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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舞者

  對於祝童來說,巴常務屬於一種標準化人物類型:有野心、有能力,有良好的人際關係與交往能力,善於察言觀色、能說會道,有一定工作能力;多數時候也算勤政愛民,手腳雖然算不上乾淨,但肯定不會有太大的經濟問題。   他們都有向上爬的強烈慾望,懂得抓住機會,更懂得在沒有機會的時候尋找機會、創造機會。   他們的缺點也很明顯,多疑善變,內心缺乏支撐與寄託;一旦有什麼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能打動他們,就會成爲忠實的信徒。   只是,這“忠實”二字是有條件的,一旦有足夠大的利益衝突,或威脅到他們固有的東西,所有的諾言都會隨風飄散。   祝童真的對天輪寺很好奇,索翁達去年有過一次修煉之旅。   無疑,天輪寺的前任活佛辛格納布是索翁達那次修煉的犧牲品之一;曲桑卓姆作爲一個外來者,且是女子,沒有強力震懾與強大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成爲天輪寺的主持活佛。   在外人眼裏,桑珠活佛只是一位新活佛;可對於一所傳承悠久的寺院來說,曲桑卓姆的到來等於是改變了天輪寺的傳承法規。天輪寺再不會有屬於自己的活佛了,它已經變成鷹佛旗下的道場。今後,天輪寺的活佛都需要得到布天寺認可。   巴常務受贈的護身八寶金輪不是一般的香客或有錢人能得到的,赤金根的價值是一方面,這種制式的護身金輪明顯是曲桑卓姆到來後纔出現的。綠松石內留有曲桑卓姆的信息,她真的曾用心把玩過這隻紫金法輪,巴常務在她的眼裏一定很有分量。   “那是一次典禮,我是特約嘉賓之一。”巴常務猶豫片刻,前途爲重,信仰這東西似乎沒那麼重要了。   原來,天輪寺所在的紅戈壁距離這座西部都市三百多公里,交通不便,離天輪寺最近的省道的直線距離有五十多公里。   遊客或信徒要去天輪寺朝拜禮佛,必須從一個叫天溝地方下路,或步行或騎駱駝、或乘坐顛簸的越野車,通過一條只有當地人能辨認的駱駝道,跋涉七十公里才能抵達天輪寺。   天輪寺的前任活佛辛格納布一直希望能把那條駱駝道變成正規的柏油馬路,可他努力遊說多年並沒什麼效果。   桑珠活佛到任後,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前任活佛完成了未了的心願。   在紅戈壁那樣惡劣的地質條件下修一條七十公里的柏油馬路,所需資金無疑是巨大的;但錢並非最關鍵的因素;最關鍵的必須能得到巴常務這樣的手握實權的官員的支持。   巴常務說,天溝到天輪寺的道路被命名爲天輪路,開通典禮上來了很多尊貴的客人,不乏來自北京、上海的大老闆。   據巴常務所知,與他同時得到護身八寶金輪的當還有兩人,其中一位是省財政廳許常務副廳長,另一位特邀嘉賓的身份很神祕,他只知道對方來自上海;據說是個有錢的大老闆。   來自上海,是江小魚嗎……他應該看不上什麼天輪寺的護身八寶金輪,無論是赤金根還是紫金根,在江小魚這般敢去黑國際毒品集團五億美金的人眼裏都沒什麼價值。不過,那綠色的毒藥似乎……   藍湛江……應該也不會,他接手鷹洋投資的前提條件就是不與索翁達活佛見面,這樣的場合他不會參與的。   布天寺的勢力實在的膨脹的太厲害了,能在王向幀做省長的情況下撥出如此大的一筆鉅款、耗費寶貴地質勘探、道路設計等政府資源修一條只通往一座寺院的公路,天輪寺的財力、勢力、人脈等諸般神通可謂手眼通天。   難怪王向幀會震怒,指示黃海調查天輪寺,纔有了對祝童算計鷹洋投資的行爲採取默許甚至有限度配合的態度。   巴常務與許副廳長都是當地的實權官員,王向幀雖然是省長,卻是個外來者,培養自己信得過的手下與官威需要時間;想要做事就離不開巴常務、許常務們的支持。   對於這樣的事,王向幀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巴常務們有一個很堂皇的藉口,支持最環保最綠色的旅遊事業的發展。   想到這裏,祝童心裏一沉!巨大的危機感隱隱襲來。   曲桑卓姆活佛在本地有如此大的能量,對於藍湛江來說應該是個莫大的支持。藍湛江雖然驕傲自負,但鷹洋投資畢竟屬於布天寺,是索翁達活佛的……   既然巴常務這個級別的官員都被曲桑卓姆活佛拉攏了,難保沒有更高級官員成爲天輪寺的信徒,還有那些最癡迷與風水、命數等神祕玩意兒的企業老總們。   索翁達活佛的厲害祝童可是領教過的。   作爲索翁達活佛的弟子,曲桑卓姆活佛放棄了轉經筒,玩起了金輪,也應該開始修煉屬於她自己的世界了吧。即使曲桑卓姆只學會了索翁達活佛的一點皮毛,也足以迷惑與巴常務類似的菜鳥了。   這個局,究竟是自己在算計藍湛江,還是索翁達活佛借藍湛江在算計他呢?   “您有慶典的照片嗎?”祝童琢磨着,巴常務涉入天輪寺的程度有多深?   從表面上看,巴常務眼睛還算清澈,思維敏捷,沒有被迷惑的痕跡。可也難說,廖風就是例子,索翁達活佛只是向他展示了那個世界,並沒有控制廖風的思維。   “沒有照片,天輪寺內禁止拍照、錄像。許廳長帶着電視臺記者去了,只在天溝採錄了慶典現場的一部分資料。撥付如此巨大的一筆款項,許廳長必須對政府有所交代。經他協調,桑珠活佛才允許記者進入天輪寺,可也只有半小時的拍攝時間。”巴常務道。   “您見過別的活佛嗎?”祝童又問。   “當然,天輪路的開工是件值得慶祝的大事,桑珠活佛特意舉辦了佛會,請來兩位活佛助陣,爲天輪路能順利施工祈福。”說着,巴常務擰着眉頭想了想,歉然一笑道:“抱歉,我忘了那兩位活佛的名諱了。只記得其中一位很年輕,說是從什麼天……布天寺,對,就是布天寺。”   “我想見見那位攝像記者。”祝童說。   祝童之所以要見記者自然有所考慮,他從上海那位漂亮的女主播那裏知道了一些東西,記者們特別是扛着攝像機記者多是很有料的。職業敏感讓他們能看到或拍到一些被常人忽略視而不見的東西,有些記者,更是喜歡在身上裝些特別的小玩意。   “沒問題,明天您就能見到。”巴常務揮揮手,輕鬆地說;“明天上午,這裏有一個盛大的開業慶典。省政府指示要做重點報道,社會新聞處要採訪報道,汪記者一定會來。”   “到時候,請巴常務介紹一下。”祝童泛泛地說。   “一定一定。”巴常務熱情的回應着;雖然他並不一定會出席謝家的開業慶典。   正這時,包房的門開了。   張偉隨着一位衣着考究的三十左右歲的女子,舉着一瓶茅臺酒進來敬酒。   “沒打擾你們吧,我和竇處長來給客人們敬杯酒。”張偉進來就站到祝童身邊,顯示他們是老朋友了。沒等巴常務說什麼,給祝童介紹那位女子;“這位是外事辦的竇處長。”   “久仰久仰。”祝童客套着。   竇處長容貌秀美,大大的眼睛,濃濃的眉毛,小小的鼻子,白白的皮膚,身材出衆,戴副無色邊框眼鏡;長又黑的披肩發紋舒滑柔順,官場的歷練又爲她平添幾分特別的風韻。   “只怕李先生的‘久仰’有很大水分吧。”竇處長伸出細軟白皙的小手讓祝童握了一下,馬上就收回去,轉而對巴常務道:“很抱歉,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請李先生幫忙。”   “大家都是爲了工作,應該的。”巴常務很豪爽地說。   芬尼的事情解決後,張偉與竇處長把他送到機場,讓搭乘第一架飛往上海的班機走了。   但是竇處長並沒有放張偉走,藉口商量明天雷曼參議員的安保工作,非拉他會酒店不可。   大火輪醫治無效死了,張偉那邊有一堆事要處理,死活要走。   竇處長最後把話挑明瞭,讓張偉替她引見一下“神醫李想”,她有些十分重要的話要和祝童談。   張偉推辭不過,只好任憑竇處長在酒店的中餐廳開了一桌酒席。可這時候張偉才發現,他雖然知道祝童去了哪裏,卻沒有聯絡方式。   祝童對外的手機在祕書西蕾婭那裏,另一個只有親友才知道號碼,近期“神醫李想”名聲大噪,諸事繁雜,爲了躲避媒體的騷擾,也是爲了避免被別有用心的人公器私用,利用手機窺視他的行程而處於靜默狀態。祝童乾脆又用起了山寨機,隨身有三個號碼且只有需要對外聯絡和等重要電話纔開機。   在這裏,能隨時找到他的只有兩個人,葉兒和西蕾婭小姐。   葉兒不用說與祝童一道去看望王向幀的夫人了,西蕾婭小姐張偉不熟,也說不上話。西蕾婭小姐隨善於以語言障礙爲藉口應付那些祝童沒交代過的客人的電話,雖然,她的漢語已經相當不錯了。   儘管竇處長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和日語,但西蕾婭用來對付她的武器是法語。   從西蕾婭小姐這裏沒有任何收穫,竇處長與張偉都不好打王向幀家裏的電話,於是只能等了。   張偉怕祝童與葉兒會呆在王向幀那裏不回來了,幾次要走。   好在竇處長到底是做外事工作的,經過多方打聽得到了確切消息,祝童晚上要來酒店赴一個飯局。   竇處長很會做人,先是請巴常務介紹房間裏的所有客人,並一一敬酒、問候辛苦、交換名片;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幾句話就讓萬家生佛有如沐春風之感。   巴常務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竇處不愧是西京一寶啊。”   “那就謝謝巴常務誇獎,我需要佔用您的客人十分鐘,可以嗎?”竇處長抿着紅脣嫣然一笑,又道;“我把張隊留下做抵押。”   巴常務做意亂情迷狀,盯着那曼妙的曲線掃來掃去,笑眯眯地說:“張隊是我們請也請不到的客人,竇處長是省委領導,能來看望我們是意外之喜,就是有意見也沒處提呀。呵呵,李先生,我們這位竇女士可不好惹啊。好自爲之、好自爲之啊。是吧張隊?”   說着,巴常務擠眉弄眼地碰了碰張偉的。   張偉不置可否地跟着笑笑,他與巴常務這些本地官員不算熟悉,頂多是個臉熟,遠未到開這樣的玩笑的地步。可巴常務做得十分自然,連祝童也沒感覺到絲毫勉強,這般本事不是一天兩天能修煉出來的。   抿着紅脣嫣然一笑,引着祝童走出包房,來到另一個房間。   “李先生,首先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支持,敬您一杯。”   房間裏當然也有一桌酒席,不算豐盛,幾樣菜式卻很有特色;看起來很美,味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祝童清楚竇處長不會無緣無故的把自己拉到這裏,他與竇處長碰了一杯,看看手錶,說:“時間不早了,有事請直說。我還有約會。”   “那我就不客氣了。”竇處長坐下,收起笑容,轉眼就變看個人;“李先生,我必須說明的是,雷曼參議員來西京訪問,對我們是個不大不小的考驗。不……請聽我說完。我並沒有責怪您的意思,我還要代表省委省政府感謝您能替我們請來如此重要的客人。北京和上海今天報紙上都報道了雷曼參議員一行抵達西京的消息。對於我們這些偏遠省份來說,任何一次類似的報道都是寶貴的;對我們有提升形象的積極作用。宣傳部門的同事最高興了,他們本來要親自來表示感謝,爲您和雷曼參議員準備了……”   “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祝童不得不打斷了竇處長,已經十點多了,他沒有耐心聽竇處長長篇大論下去;“感謝就不必了,雷曼參議員此次只是純粹的商務活動。”   “商務活動?”竇處長搖頭道;“如果真只是純粹的商務活動,王省長就不會去北京了。”   看祝童沒搭腔,竇處長又道;“書記想安排一次與雷曼參議員的非正式會面,王省長卻走了。我們這些做下屬的……您能理解嗎?”   祝童點點頭,怪不得王向幀突然去北京了。   省委書記與雷曼參議員見面,本地媒體當然要報道,宣傳部肯定要把這次非正式見面當作一響重要的外事任務向中央媒體重點推薦,只怕別的媒體也會跟着報道。人家的意思是想借這個機會向外界發出一些信息,表現一下書記大人的國際視野,爲可能並不存在的升遷或續任之路加上一塊基石。即使不能升遷或續任,能在年齡到線之前調往沿海經濟發達地區幹上一屆或三、兩年,也是好的。   書記接見美國參議員,省長見不見?要不要陪着一起見?見面談什麼?這些都是王向幀不得不考慮的。   現在王向幀走了,書記當然不痛快,竇處長的工作就難做了。她必須與雷曼參議員溝通,把會面時雙方“都感興趣”的話題確定下來。雷曼參議員來自美國,如果談到一些不愉快的問題,就難看了。   大家都知道,雷曼參議員是“神醫李想”的病人,更是他的朋友。並且雷曼參議員似乎對這個年輕的中國中醫言聽計從,交情非同一般。就在一年前,雷曼參議員還跑到上海,將神祕莫測的“桃花潭水”案件引爆,幫“神醫李想”化解了一次很是兇險的危機。那一次所波及的人和事,至今都沒有完全平息。   王向幀,好像也是那次危機的受益者之一。   現在王向幀省長走了,祝童的態度就變得十分重要,竇處長必須先做“神醫李想”的工作。領導們當然不會做什麼具體指示,一切都需要竇處長們去理解。   “芬尼先生已經走了。”竇處長又道。   “我覺得,不妨等等看。”祝童左思右想,還是沒想清楚該不該幫竇處長的忙。但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搞清楚王向幀的意思之前,他不能做任何決定。   “理由呢?”竇處長苦惱地問;“我知道這樣的問題很失禮,但沒有合適的理由,我要挨批啊。”   “和簡單啊;”祝童指着東方;“芬尼先生回上海了,他在這裏停留的幾個小時算不得愉快。竇處長應該知道他的特殊身份,還應該知道,芬尼先生是美國駐上海總領館的文化官員。作爲文化官員,芬尼先生與上海灘的某些文化人交往密切。上海,還有不少國際媒體記者。如果芬尼對那些人發一些牢騷,如果這些牢騷話被媒體報道的話,我倒是沒什麼,芬尼先生怎麼罵我都無所謂。可是,一旦這樣的報道出現,雷曼參議員就只能進行商務活動,任何與官方有關的報道都將變得很敏感。”   “真是個不錯的理由。”竇處長冷着臉想了想,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點頭認可了。   “還有問題嗎?”祝童起身欲走;出於禮貌隨口問道。   “是有個問題。”竇處長毫不客氣,這點時間,她已然瞭解了祝童的脾氣;“明天的開業典禮上,雷曼參議員的致辭不能超過五分鐘。”   “這又是什麼道理?”祝童不解地問。   “沒什麼道理,禮儀需要。”竇處長很認真地說;“如果芬尼先生沒發佈什麼消息的話,書記和雷曼先生的非正式會面應該是十分鐘左右。那麼一來,雙方表達的時間不會超過五分鐘。”   “莫名其妙。”祝童煩悶地說一句,開門走了。   祝童有點理解王向幀爲什麼要去北京了。這位書記大人想必很喜歡玩這些小花樣,特別喜歡拿這種莫名其妙的小細節做大文章。王向幀不想趟這趟渾水,也不想被一把手莫名其妙的花樣束縛住,那將有損他的形象。   官威官威,就是從這些不起眼的細節中體現出來的。   離開之前,祝童還不忘回頭說一句;“替我向巴常務說聲抱歉。”   竇處長點點頭,默默注視着他的背影發呆。   藍湛江與秦可強臺子上的威士忌只剩下半瓶,祝童坐下連聲說抱歉。他晚到了五分鐘,而那二位來了至少半小時了。   西部的酒吧,即使在五星級酒店裏,也不乏民族元素。   這本是按照標準的靜吧設計裝修的,中間卻多出一塊舞臺。數位少數民族舞者,穿着閃亮通透的簡化性感版準民族服飾,隨着搖滾版民族音樂,伸展手臂在舞臺上急速旋轉,不斷展示着那雪白修長的大腿……   祝童第一眼就發現了藍湛江的異常,他竟然對那些大腿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沒發現祝童在他對面坐下了。   以藍湛江的見識、經歷、從小所接受的教育以及生活方式,修養、怎麼可能對這樣的女子感興趣?除非……祝童與秦可強交換個眼神,順着藍湛江的目光看去。   哦……舞者中果然有一位比較出衆的領舞。   從曲線柔美的身材到楚楚動人的相貌,加之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靡靡風情,雪膚晶瑩嫩滑、眼波婉轉勾魂、稱得上是尤物級別的極品女人。   酒吧裏,大多數男人的眼睛都在她身上打轉;祝童也不禁多看兩眼,很快就體會到她的魅力。   那舞者伸臂折腰、滿場飛舞,將一條彩色綢舞動的瀟灑飄逸,與雪白的粉頸、酥胸相映成輝。   樂曲漸緩,領舞伏倒,後領着夥伴們退進後臺。   藍湛江收回目光,舉杯對祝童道:“想不到,此處竟然有如此絕色。只此一舞,就不虛此行啊。召集人,爲了她,乾杯!”   “乾杯沒問題,藍兄應該知道的我的習慣。”祝童招手叫過侍者,點了一瓶白酒。   酒拿來了,祝童才舉着酒杯和藍湛江、秦可強幹杯。   祝童與秦可強有近兩個月沒見面了,石旗門經營的物流公司正處於上升期,到處攻城拔寨、跑馬圈地;秦可強幾乎變成個空中飛人了,兩人難得有時間坐下來聊聊。   但江湖中人之間,大部分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傳遞很多信息。祝童能感覺到,秦可強並非真的有空閒,他是被藍湛江硬拉來的。   “我就說,賺錢並不是生活的全部。祝兄,你敢不敢和我打賭,十萬,我出十萬,她肯定會乖乖地陪我三天。”藍湛江似乎有點醉了,說話有點不着調,但祝童知道,那個她肯定是那位舞者。   “十萬美金還是人民幣。”祝童問。   “當然是美金了,爲了這樣女人,十萬美金算不得什麼。是吧?”藍湛江拿出金筆,在一張名片上寫下幾個字,叫過來一個侍者說:“請把它交給剛纔的領舞小姐。”同時塞過去的還有兩張百元大鈔。   侍者恭謹地鞠躬,拿着名片去了。   “這個賭,我打了。”祝童盯着藍湛江的眼睛,說;“今天晚上,她不會在藍公子的牀上展示她的嫵媚。”   “賭什麼?”藍湛江自信滿滿地問。   “一個問題;”祝童嘴角浮起笑紋;“一個沒有任何限制的問題。輸的一方必須回答,不能有絲毫的隱瞞。”   藍湛江伸出手,與祝童擊了一掌。然後看一眼手錶,盯着臺口悠悠然,很有風度地品嚐美酒。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十分鐘計時結束,那位領舞果然沒有出現。   “需要我幫忙嗎?”祝童笑呵呵地問;“我雖然贏了,可也很樂意做成人之美的好事。”   “是另一個賭局嗎?”藍湛江的臉有些發紅,問。   “如果你想賭,我沒意見。”祝童豎起兩根手指;“與第一個賭局差不多,不過,這次輸了必須回答兩個問題。我保證,讓她十五分鐘內出現在你面前。”   “十五分鐘嗎?”藍湛江四處看看,舞臺上是一個歌者在演繹民歌,沒有伴舞;“我賭了。這次輸了,回答你三個問題,贏了,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帳不能這麼算,兩個賭局的籌碼不能相互抵消。如果我輸了,回答你兩個問題,藍公子還是要回答我一個問題。贏了的話……呵呵!可以開始計時了嗎?”祝童說完,伸出手腕,露出那特製的只CK表。   藍湛江也伸出手腕,瞟一眼祝童的表,似乎沒有任何感覺的樣子,好像全忘了,這隻表,還是他送給祝童的。   祝童招手叫過那個剛纔替藍湛江送名片侍者,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侍者有些爲難的搖搖頭,祝童再次吐出一句話。   侍者看看舞臺方向,又看看藍湛江,終於低下頭,用極小的聲音與祝童交流着什麼。   三分鐘後,侍者再次走向臺口。   “還有十二分鐘。”藍湛江眼巴巴地看着侍者消失的方向,問;“無論輸贏,我都很想知道,你對他說了些什麼。”   “這算一個問題嗎?”祝童摸着下巴。   “算是我預支賭注吧。”藍湛江豎起一根手指;“如果我贏了,你只需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認了;”祝童轉頭問秦可強;“秦老兄也想知道嗎?”   “我確實有點好奇。”秦可強答道。   “那好,我就給兩位揭開謎底。”祝童俯身湊到臺子上,藍湛江與秦可強也湊過來。   “首先,我問那位侍者她的名字,侍者開價一百,我答應了;第二個問題,我問侍者她有沒有男朋友或老公。如此迷人的女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者,想把她收歸金屋的有錢人一定很多。侍者開價兩千,我沒有還價。他說,辛小姐不只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還是一個很有力量的男人。那是位大哥。怎麼樣,需要我繼續說嗎?這個酒吧,就是那位大哥的。也就是說,他是這裏的老闆。”   “黑社會啊;”秦可強笑了;“藍先生,十萬美金未必能打動人家的心。這裏的老闆,也是個不缺錢的。”   “秦大哥眼光不錯,辛小姐來跳舞也不是爲了錢。她是一位真正的舞者,只要能在舞臺上跳舞,別的都不重要。”祝童感慨着。   他剛纔就看出了點端倪,只有真正熱愛舞蹈的舞者,才能跳出那樣激情四射的舞。而在她下臺前回望的瞬間,眼睛裏奪目的神采,變得暗淡了。   侍者的話只是證實了祝童的猜測;可無論如何,藍湛江用勾搭一般女人的方式想一嘗芳容,肯定是無效的。那樣的名花,一定早有主了,並且,還一定是個能震得住檯面的厲害角色。   “她姓辛?叫什麼?”藍湛江並沒有退縮的意思,熱切地問。   “辛雲。”祝童看看手錶,又是三分鐘,侍者過來,悄悄遞給他一張紅色卡片。   祝童把整整一疊沒有拆封的鈔票塞過去。侍者低頭看一樣,故作鎮靜地走向大門口。   拿到了一萬塊,他會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座西部都市,到外面更廣闊的世界裏闖蕩。這裏的工資水平並不高,一萬元,他辛苦一年也攢不下來。   “你隨時都帶着這麼多鈔票?”藍湛江看的目瞪口呆,那疊鈔票……   “還有十分鐘,我拿到她的電話了。並且,是在得到辛小姐允許的情況下。”   “你怎麼做到的?”藍湛江喫驚地問。   “我出價一萬,讓侍者給辛小姐帶句話。他把話帶到了,錢我也付了。”祝童得意地甩着卡片;“我讓侍者對她說,藍公子是投資公司總裁,生在法國長在歐洲、熱愛藝術珍惜辛小姐這樣的舞蹈天才。藍先生希望能在上海、北京、乃至全國爲她提供更大的舞臺。那十萬美金,只是簽約金。”   “你這不是欺騙嗎?”藍湛江不甘心。十萬美金到是算不得什麼,可爲辛小姐提供更大的舞臺,這樣的承諾對於他來說有點不靠譜了。   “她早晚會離開這裏,不是我們,肯定會有別的人發現她。大姐的海皇娛樂需要這樣的人才,順水人情,藍公子也不會做嗎?”   聽祝童如此一說,藍湛江想想,他從祝童手裏拿過卡片,要去撥電話。   “不用了。”祝童輕聲道;“瞧,辛小姐已經來了。”   燈光暗淡的臺口,嫋嫋娜娜走過來一個蓮步輕移、羅裙飄飄的白色倩影。   祝童往後靠,儘量讓自己做得舒服些。   下面的事就與他無關了。   想和辛小姐睡覺的是藍湛江藍公子,由此引發的一切後果,當然要由藍湛江承擔。   他只想舒舒服服地欣賞一場也許滑稽、也許血腥的鬧劇。   “神醫李想”所到之處當然不會風平浪靜,所謂欠債多了不怕還,蝨子多了不怕癢。   藍湛江鬧出再大的動靜來,祝童也不怕自己被牽連。只要保住藍湛江別掛在這裏,不鬧出人命來,就不會有什麼大事。   唯一有點擔心的是秦可強,他向秦可強使個眼色,示意他適時迴避一下。   這一眼不要緊,正看到秦可強魂不守舍的神情。   有那麼嚴重嗎?剛纔幾乎半裸的都見過了,穿上衣服的辛雲小姐……祝童扭頭,心裏也是一顫。   那白色身影,雲一般飄忽到面前了。   舞臺上的辛雲固然是光彩奪目的珍珠。   洗去鉛華的辛雲,更是美的……令人心醉啊。   作爲一個親手把辛雲勾搭出來的皮條客,祝童頭一次有後悔的感覺。   藍湛江品味女人的本事果然比自己高出不只一層兩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