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重逢
兩點五十分過去了,沒有爆炸。
兩點五十一分過去了,沒有爆炸。
兩點五十二分、兩點五十三分……
祝童看着手錶,疑惑地看看葉兒。
葉兒也不明白,問身邊的拆彈專家。
“有時候,定時器的計時環境與實際……”拆彈專家剛說半句話,“嘭!”的一聲,祝童覺得腳下的大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沒有形成衝擊波,小炸彈。”拆彈專家鬆了口氣。
“別墅!”祝童大驚,煙子裝了兩個炸彈,而不是一個。
他與大家一起,都站在望海醫院的大門外,看不到爆炸的具體位置。但敏銳的感覺告訴他,這聲巨響根本就不是來自地下車庫。
“但願不是雷曼……”祝童心裏嘀咕着。
周圍的人太多了,他儘量用常人可以接受的速度跑向後面。
他很後悔沒有考慮得周全一點,煙子在雷曼住的別墅裏藏了幾個小時,他應該想到……
繞過主樓,祝童的腳步慢了下來。
雷曼穿着睡衣在幾個人攙扶下匆匆跑過來,看到祝童,他揮舞着手臂叫道:“太可怕了!太可怕!這不是醫院,是地獄!”
不是雷曼住的別墅,熊熊火焰從那座空置的別墅二樓肆虐着。
祝童鬆了口氣,只要沒死人,一切都好辦。
望海醫院十五層,祝童從最深重的睡眠裏醒來。
譚千熾依舊在十八層的病房,他剛見過自己的家人,黃海卻已經沒有權利再詢問他任何問題。
他接到了王向幀的指示,譚千熾被隔離了,一個從北京派出的調查組正在飛機上,他們將接手譚千熾,以及與“桃花潭水”有關的所有案卷。
無情沒有說謊,卻也沒有說出全部事實,也許他根本不知道煙子在另一個地方也安裝了炸彈。白色轎車上的炸彈威力有限,事實上車裏只有一個燃燒瓶,引發的火災燒燬了汽車。滅火車搶撲救及時,作爲保護層的木料被點燃,祝童的寶馬被燒燬,望海醫院的供電電纜沒有受到影響。
事後看,用那些昂貴的木料做保護層是一招臭的不能再臭的敗筆。
“幾點了?”祝童睜開眼,看着葉兒甜美的微笑,癡迷地問。
“你睡了整整十五個小時。雪美小姐在外面,她已經進來三次了。”葉兒坐在牀頭,略微有點臉紅。她想到了井池雪美的表情,與在京都抓姦那次差不多。
“已經三點了。”祝童拉住葉兒細白的手腕,看看CK表上顯示的時間,在手心輕吻着。
“都說了,雪美小姐在外面呢?”葉兒嬌軀發軟,那處的肌膚最是敏感了。
“沒關係,她不是個孩子。我們的事……”
“雷曼先生的助手送來一些請柬,他定了南海宮瀾的內廷,請你今天晚上務必光臨。雷曼先生的助手說,這個party是爲了感謝‘神醫李想’治好了參議員疾病,是答謝party。”葉兒拿出一疊請柬,打開一個放在祝童眼前;“雷曼先生的助手還說,參議員明天回國,機票已經定好了。”
“要走了啊……這麼多?”祝童看着葉兒手裏厚厚的一疊請柬。
“雷曼先生的助手說,您可以邀請十對朋友。”
“好大的面子啊。”祝童摸摸自己的臉。
“是啊,好大的面子。”葉兒笑道;“party的時間是二十二點,現在已經三點了。”葉兒在暗示,祝童需要儘快確定邀請的客人名單。
“葉兒看着辦吧;我只邀請你。”祝童注視着葉兒嬌美的眉眼輕聲道。西蕾婭受傷,蕭蕭在東海騎士上幫陳依頤,這樣的事應該祕書或助理來做,他不想太操心。
“那可不行,雷曼先生是美國參議員。這樣的場合,我不適合去。”葉兒說。
祝童做委屈狀,葉兒現在還是爲王向幀工作的警官,王向幀如今的身份……有些場合葉兒確實不適合露面;容易引起一些人不必要的聯想,和議論。
“彭湖回來了,你什麼時候找他談。”葉兒道。
“哦……我一會兒給他打電話。”祝童想想,讓彭湖做自己的助理,似乎不太合適。他在鳳凰城表現的不錯,但祝童不喜歡他的性格與過深的心計;如果他發現小脾氣或提出抗議而不是選擇默默承受,如何選擇會很簡單。
“雷曼的人只送來了這些請柬,還有嗎?”祝童又問。
“還有……賬單。”葉兒橫他一眼,拿出一份清單;“不算明天的機票,雷曼參議員上海之行的費用是……四十七萬。他們太能花錢了。”葉兒不滿地說,把賬單扔到一邊。
“不算多,不算多。”祝童的手,順着葉兒的手臂移上去;“剛纔我做了個夢,一座大大的房子,裏面有好多人。有母親、有葉兒,有娟姐兩口,有毛頭……對了,葉兒的老家也來了好多人,長輩……”
葉兒似乎知道祝童在說什麼,紅着臉輕聲道:“他們來做什麼?”
“參加婚禮啊。”祝童有點不高興了;“原來你也做夢了。”
“沒有,我……很高興。”葉兒貼上來,呢喃道。
“哈!被我聽到了。”井池雪美撞開門衝進來,惡狠狠地說;“背後說人壞話是很不禮貌的。”
葉兒急忙坐直身子:“雪美小姐,您……太着急了。”
“是不是來早了?”井池雪美比劃出個曖昧的手勢。
“沒有啊。我對葉兒說,雪美不是孩子,她越來越懂事了。”祝童懶洋洋的坐起來;“雪美,我要換衣服了。”
井池雪美撇撇嘴:“換就換唄,又不是沒見過。在牧場,我們一起泡過溫泉的事,你好像沒對葉兒姐說過啊。”
“真的嗎?”葉兒板起臉問。
“是真的,雪美從不說謊。”井池雪美很認真地點着頭;“雖然是風俗,但是李先生泡溫泉時的表現很不君子。”
“聽說,雪美小姐得到了一艘可以停泊在龍亭內豪華畫舫。”祝童心虛,不敢讓井池雪美再說下去。
那段時間,他被刺殺捱了一槍;爲了復仇,爲了保命,不得不使出些不太地道的手段將井池雪美抓在手裏……只不過剛過去一年,卻有滄海桑田之感。什麼債都好還,感情債,難啊!雖然,他並沒有承諾過什麼。
“是啊,他們太聰明瞭,竟然想出這麼高明的辦法。”井池雪美也明白點到爲止的道理,讓祝童感到愧疚比讓他厭煩好上千百倍,順勢轉變話題道:“先生,我忽然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祝童身上只有睡衣,不好意思當真井池雪美的面起牀。
“他們太聰明瞭啊。昨天下午我們剛到上海,就有人找上門來談合作的事。池田先生說,那些人都很有來頭,與誰合作都會得罪人。對井池財團在開封發展不利。”
“你拋出了多少誘餌?”祝童皺起眉頭。
“所有。櫻花銀行和櫻花保險。”井池雪美苦着小臉幸福地說;“本來呢,這些東西池田先生計劃等有了一定的基礎再說。可是,他們太聰明瞭。整整一天,爲了招待我,他們把龍亭封閉了整整一天,裏面只有我一個人。太感動了。”
“你答應了?”
“沒有啊,只是在被逼得沒辦法的時候,說先做井池製藥的事。櫻花銀行和保險的事,下次再談。”井池雪美用細白的手指比劃着;“他們追到上海來了,三撥人,都住在錦江。”
“沒關係,只要雪美能忍上半年不去開封,自然就沒事了。”祝童鬆了口氣;“沒有紅口白牙的應承,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人家是爲了招商,有提成的。”
“可是,龍庭很迷人,我真的很想看到那艘畫舫啊。”井池雪美做傾心狀。
“那就在牧場建個仿製品。”祝童嘴角浮起笑紋;“雪美小姐,您沒有發現,天夜牧場星弈湖附近的地勢與龍庭很相似嗎?你現在手頭資金寬裕……”
“不行不行,假的就是假的,我不會花錢騙自己。”井池雪美連連搖頭;“只有在開封,龍庭纔是龍庭。”
只有在開封,龍庭纔是龍庭。祝童想着井池雪美的話,一時有點癡了。
今後,葉兒該怎麼辦。昨天晚上,葉兒說黃海要她歸隊,她很爲難,想聽聽祝童的意見。
只有在上海,葉兒纔是葉兒。昨天晚上的苦惱瞬間解開了。
祝童對葉兒說:“葉兒,只要你開心,做什麼都好。”
“外面有客人啊。”井池雪美喫味了,打斷他們的溫馨。
“葉兒,替我去海洋醫院看看西蕾婭小姐,看有什麼需要,我不方便去。”祝童接過葉兒遞過來的衣服,穿上。
“現在嗎?”
“現在,她剛做過手術。上海對她來說是個陌生的城市,只怕這裏不好受啊。”祝童指指心口;“對了,如果娟姐方便的話……”
“好了,我替你對姐姐說。”善解人意的葉兒明白祝童爲難,這樣話,她對蘇娟說最合適。
葉兒走了,祝童去衛生間梳洗。
出來後,看到井池雪美從小野獸變成淑女,雙腿併攏,兩手相疊放在腿上,優雅地坐在病牀前的椅子上。
“怎麼了?”祝童奇怪地問。
“因爲,外面的客人很特別。”井池雪美的語言也變得清晰、簡潔了。
“外面的客人很特別?”祝童重複一遍。
井池雪美很認真的點着頭;“您應該去迎接她。”
“我去迎接……”祝童的聲音有些哽咽了,淚水一下眼眶裏湧了出來。他選擇睡覺就是爲了躲清靜。
昨天晚上到現在,包括萬家生佛在內,有太多的人打電話來對“神醫李想”表示關切與慰問,對發生在望海醫院的不幸事件表達憤怒。
祝童很清楚,那些人都得到了準確消息,知道王向幀回到上海,就是引發這座城市震動的時刻。就在幾天前,祝童爲雷曼舉辦的party,請柬發出了不少,到場的可沒幾個。
這個時候,能通過曲老億進入望海醫院十五層的可沒幾個,能讓井池雪美做淑女狀的只有一個人,母親祝紅。
他撲到門前,手扶房門停住,慢慢的跪到地下,才緩緩地把門推開。
客廳沙發上,端坐着一位婦人。因爲她,簡單的病房客廳似乎變成寬敞明亮的聖殿,所有的浮華與紛爭,都悄然隱去了。
祝童嘶啞着嗓子叫了聲“母親”,頭就重重的叩下去,再也不敢抬起來。他怕,這只是一個夢。
祝紅緩緩走到祝童面前,兩手顫抖着撫在祝童頭;“童兒,你怪我嗎?”
“沒有……”祝童拼命搖頭;“我知道,您是爲了我好。”
祝紅欣慰地笑了,她拉起祝童,讓他坐到沙發上。拿出手帕擦去他的淚水,從頭到腳,從上到下一點點看着;“童兒莫哭,讓我好好看看你。”
祝童的眼裏也只有祝紅,盯着母親慈愛的眼眸說:“媽媽,您比我想象中的要美一千倍。”
“傻童兒……”祝紅撫着祝童的面頰,竟有點不好意思了。
祝童這纔看到,房間裏還有兩個人。
葉兒和曲老億站在門口,都是眼含熱淚,很感動的樣子。
“媽,哥哥哭起來真難看。”井池雪美站在祝紅身後道。
祝紅笑了;“雪美小姐,哪個人哭起來都不好看。”
“不對不對,您也哭了,但是很美。”井池雪美很真人地說。
對於這樣馬屁,祝童一點都不覺得肉麻。反而覺得井池雪美說的很正確,祝紅眼角帶淚,卻自有一份甘美。
唯一在心裏鄙夷井池雪美是曲老億。他用胳膊肘觸觸葉兒,示意她過去說幾句貼心的話。與井池雪美想比,他更希望看到葉兒做祝童媳婦。
葉兒沒去,而是拉着曲老億悄然退出房間。她以爲,此時此刻,祝童不希望任何人打擾他與母親的重逢。這一天,他已經盼了二十多年。他有太多的話要對母親說,有太多淚水要流淌。那些話在他的心底憋了二十多年,那些淚水,也壓抑了二十多年。
“童兒,你應該謝謝雪美小姐和葉兒,不是她們纏着我不放,這個時候,我應該正在鳳凰城呢。”
“是,謝謝雪美小姐。”祝童低頭站起來。
“主要是葉兒姐的功勞,她纏着媽媽不放,這才……大哥陪媽媽好好聊聊,我去找葉兒姐。”井池雪美也是聰明丫頭,她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多餘。
走廊裏,她只看到了曲老億,奇怪地問:“葉兒姐呢?”
“走了。說是要去海洋醫院看望西蕾婭小姐?”曲老億靠着牆壁,似乎是在替祝紅當門衛。
“真去了啊。”井池雪美臉泛喜色;“曲叔叔……”
“雪美小姐,您還是叫我曲先生吧?”曲老億有點承受不住了。井池雪美的小嘴,太甜了。
晚九時,細雨還在不緊不慢的下着,夜上海的流光溢彩,已用霓虹的光影臆造出隨處可見的奢華與浪漫。
南海宮瀾內,一間普通的包房內,祝童站在寬大的玻璃窗前,舉着一杯杯酒聆聽細雨敲打出的滴答聲。
他在等,雷曼參議員的party十點纔開始,作爲主人,雷曼要到九點半纔到。
祝童之所以如此早就到了,是爲了陪母親祝紅。
現在,母親在隔壁與周半翁、秦桐山、梅葉、空寂大師、羽玄真人、藍右江、柳伊蘭、老騙子祝藍商議事情。他們今天討論的,正是與端午節的江湖酒會相關的事。
於藍坐在沙發上,默默地泡茶、喝茶。
這是在知道她是藍右江的女兒後,兩人第一次見面。於藍固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當年的一切,祝童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癡情的女人。那是一場屬於青春的夢幻,祝童早已清醒,而於藍似依然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老騙子推門進來,又重重地關上門。
“悶死了,真麻煩。”
“師父,您怎麼出來了?”於藍爲老騙子斟上一杯茶,捧到他面前。
“空寂那個老……”剛張口,老騙子就想到了空寂大師是位修爲高深的高僧,接過茶杯一飲而盡;這魯莽而不解風雅的動作,在他做來更是帶了幾分不堪,卻絲毫不顯得粗俗。
“空寂大師怎麼了?”祝童轉過身問。
“師妹要求將這次江湖酒會的地點放在天柱山,這是兩個月前就已經說好。可剛纔空寂大師不知如何說服了半翁先生,提出這次江湖酒會應該在金佛寺舉辦。”老騙子放低一些聲音說。
“一定有什麼原因。”祝童說;“以空寂大師的身份,沒有足夠的理由,不會在這個時候橫生枝節。”
“還不是梵淨山。”老騙子說;“他們不想爲當年的事道歉,就是因爲這個。”
祝童下午聽母親說了發生在梵淨山上的一些事,但祝紅叮囑他不能對這件事上發表任何意見。因爲,他馬上就要出任江湖酒會的召集人,而不能讓大家認爲他只是祝門弟子與玉影子的兒子。
“做錯了,當然要道歉。江湖道講求的是江湖道義,把大家凝聚起來的是江湖道義,而不是面子。”祝童轉過身面對窗外,淡淡地說了一句。
隔壁房間裏,空寂大師雪白的壽眉微微抖動一下。
在座的人沒聽到前面的話,但他們都聽到了祝童最後一句話。聲音低沉而清晰,就如在耳邊低語。
爲了保護會員們的隱私,南海宮瀾的包間都做了最嚴格的隔音設計。可是祝童竟然能讓自己的聲音穿透隔音,清晰的傳遞到每個人的耳中,這份修爲,讓房間裏的大部分人都感到喫驚。這間包房裏,周半翁也做不到這樣的效果。祝紅的修爲他們不是很清楚,應該也不行。
“很有道理。”羽玄真人開口了;“江湖道江湖道,沒有道義就不會有江湖。”
“不錯,二十幾年啊。人生就幾個二十幾年。”梅葉嘆息道。
“阿彌陀佛……”空寂大師低低的唸了聲佛號。
“此事不用在說了,就按以前商量好,這次江湖酒會放到天柱山。”周半翁不滿地看看隔壁,說。
“謝半翁先生。”祝紅偏首行了個半禮。心裏暗暗自豪。
祝童表現得很好,江湖道除了道義,就是實力了。祝童這次沒有耍計謀,他現在還沒有耍計謀的機會。但是他表現出的強大實力,把原本很微妙平衡打破了。壓上最後一根稻草的,就是在座中實力最弱小的六品梅苑的梅葉梅長老。
“五品清洋退出江湖道,四品紅火也算是退出了。八品江湖,要有八派纔算真正的八品江湖。我們該考慮一下這個問題。”
又一番扯皮將要開始了,祝童收回注意力,喝酒,看風景。
他並沒有那麼高明,是利用眼前的玻璃震動的原理,取巧而已。只是,這樣取巧,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十分鐘之前,祝童接到了王向幀的電話。比範西鄰預計的好一些,王向幀並沒有迴避他,卻也沒有約他見面。簡單的幾句話,王向幀不僅表達了誠摯地感謝,也委婉地暗示他最好離開上海一些時間,並對自己不能出席福華造船的簽約儀式表示抱歉。
王向幀並沒有解釋什麼,但這樣已經很好了。他邀請祝童出席婚禮,王向幀與蝶姨的婚禮,時間大概在一個月後,也就是他離開上海之前。具體日期還沒有確定,王向幀說,會讓朵花提前通知他。
範老也回來了,望海醫院內外亂糟糟,警方在勘察現場,供電局在檢查線路,消防支隊在評估兩次爆炸、兩場火災對建築的影響。醫生護士都放假了,這樣的情況,明顯不是和適合修養的所在。
範西鄰下午打電話說,範老暫時住在海洋醫院以前住的那座別墅,請祝童有時間多去喝茶。
現在祝童心裏被與母親的重逢塞得滿滿的,別的都不重要了。
母親說,她原本想在鳳凰城住一段,等到端午節再與他見面。可是空寂大師突然要求在上海開這次準備會,她纔不得不搭乘井池雪美小姐的飛機來上海。晚上,她會隨梅葉去蘇州碎雪園,並在那裏等祝童參加完福華造船的簽約儀式,起程去天柱山祭奠父親。
“童兒,很不錯。”老騙子滿意地說;“藍兒的茶也不錯。”
“是師父教導有方。”於藍說。
“是啊,沒有師父的言傳身教,哪裏會有我……和於姐的今天。”祝童也說。
“你們現在都比師父厲害。”老騙子開心地笑着;“藍兒是東海投資當家人,童兒是江湖酒會召集人。哈哈,都是我老騙子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空寂和羽玄都不敢叫我老騙子了。今後,你們可要對望海製藥多多關照啊,不要忘了剛纔的話。”
“剛纔……我們說什麼了?”祝童問。
“你個臭小子,拿師父開心不是?”老騙子大怒,於藍掩嘴淺笑。
祝童心裏充滿了感激,爲了他,老騙子捨棄了唾手可得的安逸生活,帶着他闖蕩江湖,讓他從小就感受世間百態,認識人性的複雜多變,認識社會的險惡。這樣的教育充滿了風險,稍不注意,祝童就可能徹底的墮入真正的魔道。
但是老騙子總能在關鍵時候察覺,迅速轉變環境,用的新的環境與事件緩解那些本不可避免的沉澱。
在見到葉兒之前,他確實如老騙子希望的那樣,養出了一顆冰冷而玲瓏剔透的江湖心。
“師父,請喝下這杯酒。”祝童爲老騙子斟上一杯酒,跪下舉到老騙子面前。
“只一杯。”老騙子不滿地說,兩點潮溼在眼眶裏凝聚。“起來吧,這是二十多年來你第一次真心地敬老子酒。不容易啊。童兒,你長大了,可以自己飛了。”
包房裏充斥着其樂融融的氣氛,祝童和於藍左一杯酒、右一杯茶,把老騙子伺候得哭笑不得。
歡樂與輕鬆總是短暫的。
彭湖敲門進來了,對祝童說,雷曼先生已經到了,在海之戀的偏廳,請祝童過去。
一小時前,祝童剛與彭湖談過話,請他正式進入金石投資做副總。今天晚上,祝童將把他介紹給金石投資的股東們。雷曼給的十張請柬,祝童都用來邀請他們了。多出來一張,給了藍湛江。
彭湖表現的很溫順,這樣的態度讓祝童的感覺複雜。他準備成立一間辦公室,負責處理望海醫院以外包括愛圖科技、金石投資、福華造船在內的所有相關事物。原計劃請彭湖負責,可是現在,祝童覺得還是等等,等福華造船簽約後,看蕭蕭有沒有合適的位置。
祝童走進海之戀偏廳,雷曼馬上支開所有人,他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雷曼要求,走之前至少讓斯蒂芬律師見一見譚千熾,那樣的話,回去也能對支持他的選民們有個交代。
祝童不可能同意這樣的要求,事實上,除了治療檢查的時間,他現在想見譚千熾都很不容易。譚千熾之所以還留在望海醫院,完全是因爲需要接受他的治療。一組來自北京的陌生人已經替代黃海,接管了與譚千熾有關的所有事物。
但是,祝童還是給了雷曼一份禮物;一份讓雷曼很滿意的禮物。
那是一段視頻,譚千熾通過這段視頻,聲明作廢自己之前簽署的所有法律文件,包括那些莫名其妙的遺囑。
同時交給雷曼先生的還有一份文件。
通過這份文件,譚千熾解除了對斯蒂芬律師的聘用,並同意他得到一筆客觀的酬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