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鳳凰面具 326 / 453

第十二章 神傳,跑

  夜晚降臨,祝童緩步走上山峯,在墨玉旁坐下。   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還沒有升起,峽谷黑黢黢的,蝴蝶洞內透出的微光分外顯眼。   抬頭仰望漫天繁星,幾許惆悵才下心頭,又上眉頭;葉兒拒絕寫字,朵花怎麼勸都沒用。   祝童想了會兒,發覺暫時沒什麼好辦法,收斂起雜念,調整呼吸緩緩進入蓬麻境界。   曲奇堅決不肯住進蝴蝶洞,他早早的就在洞外不遠支起帳篷,夏日衣着單薄,確實不太方便。   蝴蝶洞內香風四溢,一盞汽燈掛在石壁上,燈下鋪開一溜鋪位,朵花身着性感的內衣,舒舒服服的在上面打滾。   葉兒還在水潭旁喂蝴蝶,對這個活動,她是樂此不疲。   朵花下午非要呆葉兒爬山,可她沒幾步就跌下來了;葉兒倒是很輕鬆的攀到半山腰。蝶姨說,朵花的筋骨在上海養懶了。   蝶姨撫着朵花的肩膀,那裏有一塊淤腫。她看看葉兒,再看看自己的女兒,似乎在想一個很複雜的問題。   蝶姨臉上閃過一絲蒼白,顫聲對葉兒說:“蘇小姐,替我把刀拿過來。”   “什麼刀啊?”葉兒四處看看,身邊並沒有刀。   “砍柴刀,在那裏。”蝶姨指着水潭角上,那裏堆着些農具和雜物。   葉兒不在意的走過去,翻動幾下,果然看到一把砍柴刀。   奇怪的是,這把刀的柄部嵌着一粒鵝黃色的琥珀。   山峯上,忽然冒出一聲悠遠的笛音。   笛聲只放出一個清亮的音符就戛然而止,空靈古拙的餘音如天闕徐開,在空靜的峽谷中縈繞往復,久久不熄。   祝童睜開眼,低低的叫了聲:“凡星。”   面前果然坐着一位衣衫襤褸卻清爽乾淨的年輕道士。   “你怎麼來了?”祝童笑問。凡星能在他不覺中坐在他對面,修爲到了何種境界且不說,只這份空靈就與竹道士相差不遠了。   “我一直在左近遊蕩。”凡星臉上多了分出塵的靜氣,眼睛裏的笑,與他頭頂的星星一般燦爛。   “你……要走了嗎?”祝童很好奇又有點擔心地問。   不知爲什麼,他生怕凡星就這麼步竹道士的後塵,走出那最後一步。   “師尊之風,山高水長。凡心之心未達師尊之萬一,修爲距師尊何止千里?此處無燈紅酒綠之喧擾,有清風明月之恬淡,只有在此處纔有凡心之空靈。入得凡塵,凡星還是一個凡人。”   祝童懂了,讚道:“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你早晚要成仙。”   “此話何解?”凡星詫異道。   “這句話大有來歷,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乃是竹道士少年時掛在嘴邊的話。早晚要成仙,是家父對竹道士的評價。”祝童從懷裏取出木匣,拿出父親留下的信遞給凡星。   凡星接過來,展開,細細的讀下去。只要有一點星光,夜晚對凡心和祝童都算不得什麼。   讀罷,凡星脣邊泛起微笑,雙手遞還祝童:“神之格思,不可度思。謝謝祝師兄,凡心拜讀此信,知曉師尊的仙蹟,緣大於天。”   祝童看到凡星袖中的竹笛,順手抽過來,在手裏把玩着。   青青竹笛閃着波光潾潾,似剛在水中浸過。握在手裏,卻沉重異常。最奇的是,笛身上只有一個音孔。   “此竹乃墨竹之心,凡星用了兩月時間才尋得此竹,昨天剛打上第一個音孔。可巧,它的第一次試音也被祝師兄聽到了。”凡星不無自得的說。   “不許和我搶。”祝童猛然冒出一句,高舉竹笛作勢威脅道:“不答應的話,我就把它丟下去。”   “請便。”凡星眼都不眨,與祝童對視着。   “不如這樣,距那個時候還有三十一個月,在最後一個月的時候,如果凡星師兄還沒走的話,我們再此比試一場,勝者才能上梵淨山。”   “如此最好。”凡星伸手取過竹笛;“師尊有尺半竹刀,凡星如不能找到趁手的法器,也沒資格與祝師兄爭。它,還不夠資格。並非所有的竹子都能爲笛。”   祝童看到竹笛的瞬間,感到來自凡星的強大的威脅,他們爭的是一種危險莫測的資格。   忽然之間,中原江湖就崛起了兩位有望與索翁達活佛比肩的年輕高手。他如果知道這個時候就有兩個年輕人在爭與他決戰的資格,一定要哭笑不得了。   一束流星劃過星河,兩人都不禁抬頭仰視。星星點點,繞着初生的明月,神祕而蒼涼。這一刻,他們物我兩忘,似浸入觸手可及的星河。   “咦!”凡星心有所惑,低頭看向蝴蝶洞方向。   祝童也感到心神不寧,確切的說是蝶神在躁動,他叫聲“不好”,身體流星般拔地而起,撲向蝴蝶洞方向。   蝴蝶洞內,葉兒握住了砍柴刀,一陣冰涼自手臂蔓延而上,直達頭頂。   緊接着,她的全身都被這冰涼包圍,似乎掉進了一個冰窟。   她嚇得渾身發麻,急迫的想要脫離這種感覺,想要叫卻發現張不開嘴。從頭頂到腳尖,每一寸肌肉都因爲麻木而微微顫抖。   “找到了嗎?”蝶姨的聲音傳進她的心底。   葉兒不由自主的答道:“找到了。”   說完這句話,葉兒夢一般覺得輕鬆了,她踏着軟軟的腳步走到蝶姨身邊,將砍柴刀遞過去。   “孩子,我用不了了,今後再也用不了了。”蝶姨慈愛的看着她,慢慢伸出手,按住她的胸前。   葉兒馬上覺得那裏燃起一團火,她的身體裏到處都火辣辣的。   正此時,祝童闖進蝴蝶洞,看到這付場景,愣住了。   該發生了已然發生了,葉兒變了,她手裏捧着神傳琥珀!蝶姨將蝶神傳給了葉兒!   下午蝶姨討要神傳琥珀時他就應該有所察覺,之前,蝶姨對朵花說“這裏再也不是咱們的家”時,他就應該想到這個可能。蝶姨一直在猶豫,她要和王向幀結婚,就必須把蝶神傳出去,只是沒想好是傳給朵花還是葉兒。   現在,蝶姨終於決定了,她把蝶神傳給了葉兒。   事情太過突然,祝童一時想不清楚,接受神傳後,那隻蝶神對葉兒來說,是好,還是壞?   凡星也跟着走進來,他看着處於恍惚中的葉兒,又看看祝童,哈哈大笑三聲。   祝童一步跨到葉兒面前,拉住她的手腕。   葉兒面紅似火呼吸急促,呆呆的,沒有抗拒。   祝童度一絲真氣進去,明白了葉兒體內的情況。他也經歷過神傳,這個時候,葉兒身體裏那團火燒的正旺,對外界的一切沒有絲毫感覺。   只是有點奇怪,蝶神本是一對,一隻紅蝶、一隻白蝶。那次神傳並不完全,結果就是紅蝶在他身上,白蝶還在蝶姨那裏。如果按照陰陽來分的話,紅蝶屬陽,白蝶是陰。葉兒胸前正有隻白蝶,她應該感到冷,而不是現在的火熱。   祝童抽出龍星毫,準備用它的冷冽幫助葉兒。   “跑。”蝶姨忽然說。   “跑?”祝童停下將要刺入葉兒膻中穴的龍星毫,不解的問。   “跑。”蝶姨很認真的點點頭;“媽媽傳給我時就叫我跑,我在山上跑了一天一夜。”   祝童不再遲疑,拉起葉兒就跑。他剛想明白,葉兒體內的火熱不是來自白蝶,是她的身體對外來者抗拒的結果。白蝶陰涼,引動了她修煉有成的蓬麻功,凝聚起體內真火要燒灼掉蝶神。   蝶神入體,葉兒的身體正處於與蝶神的爭鬥與融合的過程,這個時候,外來的任何幫助對她都是入侵,跑能產生熱量,是最好的選擇。   峽谷本就不大,谷中溪流穿行亂石嶙峋,沒有大片的空地可供奔跑。如今又是黑夜,稍不留神就可能踏空或絆倒。   祝童緊緊的拉住葉兒手腕,尋找每一處可供落足的空間,幾乎是拖着她跑,帶着她跑。   開始相當喫力,葉兒踉踉蹌蹌的,全靠祝童帶着。漸漸的,葉兒體內的熾熱開始消退,身體變得輕盈,她開始有意識的避開危險處,祝童緊崩着的心才放鬆了一些。   前面有一塊巨石,他們已是第五次跑到峽口處停船的地方了。   祝童腳尖一點,身體騰空而起躍上巨石。   葉兒如一片沒有重量的樹葉,隨着祝童手腕的引領飄起,輕輕落到巨石上。   從開始跑到現在,只是數分鐘。這期間,他對蝶姨有過怨憤,有過理解,最後覺得,葉兒身體裏多了個蝶神,似乎並非不可接受。   祝童偷眼看看,葉兒鬢髮散亂臉色潤紅,眼睛卻清澈如水。她知道自己在跑,也知道誰帶着她跑,臉上甚至有些微的盈盈笑意。他能感覺到白蝶正在被葉兒所接受,小精靈盤旋在葉兒膻中穴周圍,似乎對這個新居有所不滿,久久不肯進入。   此處清風明月無人管,山水幽靜……祝童停下腳步想要說點什麼,葉兒的柔軟的手忽然變得有點生硬,她在試圖掙脫。   小騙子馬上打消了傾訴衷腸的衝動,攥緊葉兒的小手,跳下巨石,繼續跑。   之前有過兩次失敗的經驗,祝童哪裏會輕易放棄如此難得的機會!他要讓葉兒保持在這種狀態中,時間越長越好。   跳下巨石,越過清溪,祝童帶着葉兒跑出峽谷,跑向谷外幽黑卻更廣闊的世界。   葉兒只在開始的瞬間掙扎了一下,掙不開,只好跟着他、依着他、隨着他的腳步奔跑。   跑出百十米,兩人的節奏逐漸合拍,葉兒的手又變得柔軟如綿。   祝童暗叫好險,手指微微顫動,在葉兒手腕的細嫩處劃出第一個“氣”字。手指的顫動是如此的細微,葉兒根本沒多少感覺,這正是祝童需要的效果。   他刻意調整自己的節奏並帶動葉兒,讓兩人的腳步、呼吸乃至身體每一塊肌肉以同樣的節奏運行,營造出兩人之間的默契,藉以影響葉兒的感覺。現在,兩人的身體再次達成默契,祝童要進一步將葉兒帶入蓬麻境界,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蓬麻境界。   還有蝶神,那是兩個天然互相吸引的精靈,如果葉兒再次抗拒的話,說不得,只能用點見不得人的手段了。   蝴蝶洞峽谷外不遠處,隱者三條黑影。其中兩個是汽笛與神鉤王寒,那個面無表情的男子,是江家五老中最年輕的一個,江小魚的叔叔,江流。   看到祝童牽着葉兒衝着他們藏身的地方奔來,江流以爲被發現了,作勢要跳起來攔截。   汽笛心思縝密,一把拉住他。   祝童與葉兒距離他們隱身的石窩已不足十米,速度快的出奇。   神鉤王寒手裏的竹竿急伸,三道黑芒射出。   祝童帶着葉兒微一停頓,恰好躲開黑芒的襲擊。   “前輩們太客氣了,有情後補。”祝童揮手拋出一把金光燦爛。   汽笛展開摺扇虛虛畫出一道白影,金光消湮,摺扇上扎着九枚金針。   江流眉頭一皺,汽笛並沒有擋出所有的金針,漏網的拿枚正紮在他肩井穴上。   這片刻,祝童與葉兒已經越過他們頭頂,幾個起落就在十幾米外了。   神鉤王寒跳起來追下去,可追了沒幾步就懨懨的停下了。   他是混跡江湖幾十年的老油條了,在這樣的夜裏,追趕者想要跟上對手必須在速度有絕對的優勢。可是,他很快就判斷處,如果逃跑的是自己的話,九成九是跑不掉的。   汽笛與江流走過來:“能追下去嗎?”   神鉤王寒搖搖頭:“他們太快了。”   江流俯下身看看祝童與葉兒最後點過那塊臥牛石,用鼻子嗅嗅,道:“他們不可能一直這麼快,我能跟上他們。”   汽笛陰陰的一笑:“全靠你了,我們追。”   曲奇從暗處冒出來,他的使命是保護祝童。從奔跑啓動開始,曲奇就在試圖跟上他們。可是,他與神鉤王寒遇到了同樣的難題:速度慢。   如今,發現有人能追蹤到祝童,曲奇遠遠的輟在後面,準備暗中接應。   皎皎月華佔據了半個星河,腳下是崎嶇不平的山地,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與蛙鳴鳥啼。   祝童帶着葉兒在黑暗中狂奔,強迫着她的身體到心靈併入自己迅疾而又沉重的節奏。他們越過溪流穿過樹叢,巨石不再成爲阻礙,荊棘牽掛不了輕盈的腳步。   葉兒的心情與她的步伐一樣,從笨拙而沉重的抗拒到輕飄飄的無奈。   她似乎變成了無助而單純的孩子,茫然而又不安,她有那麼多委屈的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帶着她奔跑的男人充滿霸氣,全然不顧她的感受,拉着她、扯着她奔向一個陌生的所在。心裏的抗拒告訴她遠離這個男人,但他的肩膀又是那麼的堅實,在這荒野的深夜裏,她只能跟上他的腳步、隨着他的節奏奔跑。   曾有一個階段,因爲缺氧,葉兒頭暈目眩,急促的呼吸也沒多少作用。不知什麼時候,奔跑變成了一種令身心愉悅的享受。   奔跑,引動了她體內的蓬麻功,進而開始淨化重壓在她心靈上的陰霾。   她不再感覺到累,一種神祕的力量從慢慢身體的深處悄然出現。那是一種由紫色和金色的波浪紋交錯成的陌生的東西,它用迷離的光波清洗去身體的疲倦與無力,開始替代葉兒對身體的控制,自動調整呼吸的節奏與方式,使她的身體與心靈都變得輕靈而單純。   有了兩次失敗的教訓,祝童在奔跑中將葉兒帶入蓬麻境界後,開始小心翼翼地調整着自己,也調整着葉兒,他感覺到葉兒單純。   世間任何事都不只是單純的存在,即使是傷病也有好和壞,全看你在哪個角度和立場去解析。   葉兒的單純只是暫時的表象,將記憶喚醒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籠在葉兒心靈上的陰霾雖只薄薄的一層,卻隔在現實與夢境之間,因爲它的存在,葉兒的心靈更脆弱,想要將它徹底驅除又不傷到葉兒,談何容易。   祝門術字除了能醫治身體上的病痛也有心理層面的神通,簡單的說就是藉助心理暗示而改變一個人對自己的身體或某件事的看法。只是,它們以往更多的是被用來裝神弄鬼。   由內而外,由外而內,這兩個詞彙在祝童腦子裏來回翻騰。狂奔不能長久持續下去,葉兒香汗金金氣喘吁吁,已經有脫力的跡象。   祝童沒有刻意去選擇方向,只憑本能隨着月輝的引領,越過一座座山峯和溪流。似乎,前方有處奇妙的所在在吸引着他。   祝童並不知道身後跟上了三個尾巴,湘西的山層層疊疊,無處不精彩無處不奇險,根本就無路可循。   特別是在奔跑中,每一個起落都是那麼驚險,似乎稍有不慎就可能跌入幽深的山澗,或被狼牙般尖利的石尖、樹枝刺破肌膚,但他們總能找到最合適的線路避開危險。   他們從一座高峻的崖頂落下,一潭清澈的月牙湖出現在眼前。   周圍羣山環護,湖畔稀疏着一片樹林,右側卻只有一株高達十丈的楓樹,挺直的樹幹支撐着繁茂的枝葉,形成一蓬闊闊的花冠,頂部卻沒有枝葉,筆直的枝幹像一把出鞘的寶劍直指天際,如俠客般卓然獨立。   綠色楓葉中,密密麻麻地開着大大小小的花朵,粉粉的嫩嫩的,花朵上似染一層晶瑩露珠,每朵化都宛如在綠葉上滾動的珍珠。   此時此刻,一彎明月當空,湛藍的天幕純淨的沒有一絲雜色,北斗七星在北方天際上熠熠生輝。   祝童在湖畔停下腳步,拿出神傳琥珀塞進兩隻緊握的手心。   兩隻蝶神受到吸引,瞬間移進神傳琥珀。   祝童的紫蝶已經比白蝶大了將近一倍;它們一接觸就緊緊的纏繞在一起,激烈交合成一道紅色的虛影。   葉兒在奔跑的過程中已被耗盡了體力,到後期,奔跑就是她的全部,腦海裏所有的雜念都被丟棄在身後的山水間。她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着她,只是單純的跟着這個男人奔跑。   葉兒並沒有太奇怪,並逐漸陶醉其中。   “瞧……”祝童指指湖心。   湖心有一彎倒映的月影,隨水波泛出迷離的光。   葉兒捂胸,有個奇怪的東西觸動了那裏的某根細微的神經,引起一絲微痛,震盪着傳遍全身。這種感覺並非難以忍受,卻將一種難以抗拒的酥麻送進靈魂的最深處,震盪着她的感知和盤踞在那裏的霧靄。   葉兒抬眼看看身邊的一切,看看掛在楓樹枝頭的月亮,看看牽着自己的男人,剛說出“李想”這兩個字,身體開始發熱,好像有什麼要衝出胸腔一樣開始。緊接着,胸前猛然炸開一團烈焰。不僅驅散了正在恢復的理智,整個身體都被這烈焰吞沒,並迅速升騰起強烈的飢渴感。   她心中一蕩,滿面潮紅,“嚶嚀”一聲倒進祝童懷裏。目光變得迷離而潮溼。   祝童緊緊地抱住這具溫軟的身子,抱緊這個孜孜以求的美夢。他的臉埋進柔順的秀髮,貪婪地聞着她的體香。   葉兒勉強恢復起一絲理智,掙扎着想要擺脫在她肩部輕輕遊移的手。她的掙扎是那麼的虛弱,當耳垂被含住,呼吸再次急促,酥軟的感覺佔了上風。   祝童的手從肩部探到背後,又轉到兩人之間,在她平滑的小腹間輕撫,並一分分上移,勾勒着凸凹的曲線。   這隻手放肆而多情,雖然隔着衣衫,葉兒還是被刺激得不住顫抖。她仰起頭,想要看清手的主人;迎接她的是一個深長的吻。   葉兒終於迷失了,像一條魚一樣被他緊緊地攥在手中,揉捏、搖擺。只能抬起雙臂攀上去,緊緊環住他,熱烈的迎合着他的挑動。   祝童開始還好,勉強能控制住自己。   可蝶神的交合帶來的感應不是一般的厲害,曾幾何時,他與蝶姨經歷過類似的場景。當時有道德的束縛和對蝶姨的尊重,加上蝶姨也在抑制自己的感應,兩人雖然也有神魂具醉的階段,卻還能不及於亂。   現在可不同,葉兒與他曾有過魚水之歡,他與這具美妙的酮體上體驗過水乳交融的美妙滋味。從葉兒離開上海到現在,兩個身體已然分別了二十多天。   如今,隨着兩隻蝶神的交合進入水深火熱階段,他再也控制不住激盪在體內的慾火,在這美麗的湖畔,在老楓樹庇護下的軟草甸上,與葉兒糾纏在一起。   五月仲夏,葉兒本穿着一套比較保的三件套休閒裝。   外衣在奔跑時不知被樹枝還是石縫掛掉了,露肩內衣幾下被一把扯下。   葉兒輕輕呻吟一聲,軟軟的倒下去。   兩具赤裸裸的軀體絞纏着,發出羞人的聲響和綿密的呻喚、驚呼與激烈的喘息。   葉兒渾身麻酥酥的,前一刻似在雲端,馬上又被像拋進熾熱情海。她感覺到雙腿被霸道的分開,接着是堅強的佔領,渾身一輕就失去了失去了思維能力,只能隨着他的節奏,在慾海中載浮載沉。   夢裏不知花開花落,時間如湖水,盪漾着化爲虛無。   世俗的雜念被本能的力量驅逐,只是兩個年輕鮮活的軀體在盡情愛與性的美好。   事實上,祝童已經失去了所有意識,全心全意的享受着、給予着、索取着生命的濃烈與激情。   葉兒更是不堪,她攀着帶給她快樂的男人、跟隨着他的節奏,舒展、呼吸,扭曲、呻吟,痙攣、激吟;從激情走奔向瘋狂,從瘋狂躍入旁若無人的癲狂,直至純粹的美好之境。   不覺間,神傳琥珀內外出現了一條細密的環形通道,金色的氣息不斷從神傳琥珀順着兩人的手流入他們體內,又從他們的身體流轉回來。   身體的緊密聯結之外,神傳琥珀成爲另一個交匯點。開始是蝶神的交合引發並濃烈了祝童與葉兒的春情,後來是他們更熾熱的愛戀傳遞到蝶神,並引發出出更激烈的變化。   神傳琥珀忽然綻出綺麗的金光,透過兩隻緊握的手,在楓樹下形成個瑰炫的金色光環。   楓樹上的花朵簌簌落下,落進光環,簌然化爲虛無;盤旋在樹上的蝶羣撲下來,奮不顧身的衝進光環,也奇異的消失了。   隨着越來越多的楓花與蝴蝶撲進來,金色光環內泛出藍光、紫光、綠光……最終形成一個猶如實質般的華麗的七彩光圈。   蝶神完成了交媾,它們簌然分開,各自返回本體。   七彩光圈轟然爆出一道靚麗的彩虹,直衝雲霄而去。   兩個人影分開並高高拋起。   那個曼妙的女體“噗通”一聲落進月牙湖,激起一陣水花。   健碩的男體就沒那麼好運了,他重重的撞在楓樹上,滾了幾下,落到草甸上。   隨即,噴出一股血霧。 江湖童話、與蝶共舞   北方的天空沒有北斗七星,淡淡的晨舞在月牙湖上淡淡的舞蹈;曾經皎潔的月亮只是一個淡薄的影子,時隱時現。   葉兒站起來了,清澈的湖水只到腰部,她的面部隱現聖潔的光彩,瞪大湛然有神的眼睛好奇地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花瓣在她雪白的肌膚上跳躍,水珠用七彩流光溫柔的撫慰着細嫩的香肩,幾隻碩大蝶兒揮舞着藍色翅膀在兩隻驕傲挺立的乳房周圍舞蹈。   她遲疑着伸出手,一隻蝶兒乖巧的落上去。   忽然,葉兒臉上顯出痛楚的表情,記憶回來了!她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正進入江家村尋找祝童時是上午,現在,好像是清晨。   過去十幾天裏發生的一切都是那麼模糊,她知道自己不會無緣無故失憶,並來到這個陌生而美麗的地方。   她看到伏在楓樹下的男子,知道那就是祝童。心裏剛有跑過去查看的意識,身體已經輕盈的飄起來,幾乎只一個起落就到了楓樹下。   葉兒並沒有覺察到自己的變化,她把祝童抱過來,仰躺在草地上。   這具身體散發着迷人的味道,堅實的肌肉鼓脹着,似乎蘊含着無盡的力量。   可是,他現在就如一個火爐,熱氣蒸騰大汗淋漓,兩眼直直的看着上方,眼白被赤色的紅絲尚充斥着。   葉兒知道,人的身體有如此高的溫度是危險的。   她將祝童抱到月牙湖畔,撩起湖水澆在他身上。   可這樣做的作用極其有限,溫度不只沒有降低,祝童胸前的肌膚也在變紅,熱量來自他的身體內部。   “醒醒啊,我害怕;求求你,好人、李想、祝童,別嚇我。”葉兒一邊撩水一邊急切的說,眼淚撲簌簌落下祝童身上。   她看到了祝童挺翹的男根,心裏猛然出現了個羞人的感悟:他需要發泄,把他體內的熱情發泄出來,也許就好了。   葉兒回想着剛纔的經歷,再看看祝童,越發肯定了這個想法。   剛纔的交合並不完美,葉兒已經經歷過數次高潮,她之所以沒有出現祝童這樣的狀況還有兩個原因,湖水與掛在她胸前的女兒玉。   溫涼湖水第一時間降低了身體溫度,女兒玉平時看不出有什麼作用,在葉兒將要陷入癡狂的瞬間,貼在胸口的女兒玉透出一股清氣,將她內心的熾熱緩緩降到安全狀態。   而祝童卻始終未能攀上高峯。   其中最主要的阻礙來自胸前的血球,每當祝童有噴射的跡象時,它就與以前一樣,充當起一塊堅實的攔路石。   祝童藉助蝶神與葉兒傳遞過來的能量,曾發起過無數次的衝擊。   隨着衝擊,攔路石逐漸變得不那麼堅實,最後的幾次都只是勉強過關。如果不是蝶神首先完成了交媾,也許再有一兩次……   可是現在,雄渾的能量激盪在祝童胸腹間,血球只能吸收其中的三分之一,蝶神雖然功力大進,變成與血球一般的七彩蝶,可也只能護住祝童的膻中穴。   如果老騙子或祝黃在的話,會發現祝童正在地域與天堂之間徘徊。如果他能闖過這道關,蓬麻功大進不說,整個人也將有脫胎換骨的變化。如果闖不過去,很簡單,死路一條。   只是,祝童已經昏厥了,他無法左右前進的方向。上天堂需要外來的幫助,下地獄,只要不管他就好了。   老騙子的選擇一定是泄,無論是用金針散功還是術字導引,他的第一選擇是將祝童體內的這股可怕的能量引導出去,活着是第一位的,別的都是狗屁。   祝黃也許會試圖幫助祝童闖過去,他經歷過從蓬麻幻境二層到三層的躍升,知道祝童如今的狀態是多麼的難得。如果運氣夠好的話,也許會越過蓬麻幻境三層,直接步入蓬麻仙境。   爲了成全一個祝門奇蹟,冒點風險是值得的。   可是,葉兒不是醫生,沒有學習過祝門祕術,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該怎麼辦。她如今的修爲雖然也進入了蓬麻幻境,完全是一種不自知、不自覺的機緣巧合。   開始只是跟着祝童學寫字,到現在爲止,她對神祕的經脈、內息尚一知半解,只會“氣”“靈”兩個術字,對運用的法門與其中的神妙知之甚少。   她是個敢作敢當的女子,一旦有了抉擇就不再猶豫。紅着臉四處看看,在眼睛與感知所在的範圍內,連一隻稍大些的野獸都沒有,更別說人了。   葉兒站起來,分開修長圓潤的雙腿,跨坐在祝童身上,輕柔的將火熱的男根引入體內。強烈的刺激使她忍不住低吟一聲,軟軟的伏倒在他的胸前。   剛開始,祝童並沒有什麼反應。   葉兒喘息片刻,攀住祝童的肩膀輕輕地上下搖動。   這般羞人的事,沒人能保持冷靜。   身體隨着搖動逐漸從自覺變成不自覺,葉兒控制不住不斷攀升的愛慾,她累了,翻身使祝童伏到自己身上。   果然,祝童開始動了。   葉兒激切的叫喊一聲,緊閉的眼簾內滑出兩行熱淚。   她再也感覺不到刺激了,有的只是難耐的痛楚。   祝童開始的動作在第一時間就是一陣狂風暴雨,葉兒承受不起狂湧來的熱力,卻咬牙堅持着。   兩隻蝶神再次被引動,神傳琥珀不知被丟到那裏了,它們沒有相遇的媒介,在各自的領地內跳起狂躁的舞蹈。   楓樹上飄下三隻碩大的藍色蝴蝶,它們似是蝶中王者,傲慢且悠然的繞着兩人飛翔。   數不清的蝴蝶從四處飛來,圍繞在藍蝶周圍翩翩起舞,似乎在參加一場華麗的盛宴。   山谷內的蝴蝶越聚越多,舞蹈的空間越來越小,逐漸在湖畔形成一個碩大的多彩球體。   太陽已然躍上東方的天際,一束清亮的陽光從山崖的缺口漫灑過來,照在球體上。如夢似環,似假還真。   缺口處出現了三個人影,正是追蹤而來的汽笛、神鉤王寒與江流。   月牙湖並不大,樹木也不多。他們站在高處,湖畔樹林中的情況可說是一覽無餘。   汽笛注視着湖畔的蝴蝶羣,皺眉問:“那是什麼?”   江流小心的四處看看,指着散落在山崖下的衣服說:“他們就在這裏。”   “在這裏?”汽笛疑惑道。   “反正就在附近,也許躲在樹上,也許在水裏。”江流拿出一條繩索,系在石頭上,準備攀索下去。   從缺口到地面至少有二十米,祝童與葉兒來的時候,只在石壁上的樹叢與凸出的岩石上點幾下,江流可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這,也是他們到現在才追到此處的原因。   神鉤王寒幾個起落,順着祝童與葉兒曾經過的線路躍下石崖。落地後回頭看一眼,再俯身看看地上,果然找到兩雙重重的腳印。這一路追來,神鉤王寒一直在做類似的事,看似沒什麼用,其實是在衡量對手的實力。   汽笛“哼”一聲,攀着繩索下來,問道:“老王有何發現?”   “那個女娃,很奇怪?”   “哪裏奇怪?”汽笛很相信神鉤王寒的經驗與眼力,那是一雙真正的老江湖的眼。很多時候,他與神鉤王寒都顯得貌合神離的樣子、如今是四品紅火生死存亡的關鍵時期,兩人終於聯起手來,希望能做點什麼,軟的也好硬的也罷,挽大廈之將傾。   他們都知道,四品紅火不是五品清洋,如今的社會環境留給紅火的生存空間太過狹窄,他們又沒有抓住改變的機會。一旦紅火被逐出八品江湖,就等同於敲響了這個流傳了千百年的江湖幫派的消亡之鐘。   “她在變強。”神鉤王寒含糊地說。   這真是個很奇怪的事,從腳印與沿途留下的痕跡能看出來,開始的時候那個女警官腳步虛浮、沉重,留下的痕跡很多,比如那件被掛爛的外衣。她是祝童的累贅。   後來,她的痕跡越來越少,這裏的腳印顯示,她步伐竟然變得與祝童一般的輕盈。   祝童名聲不小,可算是江湖道新生代中有數的高手。而那個女警官,神鉤王寒遠近觀察過多次,那明明是個標準的菜鳥,大火輪還曾從她身上偷到過一隻皮夾。可是現在,似乎有與小騙子同樣的實力。   “不會強到那裏去,沒有他帶着,她跑不到出這樣的速度。”汽笛先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雖然他很清楚,蘇警官沒有相當的實力,即使有祝童帶也不會跑出這樣的效果。   江流收好繩索,立即展開追蹤術,試圖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裏找到祝童與葉兒。很快他就站住了,盯着那羣蝴蝶發愣。   “找到了?”汽笛問。   “他們就在那裏?”江流指着月牙湖答道。   那裏,是蝴蝶的世界,千萬只蝴蝶佔據了半個湖面,阻擋住繼續追尋的路線。如此多蝴蝶同時扇動翅膀,發出恢宏的呼呼聲,視線也被切斷了。   “他們在裏面。”神鉤王寒附和道。   “可是,他們來這裏幹什麼?這些蝴蝶是怎麼回事?”   汽笛老謀深算,在搞清楚事情原委之前,遲疑着不敢接近。   “只有問他們了。”神鉤王寒拿出個瓷瓶,挑出些粘稠的褐色汁液塗抹到臉上、脖子上、手臂上。這是紅火祕傳的驅蟲藥,走江湖難免要遇到各種情況,露宿街頭那是家常便飯。這種祕藥與祝門七由散類似,可以保證睡覺時不受蚊蟲與大部分小生物的襲擾。   江流折下兩個一米長、拳頭粗的樹枝,脫下上衣撕開,纏繞在樹枝的一端,並灑上一種黑色粉末。他在製造簡易火把,黑色粉末是一種類似火藥的東西,卻更持久。   汽笛也在身上塗抹上驅蟲藥,接過一隻火把,說:“老王在後面壓陣,我和江師兄進。”   神鉤王寒點點頭沒說什麼。如果按照規矩,汽笛是四品紅火的大當家,理應他留下壓陣。可如今不是講排場的時候,三個人中,神鉤王寒的實力最強。如果前面出了什麼意外,比如說小騙子隱身在神祕莫測的蝴蝶陣中發動突然襲擊,實力最強的神鉤王寒能保證給汽笛和江流最有效的接應。   江流拿出打火機打着,兩隻火把爆出兩團烈焰;他和汽笛一人舉着一個火把,邁入蝴蝶陣中。   汽笛的江湖地位最高,也是最怕死的一個。雲佳法師在上海經營紫霞庵之所以能順風順水大發其財,多半要歸功與汽笛在背後出謀劃策。   如今的情況是,四品紅火已經失去了一品金佛的支持,那幫和尚不再需要這個打手了。汽笛很識相的沒有提出抗議,他現在唯一的希望是能安安穩穩的退出江湖道。   當然,在徹底退出江湖之前,還需要給紅火一個說法。   汽笛很清楚手下的脾氣秉性,那是一羣除了偷偷摸摸就是玩刀子的亡命之徒,不安撫好他們,汽笛的晚年別想安穩,搞不好還會將好容易纔到手的紫霞庵變成一個烏煙瘴氣的道場。   大火輪一心想接替汽笛成爲四品紅火的大當家,這些年來,汽笛也默許了他的野心。但在心裏,汽笛並不看好大火輪,那是個只有野心沒有腦子的莽漢。   這些天追蹤祝童的行動中,大火輪一心要在衆人面前搶功,沒想到卻被小騙子擊傷,並廢去了一身修爲。無形中,這等於幫了汽笛一個大忙。   他並不準備找祝童拼命,甚至也沒打算傷到祝童。只是想在某種情況下逼迫祝童答應一些條件,比如說,四品紅火退出江湖道的時間能否推遲一年半載,還有補償金的金額能否多一些。所有這些,都不是神鉤王寒能做的事,他一出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汽笛還知道江流與神鉤王寒真的想把祝童幹掉,五品清洋的大小姐暗中發出了江湖懸賞,殺掉祝童能得到一百萬,打傷他也能得到十萬。所以汽笛纔不得不冒險親自出馬,以其將局面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開始的十幾步還算順利,外圍的蝴蝶不算密集,它們天生怕火,遠遠的躲開了。   愈向前行,蝴蝶的密度愈大,空氣中漸漸飄出蝴蝶被燒死的味道,越來越狹窄的空間令蝴蝶根本避無可避,多數蝴蝶只被燒斷了一半翅膀,在汽笛和江流的身後留下片片殘骸。   江流走在汽笛前面,他左手揮舞火把,右手遮在眼前,埋頭急進。   空氣中不只有蝴蝶,聚集到這裏的蝴蝶實在太多了,因從蝴蝶們互相碰撞而翅膀上飄落的數不清的粉屑越來越濃。據說,這東西進入眼睛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也許會變成瞎子。   江流停下來,汽笛也走不動了。他們發現,前面的蝴蝶已經不是在飛,而是首尾相連組成一道看似柔軟實則危機重重的蝶牆。   它們不怕火焰的燒灼,不怕驅蟲藥,這些些弱小的蝴蝶似乎在用自己的生命維護着什麼。   汽笛知道祝童就在裏面,他能隱約聽到蝶牆內面傳出的聲音。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裏面進行某種奇怪的活動。   江流發起狠,向蝶牆拋灑黑火藥,並用火把引爆。   大片大片的蝴蝶被燒灼開,蝶牆上出現了一個缺口。隨着蝴蝶補充的速度變慢,缺口在逐漸變大。只是蝴蝶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雖然江流帶來的黑火藥數量夠多,破開蝶牆尚需一些時間。   這期間,粉屑的濃度也變得難以忍受。汽笛急速揮動摺扇,勉強爲自己和江流開出一點相對清潔的空間。   守在外面的神鉤王寒先遇到麻煩了。   神鉤王寒正凝神注視着汽笛與江流的行動,忽然感到身後有點異常。   輕微的異常尋常人也許感覺不到,也只有他這樣的老江湖多年養成的感覺纔會在第一時間分辨出是否有危險。   神鉤王寒沒有轉身,先是一個前撲,同時揮舞木棒後撩並射出兩枚帶倒刺的利鉤。   發動襲擊的是曲奇,他依靠身體靈活的柔韌性在半空中扭腰避過利鉤,手裏的雙節棍絲毫不受影響,追着神鉤王寒砸過去。   第一擊,雙節棍砸中神鉤王寒倒揮的木棒。一個是蓄勢而發,一個倉促接招,神鉤王寒的木棒“咔嚓”一聲斷爲兩截。   他隨手拋開木棒,前衝的身體一顫悶悶的哼一聲;這一下喫了點暗虧。也幸虧他當機立斷拋開木棒,如果稍一遲疑,曲奇加諸而來的柔勁至少也能讓他重重的摔上一跤。   神鉤王寒依舊沒有回頭看,腳尖在地上一點衝向蝴蝶陣深處。那根木棒乃鐵力木打造,已經跟隨神鉤王寒幾十年,能在一擊中將其擊斷,襲擊者的功力可想而知。   這段經歷讓曲奇明白了一個道理,江湖搏鬥不是擂臺賽,也不是尋常的交流切磋。擊倒對手並不是目的,在最快的時間內使給對手重創並讓他失去反抗的能力纔是最主要的。   他一路跟着汽笛三人,曲奇一直在觀察對手並尋找出擊的機會,他已經確定,神鉤王寒是最難對付的一個。   所以,曲奇一發動就是一連串的殺招。雙節棍攜絲絲勁氣,死死的鎖住神鉤王寒後背,就如一條出擊的毒蛇。   神鉤王寒已經衝進蝴蝶陣深處,背後的壓力不僅沒有減輕,還有不斷加深的趨勢。   如果是一般的江湖高手,遇到這樣失去先機,襲擊者又是一位高手的情況八成會選擇找到合適的障礙,尋機擺脫對手的殺招。   可神鉤王寒知道他沒有那樣的時間和機會,雖然沒有回頭看,僅憑感覺就能判斷出,對手殺招距離他的後背不會超過一尺;而在他拋開木棒時,這段距離是三尺。   曲奇正在暗中得意,能擊敗神鉤王寒這樣的對手……   奇變就在雙節棍擊中神鉤王寒後背的瞬間發生,他忽然倒下了。   曲奇知道,雙節棍雖然擊中了,這次打擊卻沒有多少作用。神鉤王寒不是被擊倒的,他是順着發力的方向,在雙節棍擊中的瞬間主動撲到,並迅速在地上滾了幾圈。   曲奇暗罵自己混蛋,不該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分心。   神鉤王寒扭身竄起,雙手連揮射出九道黑芒,接着脫下上衣擰出一條繩棍。   曲奇無奈地止住攻勢,將雙節棍舞成一面盾牌擋住黑芒。最好的時機已經錯過,接下來只能是實打實的纏鬥了。   “原來是你。”神鉤王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曲奇。   他們見過面,在三月的擂臺上都曾代表江湖道出場。   那邊,江流終於破開了蝶牆。   蝶牆的中心有一處兩米大小的空間,三隻碩大的藍色蝴蝶在空間裏舞動。   葉兒在蝶牆破開前就感覺到有人在接近,開始的時候很詫異,她竟然能接受到蝴蝶傳遞來的消息,感受到蝶羣對同伴被殺死而產生的悲傷,感覺到來人身上的殺氣。   她不知該怎麼辦,試圖喚醒祝童,可祝童只知道死死的壓住她,瘋狂的在她身上抽動。   蝶羣傳遞過來的危機感越發濃重,葉兒勉強凝聚起幾分氣力,掙脫開被祝童按住的手臂,緊緊抱着他、拖着他向湖水中移動。   也是這一刻,蝶牆破開一個大洞,汽笛和江流只看到祝童沉入湖水中的背影。   江流抽出水刺,率先衝進去。   水中功夫是江家的擅長的,他並不怕來自水中的威脅。   汽笛卻開始後退了,他聽到了神鉤王寒發出的呼叫聲,後面有人來了,並且是位高手。   月牙湖的水並不深,葉兒跌進去過一次,岸邊十米處也不過齊腰深。現在,她多麼希望這湖水深一些,再深一些;那樣,才能隱藏住她和祝童。   她抱着祝童在水裏掙扎,雖然看不到,卻知道江流的位置,能感覺到水刺的鋒芒。   蝶牆忽然散開,數不清的蝴蝶依舊以葉兒和祝童爲中心翩翩飛舞;似乎在有意阻礙江流,遮擋他的視線,減緩他尋找目標的速度。   江流沒辦法驅散蝴蝶,但他不併氣餒,潛身扎進水中。   葉兒一陣驚慌,她感覺到不到對手了,蝴蝶們感覺不到水中的江流。   但是葉兒知道,對手隨時可能出現,他就在水中。   她提醒自己冷靜,腦子裏急速想着對策。   這一刻,她回想起幾個月前的場景。在船上,面對無跡可尋的襲擊者,祝童抱着她,在她背後寫着……   葉兒勉強控制着祝童的身體,用手指在他背後畫出一個“靈”字。   因爲情勢危急,這個“靈”並不太成功。可是葉兒卻隱約看到一隻尖利的水刺破開水面,扎向祝童的後背。   她尖叫一聲,雙手用力將祝童推開。   江流愣住了,水刺就要穿透祝童的身體了,可是他卻突然倒向一旁,出現在他眼前是一個女人潔白的胴體。   他稍一猶豫,水刺的鋒芒堪堪刺中葉兒右胸,這一擊的力道用盡了,只在細嫩肌膚上留下一個細微的紅點。三隻藍蝶從蝶羣中撲出,引動一羣蝴蝶向江流撲擊,遮住了他的目光,迫使他再次潛入水中。   葉兒正拉住祝童,拖着他向岸邊移動。   水刺又出現了,這一次的目標是葉兒。江流已然發現,祝童如今是個廢人,只要制住那個美麗的女人,祝童就是案板上的肉,隨他怎麼處置。   葉兒沒有時間寫術字,眼看水刺到來,也不知道從那裏來的力量,葉兒竟然帶着祝童橫移一米,險險避開水刺,細嫩的肩膀上又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江流沒有下潛,揮舞着水刺不斷出擊,將葉兒趕向岸邊。這裏的水不夠深,江家的水中功夫不能完全發揮,陸上功夫更是大受阻礙。如果在岸上,腳踏實地,他有把握一招就制住這個驚慌失措的女子。   雖然有蝶羣阻礙,江流還是能看到那曼妙的曲線輪廓,以及部分吹彈得破的白嫩肌膚。心底湧起的邪念,竟使水刺溫柔了幾分。如此美麗的女人殺掉實在可惜,不如先享受一番……   葉兒並不明白江流在想什麼,她甚至忘了自己身上沒有衣服,只是她拖着祝童被動地躲避着神出鬼沒的水刺的攻擊,沒有覺察到水越來越淺。   “噗!”的一下,水刺從祝童腰間刺入,抽出,帶出一蓬激射的血箭。   葉兒驚叫一聲,抱着祝童倒下。   “美人,別在躲了。你跑不掉了。”江流邪笑着,水刺在空中畫出個十字花;“站起來讓我好好看看,只要你答應一件事,我可能放你們走。”   葉兒憤怒的注視着江流,嘴脣哆嗦着,吐不出半個字。她是善良的,可此刻心裏卻燃燒起強烈的仇恨,恨不得在這個人臉上咬幾口。   祝童腰部正在出血,葉兒的手捂住傷口,卻根本止不住。   三隻藍色蝴蝶一直在追在江流身後,在它們帶領下,原本四處亂飛的蝴蝶似乎有了意識,齊齊的撲向江流。   只短短几句話的時間,千隻萬隻蝴蝶都聚集到江流周圍,堆積起一道厚厚的蝶牆。   江流一時驚慌,只徒勞的揮舞着水刺,他忘了潛入水中躲避。   葉兒捂住嘴,喫驚看着這突然發生的變故。她能感受到,蝴蝶們對那個人充滿的仇恨,隱約還能猜到,這仇恨與自己有關。   祝童呻吟一聲,掙扎着要起來,他醒了。   葉兒連忙抱住他。   祝童站起來,長長的呼一口氣;指着被蝶羣擠壓着的江流問:“那裏是誰?”   “他要殺你。”葉兒環着祝童的腰,死死壓着出血的傷口。   “放心,我沒事了。”祝童在傷口周圍點幾下,封住穴道。果然,傷口不再流血了。   “他什麼時候來的?”祝童看到的江流手裏的水刺,知道這是個江家人。   “不知道,他們有三個人。那邊也有人打架。”   “明白了,放心。”祝童拍拍葉兒的手,示意她放開。   葉兒心裏一直提着的那股勁卸去了,她緊緊偎依進懷裏,這個男人是她的依靠。   “不要殺人。”葉兒望着祝童的眼睛。   “放心,我是醫生。休息一下,很快就好了。”祝童微笑着環住她,輕輕將一枚金針刺如她腦後。   葉兒緩緩地閉上眼,她以爲自己太累了。   蝶羣深處,江流發出淒厲的慘叫。他拋開水刺鑽進水裏,緊接着又竄出來,雙手捂住眼睛,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撞。   汽笛距離曲奇背後不過三米,正在衡量是否出手。擊倒這個年輕人算不得什麼事,他手裏的摺扇能發出十二枚毒針;但得罪曲老億,可不是件小事。   神鉤王寒就沒如此多顧及,右手將軟棍舞成一片黑雲,左手持一隻半尺長的鋒利彎鉤,每次出擊都是要命的險招。曲奇失去先機,對手又是一副拼命的架勢,還要提放隨時可能出手的汽笛,只能暫時處於防守。   可是,曲奇似乎有無盡的韌力,神鉤王寒的攻勢漸漸被雙節棍壓制。   汽笛聽到江流的慘叫,大驚,感覺周圍的蝴蝶猛然多了起來,並且不像之前看到的那麼散亂,更像一支有人指揮的軍隊。   摺扇“啪!”的一聲打開,汽笛不再猶豫,縱身撲向曲奇。   神鉤王寒已經累得呼呼只喘,他受傷在前,年紀也大了,剛纔的一輪急功耗費了太多的氣力。   曲奇也不好過,汽笛一出手就是狠招,扇面如刃、扇骨似刀,瞬間就掌握的主動。   “噌!”一聲輕響,摺扇中射出三枚毒針,曲奇被逼得一個鐵板橋仰身倒地。   神鉤王寒看出便宜,利鉤畫道冷冽的寒芒刺向曲奇脖頸。   曲奇躲開了毒針卻沒躲開神鉤王寒的殺招,利鉤在他肩膀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血溝。   “住手。”祝童安撫好葉兒,讓她躲在水中,赤裸着身體踏上湖岸,兩個起落就攔在曲奇身前。   神鉤王寒與汽笛同時看到祝童眼裏濃重的殺意,無數只大大小小的蝴蝶繞着他翩翩起舞,如夢似幻,怪異之極。   汽笛乾笑兩聲,叫住神鉤王寒,道:“老朽冒昧來訪,祝師兄莫要見怪。”“我們都是客人。”祝童招手叫過曲奇,看他的傷處沒傷到筋骨,才露出笑摸樣,拍拍他的肩膀道:“你還小啊,怎麼能和前輩們動手動腳的?知道錯了嗎?”   “知道。”曲奇神色如常,盯着神鉤王寒道:“我不該手軟,第一招就錯了,不該理會他的木棒。”   神鉤王寒哼一聲,卻也說不出什麼。他那一招確實是倉促間的虛招,曲奇如果拼着被木棒擊中,雙節棍能把他的腰打折。   “你。”祝童指着神鉤王寒道:“知道錯了嗎?”   “他先動手的。”神鉤王寒戒備着。   祝童只站在那裏,卻似乎能掌控周圍的一切,眼中閃爍的光芒更讓他心驚肉跳。祝童身上多了以前沒有的股殺伐之氣。   神鉤王寒一連變了三個架勢,可那銳利的目光總是落在他積蓄勁力的地方,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他經歷過無數次類似的場面,他的名號不是吹出來的,是從一次次的搏殺中掙來的。可是,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你不知道,哈哈,你不知道。好!”祝童冷笑兩聲,手掌輕抬;“在上海,襲擊祝門弟子在前,半路截殺我在後。這一次,如果不是有曲師弟絆住你們,我現在當是個死人了。”   汽笛暗叫不好,剛要說點什麼;空氣中花香四溢,蝶影重重,祝童的身影消失在蝶羣之中。   下一刻,蝶羣撲向神鉤王寒,很短的時間就將充滿了他身邊的空間。   神鉤王寒一陣茫然,這是做什麼?早知道祝童的身法迅捷,可也不能快到如此程度!   兩隻蝴蝶落在神鉤王寒雙肩,汽笛忽然感覺不妙,叫道:“老王,小心上面。”   汽笛的話音未落,神鉤王寒頭頂捲起一股蝴蝶漩渦,漩渦的中心是一隻沾滿花香的拳頭。   神鉤王寒擺出一個舉火燒天的架勢,那是一座蝴蝶組成的飛來峯!無法閃避,能做的惟有格擋。   “嘭!”的一聲悶響,蝶羣散開,祝童倒飛而回,穩穩的落在曲奇身邊。   汽笛急忙跑去扶着神鉤王寒,發現他手臂僵硬,雙手之間的軟棍忽然碎裂成布屑。眼見是廢了。   就這麼敗了?四品紅火就怎麼完了?   汽笛一陣茫然,手裏的摺扇滑落到地上。   他,沒有面對祝童的勇氣。   葉兒醒了,夕陽剛將半個天空燒得燦爛。   楓樹下落花婆娑,蝶羣飛舞。月牙湖內波光粼粼,祝童在河畔升起一堆篝火,燒烤着幾條半尺長的小魚。   “這裏是什麼地方?”她走到祝童身邊低下頭,含羞問。   “不知道。”祝童沒有抬頭,一隻手卻準確地撫在她赤裸的翹臀。   “你的傷還要緊嗎?”葉兒去撫摸祝童的後腰,那裏貼着一副醜陋的狗皮膏藥。   “沒事了,你的傷更重。”祝童的手在葉兒肩膀滑過,水刺留下的傷已經封口了。   “我睡了多久?”葉兒躲開這隻手。   “不知道。”祝童壞笑着,手繼續作怪。   “他們呢?”她的身體一動,繼而微微顫抖着,像是平靜的湖上起了一層漣漪。   “不知道。”祝童一把將葉兒抱在懷裏,輕吻着。   “不知道?”葉兒觀察着祝童的表情;“騙人,不知道怎麼帶我到這裏?”   “不是我,是你。你帶着我跑到這個地方,然後就……”祝童泛着紅絲的眼睛不懷好意的在葉兒身上逡巡。   “不許說。”葉兒這才發現的狀況很尷尬,着急的左右看一圈。   哪裏還有什麼衣服?楓樹下狼狽的散落着幾片破碎的布片,讓她想起了很多很多。   “先穿這個吧。”祝童從身下扯出一團,遞過去;“其實穿不穿還不一樣,又沒有外人。”   葉兒顧不得說什麼,手忙腳亂的將一件灰色體恤套在身上,那原本是祝童穿的,還好,比較結識,沒有被扯破。   “你剛纔說我們是跑來的?”葉兒拉進衣襟,將雪白的長腿遮住端坐在祝童對面。   “是啊,你發瘋似的拉着我跑到這裏,接着,我就被你……”祝童嘴角的笑紋太討厭了,葉兒忍不住撩起一把湖水擊過去。   水花準確的將祝童淋了個正着,她沒想到自己只輕輕一揮就能帶起如此一大片湖水,把祝童弄成一個標準的落湯雞。   葉兒想到他腰間的傷,馬上心疼了,嗔道:“你怎麼不躲?”   “不知道。”祝童癡癡的看着葉兒。他終於可以確定,葉兒回來了!她完全好了!   “傻瓜,你哭什麼?”葉兒站起來,把祝童的頭抱在胸前,忍不住也潸然淚下。   楓樹下飛出三隻藍色大蝶,帶動千萬只蝴蝶,繞着他們翩翩起舞。 第二十八卷 南轅北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