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條件
喝下杯中酒,祝童心中已然有了應對。
上海的水太深,特別是主管財經的副市長。
就憑姐夫的口才、心計與心胸,在一個局長面前都混得灰頭土臉的;跟着範西鄰,早晚要鬧出大麻煩……或者大笑話。
改天見到範西鄰時候,請他高抬貴手放過註定沒有官運的上海男人,如果真念祝童的人情的話,放在身邊鍍鍍金,過段時間換到個福利好的單位,安排個責任小且比較舒服的位置就是了。
王向幀整頓上海的金融系統官員,秦副市長調走,祝童大約能估計到。
可是……可是……範西鄰怎麼搖身一變成副市長了?
他轉而看着葉兒稚嫩的肩膀,擔憂地想:大概,她出任福華造船董事局審計室主任的位置也與範公子有關。
葉兒的脾氣太正,今後不可避免的會遇到很多很不順眼的旁門左道之事。得罪人還是小事,如果不小心捅到馬蜂窩,或落入防不勝防的圈套,能承受得住嗎?
得給葉兒加幾個保險!首先就是有兩個得力助手。
祝童思來想去,好像只有彭湖和蕭蕭最合適!
彭湖的見識和經歷都夠了,只是心裏陰暗不好控制。但是,這樣的人也天然具有看破很多陰謀詭計的能力。
蕭蕭,雖然看起來豪爽大方,論心計,比葉兒可強太多了。
想到就做,明天就是福華造船簽約的日子了。
祝童陪姐夫喝了幾杯酒,藉口去衛生間,走出酒店大門撥通了王向幀的電話。
接電話時,王向幀有點意外,他似乎沒想到祝童在這個時候會來電話。
“首長,我不同意葉兒做福華造船的審計室主任。望海醫院也需要一位財務總監。”祝童稍微客套了兩句就切入主題。
王向幀當然知道他是在瞞天要價,上海的高級審計師多的是,選擇葉兒出任這個關鍵位置有很大的因素是因爲她和祝童的關係;有些事,葉兒的立場就等同於祝童的意思。有些人也許對法律沒有什麼感覺,但是對“神醫李想”的感覺相當強烈。
既然利用了對方當然要付出代價,王向幀溫和地問:“什麼條件下,你纔會同意蘇小姐擔任福華造船的審計室主任?我們覺得,蘇小姐是現階段最合適的人選。”
“兩個條件。”對方如此坦誠,祝童也就不好繞圈子了;“第一,蕭蕭和彭湖做葉兒的助理。”
“蕭蕭……蕭心梅是吧;她現在……好吧,她可以進入審計室,做副主任。至於彭湖,他的資歷只怕……”王向幀明顯的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交給我吧,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蕭蕭現在忙於福華造船籌備處的工作,是陳依頤最得力的助手,進入審計室問題不大,主要是彭湖。福華造船的審計室雖然名義上屬於董事局領導,但從某種意義上說可算是一個半官方機構,特別是在掌管着軍方的投資的情形下,不是誰都能進的。
“第二,你不能徹底放手,一旦葉兒遇到什麼麻煩的話……”
“這點請放心,蘇小姐現在是、未來還是我的助理。我會在那邊給她保留一個位置,她隨時可以得到支持,這樣總可以了吧?”王向幀字斟句酌地說。
“不夠,首長應該當衆表明態度。建設福華造船是一項投資以百億計的大工程。那是一塊金光閃閃的盛宴,會引來數不盡的貪食者的覬覦。我不拍葉兒出什麼紕漏,怕的是她被人當成替罪羊。葉兒只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女孩子,在這個位置上,正氣與自律保護不了她的安全。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離開福華造船正是怕遇到這種事。首長,我希望在明天的簽約儀式上,你能站在她身邊。”
“情況沒你想的那麼糟糕;”王向幀耐心地說;“對蘇小姐我會傾力支持,但這個時候,我不方便露面。”
“鳳凰城,陳阿伯的話猶在耳邊;我還沒有後悔那時的選擇,和所做的一切。我希望,你也沒後悔。”祝童心頭升騰起一股憤怒,他費盡心機,冒着巨大的危險幫助王向幀度過難關,難道等來的就是這樣一個態度?
王向幀不方便露面,祝童大概也知道點原因。他已經有了新位置,但去赴任之前先把上海的亂攤子弄出個結果。整頓上海的金融秩序,是件可大可小的事。王向幀不露面是在表明一種態度,即他沒打算在上海灘掀起一場官場風暴。這一點,從範西鄰接替的那個秦副市長只是被調離就看得很清楚了。
範老帶去的北京的移動硬盤上有足夠的證據支撐王向幀對秦副市長採取更嚴厲的措施。譚千熾號稱“桃花潭水”,這水指的就是錢。作爲在上海主持財經金融事物的主官,秦副市長涉水甚深。譚千熾如今就住在望海醫院,剛見過家人,祝童知道他已經開始交代了。
“這樣吧,三點半我有點時間,你和蘇小姐一起來,我們聊聊。”王向幀沉默片刻,緩聲說,隨即掛斷電話。
祝童沒有馬上回去,站在餐廳門口沉思。他覺得自己有點孟浪了,不是爲了葉兒,本不該逼王向幀表態。
歐陽說的很有道理,王向幀馬上要去的那個省份經濟落後,要發展,要做出政績來,需要保持良好的人脈。他應該沒有權利和資格處理秦副市長,那樣級別的官員動一動都會引起震動。黃海已經將譚千熾交給北京來的專案組,也許王向幀將這個功勞讓給了別人,也許他秦副市長牽扯的東西太多,處理起來需要時間。
“你……給首長打電話了?”葉兒也出來了,表情凝重的看着他;“你不該在這個時候麻煩他,他的壓力已經很大了。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過,鬢角有了白頭髮,看上去老了很多。”葉兒柔聲責備着,心裏卻有點感動。
她知道,祝童是爲了她纔給王向幀打電話;且一定提了一些令王向幀爲難的條件。
“我給你找了個兩個助手。蕭蕭和彭湖,怎麼樣?”
“蕭蕭……首長同意我挑選兩個助手,我已經和蕭蕭說過了。首長還把於祕書留下了,讓他幫我一年。”
“哦……”祝童不禁有點懷疑自己的智商。王向幀把小於留下幫葉兒渡過開始最困難的階段,這樣的佈置應該很給自己面子了。
“還有,我要求他明天替你站臺。”
“首長答應了?”
“算是答應了吧。他讓我們三點去見他。葉兒,這個時候我不方便去,你去吧。”祝童點點頭,他瞬間想清楚了。
無論實際情況究竟如何,那些事都與自己無關。王向幀既然把葉兒架到那個位置上,想利用自己威懾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就必須出來替葉兒撐腰。
如果去見王向幀,看到一臉憔悴的王向幀,說不定心一軟,會不忍心堅持。
“那……你去哪裏?”
“我去海洋醫院,再給你找個後臺。”
“範老?”葉兒驚喜地問。
“是啊。範西鄰明天一定會去出席簽約儀式,如果你和範老一起出現,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可是範老的身體……祝……李想,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一點也不過分。”祝童指着馬路上呼嘯而過的車流道;“誰讓他範西鄰去招惹姐夫呢?請範老出山,初一十五而已。”
蘇娟也出來了,嗔道:“你們倆倒好,躲在這裏說悄悄話。快進去了,他快喝醉了?”
“姐姐;”葉兒拉住蘇娟的手,說:“你覺得姐夫適合當官嗎?”
“有啥適合不適合的,我看啊,他越來越有官像了。”蘇娟也喝了點酒,臉頰染了層暈紅。
“是這樣,我剛接到電話要馬上趕回駐地;李想要去海洋醫院看範老……”
“娟姐,我今天必須去看看範老。晚上還要陪松井平志和陳依頤小姐去見井池雪美小姐。參加完簽約儀式,我要出去一趟,大約一個月時間。好在夏姐回來了,吳院長這兩天也……”
“不聽不聽,工作的事工作時間談。今天不喫完飯,誰也不能走。”蘇娟一手抓住祝童,一手牽着葉兒,硬生生把他們揪進酒店。
祝童無奈地對葉兒苦笑,看樣子,蘇娟今天真要霸道一次了。
這頓飯一直到蘇娟兩口都喝醉了纔算結束;祝童負責將他們送回家,葉兒去見王向幀。
趕到海洋醫院見到範老,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範老還住在以前住的海洋病研究所,祝童走進別墅一層,看到鄭書榕在客廳陪Della說話。從樓上傳來範老的聲音,他好像在訓斥範西鄰。
“李先生來的正好,快上去看看吧。老頭子發神經了,他不能太激動。”Della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拉住祝童就上樓。
幾個月沒見,Della胖了一圈,穿一套寬鬆的裙裝,顯示出有孕在身的姿態。
“現在上去不好吧?萬一範老逮着我也罵一頓,纔是無妄之災呢。”祝童開着玩笑,隨着Della走進範老的病房。
範西鄰低頭垂首站在房間中央,範老坐在病牀上,指着範西鄰的鼻子;“……不清楚!你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我還不知道你的那點花花腸子!在研究所這些年,沒見你做出什麼拿得出手的學問,狐朋狗友就交了一大堆。這麼大的事,我竟然一點風聲也沒聽到。說吧,這次是誰在背後拱你出來?”
“父親,這次真是組織上的決定,我也感覺很突然……李醫生來了。”範西鄰看到祝童,長出口氣。
範老看到祝童和Della,才意猶未盡地停止這場教訓。
祝童感覺範老的情況很正常,但是爲了範西鄰和Della,以及範老的面子還是緊走幾步。
他抽出龍星毫刺進範老的太陽穴,度進一絲真氣涵養平復着他體內的燥熱,道:“範老,您不能激動。凡事都要想開一些。嫂子年底就要給您添個胖哇哇了,您啊,要緊的是保重身體,抱孫子。有您操心,上海的會多一點福運;沒有這點福運,天也塌不下來。西鄰兄學富五車,練達勤勉,正是做一番事業的時候。您老不能太自私啊。”
“爸爸,您真的要注意身體了。我還指望着您給孩子講戰鬥故事呢?”Della輕輕捶打着範老的背。
“是啊是啊,不生氣。”範老被祝童和Della聯手製服,看着Della笑呵呵地說;“醫院裏環境不好,什麼奇怪病菌都有。你快些去療養院。西鄰的事,我只是敲打敲打他,省得他不知到自己姓什麼叫什麼,惹出禍端來。沒事的,沒事的。西鄰,你也是快做爸爸的人了,馬上要去那麼要緊的崗位,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少接觸。別學你的前任,當官就要造福一方,不能就腐化。”
“是是!爸爸注意身體,西鄰記住了。”範西鄰低着頭,偷偷遞給祝童一個感激的眼神。被人罵總是不舒服的,不論他是自己的爹還是別的什麼人。
“你去吧,把Della送回療養院。”
“我這就去。爸爸,明天一早我來接您。”
“用不着你接,我和李先生一起去。”範老舒服了,臉上的氣色恢復正常;“記住我的話,這個位置不是那麼好乾的。”
“爸爸,那我們就走了啊。”Della做弱不禁風狀,扶着範西鄰的肩膀。
“路上小心些,讓司機開慢點。寧肯多等等,慢些沒關係。給你父母說一聲,讓他們早些回來,外面有什麼好?”範老瞧着Della的小腹,慈愛的說。
“我已經給他們說了,這幾天就回來。爸爸,我們走了,您休息吧。李醫生,多費心了。”
範西鄰攙扶着Della走了,直到腳步聲消失,範老才收回目光。
“恭喜了,范家又出了一位五虎上將。”祝童笑着說。範西鄰出門前與他交換了個眼神,彼此都明白那意味着什麼。
“什麼五虎上將,不給我惹麻煩就要念佛了。他啊,頂多在那個位置上幹兩年。到時候,他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都必須離開上海;這裏錢太多,錢太多。”範老臉上沒有欣慰,只有凝重。
“兒孫自有兒孫福,範老多慮了。”
“這個時候把他推上去,你當那些人真要栽培他?”範老從鼻孔裏哼一聲,似乎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小子,來找我什麼事?是不是要讓我替你媳婦撐腰啊?”
“您知道了?”祝童估摸範西鄰請Della出面,是想請範老出席明天的簽約儀式,替他撐腰。好像範老更樂意替葉兒撐腰。但人家畢竟是親父子,他只要露面,範西鄰的目的就達到了。
“我怎麼會不知道,蘇警官爲人理性大氣、正派端莊,跟你,可惜了。國家好容易才培養出一個蘇警官這樣人才,你可不能拖她的後腿。”
“老實人總是喫虧的。”祝童不滿地說。
“你說什麼!”範老瞪着眼睛道。
“沒說什麼啊,我剛纔說,她需要多跟前輩們學習。特別是您老,一定要多關心、愛護她。”
“小滑頭。我現在的身體好着呢,耳不聾眼不花。誰也別想在我面前玩花樣。對了,我在北京見到了陳老,他的病和我差不多。我請他來上海,你一定要用心給陳老治病。”
“什麼時候?”祝童有點着急了;“能不能晚些時間?我馬上要出門。大概一個月。”
他這次出門一方面是籌備十二年一次的江湖酒會,另一方面是爲了躲是非。可範老竟然要塞給自己個病人!
醫治範老這樣的病人決不是簡單的開幾幅藥、幾次鍼灸、到香薰室蒸蒸那麼簡單。即使他身負蝶神,沒有兩個月的時間,很難有什麼好的效果,當初救治、調養範老就用去了三個月。可是現在,他根本就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
“陳老已經確定下週到。”範老不滿地說;“我知道你想躲出去,等王向幀走了纔回來。可是,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你就安心呆在上海,有我們這些老頭子在,沒人會來招惹你。”頓了頓又道;“和你的小媳婦。特別是對你那個小媳婦來說,陳老比我管用?”
“望海醫院正在裝修,香薰室也要改造,恐怕接待不了那樣的貴客。”
“就在這裏,海洋醫院也可以啊。”範老堅持道;“隔壁的別墅已經空出來了,陳老可以先住進去。”
祝童想了想,覺得這個病人不能拒絕;也許,應該把治療陳老的任務交給葉兒。
她也身負蝶神,這一個月的時間,正可以用蝶蠱替陳老那樣的棺材瓤子梳理經脈,涵養中氣。想明白了,祝童笑道:“這樣吧,讓陳老的醫生馬上傳一份病歷過來,我準備幾幅藥。陳老到上海,由鄭醫生和我媳婦爲他調養一段。等我回來正好可以治病了。”
“你的小媳婦……她也能治病?”範老呆了,半信半疑地問。蘇葉蘇警官學的是財經,沒聽說什麼時候學醫啊。
“您就放心吧。她啊,治病也許不在行,救命卻很厲害。”
範老看出祝童的行程已然不可改變,說:“這樣也好,鄭醫生我還是信得過的。不過,你可要儘快回來啊。如果遇到什麼意外,及時告訴我一聲。”
“謝謝範老的關照,我記住了。”祝童收回龍星毫;範老只是輕描淡寫的半句話,分量卻比任何承諾都來得實在。
“小子,我現在可以敞開了喝酒了嗎?”範老滿意地點點頭,對祝童能敏銳地領會他的意思很欣慰。
“您現在每天可以喝半斤酒,不能再多了。”祝童笑道。
範老現在的情況相當不錯,中氣充盈,氣血健旺;但是這一切七成要靠紫蝶支撐,而酒是紫蝶所必須的。沒有酒,紫蝶必將從範老體內汲取能量。
離開範老的病房,祝童與鄭書榕在樓下呆了一小時,檢驗他最近的修爲,指點一些遇到的情況,交代了陳老到來後的注意事項。他本想帶鄭書榕去參加江湖酒會,現在,只能作罷。鄭書榕正在研究白醫生從井池家族藏書樓選來的古籍資料,對呆在那裏並不在意,好像對他這個不用心師傅與引路人,除了感激,也沒太多的感覺。
範西鄰果然很識相。
祝童剛步出別墅的大門,就看到Della在一株海棠樹下向他招手,身邊停着一輛銀灰色奔馳車。
範西鄰選擇與祝童見面的地方依舊是海洋醫學院對面的今豪西餐廳,只屬於他們夫妻的二樓。
進入寬大的餐廳,範西鄰已換了一套寬鬆的高爾夫休閒裝,坐在擺滿精美食物的長餐桌前,手裏晃着一隻斟滿金黃色液體的玻璃杯。
“李先生,請坐,這杯酒敬你。”
祝童端起面前的酒杯,也是金黃顏色,以爲是洋酒,赫然道:“對不起,我只喝白酒。”
“當然!這是老頭子珍藏三十年的竹葉青。本準備Della生產後用來做滿月。今天Della高興,知道李先生喜好杯中之物,特意拿出來一罈感謝先生。”
Della舉起杯清澈的礦泉水說:“已經三個月沒見先生了,難得今日清閒請李先生過來聊聊。西鄰唸叨幾天了,說一定要好好謝謝李先生。”
“謝……”祝童看着Della;“不敢當啊!不敢當!賢伉儷福緣深厚,李某不過是順水推舟。我們是朋友嘛!小事情,謝來謝去的顯得生份。要我說,這杯酒應該恭賀西鄰兄履新之喜,英才得展,懋績可風!”
“李先生真會說話;”Della抿嘴一笑;“西鄰,我早說李先生不喫這套,你還不相信。現在信了吧?”
範西鄰樂呵呵的與祝童碰了下酒杯,一口喝下半杯:“今天是最後一次喝酒,從明天開始,西鄰戒酒了。我知道李先生不喜客套,既然是朋友,咱們就痛快的喝一回,不醉不歸。”
祝童看範西鄰喝光了杯中酒,輕抿了一口道:“喝酒可以,但有些話要說在當面。西鄰兄,葉兒的姐夫是老實人,恐怕當不起西鄰兄的厚愛。”
“好說好說……”範西鄰抱着只古樸的酒罈倒酒,聽祝童如此說不禁放下酒罈;“莫非,他不願跟着我?西鄰選他做助手,就是看中了老實二字。你可能不知道,他的筆頭很厲害,參加過爲幾任市長撰寫工作報告的班子,是位有大才的狀元公。剛纔你也聽老頭子的訓斥了。不瞞先生,西鄰此次履新當真是戰戰兢兢,惶恐之極,生怕出什麼紕漏。財經這一攤歷來是難做,西鄰的打算是,寧可少做事也不能人戳脊梁骨,不能能讓老頭子爲難啊。在上海的官場找能幹的滑頭還容易些,老實人可稀罕得緊!如果選錯了人,用了個兩面三刀的陰謀家,這個市長還不定是誰當呢。”
範西鄰的表情很誠懇,祝童可不會相信他的鬼話。也許範西鄰真的顧及羽毛,圖謀更遠大的前程,不想在這個位置上玩什麼花樣。可那個位置註定了,範西鄰只要到任,不只是他,身邊的人也會經受防不勝防花樣翻新的種種誘惑。
“今天只是朋友間的聚會,用不着說廢話。”祝童以爲,範西鄰身家豐厚,當然對一般意義上的糖衣炮彈有免疫力。可上海男人乃是一真正的凡夫俗子,水準與一年多前的吳瞻銘相當,理論水準有了不代表有豁達的心態與看透一切的眼光;他的經歷與歷練很難抵禦那些人的花花腸子。
祝童以爲,老實人一旦開始墮落,比所謂的聰明人還要可怕,因爲他們不知深淺無所顧忌。
一旦出什麼事,還不是自己出來擦屁股?
“好了,我替西鄰答應先生,過幾個月就把他放下去。回原單位做副局長。先生放心了?”Della與祝童碰下酒杯。
“如此,謝謝嫂子了。”祝童的臉變起來堪稱神速,轉眼就眉開眼笑了。
範老小命在他手裏攥着呢,他當然不會以此來威脅範西鄰夫婦;但是大家都很明白,“神醫李想”如果不開心,範老的心情與健康想必也會出點小問題。
祝童沒有提葉兒的事,範西鄰做不了主,範老與王向幀同樣做不了主。是一股集合了各方勢力的力量將她推到那個位置上,誰都會輕易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