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雙飛翼
渡邊俊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駱駝,沙漠營地裏也養有幾峯駱駝。
春子只掃了一眼,騎在駱駝上的十二個人,其中至少有兩個是她看不透的。
這代表着,那兩個是比春子厲害的高手。
那樣的高手,不屑於去爲難渡邊俊這般明顯什麼也不會的菜鳥,渡邊俊也不可能擋住他們。
但渡邊俊帶着護目鏡,春子的意思是不是讓他去硬拼,而是讓他多看幾眼,使守在營地裏的川中宏和正在趕來的祝童多一點資料。
渡邊俊卻沒這麼想,他邁開大步撲到第一匹駱駝前,張開手臂攔住去路,嘴裏大聲吆喝着一些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東西;與其說使爲了嚇駱駝,不如說是給自己壯膽。
駱駝上是位生了一圈絡腮鬍子的粗豪男子,他呵呵笑着揮舞起一條丈多長的黑色鞭子,“啪!”一聲在半空中挽出個鞭花。渡邊俊只覺得耳邊響起一聲驚雷,接着就覺得自己飛了起來,飛向他來時的沙丘。
很明顯,絡腮鬍子不希望渡邊俊先他們一步回到沙漠營地。他並不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被渡邊俊的護目鏡忠實地記錄下來,並即時傳送到川中宏那裏。
春子嘆口氣,飛身上前接住渡邊俊。
“你放心,他們只是一羣亡命之徒,知道沙漠營地裏來了兩位身家億萬的小姐,想請她們或其中的一位去做幾天客,掙一筆外快。”曲桑卓姆很體貼地解釋道。
確實,絡腮鬍子他們真的只是幾個到處遊逛的亡命之徒,十二個人中幾乎每個都身背命案。他們被有心人引導來,目的確實只是想綁架到井池雪美或陳依頤之中的一位,敲一筆錢。
紅戈壁歷來就是一塊是非之地,其中當然不乏馬匪之類的存在。對於鳳凰仙子朵花,他們的意思並不大。
因爲歷史與環境的原因,天輪寺的喇嘛們歷來與這些人有接觸,並保持着適當的聯繫。
在數十年前的一次軍隊全方位的打擊之下,不少馬匪都穿起僧袍做起了喇嘛;且這一做就是幾十年。
十幾年前,因爲毒品貿易的悄然興起,環境惡劣又地處交通要道的紅戈壁逐漸又聚集起一羣類似的亡命之徒。有些人發了大財,但更多的人卻葬身在這裏。
江小魚與馬格強,可算是他們之中的佼佼者。
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打擊不只來自政府方面,“毒王阿西”的死,江小魚搞出的風風雨雨,去年的那場大搏殺,已經將這一條毒品通道徹底堵死了。
所以,有些捨不得離開這裏的人開始動起了別的念頭,比如說綁架……
轉回身,春子的眼前出現了一座雪山,背景是清澈的不可思議的藍色天空。
一輪炎炎新月在雪山的左側的藍天白雲中緩緩穿行。月輝閃耀的光點在雪山周圍點綴成一片豔麗的海洋。
春子早對索翁達活佛乃至鷹佛詭異莫測的玄功祕法早有耳聞,女活佛曲桑卓姆作爲鷹佛唯一的女弟子,敢在這次興風作浪一定有所依仗。
剛纔,她吞下了一朵定心蘭,能令她眼明心亮、看穿幻象、固定心神不爲邪魔所惑,並沒有別的什麼功效。
八品蘭花都是弱女子,最是懂得以柔克剛,自有一套探查對手實力的祕法。春子站到曲桑卓姆對面的瞬間就知道了,自己不是女活佛的對手;無論是玄功還是拳腳功夫,都與對方有一些差距。
她吞下定心蘭,正是爲了儘量避免與曲桑卓姆硬對硬的比拼,玄功雖然更兇險,卻總有些機會。
春子正在欣賞新月輪內的美景,只聽得轟然一響,新月移動到雪山之巔,朵朵白雲化作鋪天蓋地的雪球,夾裹着勁風剎那間翻滾而來。
緊接着,周圍的溫度驟降,刺骨的冰寒讓春子不禁瑟瑟發抖。
明知道這是幻象,春子卻不能不躲閃。她的目光穿透雪球看到山巔之上的新月消失了,曲桑卓姆就隱在數以百計、千記的雪球之中,誰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被雪球穿體而過算不得什麼,只要緊守心神,那些都可當成虛幻的過眼雲煙。但在新月輪營造的世界裏被女活佛打上一拳,身體的傷痛還算不得什麼,對精神、心神的傷害可不容小覷,搞不好,半條命就算留在這裏了。
女活佛曲桑卓姆也不輕鬆,自在上海紫霞庵敗於祝童手下,玄功被破、修爲大跌,她有半年的時間處於萎靡不振的狀態;鷹佛之說讓她閉關靜養,沒有給她任何指點。
去年年底,鷹佛忽然把她招來天輪寺,將天輪寺的鎮寺重寶日月雙輪中的月輪賜予她,同時賜名桑珠活佛,爲天輪寺主持活佛。
那日月雙輪又名陰陽兩界輪,交到曲桑卓姆手裏時已然殘缺不全,天輪寺的前任活佛辛格納布敗於鷹佛,日月雙輪中的日光輪也毀於那次較量。
三鷹佛在天輪寺駐留了一個月,三個月後,曲桑卓姆……桑珠活佛按照鷹佛的指點,將殘缺的日月雙輪修補祭練,成就一個嶄新的世界,並命名爲新月輪。
有了這新月輪,桑珠活佛才曾爲天輪寺真正的主人。
新月輪成就已然半年了,桑珠活佛還不能完全掌握它,對它的把握卻還處於初級階段。
日月雙輪原本分爲三界,爲陽界、月界、和界。其中和界爲施展天輪寺獨有神功金剛大光明神經所必須道具。
鷹佛與天輪寺的前任活佛辛格納布的較量中,因爲日光輪被毀,陽界被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月界,以及殘缺不全的和界。
對於一般人來說,只用月界就可輕鬆應付,但對於春子這般的真正的行家,必須激活新月輪內層的和界。但是桑珠女活佛並沒有修習金剛大光明神經,那是一部只適於男人修煉的神功。
出於對桑珠的體恤,鷹佛傳授將摩羅獄印傳授給她,用來修煉新月輪,以期能恢復日月雙輪三境界。
布天寺鷹佛一系的傳承功法,講究的是在實戰中剛猛直進;那摩羅獄印正是其中的精華部分。當初祝童在索翁達的摩羅獄印三轉中喫盡了苦頭。
桑珠活佛纔剛竊門徑,現在的新月輪可說是徒有其表的摩羅獄印而已。其中最厲害的和界,只不過相當於摩羅獄印的雪坑轉。
但新月輪畢竟是已在天輪寺傳承千年的重寶,凝結着天輪寺十數代活佛的心血,以它作爲中心幻化出的摩羅獄印充滿了不可預測的兇險與變數。
曲桑卓姆明知那風險不只是針對春子,也可能將自己拖進去。但她正是想借這個機會進一步瞭解新月輪,所以在激活了和界後,女活佛桑珠做的並不多,只是順勢而爲。
沙漠營地內,川中宏終於看到了穿行在植物園中的駝隊;也看到了絡腮鬍子從帶頭的駱駝上飛身下地,幾個轉折就消失了。
他挺身立在樓頂,低聲怪叫一聲。樓下的兩個手下放棄了別墅的大門,衝進井池雪美小姐躲避的房間。一個站在門後,一個守在窗前。
川中宏並不知道,駝隊此行的目標並非井池雪美小姐,而是鳳凰仙子朵花。但他知道,房間裏的三位嬌小姐,任何一位出了意外,其後果都是他所承受不起的。
這個時候,駝隊上的人紛紛跳下來。
其中五個大大咧咧地走向營地大門,另外六個則隱入紅柳樹,分散開向側面包抄。
他一掌劈開手裏的木棒,抽出一柄細長的利劍,“呼!”地一聲從樓頂跳下,穩穩地立在沙漠營地的南門前。
與此同時,帳篷裏的兩個年輕人也走了出來。不同的是,他們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警服,手裏各自緊握一把烏黑鋥亮的手槍,很自然的站在別墅的大門兩側。
沙漠營地的主人們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驚呆了,這些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難道在這朗朗乾坤之下,有人敢來來公然搶人?他們可是知道朵花的身份;誰喫了熊心豹子膽,敢在一位省長的女兒身上都腦筋?
新月輪內,春子與曲桑卓姆都在面臨兩難的選擇。
不錯,她們再次碰面了。
春子看穿了所有的虛幻,最終接住了曲桑卓姆的拳擊。
可是,兩人的交手卻引發了和界內的一場風暴。
春子知道再不能放曲桑卓姆離開,她不顧一切的纏住了對方,幾乎是不顧自己的性命,也要拖住對方。
摩羅獄印被打斷了,和界內的雪山失去了支撐,瞬間崩塌了,雪坑轉已然變成一個巨大的雪坑,正在將兩個女人同時埋葬進去。
春子與曲桑卓姆只有一個機會,攜起手來共同對抗。憑藉曲桑卓姆的摩羅獄印,未嘗有重新控制和界的可能。
但是她們之間最大的問題在於不知道對方的心思。
曲桑卓姆近乎絕望了,這個時候她纔想到,自己到底不是鷹佛!
沒有精深的玄功修爲,根本就沒有冒如此大的風險的本錢。
十三公里的距離,車隊要走近一小時,但在祝童和葉兒腳下,只用了十幾分鍾。
“啪!”的一聲槍響,使他們不得不在距離植物園不足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絡腮鬍子舉着把長槍走出植物園,對着他們哈哈大笑道:“道上的朋友,今天咱們在這裏辦事,識相的就讓讓,不識相的別怪老子槍子不認人。”
沙漠營地的志願者們並不貪大,而是以營地爲中心一層層向外擴展,第一步就是使植物園的範圍逐漸與公路相連。
絡腮鬍子站在一從紅柳樹下,算是植物園的外圍了,與祝童的距離不到五十米。他身後是一片起固沙作用的草格子,格子內已種上了植被;再向後幾十米纔是綠樹蔥鬱的植物園。而沙漠營地在植物園的中心,直線距離至少也要有三四百米的樣子。
祝童盯着絡腮鬍子看了會兒,低聲對葉兒說:“你等在這裏,後面兩個人上來,告訴他們從南邊繞進去。”
“你……”葉兒緊攥住祝童的手不鬆開。
很明顯,祝童要去直接面對絡腮鬍子,可是對方手裏有一隻獵槍,一隻剛上好子彈的雙筒獵槍。
“相信我,他不敢向我開槍。”祝童握握葉兒的手,掙脫開,邁步走向絡腮鬍子。
葉兒沒辦法,只能擔心的看着他。不遠處,兩位武警少尉跟上來了。葉兒看絡腮鬍子果然沒有開槍的意思,並且把獵槍放到地上;才轉身對兩位武警少尉招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那邊,祝童在距離絡腮鬍子十米處停下來,低笑了幾聲,道:“餘總這是唱的什麼戲?空城計嗎?”
絡腮鬍子看看正在聽葉兒說話兩位武警少尉,也笑道:“剛纔不是,現在是了。”
“這出戏唱的真有點不合時宜啊,該怎麼收場呢?”祝童又問;“他們倆個是尖兵,後面還有九個人,四輛車。相信,有更多的人正在趕來。”
“祝師兄的意思呢?”絡腮鬍子似乎一點也不着急;“你救了那小子的命,上海我是呆不住了。以祝師兄的本事幾次都差點栽在那小子手裏,況且是我這個罪大惡極的傢伙呢?我可沒有美國參議員那樣的護身符。”
絡腮鬍子正是江小魚,儘管他的化妝術可謂是神妙之極了,臉上無論怎麼做文章,江小魚身體語言與那深邃眼睛裏蔭翳是變不了的。
況且,祝童這次根本就不用親眼看到。早在一分鐘之前,在江小魚開那一槍之前就知道他的存在了。同樣,葉兒也知道江小魚遠沒有他表現出的那麼從容,一分鐘之前,他還氣急敗壞的在植物園裏狂奔着趕來。
只是,葉兒不知道這個絡腮鬍子就是那個名義上已經死在醫院裏的江小魚。
“相信我,我並沒有救他。”祝童當然要否認了,事實上,王文遠現在服用的中藥是望海中醫研究會所的老中醫們的智慧結晶,表面上與祝童沒有什麼關係。
“你沒救他?”江小魚輕笑一聲;“即使我中了綠度母,也活不過二十四小時。他活了多久了?”
“那是我老婆的手藝;”祝童不無得意地回頭看了眼葉兒,兩位武警少尉果然向南面跑去了;“她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不忍心眼睜睜地看着一位年輕有爲的同事掛在眼前,出手救一下,很好理解吧。”
“是很好理解,她還真是個好人啊。”江小魚瞟一眼葉兒。
葉兒沒有穿警服,任何衣服穿在她身上都自然地爲她提供作貼切服務,而不可能喧賓奪主。江小魚看到,她正對兩位年輕的武警少尉說着什麼。那兩個武警……江小魚認出來了,這就是去年一直咬着他不放的那對兄弟,不到一年的時間,都是成少尉了;但願他們沒有認出他來。
“後來的事你應該知道一些,王警官的治療一直由專家小組負責,採用中西醫結合療法,對那個是綠度母還是有一定效果的。”祝童挪動身體,擋住了江小魚的視線,聲音忽然變得冷冰冰的:“不要在她身上動腦子!”
“我只是看看。”江小魚乾笑着收回目光;“祝師兄真有福氣,能把如此美麗迷人的警官騙到手,不負此生啊。”
祝童盯着江小魚的眼睛,又道:“她如果有任何意外……後果,你和你們江家想象不到,也承受不起。”
“這算什麼?威脅?”
“不是威脅,是警告!”祝童忽然變得咄咄逼人;“煙子小姐接手聖麗園一年了,聽說,聖麗園在崇明收購了一家船務修造廠。江家精華部分應該都在那裏吧?”
江小魚心底不禁一顫,在葉兒身上動腦子的不是他,而是廖風和曲桑卓姆。如果後果要由他和江家承受的話,這生意是怎麼算都做不得的;他可不能做引火上身的蠢事。
想到這裏,江小魚嘿嘿一笑,道;“將來的事說的也沒用,眼前的局,祝兄準備怎麼破?”
“應該說,你和曲桑卓姆活佛該如何收場吧?”祝童冷笑着說;“馬格強死了,你曾經是他的大哥,他的背景你很明白。無論他是什麼死的、誰殺了他?我既然跳了出來,這件事就不是藍湛江、廖風乃至天輪寺所能承擔的起的。”
“你最好別讓她蠻幹。”江小魚忽然道。
祝童也同時感覺到了,葉兒走了,她也隨着那兩位武警少尉向南邊去了。速度還非常之快,與他巔峯狀態的身法有的一拼。
糟糕!祝童心裏叫苦,葉兒能有如此的速度只能有一個解釋,她使用了花咒,使用了能讓她在一刻鐘內擁有超凡能力的護花咒!她要去另一個戰場,南面,據此不過五百米遠的沙丘。
祝童與葉兒被江小魚攔下之前處於一個非常奇妙的狀態,能感知到周圍一公里之內所發生的一切。他們已經知道朵花、井池雪美小姐、陳小姐都還算安全,也知道在幾百米外的那個高地上潛伏有一個對方的眼線,他們的來到對方早就知道。
沙漠營地裏,有川中宏這樣精於潛伏的高手,有公安廳三處的警官,雖然看上去兇險,其實並不用太過擔心。對方只有十二個人,且都隨着江小魚向這邊移動,只有兩個人在營地周圍隱伏着,看有沒有機會。那是王天王地兄弟倆,正常情況下,以他們的本事,不對營地構不成太大威脅。
後面,牛少校他們的車隊應該能在半小時內到達,那時,主客異位,情況迥然不同。十分鐘之內,江小魚的人不走就永遠走不掉了;祝童不覺得江小魚會那麼傻,公路附近上一定也有他的眼線。祝童一直沒發現神鉤王寒,這個陰險的老者,纔是最讓他不安的存在。
唯一讓祝童擔心的就是南邊的沙丘上,渡邊俊處於昏迷中,春子也有點麻煩。祝童曾對葉兒說,曲桑卓姆在玩火,搞不好就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問題是,那裏不只有春子和曲桑卓姆、渡邊俊;還有一個很關鍵的人:廖風。
那個策劃了這一場鬧劇,如今躲在沙丘下帳篷裏、激動的瑟瑟發抖的廖風。
祝童不知道曲桑卓姆與春子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以他的判斷,葉兒即使使用了護花咒也擋不住曲桑卓姆。問題在廖風,他肯定跑不了了。
對祝童來說,廖風被抓到與不被抓到有着本質的區別。
曲桑卓姆、索翁達活佛身邊有這麼一個自作聰明的蠢貨,那他們所作的任何事都不會如過去那般無跡可尋。
而葉兒和那兩位武警少尉,不會放過任何與曲桑卓姆有關的人。
“好一個女警官!我們都看走眼了,有如此身手,誰敢在她身上動腦筋?不過……哈!祝師兄,抓住桑珠活佛又能如何?”江小魚忽然笑了;“祝師兄,你現在是江湖酒會召集人啊。”
“此話怎講?”祝童遲疑了。
江小魚明顯有所依仗,他似乎並不怕自己乃至曲桑卓姆被抓。
“你最近見過雪狂僧嗎?知道凡星道士去哪裏了嗎?”江小魚微笑着說;“還有,我忽然有了天大的膽子出現在這裏,祝師兄不覺得奇怪嗎?”
“莫非……”祝童心裏瞬間閃出無數個可能,最終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凡星道士與雪狂僧,落到曲桑卓姆或者索翁達活佛手裏了。
正是有了這個基礎,江小魚纔敢於出來趟這灘渾水。
凡星是二品道宗的希望之星;雪狂僧是一品金佛四大空字輩長老之一。
他們料定,即使廖風的謀劃最後失敗了,作爲江湖酒會召集人,爲了維護江湖道的利益,祝童也不敢做什麼。
“他們在哪裏?”
“不遠也不近,就在附近。”江小魚道;“按照我的意思,根本不用搞的如此複雜,通知祝師兄一聲,就是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高手挑戰鷹佛,失敗了,被留在天輪寺,祝師兄定會欣然前往。那時候,什麼條件都好談。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只怕桑珠活佛在天輪寺,再也呆不住了。”
“江兄想全身而退?總要給我個理由吧?”祝童馬上理解了江小魚說這番話的意思,他害怕了,這次沒扳倒祝童,馬格強卻掛了。
江小魚怕事情過後,自己和江家會不得不承受來自江湖道的報復。最後那句桑珠活佛與天輪寺的話,不過是表明他與鷹佛之間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
“據此二十公里,公路旁有家餐館,招牌是大漠風味牛肉湯。”江小魚道。
“不夠!”祝童搖搖頭。凡星和雪狂僧既然在附近,找到時早晚的事,沒人敢殺了他們。
“藍右江。”江小魚輕輕吐出三個字。
祝童想了想,問道:“最後想請教一下,以江兄的判斷,馬格強是怎麼死的?”
“他啊……”江小魚頓了頓,才道:“這還真是個問題。那小子雖然不是個練家子,但能在這片地方混出個小馬哥的名頭,總不是個簡單角色。我也曾喫過他的虧。他最擅長的就是玩刀,飛刀。如果……我說小馬哥是自殺,祝師兄肯定認爲是笑話。”
“不是你殺的?”祝童仔細看着江小魚的眼睛。
“我有作案時間嗎?”江小魚半真半假地說。
沒辦法,這傢伙比魚都滑!祝童揮揮手,說:“你走吧!記得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這是最後一次,再有一次的話……”
“只要祝師兄不給我機會,我們永遠是朋友啊。”江小魚哈哈笑着,撿起獵槍退進植物園。
藍右江,江湖理事會理事,三品藍石的代理人,也只有藍家人才能說動藍湛江扮演那麼一個可笑的角色。
既然三品藍石也參與進來了,事情就變得撲朔迷離,充滿了變數。
看來,這次陰謀的背後不只是廖風、曲桑卓姆、江小魚,還真有人是衝省長王向幀去的啊。
再深想一下,祝童背後不禁冒出層冷汗!
索翁達活佛與那尊佛……
祝童忽然仰頭長嘯一聲,在空曠的沙漠上,這嘯聲傳出很遠很遠。
葉兒是唯一一個從嘯聲裏感覺出祝童的憤怒的人,也只有她能感覺到,祝童的嘯聲直指一個人,那個在兩個喇嘛護持下,騎着駱駝逃向沙漠深處的男子。
她現在剛到沙丘之上,猶豫了片刻,忽然改變方向,向沙漠深處那個男子逃離的方向追去。
葉兒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祝童要留下這個男子!
她完全忘了,自己高手狀態只能再保持區區五分鐘。
江湖號外:大漠天輪
曲桑卓姆與春子都處於苟延殘喘的境地。
新月輪內星月無恆、煞風呼嘯,雪山在崩潰,雪坑變成了天坑,可算是滿目瘡痍。
兩個曾經的對手被破聯合起來,卻也只能苦苦支撐,勉強拖慢一絲雪山崩潰的速度而已。
這還是春子有一雙能看穿幻象的慧眼,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看出曲桑卓姆已經失去了對新月輪的控制,想到在現在的情況下,只有化干戈爲玉帛、暫時把自己的力量借給對手方有一線生機。
雪坑已經將雪山的大部分吞噬掉了,雪山消失的瞬間,就是她們化爲虛無的時候。春子知道祝童正在趕來,無論如何,也要拖到那一刻。
先趕到沙丘的是葉兒,她只看到春子與一位白袍女子相對而立,渡邊俊神情沮喪地呆坐在沙丘北面;看起來沒什麼危險。
沙丘南面的沙溝裏,兩個絳紅色僧衣的喇嘛神情緊張地看着沙丘上的白袍女子,他們身邊時幾頂被拆除了一半的帳篷。
葉兒看到這樣的狀況,一時不知該怎麼辦。春子她是認識的,那個白袍女子……
正此時,祝童嘯聲如大漠驚雷,爲葉兒點明瞭一個目標。
這瞬間,葉兒循着祝童嘯聲,清晰地看到就在二百米外,一座更爲巨大的沙丘的另一邊,一位年輕男子騎着駱駝,在兩個喇嘛護持下倉皇逃離。
祝童要留下這個人,他是……廖風!
有了目標,葉兒不再遲疑,帶着兩位武警少尉向那個沙丘方向撲去。
嘯聲只短短的瞬間,葉兒還沒有鎖定目標的能力,嘯聲停止,她就失去了剛纔的空靈。二百米,在平原根本算不得什麼。但這裏是沙漠隔壁的交界地帶。
沙丘是如此的巨大,地形是如此的複雜,葉兒只能朝廖風剛纔的位置移動。
也幸虧葉兒沒有與春子打招呼。
玄功較量雖然表面上看似平和,卻更爲兇險。特別是現在這種曲桑卓姆以身試法的狀況,稍有不慎,她們兩個就會變成兩具沒有感知、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
祝童的嘯聲在新月輪內化爲一聲驚雷,使時間與空間有了瞬間的停頓,怒號的煞風、崩潰的雪山、吞噬一切的天坑,都在這瞬間靜止了。
曲桑卓姆抓住了這難得的瞬間,率先從新月輪內脫出。隨即,春子牽着女活佛的衣角,也出來了。
她們的精神都疲憊且亢奮,具有恍若隔世之感。
“朝陽下的露珠……”曲桑卓姆看着東方,喃喃道。
她對新月輪有了更深的瞭解,假以時日潛心修行,定能成就一方美好新月世界。而春子,卻通過這番經歷看穿了新月輪最核心的部分,無論這個世界如何變化,對她來說再沒有絲毫神祕可言了。
只是現在,對剛纔的經歷兩人都沒心情說什麼。
“要起風了,妹妹最好不要亂走動。”曲桑卓姆說完,對沙溝裏的喇嘛打個手勢轉身就走,向着南方。
春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又看看天,西邊天空,隱隱烏雲翻滾。這預示着,一場沙漠裏常見的大風即將來臨。
正此時,祝童來了。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與春子交流,風一般從沙丘頂端刮過。
葉兒與兩位武警少尉剛攀上那個巨大的沙丘,沙丘上忽然揚起團沙霧。
“咔!”地一聲,高個少尉的鐵棒狠狠地砸進沙霧內,接着是一聲慘叫。
沙霧落下,一個黃衣男子抱成一團,快速滾下沙丘南邊陡峭的斜坡。他一直隱伏在這裏,負責望風。剛纔又接到指令,儘量減緩對手追擊的腳步。
在付出了右臂被砸斷的代價後,他以爲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沙丘的南邊地形更爲複雜,駱駝走過的痕跡,只在沙漠裏才能分辨。可這是一片沙漠戈壁交錯的地帶,西南方向是一片亂石堆,東南方向是連綿不斷的沙丘,望着這一片廣袤而複雜的空間,葉兒一時有點迷茫。
“那裏,他們從那裏走了。”矮個少尉最先有了發現,指着西南方向的一片亂石堆。
他的感覺異常靈敏,儘管駝隊已然摘下了駝鈴,卻還是被他發現了蛛絲馬跡。
“你是哥哥吧。”葉兒對高個說;“你留在這裏。”
說完,葉兒與矮個少尉就追了下去。
現在的廖風真真有喪家之犬的感覺,原本計劃好一切,忽然就發生了逆轉。
聽到沙丘上、公路邊埋伏的眼線的彙報,廖風就知道這次行動失敗了。聽到那聲槍響,廖風更是被嚇得魂不附體,連忙爬上駱駝逃跑。
他到底只是一個書生,雖然對鷹佛崇拜的五體投地,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他只是想讓祝童在西京栽個跟頭,讓朵花成爲鷹佛的信徒,然後與自己雙飛雙宿,據說天輪寺有一種雙修祕術……
廖風研究歷史多年,對那些曾經的陰謀詭計尤其感興趣。
他根本就沒想到,他只是一個索翁達活佛手裏一顆有點分量的棋子,他所負責策劃的西京行動,只是一個大局中的導火索而已;結果如何並不重要。只要祝童與馬家對上了,就算成功。那時,王向幀即使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可是,西京傳來的消息大大出乎廖風的預料。
警方控制了一個姓秦的人,“神醫李想”隨着一隊武警走了。內線已經確定,在這起案件中“神醫李想”沒有絲毫的嫌疑;倒是那個藍湛江藍公子,頗有點不清不楚的味道。
廖風被鷹佛展示在他面前的天輪寺豐厚的資源與人脈資源迷住了,其中就包括上海灘著名的鑽石王老五藍湛江。他曾以爲自己無所不能,卻沒想到祝童不是個可按照常理測度的人。
祝童沒有與馬家對上,馬格強卻已經死了。
祝童並沒有被拖在西京,而是帶着一隊武警趕來了。
劫持鳳凰仙子的行動眼看也破產了。
曲桑卓姆請來幫忙的神祕馬賊們,也沒有按照他的計劃,強行突進沙漠營地,把朵花搶出來,帶到這裏接受桑珠女活佛的祝福,成爲天輪寺最忠實的信徒。
而在他眼裏神通廣大的女活佛桑珠,好像走火入魔了,要與那個女人比劃神祕的新月輪。
坐在顛簸的駝背上,廖風苦苦思索着這一切是爲什麼。隱約之間,他感覺到一種疏離,似乎彼此的目標有差距。
廖風當然想不明白了,無論是在他眼裏偉大的無限接近神明的鷹佛,還是神通廣大的桑珠女活佛,他們所追求的都並非人間富貴或權勢。
這是一種境界上的差距,天輪寺在廖風眼裏是一個很重要的道場,是布天寺探入西部的一隻腳。但在索翁達和曲桑卓姆心裏,天輪寺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包括那些對天輪寺的信衆們乃至他,都是隨時可以拋棄。
“來了,他們追來了。”護持着廖風的兩個喇嘛叫了起來。
廖風回頭一看,當即目瞪口呆。
蘇葉蘇警官,帶着一位年輕的武警從一片亂石堆中衝過來。
在廖風印象裏,蘇葉可沒現在這般的颯爽英姿,那身手,簡直比桑珠活佛還要高明幾分。
一位喇嘛抽出短刀,狠狠地刺向廖風坐下的駱駝。
駱駝喫痛,嘶叫着邁開四蹄鋒跑起來。
葉兒緊盯着廖風不放,猛然加速,越過兩個喇嘛的攔阻,距離廖風不過數米之遙;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抓到他。
兩個喇嘛受命保護廖風,當然不會如此輕易放手。
他們是天輪寺的怙恃喇嘛,也就是護寺喇嘛,經歷過艱辛的苦修鍛鍊,都有一身高明的密宗修爲。
兩隻赤紅色的降魔輪,就是他們的法器。
只不過,當他們剛舉起降魔輪,想要拋出去阻擋葉兒時,槍響了。
矮個武警掏出手槍,沒有鳴槍示警,而是直接朝兩個喇嘛揚起的手臂開槍。
聽到槍聲,廖風更是不堪,嚇得魂都沒了。
這個時候他纔開始後怕,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原來已經觸犯了國家的法律;那是任何信仰都不可逾越的最高規則。
葉兒忽然覺得身體一軟,剛纔支撐着她的能量在快速消退;護花咒的有效時間,到了。
沒有了護花咒,葉兒只能勉強運轉蓬麻功,身體再次加速,一把扯住廖風,將他從駱駝上帶了下來。
廖風臉朝下,驚恐地看着越來越近地面,那裏是一方紅色礫石的尖角,摔上去……
葉兒把廖風從駱駝上拽下來,已經沒多少氣力了。她眼看着廖風摔向礫石,心裏着急,在他腰間踹了一腳。自己卻滑向那方紅色礫石的尖角。
身體一輕,廖風覺得自己又飛了起來。
他看到了一片潔白,緊繃的心放下了一點。桑珠女活佛來了!最後關頭,桑珠女活佛救了他。
他知道自己現在大概被桑珠女活佛提在手裏,雖然不太雅觀,卻總比摔個頭破血流好。他偷偷抬起頭,又嚇得馬上低了下去。他看到了祝童,以及他懷裏的女警官蘇葉。
“你用不着這麼拼命,他……比不上你的一根頭髮。”祝童輕輕攬着葉兒,低聲說。
葉兒受傷了,傷在背部。祝童追着曲桑卓姆,還是來晚了一步。他眼看着葉兒爲了救廖風,背朝下摔到了那方紅色礫石上,心痛不已。
“你……”祝童盯着曲桑卓姆;“女活佛,你累了,留下吧。”
“如果我說不呢?”曲桑卓姆提溜着廖風,向前一送;“把他留給你吧。”
“在上海紫霞庵,我曾經說過。有些事可以再一在二,沒有第三次。這是第三次了。”
祝童看也沒看被丟在他腳下的廖風,說着話,抱着葉兒緩步走上來。
曲桑卓姆臉色發白,渾身上下空蕩蕩的。這種感覺,只在面對鷹佛索翁達的時候有過。可祝童,這個小騙子,什麼時候變得能與鷹佛比肩了。
“嘭!”的一聲,曲桑卓姆抱着胸倒在地下。
祝童栽她胸前踹了一腳,這一腳,正踹在她氣機凝聚的節點上,將她從高高在上的女活佛,踹回原形。
沙漠營地內,川中宏站在別墅房頂眺望着,原本緊張的戒備狀態解除了。
從東邊第一聲槍聲響起,到南邊的兩聲槍聲,間隔雖然只短短一刻鐘,沙漠營地裏所有的人,包括那兩位被派來保護朵花的警官,都想到了死。
現在是和平年代,聽到槍聲的機會也許有,但是直面死亡的機會並不多。
營地周圍可是有十二個人,十二個擁有現代武器的亡命之徒;以沙漠營地簡陋的防禦措施以及僅有的兩隻手槍……
二樓房間裏,井池雪美小姐還好些,她畢竟與在一起經歷過暗殺,從小接受的教育與訓練也不乏有關的內容。陳依頤小姐與朵花就沒那麼從容了,都被嚇得臉色慘白。
“沒事了,應該沒事了。”井池雪美小姐忽然道。
她一直站在窗口向外看。
先是看到了祝童春子扶着渡邊俊回來了,雖然兩人都有些狼狽,卻能看出沒什麼大礙。
過了一會兒,看到祝童抱着葉兒的身影從南門的紅柳林中走出,井池雪美終於確定,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了。因爲井池雪美還看到兩位武警戰士牽着的三匹駱駝,以及趴在駱駝上的一女三男四個俘虜。
應該是俘虜吧,兩個穿絳紅色僧衣的男子都被綁着,掛在一匹駱駝的兩側。一個普通服飾的男子,背朝上趴在駱駝上,看不清面目。
而那個穿白袍的女人雖然沒被綁着,臉上還帶着傲然的矜持,眼睛裏卻時常閃出掩飾不住的惶然。
一行人進入沙漠營地,兩位武警戰士在兩位警官的幫助下把駱駝上的人都卸下來。
朵花認出,那個衣着普通的男子正是曾令她意亂情迷的廖風;不禁呆住了。如此溫文爾雅的一個年輕學者,怎麼會與劫匪混到一起了?
沙漠裏的建築都不會太高大,這幢別墅二樓的窗口距離地面不到四米,井池雪美很清楚的看到,祝童懷裏的葉兒顯得很虛弱。她探出身子叫道:“來這裏,來這裏。”
祝童回頭,漠然掃視一眼曲桑卓姆,抱着葉兒進了別墅。
進房間剛把葉兒放下,三個女孩就圍上來,卻都沒說話,只擔憂地看着祝童解把開她的衣服,在她背部輕輕按摩着。
三個女孩都驚恐地捂住嘴巴。
葉兒的背上潔白滑膩的肌膚上有一個傷口,雖然沒有流血,但裂開的皮膚更令人觸目驚心。
葉兒與人交手的經驗幾乎爲零,這還沒什麼;要命的是,她自我保護的意識同樣幾乎爲零。
如今,她可算是傷上加傷,背部摔在那塊紅色礫石的尖角,兩根肋骨斷了。
祝童心疼的不知說什麼好,所以纔會對曲桑卓姆下那麼重的手,一腳踢爆了女活佛的半生的修爲。
葉兒不知道保護自己,蓬麻功有自我保護的本能,白蝶雖然處於護花咒後的虛弱期,也多少起了點作用。葉兒只是兩根肋骨骨折,背部有個三釐米長的傷口,別的沒有什麼大礙。
祝童最擔心的是葉兒體內的那個金針,怕被這一摔波及移動位置。還好,那根位置沒有絲毫變動。
但祝童的擔心並沒有減少多少,那樣的劇烈震動不可能對這枚金針沒有影響。金針好像在葉兒脊椎骨上刺得更深,這是另一個麻煩。
陳依頤跑到外面向沙漠營地的志願者們要來了急救藥物,充當起護士的角色;畢竟,她曾做過幾天望海醫院的董事長,而井池雪美和朵花只能在一旁安慰葉兒。
祝童用酒精仔細處理過傷口,撒上冰雪散,然後刺破右手食指,在傷口周圍畫上幾個奇怪的血符,才用紗布包紮好。
在整個過程中葉兒一直沒吭聲,只靜靜地付在那裏。
到祝童結束了,才抬起頭道:“答應我,別冒險。”
祝童微笑着點點頭,對三個女孩道:“我把葉兒交給你們了。”
三個女孩使勁點頭,年紀最大的陳依頤說:“李先生放心去吧,這裏有我們。”
“雪美小姐,可能要耽擱你一些時間了。明天下午,我要坐你的飛機回上海。”祝童對井池雪美道;又看着葉兒,低聲說;“我要帶你一起回上海。”
背部肋骨骨折,又有外傷,祝童剛纔已經將斷裂處復位了。他不想讓葉兒承受西醫那一套的折騰,葉兒就只能靜養了。一週內,葉兒大部分時間都需要保持趴伏的姿勢,不能走動,不能承受劇烈震動。
但祝童明天必須回上海,井池雪美小姐櫻花號,明顯比更穩定一些。
井池雪美答應了,她在開封還有工作,耽擱一天的時間雖然有點麻煩,但與祝童的要求比起來,都算不得什麼了。
沙漠營地北門熱鬧起來,四輛軍綠色越野車開進停車場,牛少校帶着人趕到了。
這時,祝童正站在別墅的頂層打電話,他朝牛少校擺了擺手,示意一切都還好。
祝童的電話有點多,第一次,他以江湖酒會召集人的身份發出了召集令。
隨着一個又一個電話,平靜了一年多的八品江湖動了起來。
上午十點,武漢天河國際機場,尹石麗與羽玄真人送漢水尹家的掌門人尹石風和道宗八仙登上飛機,同性的還有道宗五老中的木長老。
水長老在山水道觀,他將與八品蘭花掌門大姐柳依蘭一起從上海啓程。
一品金佛空字輩高僧都年紀大了,無字輩可謂是精銳盡出,又無處大師發出彙集令,從各個地方向西京聚集。
石旗門更不用說,秦可強在西京出事了,秦銅山臨時接過掌門人的大旗,帶着石旗門十八旗將第一時間趕向西京。
法國巴黎,藍宇先生形色匆忙地登上一架私人飛機。
祝童只與他見過兩次面,彼此的印象還算可以;但絕對稱不上親近。對父親的半個朋友、以及母親的庇護者,祝童表示出適當的敬意與感激,並沒有刻意深交。也難怪,年齡與身份是兩道看不見的鴻溝,與祝童年紀相仿的藍湛江是藍宇的兒子,又是敗給祝童的對手,說親近就有些虛僞了。
但是祝童把電話直接打到了藍宇的牀頭,在中國,知道這個電話的只有一個人,八品蘭花掌門大姐柳依蘭。
聽到祝童聲音的那一刻,藍宇就知道一定出大事了。
以三品藍石與八品蘭花的關係,祝童得到這個號碼之前,柳依蘭或柳家長老會先給他打個招呼。藍宇並沒有受到任何提醒,祝童的電話就來了。這種情況只能有一個解釋,三品藍石的人在國內做了什麼,以至於柳依蘭代表八品蘭花選擇支持祝童,站在江湖酒會召集人那邊。
電話裏,祝童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希望藍宇先生務必儘快到中國、到中國西部城市西京。電話可算是最不安全的通訊工具了,但祝童使用了雁過留聲,以這種江湖密語傳遞給藍宇一個信息:三品藍石在中國的部分,需要徹底清理。
所有的電話都打完,祝童在別墅樓頂坐下來,望着西南方向沉思。
無論凡星道士與雪狂僧是如何落到索翁達活佛手裏的,現在都不重要了。祝童要以這個名義,要給索翁達活佛一個教訓,徹底摧毀天輪寺,砍掉布天寺伸出來的這隻腳。
一年多來,布天寺的勢力膨脹的也太過厲害了。再不給他點警告,只怕江湖道也會受他的牽連,不得不承受來自政府的打壓。
擔任江湖酒會召集人一年半來,祝童可算是名不副實。
有來自八品江湖各方面的制約較多,七品祝門本身的實力不夠的原因,也有祝童年紀太輕,壓不住陣腳的因素。最大的原因還在於祝童本身,他只是把東海投資牢牢地抓在手裏,好像沒有太大興趣用這個身份去做別的。
現在不同了,索翁達可算把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送到他面前。祝童有充分的理由發出他的第一次召集令,一品金佛與二品道宗都會無條件支持。只要能順利的救出凡星道士和雪狂僧,祝童這個江湖酒會召集人的分量,會馬上變得異常沉重了。
是的,他並沒有去接凡星道士和雪狂僧,而是任憑對方繼續把他們扣爲人質。
祝童知道,江小魚說他們在路邊店裏,只要他現在趕去,就一定能救出他們。可是他並沒有那麼做,也沒有要求別人那麼做。而是給對方留出充足的時間,把人質轉移回天輪寺。
這樣做,雖然對凡星道士和雪狂僧有點不公平,但祝童在作出這個決定前已考慮再三。
他們現在的狀況無非兩種,一是被索翁達活佛擊敗並洗腦,二是敗在索翁達活佛手裏,身受重傷。
無論出現那種情況,他們的生命安全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祝童手裏有曲桑卓姆和廖風,大不了交換人質唄。
況且,祝童判斷雪狂僧被洗腦的可能性相當大,現在去救也許會不得不要先與那個一品金佛的空字輩高手打一架;他可沒心思做那麼危險且無聊的事。
而凡星,只能在心底說聲抱歉了。
凡星太順了,從修煉開始到現在幾乎沒遇到什麼坎坷,希望這一次能讓他明白一些東西。
牛少校上來了,與祝童並排坐下,望着西南方向,問道:“你在看天輪寺?很遠啊;有一百多公里呢。”
祝童哈哈一笑,說:“天輪寺的桑珠活佛就在下面,我一會兒去看看她。”
“這不是一次官方行動。需要人嗎?幾時動手?我們好早做準備,衣服都在車上呢。”牛少校又道。
祝童想了想,默默點點頭。
整個上午,祝童都沒有去看他的兩個俘虜。
從房頂下來,祝童就到二樓葉兒養傷的房間裏,一直守在她身邊,握着她的手,嘗試着能再次進入那種奇妙的“雙修”境界。
祝童並沒有刻意減少身邊的干擾,相反,他還時不時地與朵花、井池雪美、陳依頤,包括後來的歐陽和春子說笑,聊一些輕鬆的話題能讓葉兒輕鬆一些。
後來,祝童特意把渡邊俊也叫來了,如此以來,話題就更多了。
可以說,在祝童的刻意引導下,房間裏充滿歡聲笑語,氣氛輕鬆,其樂融融。
只是,一個不大的房間裏進來八個人,就顯得相當的擁擠了。好在這裏是西部,房間的佈置本就簡單。
春子從下面找來兩塊地毯鋪在地上,大家都脫了鞋坐在地毯上,除了渡邊俊時不時被那幾雙玉足搞得有點臉紅,別的也沒什麼。
葉兒開始並沒有意識到這時祝童對她的一種鍛鍊,兩人之間的默契時有時無,很難進入那種境界。
她身上本有傷,只能伏在房間裏唯一的牀鋪上。肋骨骨折免不了會傷及內部組織,外傷又使她在承受傷痛的同時,女性愛美的天性免不了會使她擔心會留下傷疤。
這一切都是干擾,直到祝童找出神傳琥珀放在兩人手心,讓兩個蝶神匯合、擁抱纏繞在一切互相安慰,葉兒才超脫出來;運轉蓬麻功逐漸與祝童的節奏契合,自然而然地進入那奇妙的“雙修”境界。
這種境界本是可遇不可求的奇遇,兩人必須無條件地彼此相信,放開自己的全部,全身心的信賴對方纔能偶爾得之。所以,纔會有“雙修”這個曖昧的稱呼。
只有傾心相戀的愛人之間,纔有可能達到這種境界;也只是可能而已。
藉助蝶神之間神奇的聯繫,進入“雙修”境界對他們來說似乎不算困難。
祝童與葉兒之間的感情自然沒問題,他是個複雜到偏向陰暗的人,對葉兒卻有無條件的信任,卻還未到無條件放開自己全部的程度。總有些東西是他無法控制的,哪個人心裏還沒藏着掖着點不想爲任何人覺察的小祕密?
但葉兒卻是完完全全的投入,她信賴祝童是無條件的。雖然表面上看這次嘗試是祝童發起的,最後起主導作用的卻是葉兒。
開始的時候,因爲外界的干擾,雙方的契合會隨時變得淡薄。葉兒頑強地維繫着,每次都把瀕臨中斷的聯繫穩固下來。
數次之後,祝童終於找到了最好的方法,將兩人的內息完全連接起來。
“雙修”境界下運轉蓬麻功,每一個周天循環都要慢上很多,效果卻與祝童或葉兒單獨修煉有天壤之別。
葉兒的傷都是外傷,沒有傷到經脈,但附近的穴位乃至真氣免不了會有滯澀處。第二個周天循環還未完成,葉兒的傷處就絲毫不覺得疼痛了。
祝童也同樣有收穫,不覺間,他似乎有了近乎神明的感覺,不只能清楚地知道房間裏每個人的身體氣血的運轉狀況,甚至能在朵花開口之前就知道她要說什麼,知道井池雪美瞟向自己的那一眼,心裏在想什麼;很清楚的察覺到渡邊俊心裏對春子有一種複雜的情感。
春子最先發現祝童與葉兒的異常,只抿嘴一笑,沒說什麼。
接着,歐陽也看出點什麼。她有點疑惑,祝童的眼睛裏,似乎多了些不可捉摸的東西。
中午喫飯的時候,葉兒身上的傷已然好了很多,她能明顯的感覺到肋骨骨折處的生長、銜接,背部的傷口癒合的過程。
沙漠營地裏沒有供電線路,用電依靠一臺柴油發電機。因爲這個制約,營地的志願者們儲備的糧食蔬菜品種有限,肉類就只有臘肉和罐頭了。
好在他們養了一羣羊。
午飯就是一頓豐盛而簡單的烤全羊。
牛少校以及他的部下都換上了便衣,在院子裏圍成一個圈子,有酒有肉大快朵頤。
幾個女孩子都在別墅樓下的餐廳裏喫,祝童帶着渡邊俊來到牛少校這邊,很快就融入了進去。與一羣年輕的武警在一起,渡邊俊顯得輕鬆多了。
上午,祝童與牛少校充分交換了意見,彼此之間可算是暫時的合作者。
天輪寺的存在固然有與政府的意願乃至法律相悖,但牽扯到宗教乃至民族政策問題,處理起來相當棘手。王向幀擔心的是,稍有不慎就可能落人口實,或演變爲難以收拾的局面。
牛少校在武警總隊負責維穩事宜,對天輪寺也是相當的頭疼。
清晨抵達沙漠營地時,牛少校看到祝童把天輪寺主持桑珠活佛弄來了,還整治的那麼狼狽,馬上就向上級彙報。
一小時後,牛少校得到具體指示後,纔有與祝童在別墅房頂的那番交流。
藉助江湖道的力量除掉天輪寺這個麻煩,對各方面來說都是個比較可以接受,即使事情鬧大了,大家也有迴旋的餘地。
祝童知道,牛少校有這個態度,表明在天輪寺這件事上,王向幀與那位好耍小手腕的省委書記的立場是一致的;誰都不希望在自己的治下有這麼一個滲透力極強、影響到政府部門的運作、不可控制且有氾濫之勢的存在。
酒足飯飽氣氛正融洽時,祝童拉着牛少校上了別墅房頂,提出請牛少校幫個忙,把鳳凰仙子朵花、井池雪美小姐、陳依頤小姐、歐陽、渡邊俊送回西京。
這樣要求很簡單,牛少校答應了。
接着,祝童又說,把人送回西京,請牛少校帶着他的部下到二十公里外的那家“大漠風情牛肉湯”去,守在那裏。
祝童說,沙漠營地距離天輪寺太遠,“大漠風情牛肉湯”位置十分重要,正在省道與天輪路的交叉口,是通往天輪寺的咽喉要點;等這邊確定了行動時間,他會第一時間趕到那裏。
牛少校顯得有些錯愕,但是馬上就理解了。
人家這是要支開他,下午,會有些不方便他見到的人陸續趕來這個沙漠營地。
牛少校沒說什麼,只是與祝童大致確定了行動的時間範圍明天上午,就開始做離開的準備。
那邊,祝童對要走的人說這個決定,馬上就引起熱烈的反對。
他也不着急,等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才說:“這裏很危險,所以你們必須走。”
“葉兒姐爲什麼不走?”井池雪美小姐不滿地說;“都是這裏危險了,她有傷,是個病人啊。”
“因爲我是‘神醫李想’,是最好的醫生。”祝童微笑着說;“你們在這裏,我會分心的。這裏會發生一些事,我沒有能力保證你們的安全。”
停祝童如此說,歐陽和陳依頤不說什麼了。她們到底成熟些,知道輕重。
渡邊俊也不想走,但都不好在這個時候說什麼。
一點十分,沙漠營地停車場裏的越野車排成一溜,在四輛軍車的護持下離開了。
葉兒睡了,祝童把她交給春子照顧,纔來到關押曲桑卓姆與三個受傷的喇嘛的房間。
祝童沒理會曲桑卓姆的憤怒,而是解開一個看上去最健壯的喇嘛的穴道。
告訴他,明天上午他將帶着他們的女活佛去天輪寺,請當家的人做好準備。
接着,祝童就放他走了,還給了他一匹駱駝。
祝童又找到那幾位志願者,拿出一張卡,對他們說:“朵花是我妹妹。你們是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這裏面有一百萬,算是我對你們的敬意吧。我很佩服你們,可惜,暫時還做不到。這些錢不是全部,三天之內,你們會再得到一百萬贊助。”
“兩百萬?”志願者們被祝童的大手筆搞蒙了。植樹造林改造沙漠是一項很燒錢的公益事業,他們後面也有一批默默無聞的支持者,但是能一下拿出兩百萬的,還是不多見的。
“我只有一個要求。”祝童又拿出一疊現金;“這裏是兩萬,我希望你們到西京休整一下,兩天。洗洗澡、理理髮、喫幾頓像樣的飯菜。”
志願者們明白了,原來人家要用他們這塊地方,不希望他們呆在這裏礙眼。
他們確實也有段時間沒有休整了,植樹造林與經營一個沙漠營地本就是很累人的事。
下午兩點,原本擁擠熱鬧的沙漠營地裏空蕩蕩的。
祝童回房間看看葉兒,再次坐到別墅房頂。
下午三點,響應江湖召集令而來的第一批江湖高手到了。
漢水尹家掌門尹石風隨道宗木長老與道宗八仙,乘三輛越野車抵達沙漠營地。
三點五十分,柳依蘭攜五位八品蘭花的蘭花女,與道宗水長老到了。
四點四十分,秦銅山帶着石旗門十八旗將到了。
七點三十分,上海普賢寺主持無處大師與六位一品金佛無字輩高僧,即金佛寺戒律院十八羅漢也到了。無處大師與柳依蘭乘的同一趟班機,只是爲了等從別的地方趕來的同門,才耽擱了一些時間。
八點整,七品祝門大師兄祝槐,帶着成虎押着一車補給品抵達沙漠營地。
至此,祝童此次召集的全部人員就位,一場針對江湖道影響深遠的龍爭虎鬥正式開場。
第三十三卷 龍蛇演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