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虎踞盤龍
驚心動魄的一夜過去了,文峯觀可謂傷亡慘重。
傷勢最重的還是葉兒。
神祕人的鐵拳頭結結實實的地打在葉兒背後,內臟被震動,給葉兒造成實質性傷害。
如果不是祝童在神祕人發力前的瞬間扯掉了他頭頂的孔雀翎,破去了他的神將加持,葉兒可能當時就沒命了。
祝童沒看到何仙姑被神祕人的鐵拳擊飛,但是看到了尹石風和曲奇相被神祕人打的落花流水狼狽不堪。
所以,輪到他面對神祕人時,祝童沒有選擇正面抗衡,而是利用自己輕盈的身法,一邊纏鬥一邊用龍鳳星毫試探性點刺攻擊。
幾個回合下來,神祕人上身的穴位幾乎被他刺遍了,卻毫無作用。
小騙子是個不信邪的人,這樣的結果本在他預料之中,可他不相信神祕人是個身負金鐘罩鐵布衫超級高手,五品清洋家如果有這樣的比索翁達活佛還厲害高手,魚郞根本不必改頭換面躲進金佛寺,早就拿出來獻寶了。
祝童試探性的攻擊神祕人頭頂的孔雀翎,神祕人拼命迴護,那正是木長老升起神火的時候。
接着就是葉兒站起來,神祕人抓不到祝童轉而攻擊葉兒。
對於葉兒變化,祝童如今還很弄不太明白,只隱約感覺到與神祕人撞破牆壁的瞬間,抱着她躲避時把她胸前的七枚金針壓進體內有關。那一刻,金針不可避免的也刺進了祝童的胸前,血球有瞬間的異動。因爲當時情況萬分危急,祝童沒有心思注意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當神祕人倒下後,隱伏在葉兒體內的虎紋彩蛛已經神祕的消失了。
想來,如果不是葉兒突然捨身相救,祝童根本就沒機會抓住並拔出神祕人頭頂的孔雀翎。糾纏下去的話,祝童早晚會被神祕人擊中。祝童自認根本經不起那一擊;他如果倒下了,兩人的命運可想而知。
何仙姑的左腿斷了,沒有一個月的修養不可能下牀行走。
尹石風的肋骨斷了兩根,膻中大穴附近經脈受損,也需要一個多月的將養。
曲奇的傷並不重,他甚至有機會殺死神祕人,可最後時刻,曲奇放棄了猴子摘桃。
神祕人一隻眼睛瞎了,那是被尹石風的水東流點爆了;胸前被細劍刺入,傷了肺部,也是尹石風的手筆。頭上被打了個洞,是何仙姑的玉如意留下的;還有一處傷在面部,鼻樑被踢歪了,是何仙姑第一招強攻的成果。
如何處理神祕人後來變成個難題。
孔雀翎沒有了,他完全變成個白癡,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會說,身上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文件,只呆呆的坐在那裏。
如果倒回去幾十年,這樣的事處理起來很簡單,丟進長江讓他自生自滅已經很寬容了。可如今是法治社會,殺人是要擔負嚴重的法律後果的。
還是木長老接下了這個難題,文峯觀從此多了個傻乎乎的看門人,與大黃一樣,每天守在山門旁。至於木長老是否有心研究神祕人身上的祕密,就不是小騙子操心的事了。
他已經得到了好處,好處來自孔雀翎。
最後的時刻,神祕人突然變成正常人並跌到,大家都鬆了口氣,而祝童正處於危機之中。
孔雀翎纏繞在他的左手上,忽然鑽進他的手臂,化爲一隻五彩光蛛向心脈出進攻。
祝童已然動彈不得,五彩光蛛的能量是那麼的強大,他的身體處於麻木狀態。
守在心脈附近的血珠與五彩光蛛一接觸就纏繞在一處,噼裏啪啦扭成一團。蝶神被嚇得躲得遠遠的,在祝童腳底湧泉穴內瑟瑟發抖。
這一戰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木長老多次試圖幫助他,卻又哪裏插得上手?
到現在祝童也不明白,到底是血球降服了五彩光蛛,還是五彩光蛛融合了血球。反正他如今擁有一顆七彩玲瓏心。
血球已不是以前的血球,小騙子的修爲有了比較大的提升空間。
接着,祝童帶着葉兒閉關了。
天亮了,羽玄真人也來了,還帶來了道宗八仙。
羽玄真人先從木長老那裏知道了事情經過,登時大怒,馬上就要發出江湖令,對五品清洋展開反擊。
“道宗不可如此。”
曲奇和尹石風同時開口反對。
很明顯,這個時候對五品清洋展開反擊並沒有多少意義,羽玄如此說,不過是做個樣子給祝童和尹石風看。即使真的發出江湖令,也只能抬高二品道宗的地位,並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此時,祝童正在閉關中。他如果在的話,想必會有一番熱鬧。
凡心也回來了,他也不同意這個時候招惹是非,不僅於事無補,還可能會壞了文峯觀風景區的合作項目。
與羽玄真人不同,凡心對昨夜發生在文峯觀的事概不關心,連問也不問。
尹石麗從重慶趕來,羽玄真人抽出一小時的時間和尹家姐弟密談。具體談了什麼,人家沒說,祝童也沒問。
下午,尹石麗與尹石風就離開了文峯觀。
第三天,祝童帶着葉兒走出靜室,眉眼間熒光流彩,看上去當然是功力大進,只神情有點落寞。
木長老和祝童用了一夜的時間才把她從生死的邊緣拉回來,經過兩天的閉關治療,如今可算傷勢穩定,除了兩根肋骨的骨裂傷需要調養,受損的經脈已然被修復。
讓祝童失望的是,葉兒醒來後,只恢復了一部分記憶。
羽玄真人與凡心早等急了,在文峯觀後院排開盛宴替祝童接風。
面對這般架勢,小騙子正式答應與凡心成爲羽玄真人的左膀右臂,與巫山縣那家房地產公司鬥智鬥勇。
凡心負責陽謀,祝童謀劃陰謀,羽玄真人負責打哈哈,爭取達成一個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
祝童看過那些資料,憑感覺認爲這樁生意不算很複雜,主要原因是二品道宗的起點比較高。
巫山縣城並不大,本地多沾親帶故,私人偵探還處於初級階段。
可重慶不一樣,那家房地產公司的後臺老闆如今在重慶任職。
第四天,曲奇的傷好了,祝童帶着他走下文峯觀在巫山縣城轉了一下午。
晚上,祝童要求羽玄用道教協會理事的身份對房地產公司的後臺老闆羅局長髮出見面會談的邀請。
第五天上午,對方傳來消息,同意見面,時間是晚上七點;地點就在文峯觀。
文峯觀上下忙碌起來,凡心去山下迎接客人,羽玄和木長老在山門外的修竹旁擺開茶海,喝茶下棋。八盞碩大的紅燈籠掛在石柱和樹幹上,每盞燈籠的表面都繪着八卦中的一卦,遠遠看去,很有點人間仙境的味道。
如果沒有出事的話,文峯觀的後院本是最清雅的所在,這樣的見面應該放在那裏。
“道尊,一會兒見過面後,你們先回避,我需要單獨和他談談,大概需要十分鐘。”祝童看了會兒棋,說。
“不太好吧?”羽玄真人拍下一枚黑子。
“凡心師兄會答應的。”祝童含笑道。
他知道,羽玄真人對凡心的意見很尊重,其實並不太相信自己。
羽玄當然明白祝童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歉然一笑,道:“祝師兄別在意,我是覺得不太禮貌,也不好找合適的理由。”
“你就說我是神醫李想。”祝童從木長老棋盒裏捏起一枚白子,拍在棋盤正中天元位置;“木長老,你太保守了,只顧防守不去進攻是贏不了棋的。羽玄掌教殺心太重,這兩塊棋沒眼也沒連,完全是散兵線。在這裏點一步,只要守住天元,他就死定了。”
木長老捻鬚,故作不悅道:“觀棋不語真君子。”
“說的好。”祝童又從羽玄真人棋盒裏捏起一枚白子,拍在白棋緊守的角部三三處,說:“落子無悔大丈夫,男兒當豪邁,生死一痛快。羽玄掌教真大丈夫,只是殺起來出手稍緩顧慮太多。這一步三三早就該點,點到這裏,木長老如果不理就只能除與你拼命打劫。嘿嘿,如此大的生死劫,後退一步滿盤皆輸。木長老年紀大了,必然不敢拼命,得此先手,你纔有機會把那裏散兵遊勇整理成陣勢,勝勢已成,回天乏術。”
“該說的都讓你說,該走的都讓你走了。”羽玄真人丟下手心的棋子,不滿的說:“這盤棋,倒是我黑勝還是白勝?”
“勝負在我心,執黑黑勝,執白白勝。人擋殺人,佛檔滅佛!”
“好一個人擋殺人,佛檔滅佛!好了好了,一會兒你先與羅局長談,我和凡心恭候佳音。”
羽玄真人答應了,也失去了下棋的興致。
祝童正好坐在他原來位置,與木長老展開一場針尖對麥芒的對攻博弈。
六時五十五分,青石小道上傳來人聲,祝童拍下一枚黑子,起身道:“長老輸了,我這是個無憂劫,長老那邊卻是個生死劫。”
“無憂劫並非真的無憂。”木長老也拍下一子。
祝童凝神看看,爾爾蹙眉又展開:“長老莫要裝腔作勢,這裏沒有棋,除非長老有機會連走兩手,長老沒那個機會。”
“算你贏,回頭再討教。”木長老並不糾纏,也沒時間糾纏,客人已經踏上最後一道青石階。
“日有千人拱手,夜有萬盞明燈。果真是道家福地。”打頭一個微胖的中年人,神采飛揚,朗聲念起石柱上的楹聯。
說微胖是指微微隆起的腹部,可他的臉型又顯得特別瘦削,個頭也不算太高。
凡心緊跟着走上來,應和道:“羅局長眼力不錯,這樣的光線下,我就看不清上面的字。”
“哪裏是看得清!文峯觀是我們從小玩耍的地方,都看過幾百遍了。”羅局長很豪爽的說,羽玄真人和祝童已經迎上前。
“羅先生能在此風水寶地成長,福緣深厚,高升可期啊。”羽玄真人打個稽首,微笑道。
凡心連忙上前一步替兩人介紹:“這位就是家師,道教協會理事羽玄真人。文峯觀能有如今的規模,多虧羅局長佛照。”
羅局長身邊還有個年輕人,應該是私人助理祕書保鏢、司機的角色,他的手指拳突位置有層硬皮,是位接受過嚴格的自由搏擊的訓練好手。
那位年輕人也注意到了祝童,應該是嗅到了祝童身上的傷藥的味道。自由搏擊訓練受傷是家常便飯,對傷藥的味道很敏感。
羅局長沒有靈敏的嗅覺,和羽玄寒暄過後纔看一眼祝童。
羽玄真人介紹道:“這位是從上海來的朋友,李想李先生。”
“原來是李先生。”羅局長不在意的敷衍道,雖然也伸出了手,卻鬆垮挎的,明顯沒什麼誠意。
“李先生是做大生意的,他還有個外號羅局長一定知道。神醫李想。”羽玄加重語氣。
“久仰久仰,神醫李想……你是李想!”羅局長的久仰剛說這句完合轍押韻應酬話,與祝童握在一起的手就變得僵硬了。
最近幾天,重慶官場上流傳着幾個小道消息,每一個都與這位名叫“神醫李想”的年輕人有關。無論哪個小道消息,都認爲“神醫李想”是個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不敢不敢,李某仰慕羅局長多時,今日一見,哈哈,果然人的名樹的影,傳言非虛啊。”祝童緊緊握一下對方的手,馬上鬆開。
“噢?李先生也聽過傳言?”羅局長正在思量該否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人,以他的層次,不敢介入神仙級別的爭鬥。他知道,倒黴的總歸是小蝦米,眼前這個神醫李想,就是一個被波及的蝦米。
“當然聽過傳言,羅局長天生異象:宰相肚子臥蠶眉,王侯將相來相會。若有鐵膽並虎威,乘風破浪神鬼退。羅局長屬虎,虎乃金主。羅局長乃虎踞盤龍之像。虎踞盤龍啊!呵呵,此像最忌龍游四海,如能衝過三道坎,榮華富貴,妙不可言啊。”
不得已,祝童客串了一把算命先生,把羅局長忽悠得一愣。暗想:這位“神醫李想”莫非真如有人說的那般,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世外高人?
虎踞盤龍與虎踞龍盤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其中卻奧妙無窮,甚至可說妙不可言。羅局長書房內懸掛的着一幅重金請書法名家寫的中堂,上面的四個字就是虎踞盤龍。
羅局長的書房不是爲了附庸風雅的擺設,他可算是從草根階層奮鬥起來的典範。
在步入仕途之前,羅局長曾在鄉下中學做了五年曆史老師,閒暇時最大的愛好就躲在書房裏看看書、臨帖、把玩一些有歷史意義的古玩。所以,羅局長的書房只有極親密的親朋才進去過,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這幅中堂的存在。
虎踞盤龍這四個字的來歷,與羅局長的崛起大有關係。
羅局長出與巫山鄉下一個山清水秀的小山村,他是那個村莊裏走出來的第一位大學生;畢業後,也是響應政府某個活動的號召,回到家鄉的幫助山區孩子的本地第一人。那時的他,可說是個重感情的淳樸青年。
淳樸青年在山區中學任教到第四個年頭,與他同一批或晚一批去的大學生,有的找門路調到縣城或更大的城市,有的考取研究生回到校園,有些就乾脆不辭而別外出闖蕩。
受不得山區生活的清苦、外部世界的誘惑實在大官方說法,最大的原因還在於原本微薄的薪水時常被拖欠,對於需求強烈消費旺盛的年輕人來說,沒有錢最讓他們感到絕望。
羅局長留下了,不是因爲他堅強,而是因爲他是歷史老師。用四年時間辯讀史書,把這個淳樸青年的徹底改變了,他懂得等待機會的重要性,知道教育是國家的根本,政府和社會都不會任憑這種情況持續太久。
第五年,羅局長迎來了人生的第一個機會,被豎立爲獻身教育事業的典型,破格提拔爲那所中學的副校長。
說起那次破格提拔,就不能不提起一個姓龍的女子,也就是那條盤龍。
春天,山區中學來了四位實習生,其中有兩位女孩子。
一位如花似玉,與這裏的山水一般清秀;另一位的外表卻很普通。
當時山裏交通不便,到縣城需要六小時,所以,當時還是羅老師的羅局長的書房就逐漸成爲年輕人們最愛的去的地方。羅老師不只文雅博學,且愛好廣泛。
房頂養了一羣鴿子,還唱得一口好山歌,吹得一管好笛子。
也許是寂寞,如花似玉的女大學生被羅老師吸引,知道他還沒有結婚,很快就向他發起了熱烈的追求攻勢。
可羅老師並沒有回應如花似玉的追求,從初春到初夏,與幾個年輕人淡淡的相處着。
據說,一個週末的晚上,如花似玉與另兩個男孩子去縣城放鬆,校園裏只剩下羅老師和那個外表普通的女孩子。羅老師用一首纏綿悱惻的古曲《鳳求凰》將女孩子撩撥得心神俱醉。
接着,羅老師拋下笛子抱住她,用撫弄笛子的修長手指撫弄過女孩的山山水水,進而雙雙倒在書房裏那張乾淨整潔的單人牀上,乾脆利落的從身體到精神上征服了女孩子,把生米煮成熟飯。
當夜,月色悽迷羣星暗淡,只有金星大放異彩。
第二天,如花似玉回到學校,敏感的發現羅老師與同學的關係產生了質的變化。一時傷心欲絕,很快就離開了學校。
那位外表普通的女孩子姓龍,就是羅局長如今的夫人;她的父親是鄰縣的縣長,哥哥是本縣最年輕的局長。
羅局長認爲有如今的地位得益於當時經受住如花似玉的誘惑,果斷而堅決地佔據了盤龍寶地,並得意的稱之爲虎踞盤龍。
時光如文峯下的長江,匆匆已是二十年;知道那段歷史的人本來就不多,羅局長一路高升後,有資格說起的人就更少了。
現如今,龍女已經辭職,在國外陪寶貝兒子讀書,可算是龍游四海。
所以,猛然聽到祝童說出這番話,羅局長心裏的震動可想而知。
“那裏有盤殘局,清風明月無人管;羅局長雅量開美,可有興致與李某手談幾首?”祝童做個請的手勢,羅局長略一沉吟,竟隨他走向棋臺。
羽玄真人並凡心道士悄然退進山門,羅局長擺擺手,跟他來的年輕人也離開了。
“李先生,這殘局可真有意思。無憂劫對生死劫,白棋無力迴天,已經輸了。”羅局長坐在木長老的位置上,當然屬於白棋。
“可是,如果白棋連走兩手呢?”祝童笑道;“羅局長是貴客,殘局待客本就失禮的很,多走一手也是應該的。”
“那樣的就破壞規矩了,沒有規則,贏了也沒什麼意思。”羅局長並不領情。
“羅局長說得好,要尊重規則。”祝童在棋盤上拍下一枚黑子;“如果我走一步緩手,算不算破壞規矩?”
“這就不一樣了;”羅局長隨即放上一枚白子,原本黑棋的無憂劫也變成了生死劫。“我們都有一個生死劫,勝負未知,這樣的殘局纔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嗎?”祝童臉色一冷,飛快的拍下一子。
羅局長蹙眉,祝童不顧整條大龍的死活,在黑方從無憂劫變成生死劫的地方補了一手,他消劫了。
可整盤棋局的局勢並沒有因爲這一手而變得明晰,黑棋整條大龍做出兩個眼,白棋還有一個生死劫。如果羅局長也補一手消劫的話,這塊棋活了,另一塊白棋將不得不陷入與黑棋的大龍殺氣劫爭。祝童剛纔投下的黑子暗藏手筋,不只是爲了斷開白棋大龍的一條尾巴,拍下這一子後殺機已露,只要再補一手就是另一個生死劫。
“這一手有名堂,爲棋從斷處生,換成俗話就是釜底抽薪。羅局長大人大量,當不會在意點點小意思,只要把這條尾巴給我,大家都平安無事。”
“李先生有話請直說,用不着拐彎抹角。”羅局長丟開棋局,冷眼看着祝童。
“羽玄真人是我的朋友。”祝童指間擺弄着三枚黑子,不疾不徐的說;“如果有別的選擇,他不會安排這次會面。巫山水路縱橫,自古乃靈秀之地。羽玄真人很看重文峯觀,多方奔走才籌集到三億鉅款,爲的就是把文峯觀建成一處可與武當媲美的道家聖地。此乃百年大計,千年大計。羅局長應該理解,遠大的理想需要有堅實的基礎,如果基礎不牢穩,別說百年大計了,過不了幾年,一場可預計的風波將會降臨文峯觀。那場風波,也許將把之前所有的努力化爲泡影。羽玄真人很矛盾,所以讓我和羅局長談談。”
“李先生言重了,這些話也不該對我說。羅某已經離開巫山。”羅局長不在意道。
“我知道,羅局長去年就高升了;我還知道,羅局長在這個位置上最多還能幹三年。三年後,也許要不了三年,羅局長將遠走他鄉,在另一片土地上虎踞盤龍。”祝童不無嘲弄的看着羅局長;“不要否認。大丈夫敢作敢當,我只是代表羽玄真人和羅局長商量,不要太急功近利,能否把眼光放得遠一些?”
“說說吧,羽玄真人有什麼條件。”羅局長的表情不再緊張,祝童心裏微微失望。
到底是飽讀史書久歷官場之人,圓滑而老道,考慮問題深度與角度非吳主任、王覺非之類可比,更難對付。
這樣的對手祝童並不喜歡,即使勝了,也不會有將對手踩在腳下的快感。況且,羽玄並不想徹底擊垮他,那樣會得罪很多人;如果能各自退讓一步得到個貌似雙贏的妥協的結果是最好的,可是如今看來,難度有點高。
可是也不一定,世事無常,祝童打的算盤並不單純,正需要一個有深度的對手。
“羽玄真人有兩個意思,其一,從您這裏購回安道實業有限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價錢方面可以高出兩成;其二,引進第三方投資者,收購您的房地產公司。”
“你們不看好我,怕影響到你們的百年大計。”羅局長目光深沉地看着祝童。
“不是我們不看好你,你知道自己做過什麼;即使沒有我們,被審查也是早晚的事。”祝童沒有否認,羅局長的雖然自詡虎踞盤龍,可那條龍只是條小龍,在祝童看來只能算一條地頭蛇,不可能給他帶來太多的助力。他也知道自己的仕途將在這個位置上劃上句號,所以,就開始拼命撈錢。
那家房地產公司的老闆,正是以前那個如花似玉。他們勾結在一起根本就不想公司的未來,而是打着賺一筆是一筆的念頭。在文峯觀景區內開發別墅區,就是在此背景下瘋狂舉動。只要能賣出去,全不顧及五年或十年後一定會遇到的麻煩。
羅局長已經辦好的護照,只要有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就會飛赴大洋彼岸與盤龍匯合。
他這樣的官員並非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