玄真人明天上午纔到,即使他身邊帶有高手也是遠水不解近渴。   祝童與隨他前來的曲奇與尹石風都是江湖道新一代中的翹楚,只是祝童和尹石風都帶傷,祝童身上的傷也不宜與人動手。如今還不知道清洋家會來幾個人,形勢不容樂觀。   “如今該當如何?”   “等,降頭術只有等它發作的時候纔好破解,現在做什麼都是冒險。”   祝童想了想,只好如此了。他剛纔試過用蝶神去觸碰泥丸宮內,葉兒的表情很痛楚。   泥丸宮位於腦內,此穴位可算腦部的中樞,周圍有豐富的動靜脈血管以及神經組織。醫者很少在此處用針,怕的就是不小心碰傷到血管或神經。   祝童也不例外,鳳星毫只觸到泥丸宮的附近就停下來,他感到裏面有一股細微卻尖刻的血腥氣息。   貿然動手的話,也許真的害了葉兒。   傍晚,凡心趕去縣城赴一個當地政府舉辦酒宴。   木長老的另一個絕技卻讓祝童讚不絕口。   祝童看到葉兒,意外的發現她身上多了幾分輕巧盈動。木長老竟然不惜耗費自身修爲,用金針打穴術將葉兒身上的經脈疏通了一遍。   金針打穴術原來還有如此功用,木長老耗費修爲施展此術,疏通經脈只是附帶的結果,主要功用是體察病人身體內細微狀況。這份苦心,這份人情,可大了去了。   如果有人身患非外傷引起的重病,只要有道者會金針打穴術,只要他肯施展此術,這個人短期內就死不了。如果他本身的抵抗力強,頑疾痊癒的可能性也很大。歷史上,有諸多道士把皇帝忽悠得五迷三道不是沒有原因的,金針打穴術獨具的功效就是他們的依仗之一。   只是,這門神術與祝門術字一樣,耗費的是施術人本身寶貴的修爲。人總是人,不是神,任憑你修爲再深厚也不可能天天用金針打穴術替人保命。那樣,先死的一定是自己。   “爸爸,小白再丟不了了。”葉兒很開心,以她如今的移動速度,抓個小貓簡直太容易了。   聽到這聲爸爸,祝童又高興不起來了,心裏一陣刺痛。難道,真的沒辦法喚醒葉兒曾經的記憶?   晚飯照例也在後院用,因爲祝童幾人,文峯觀特意加了幾個菜。即使這樣,看曲奇的樣子也只是個半飽。他的飯量不是一般的大。   飯後,木長老在院子裏擺開茶臺,親手烹製雲峯雪針款待貴客。   茶過三道,木長老漫聲說:“三姑,蘇小姐不常來,可陪她去前臺賞月。”   今夜星光燦爛,一絲月牙剛掛上霧濛濛的神女峯,葉兒很聽話的隨何仙姑去看月亮了。   木長老看她們走遠,又對尹石風和曲奇道:“你們也去周圍看看吧,別讓不乾淨的東西接近蘇姑娘。”   曲奇和尹石風滿腹狐疑,文峯觀乃道宗道場,尋常小賊早得到風聲,哪裏敢到此找不自在。   祝童壓抑住心裏的不安,默默等待着。   只十幾分鍾,葉兒就被何仙姑抱回來,放在廂房的牀上。   “她怎麼了?”祝童急忙跟進去,第一時間抽出鳳星毫探進葉兒腦後。   “蘇小姐剛纔還好好的,忽然就瘋癲了,她叫嚷着要殺人,力量出奇的大。多虧尹掌門趕到,沒有他的援手,也許這會兒,我和蘇姑娘都掉進江裏了。”何仙姑氣喘吁吁的,看來,剛纔的情況一定很危急。   “尹師兄呢?”   “還在崖頭,他覺得那裏有古怪。”   祝童閉目催動蝶神,卻發現蝶神竟然畏之若虎,躲到血球下面縮成一團。怪不得蝶神畏懼,虎紋彩蛛是蟲中猛虎,蝶類最怕這種隱伏在暗處的傢伙。   “木長老,您認爲,這隻彩蛛有如何屬性?”   “它是一隻虎紋彩蛛,此蛛體型不太卻兇猛嗜血,是降術中最難提煉的一種毒物。一旦練成還需要降術師用自己的精血餵養白日,最不好對付的是,它與降術師之間有非常緊密的聯繫。”   祝童抽出鳳星毫,準備出手治療,驅除彩蛛。   “等等。”木長老從葉兒額角拔出一枚細細的綠色木刺,舉到眼前看看,又嗅嗅;問:“你準備怎麼做?”   此爲木長老部下的定神針,木刺乃木長老翻山越嶺從一種名爲鬼劍錦雞的植物精心選取用道門祕法煉製的,終三年纔得到久枚而已。不是因爲葉兒身份特別,木長老才捨不得動用如此寶貴的神刺。   “先捆住它,至少讓它離開泥丸宮。然後每天午時,以七針封穴,配以艾火燻烤針體。虎屬金,火克金,午時乃陽火最旺之時。如此七日,當能把那東西煉化,葉兒病自然就好了。”   “不妥。”木長老思量片刻,搖頭道;“它不只是一隻虎紋彩蛛,還是一隻污有血咒的虎紋彩蛛。艾火能煉化虎紋彩蛛,破解不了血咒。”   何仙姑啊一聲站起來:“血咒!”   “這就難辦了。”祝童低聲道;“誰的血?”   “一個女人的血。”木長老將木刺遞到祝童眼前,神色凝重的說;“不制住施術人,我們不能動它。”   木刺的尖端散發出詭異的五彩光暈,其中尤以紅芒最甚。   誰遇到這樣的狀況都會頭疼。   祝門祕術裏也有血咒,風骨鬼鞭就是一種藉助血咒發威的法器。   只虎紋彩蛛算不得什麼,沒有蝶神,祝童也有辦法降服它。   加上血咒就完全不一樣了,特別是,加諸虎紋彩蛛之上的血並非降頭師的血,而是一個充滿怨毒的女人的心血。   嫉妒與怨恨的心魔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小騙子算是領教了。   他望着窗外喃喃道:“煙子,莫非你真要拼命嗎?” 江湖號外:血咒如鐵去無回   夜色幽深,峽谷黝黑而神祕。   偶爾有江輪經過,能聽到江水拍打岩石聲音和汽笛激起的迴響。   天上也有一道大河,漫天繁星組成的星河似乎觸手可及,卻真真是天路昭昭。   文峯觀下靠近江面的位置有一洞窟,因宋朝詩人陸游入蜀,曾泊宿於此洞,因此得名陸游洞。   陸游洞由清水、金竹、玉林三個古洞組成,三洞既各自獨立,又交錯疊起,相互貫通,融爲一體。   因爲三峽大壩的緣故,位於最下方的清水洞已然被江水淹沒,陸游洞也隨之變得遊人稀疏。   就在今夜,最上層的陸游洞外的棧道上突然多了三位不速之客。   夜晚靜寂,三人都沒說話,似乎在等待怎麼。   靜到極處,能聽到洞中傳來的叮咚之聲,如有人在洞中撫奏古琴。那是洞中有泉水滴落進深被空曠的洞窟放大出效果,也曾是巫山有名的一道景緻。   “可以了嗎?”隨着一個清脆的女聲不耐煩的詢問,棧道上亮起一道手電光,煙子近乎蒼白的面容出現在光圈裏。   “戎信大師說還要等一等,他受到了干擾,發出的召喚斷斷續續的,沒有十足的把握控制住那個女人。”說話的是個矮壯的漢子,他一直躲在暗處,面貌模糊不清;說話時帶有很重的南方口音。   “我們可是花了三十萬,你說過,戎信是南亞法力最強的降頭師。”煙子有點不耐煩。戎信是父親空想請來的,她對那個人並不感冒。   “戎信大師確實是這一行裏要價最高的,他在過去的十年裏出手九次,每次都能按照合約完成對目標的控制。”   “這次爲什麼不靈了?”煙子不滿的問。   “戎信大師也很困惑,他認爲,那個女人很可能也是一名降頭師。”   “胡說,她是個很普通的文職警官,根本就不接觸不到這東西。”   “還有一種可能是,她身邊有懂得降術的高手。”   煙子沒有再說話。   她與祝童相處了將近兩年時間,細想起來,對這個男人卻沒多少了解。祝門神祕的背景與層出不窮的神祕傳說,多與鬼神之術有關聯。   煙子知道盛名之下無虛士,特別是祝童曾在梵淨山紅雲金頂與江湖頂尖高手索翁達活佛交手,在他身上發生任何奇怪的事似乎都很正常。   “有人來了。”一直坐在洞窟門口的那個人忽然發出警報。   煙子忽然覺得脖子根發涼,似有什麼東西滴在那裏,她知道這是錯覺,可還是抑制不住的伸手模了一下。   不是錯覺,她摸到了一片樹葉般的東西。   “又沒有了,真奇怪。”洞口的那個人站起來走到煙子身邊,關切的問:“你怎麼了?”   那是江小龍,江家另一位後起之秀,過去一直呆在江家村,這是第一次出來。   “這片樹葉……奇怪,怎麼會有這東西?”煙子把手指放到光圈裏,只見她的指間夾着的那片東西不是樹葉,而是一片蓮花花瓣。   煙子面前忽然出現一個黑瘦的披髮頭陀,劈手拿過拿枚蓮花花瓣。   他把蓮花花瓣塞進嘴裏,接着發出一連串嘰哩哇啦的怪叫。   “戎信大師說,上面有兩個高手,以他的法力對付不了他們。戎信大師要求放棄,他願意退還酬金。”矮壯的漢子原來是翻譯,怪不得躲在暗處道。對付一個江湖高手可不是說笑,此地處處漂浮着危機四伏的氣息。   “不可能,我不要錢,我要她變成瘋子、婊子,我要他親眼看着他當成寶貝的女人是個什麼貨色!”煙子緩緩抽出細劍,抵在戎信大師胸前;“你號稱禪北血雲山第一法師,難道不怕壞了自己名頭?”   夜幕中,頭陀暗紅的瞳仁射出兩道妖異的神光。他死死的盯着煙子,沉聲說起難懂的語言。   又是一串難懂的交流,矮壯漢子終於從暗處走出來,對煙子說:“戎信大師說,如果不放棄的話,因爲你在神蛛身上加的血咒,如果對方制住神蛛或殺死神蛛,你和他都會死於神蛛反噬。”   “他還說什麼?”煙子的眼睛與戎信大師絲毫不讓的對峙着,問。   “大師還說,他們已經發現了神蛛,受主也失去了活動能力,這樣的狀況下,他沒有辦法,除非……”矮壯漢子頓了頓。   “除非什麼?”   “除非你能成爲神將。”   “神將是什麼?”   矮壯漢子與戎信大師再次交流,他好像越來越激動;幾分鐘過後,戎信大師取出根黝黑的竹管,旋開上部的柱塞,抽出一枚絢麗的羽毛,遞到煙子面前。   “神將將有無窮的力量,只要讓戎信大師把這枚孔雀翎插進你的頭頂,你將在一個小時內擁有天神般的力量。一個小時,足夠你做任何事了。”   “還有呢?”煙子看着孔雀翎,眼眸收縮,有點動搖了。這隻羽毛上下環繞着藍盈盈的異光,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插進頭頂,那裏可是百匯穴。   “大師說,你也許會做一些自己不願意做的事。神將沒有思維,一小時內,你只是大師的一隻手。”   “還有呢?”   “你會頭痛,大概持續半年。他有靈藥,你可以在痛的忍受不住時服用……”   “胡扯!他說的靈藥是鴉片!”矮壯漢子的身體忽然飛了起來,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人已經消失在棧道外。下面就是湍急洶湧的大江,這一去,再也回不來了。   戎信大師眼前出現一個黑影,他微一愣神,手中的孔雀翎已經不見了。他也算高手,第一反應就是原地橫倒,向洞窟方向翻滾。   江小龍攔住了他,舞動魚叉刺向戎信大師後背。   “小龍,不要傷了他。”黑影手持孔雀翎走到戎信大師眼前,分開他的亂髮;“頭頂是嗎?”   “噗!”的一聲,孔雀翎插進戎信大師頂門百匯穴。   “哥哥。”煙子這才反應過來,激動的叫道。   “傻妹妹,他們在騙你呢。變成神將,我就在也沒有妹妹了。現在好了,他是你的神將,你可以讓他做任何事。”江小魚陰冷的面孔上閃出一抹溫暖的微笑,撫着煙子的肩膀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幫清洋家做事,煙子,你身負振興清洋家的重任,今後做事,要三思再三思,再不能感情用事。”   “哥哥,我不該那樣做,你……”煙子渾身抽動,伏在江小魚懷裏話也說不完整。   “煙子做的很對,我早該離開清洋家了。我走的是條不歸路,如果不盡早撇清干係,會給清洋家帶來滅頂之災。我很後悔,可是已經有點晚了。”   “父親說……”   “不要聽空想大師的任何話,他心裏的江湖已經死了。煙子,逼我走上這條路的就是他,把清洋變成這樣的也是他。你回去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掉水覺寺,把空想大師逐出江家村。”江小魚平靜的語調下是抑制不住的怨恨。   煙子感受到了,默默的點點頭。   五品清洋之所以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不是因爲江小魚。   事實上,大家都能感覺到江小魚出任家主後,一直在致力於修復與包括七品祝門在內的江湖各派之間的關係。   可是,他的努力有點晚了。   五品清洋前一代人,也就是以曾經的魚郞、如今的空想大師爲主的江家五老,對江湖道做下了太多不該做的事,積怨蔓延到這一代。除了五品清洋與一品金佛的幾個大和尚,即使沒什麼直接恩怨的江湖中人也對五品清洋敬而遠之,想要挽回何其難。   “時間到。”江小魚看向戎信大師。   戎信大師原本癱倒在江小魚和煙子身邊,這時顫巍巍的站起來,兩眼呆滯無神,冷冷的看着煙子。   他頭頂孔雀翎毫光大放,戎信大師頭頂冒出一股暗紅色的血光融合進藍光,形成一條詭異的光團在孔雀羽周圍盤旋縈繞,仔細觀察那光團,似乎是一隻張牙舞爪的五彩蜘蛛。   “你現在是他的主人,可以讓他做任何事。”江小魚退後一步,似乎怕與煙子太過接近,引起他的不良反應。“煙子,這個神將也許比神仙都厲害,你可要想好了。”   “我要讓他殺死那個女人。”煙子咬牙切齒的說。   江小魚點點頭,沒說話。   “我要讓他殺死那個負心人。”   江小魚沉思着,沒說話。   “哥哥,可以嗎?”   “是戎信大師殺人,與你和清洋家沒關係。”江小魚又退後一步,戎信大師的眼睛已經在關注他了;“你不能殺那個人,江家承受不起。江家村有太多的事等着你做,爲了個男人,你折騰夠久了,早應該明白,他的心不在你這裏,再折騰也是惘然。我在村裏旅遊發展公司的帳戶留下了五億,在多會出事的,希望你用這筆錢把江家村變成重慶的後花園。還有,別在那些實業公司上投入一分錢,如果有人買就賣掉。你從小就比我精明,清洋家出路在哪裏,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到上海來找我。”   江小魚又轉身對江小龍說:“照顧好煙子,她如果有事,我會第一個殺掉你。”   說完,江小魚縱身躍起,消失在棧道外的漆黑裏。   煙子臉上的表情陰晴莫辯,猛一咬牙抬起手臂指着山頂道:“去,殺死那個女人。”   戎信大師咽喉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身體靈貓般躍起,攀着棧道上方的巖壁衝向文峯觀。   雖然聽不懂煙子的話,但戎信大師如今只是個傀儡,與煙子心意相通、與虎紋彩蛛聯繫緊密的傀儡;自然能感受到主人心裏濃重的恨意寄託之人在哪裏。   文峯觀後院,道旗高幟,火燭飄搖。   木長老身披八卦仙衣,腳踩七星補手持桃木劍,在廂房外的院子裏擺開香案升壇做法。   曲奇扮作道童,手裏捧着一柄佛塵立於香案後。   祝童守在廂房門外,何仙姑在房內看護葉兒。   尹石風不知去哪裏了,他救下何仙姑和葉兒後一直沒有回來。   子時剛到,一大片烏雲攏住剛到中天的殘月。   前院傳來大黃激烈的吠叫聲,真元道長被驚動,跑去希望能制止大黃,卻沒想到被咬了一口。大黃處於極度恐懼之中,在文峯觀內四處亂闖,最終躲到祝童腳下。似乎在它看來,這個可拍的人身邊是最安全的所在。   廂房裏,葉兒安詳的躺在牀上。   她胸前的衣衫被解開,祝童用鬼門十三針鎖死了她所有的感知,包括觸覺與痛覺神經。   葉兒額頭印堂穴上插着一枚細細的綠色木刺,木刺的上部抖動着,並微細的移動着角度。   這是定神針,何仙姑的任務就是保證定神針不被彈出,每過一段時間在針尾滴注酒液,以本身真氣煉化充入針體。   葉兒的情況可算是危險之極,加持了血咒的虎紋彩蛛最難對付,從子時開始蠢蠢欲動,並且開始吞噬玉枕穴周圍的精血,逐步壯大實力。這枚定神針就是爲了壓制虎紋彩蛛,針尖正對着虎紋彩蛛的背部,鍼芒處隱約發出一道綠線控制着它成長的速度。   泥丸宮在腦內,葉兒如今的狀況已經很糟糕了,稍有閃失,怕會造成終身遺憾。最後不得不同意木長老的意見。   木長老的辦法很原始,解鈴還須繫鈴人,先制住降頭師,斷絕外部操縱虎紋彩蛛所有可能,然後再想辦法把虎紋彩蛛引出玉枕穴。只要離開腦部,降服虎紋彩蛛就安全多了。   醫不自醫,事關自己和親人,難免會患得患失。   如果被降頭的不是葉兒,祝童至少有三種對付虎紋彩蛛的辦法,最直接有效的就是用胸中怪異的血球強行煉化它,那傢伙閒來無事總折騰小騙子,害得他近期勤修苦練,卻毫無進境,所得都被它毫不客氣的吸納了。   一陣山風吹來,將聖壇頂部的陰陽旗吹得烈烈作響。   祝童心裏湧起強烈的不安,蝶神報警了,有個可怕的東西正在快速接近。   尹石風在大殿屋脊上現身,凌空而立低嘯一聲,細劍直指殿後:“來了。”   有人從文峯寺後面來!文峯之名得自峯尖峭如巨筆插天,峯頂面積並不大。文峯觀背後更是陡峭的懸崖峭壁,下面就是滾滾長江。對手竟然從那裏上來了,看尹石風的架勢,好像速度還非常之快。   大黃縮得更小了,頭埋進身體下,屁股衝着文峯寺後,尾巴夾緊在股溝內,似乎它根本就長沒那東西一般。   祝童的危機感越發急切,他能感覺到葉兒正面臨巨大的危險,可偏偏不知道哪裏有漏洞,急切間顧不得多說,一頭闖進廂房。   何仙姑也正在焦急,她如今周身香汗淋漓,正拼命催動真氣試圖要將定神針留在葉兒印堂穴。她已經放棄用定神針壓制虎紋彩蛛的第一選擇,能保證定神針不被彈出已然不錯了。   葉兒的眼睛剛剛掙開,瞳仁暗紅如血,四肢激烈的抖動,在努力從束縛中掙脫出來。   祝童抽出鳳卓青羽,想要以術字協助何仙姑。   “轟隆!”一聲,房間裏磚石亂飛煙霧瀰漫,廂房的後牆上被撞出一個大窟窿。   戎信大師出現在缺口處,他右臂鮮血淋漓,雙目赤藍,剛纔的撞擊雖然傷了右肩,但似乎沒給他帶來疼痛,只是被巨大的反作用力衝級,一時有點恍惚。   祝童第一時間抱住葉兒滾到地上,剛把葉兒護在身下,磚石灰塵就落下來,砸得他背後劇痛。   何仙姑慢了半拍,但也很快反應過來,輕叱一聲縱身躍起,左腿在空中旋轉半周,踢向戎信大師面部。   “呵呵!呵呵!”戎信根本就沒有躲閃,等何仙姑的腳尖踢中鼻樑才揮出一拳。   這一拳,正打在腿窩位置,何仙姑根本來不及反應身體就飛了出去,並撞破廂房的軒窗跌到院子裏。   何仙姑已經站不起來了,她的左腿下肢骨骼明顯被那一拳擊斷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沒想到對手竟然放着大路不走從最危險的懸崖峭壁摸上來,更沒想到他會選擇擊破厚厚的牆壁,強行闖進葉兒所處的廂房。   尹石風帶着一道寒光衝進廂房,很快就與何仙姑一樣,倒飛着從軒窗跌出來。   曲奇緊接着衝進去,他沒有馬上被打出來,卻也只支持了三招就被踢了一腳,順着廂房門,球一樣滾到院子裏。   尹石風進入廂房的瞬間就看清了局勢,細劍爆出萬點華光,將神祕人的全身罩進去。   神祕人呵呵笑着,不躲不閃,一拳擊來。   尹石風在空中閃身,細劍先是點中神祕人的右眼,接着刺進他左胸;他剛要抽劍就被一隻鐵拳擊中肩膀。   尹石風沒有選擇硬抗,而是順着對方的拳勢倒飛泄力,總算沒有被打斷肩骨。可這一拳擊實在太厲害了,震傷了周圍大穴,短時間內一口真氣卻再也提不起來了。   曲奇的狀態最好,也是最倒黴的一個。   他攻擊的目標是對手的下盤,佛塵第一時間纏住了戎信大師的右腳,併發力抖出柔勁。一般情況下,即使是個碗口粗的木樁也禁不住他這一抖。   可這次,佛塵似乎纏在鐵柱上,柔勁發出如泥牛入海,對方沒有移動分毫,反噬的力量卻順着佛塵傳來。   曲奇很識相的丟開佛塵,緊接着使出一記陰損之極的狠招:猴子摘桃。   說起猴子摘桃可大有講究,不管是名門正派或邪魔鬼怪都會把這一招當成反敗爲勝的殺手鐧,不到危機關頭或性命攸關之時不會輕易出手。話又說回來了,即使有千般理由,用猴子摘桃扭轉戰局也要落下口舌,並非什麼值得誇耀光彩的事。   曲奇以爲,如今祝童生死未卜,正是危急關頭;且對手是如此強悍,他一定接不住對手的反擊,也算性命攸關之時;正是用猴子摘桃反敗爲勝扭轉戰局的時候。   所謂的猴子摘桃,摘的不是桃,而是對手的下身陰囊。   曲奇的確摘到桃了,可在他指間發力的同時,他的背部被重重地踢了一腳,就昏頭漲腦的滾出來了。   也算他基本功紮實,逍遙谷的柔功厲害,曲奇站起來吐了口血,看樣子短時間難有再戰之力。   木長老眼看着何仙姑、尹石風、曲奇一個接一個被打出來,心裏的波瀾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來的究竟是什麼人!何仙姑是他親手調教出來的;尹石風剛戰勝江小魚,可算漢水尹家幾百年最傑出的弟子;曲奇是逍遙谷曲老億推出的高手,在擂臺上已經表現出不俗的實力。   如此豪華的陣容,即使對上江湖第一人索翁達活佛也不會如此狼狽,更不用說他們都是在三兩招或一招之內被打出來的了,並都受了不輕的內外傷。   那完全是神,而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達到的境界!   更大的問題在於,文峯寺內外如今已經沒有可用之人,祝童與蘇小姐的命運只能靠他自己。   “呵呵!呵呵!呵呵!”廂房裏傳出陰冷的笑聲,裏面那個神祕的傢伙正在移動。   尹石風與曲奇面面相覷,他們想再衝進去,卻是有心無力,如今連能站穩都感覺喫力,進去與找死沒什麼區別。他們都知道一力降十會的道理,可也都不太相信世上真有那樣的人。   如今信是信了,心裏的疑惑更多。那,還是個人嗎?根本就是一招換一招,一命換一命。   “起神火!”木長老大喝一聲,神壇上爆出一團煙花,將整個神壇點燃。   霎時間,文峯寺內後院亮如白晝,廂房的軒窗和房門都被先後撞破,光芒所到,裏面的景象把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看到,廂房裏所有的傢俱都被打的粉碎,祝童如一道虛影般繞着一個神祕人旋轉,葉兒不知在那裏。   神祕人裝扮奇特,最奇怪的是頭頂上的那根枚光華四射的孔雀翎。祝童手裏有個一大一小兩個光點,每一招都試圖攻擊孔雀羽。而那個瘦小的神祕人招數很簡單,對身上所有的部位都不在意,只避免孔雀翎受到攻擊。   廂房軒窗下站起一個身影,那是葉兒,神祕人忽然放棄祝童走向葉兒,並舉起鐵拳。   何仙姑和曲奇同時驚叫一聲,他們都領教過神祕人的厲害,葉兒被如果被這一拳擊中……   祝童出現在神祕人和葉兒之間,一把拉住葉兒。   尹石風和木長老的驚呼再也忍不住了,祝童已經避無可避,如果中了這一拳必死無疑。   可是,又一個不可能發生怪異的事情發生了。   手無縛雞之力的蘇葉竟然抱着祝童,並鬼魅般原地旋轉一週,用自己的柔弱的後背迎向神祕人的鐵拳。   煙子的身影出現在缺口外三米的地方,看到祝童和葉兒爭着去承受戎信大師的鐵拳,不禁發出一聲幽長地嘆息:兩個傻瓜。   她自問,如果自己遇到同樣的情況,不會有此般視死如歸的勇氣。   可是,血咒如鐵有去無回,戎信大師變成神將後,唯一的信念是殺死蘇葉。   煙子不是降頭師,不懂怎麼收回指令,無法做出任何改變。   說時遲那時快,何仙姑再也忍不住,右腿點地、拖着斷腿縱身衝進廂房,手舞玉如意擊向神祕人頭頂的孔雀翎。   曲奇也從大門滾進去,虛嗒嗒的又使出一招猴子摘桃。   這是有去無回的兩擊,無論有效與否,他們都不可能有力量全身而退。   神祕人對他們的行爲毫無感覺,鐵拳夾雜着呵呵冷笑砸向葉兒的後背。   祝童已經沒有時間和空間再做動作,只能一咬牙,閃電般探出左手抓向神祕人頭頂的孔雀翎。   孔雀翎蛇樣纏繞住他的左手乃至半個手臂,妖豔的紅藍光環如電花飛舞。   “嘭”的一聲悶響,院子裏衆人看到一股血箭從葉兒口中飛出軒窗;接着,房間內勁氣橫流煙塵大起,兩人就不見了。   煙塵落時,只看到神祕人呆呆的趟在地上,頭頂沒了孔雀翎,他似乎也變成了個木頭。   何仙姑的玉如意堪堪擊中神祕人的額頭,砸出個血洞。   曲奇的猴子摘桃也捏到了神祕人下身,這次入手的感覺十分柔軟,他還沒來得及發力,神祕人就倒下了。   牆外懸崖邊,煙子慘叫一聲,捧着胸口癱軟倒地。   江小龍閃出,抱起她幾個閃身消失在夜幕下的黑暗中。   神壇上的神火滅了。   祝童顫巍巍站起來,表情痛楚的雙手抱胸,靠在殘破的軒窗上喘息。   孔雀翎不見了。 第二十七卷 虎踞龍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