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驅逐
九月五日清晨,蕭蕭七點三十分準時從牀上爬起來。
她先打開電視,才鑽進洗浴室梳洗。
電視裏傳出氣象臺的預報,未來三天將有颱風在上海附近登陸。
蕭蕭急忙衝到電視機前,仔細看主播介紹颱風的情況。作爲替老闆安排行程的祕書,這是每天必須的工作;雖然祝童很少離開望海醫院。
苗苗媽從廚房探出身,問道:“要來臺風了?”
蕭蕭點點頭:“是啊,颱風一來交通就不方便了。這三天我住醫院,阿姨不用準備我飯了。”
“有颱風啊,我問問學校放假不,如果放假我們都住醫院。大姐也不用來回跑了。”蘇娟扯着毛頭和苗苗從樓上下來,她們已經喫好了,蘇娟送兩個孩子上學。
苗苗和毛頭揹着書包都很乖巧的樣子,特別是苗苗,提前跑到鞋櫃前把蘇娟的鞋子拿出來。
蕭蕭心疼地誇道:“苗苗真有眼色啊。”
“樓上還要裝修呢,李先生和蘇姑娘不在,我回來看着。”苗苗媽端出幾個盤碗放到茶几上,又道:“蕭小姐快喫吧,我喫過了。”
蕭蕭想告訴苗苗媽樓上裝修的工人是自己人,用不着看,想了想,沒說。
祝童與葉兒定於下月結婚,無論怎麼說,臥室也要整理一下,所以祝童近期都住在望海醫院。
負責裝修的是曲老億旗下的裝修公司,原本看不看都一樣的,可苗苗媽不放心,每天一下班就往回趕,比自己家裝修新房還操心。
蕭蕭買的房子在市內,福華造船審計室在旭陽大廈,葉兒也時常住在那裏。可望海醫院在浦東,不堵車的話也要近一個小時。近幾天,蕭蕭乾脆就住進在這裏,也算給苗苗媽做個伴。
蘇娟的情況與蕭蕭類似,以前的房子也太遠了。正好苗苗與毛頭在一個學校上學,老公不常回家,蘇娟也就把這裏當成家了。
八點三十分,蕭蕭打開祝童辦公室的門,看到祝童已經坐在老闆臺後面了。
女主播安娜站在他身後,兩人正聚精會神地看着電腦屏幕。
蕭蕭吐吐舌頭,無聲地笑笑,沒打擾他們。她知道,女主播準備好了今天播出的片子,來讓祝童審查呢。
昨天晚上,電視臺播出了斯內爾先生抵達上海後的第三次的新聞。
第一次是在前天,因爲範西鄰的一再要求,安娜將斯內爾夫婦走下飛機,與範西鄰親切握手的鏡頭剪輯了一下,在東方衛視黃金時間新聞的中播出。
各路媒體聞風而動,都知道斯內爾先生在望海醫院,卻找不到任何機會。
這時候,斯內爾先生的次子、羅貝爾·斯內爾冒了出來,主動在錦江飯店召開記者會接受採訪。於是,羅貝爾理所當然地成爲媒體關注的焦點。
羅貝爾在記者會上表達了對父親病情的憂慮,說他相信“神醫李想”肯定能創造奇蹟,斯內爾先生很快就會出現在公衆面前。
隨着羅貝爾的這番表演,歐美股市上與斯內爾家族有關的股票應聲大跌,投資者都擔心,斯內爾先生恐怕撐不了幾天了。
昨天播出的片子蕭蕭蔘與了剪輯、配音的全過程。沒有斯內爾先生昏睡狀態的畫面,只籠統地向外界宣佈,斯內爾先生正在望海醫院接受治療,病情暫時還算穩定。
今天送播的片子將推出馬八、周行和鄭書榕三位年輕的醫生,這樣的片子不好弄,看安娜的黑眼圈,想必昨天晚上都沒怎麼閤眼。
蕭蕭坐到接待室自己的位置,拿出記事簿看之前的電話記錄。
祝童以前不是隻有西蕾亞小姐一個祕書,準確地說,西蕾亞小姐是“神醫李想”李想的行政助理。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祝童和西蕾亞小姐的手機號碼,西蕾亞小姐身邊還有兩位負責處理諸如接聽電話、預約申請、清理內務等閒雜事務的女孩子,西蕾亞小姐和祝童不在的時候,她們負責記錄電話信息。
蕭蕭還不太習慣這樣的工作方式,替祝童安排行程實在是件很令人困擾的事。就在來望海醫院的路上,她的手機就接到了十幾個電話。多數是一些頗有來頭的媒體記者要求採訪的,其中包括央視和東方衛視這樣的很有背景的媒體,蕭蕭都斯內爾先生的情況以暫時不允許接受採訪的藉口推掉了。
他們要求採訪“神醫李想”,蕭蕭說要看老闆的意思,讓他們等回信。
但是來自日本的沙子小姐帶領的採訪小組也來上海了,蕭蕭知道她和祝童之間有過兩次配合,拿不準的事就交給祝童處理。
十分鐘後,女主播疲憊走出來。她知道蕭蕭這個位置的重要性,站在寫字檯前和蕭蕭聊了兩句,臨走時悄悄留下一管名牌口紅,與蕭蕭脣上的眼色很配。
蕭蕭匆匆搞定了一份上午的行程安排,走進辦公室讓祝童審看。
“看來,今天很忙啊。”祝童看了看,都是不好拒絕的厲害角色,無奈地揮揮手讓蕭蕭去安排。
九點整,第一位走進祝童辦公室的是安東尼先生。
他的臉色很不好,兩眼噴吐着抑制不住的怒火。
今天一早,安東尼先生和以往一樣去病房,可被守在門口的安保人員堅決而粗暴地攔住了。
他這才知道,昨天下午茶期間,“神醫李想”與斯內爾夫人和漢密爾頓勳爵竟然繞過他弄出一份“安保規定”。在這份“規定”裏,安東尼屬於閒雜人員,未經斯內爾夫人和“神醫李想”的許可,不得隨便進入斯內爾病房。
可惡的是,無論是斯內爾夫人還是漢密爾頓勳爵都沒有對他透露半點與這個“安保規定”有關的消息。
“你這是劫持,是粗暴地干擾斯內爾先生的日常工作,我抗議!你不過是斯內爾先生僱傭的醫生,你沒有權利限制我探視斯內爾先生的自由。”安東尼一進門就揮舞這拳頭大聲吼着。
祝童沒理會他,看着他吼完才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斯內爾先生。作爲醫生,我有權利和義務爲我的病人提供一個安靜、不受外界干擾的環境,那更有利於對斯內爾先生的治療。安東尼先生,我想,有權利和我商量這件事的應該是斯內爾夫人。您看天氣預報了嗎?未來的三天會有颱風襲擊上海。你們現在住的別墅距離浦江太近了,斯內爾夫人擔心你們的安全。我們在良好的氣氛下一致認爲,您和威爾遜夫人如果換個住處,也許更好一些。我的祕書蕭蕭小姐已經聯繫了錦江飯店。他們準備一間總統套房,他們很歡迎你們能在中午之前入住。”
安東尼氣的渾身發抖,這個討厭的年輕人和斯內爾夫人不只要限制他探視斯內爾先生的權利,竟然還要把他和威爾遜夫人趕出望海醫院。
“你沒權利這麼做!”安東尼勉強讓自己冷靜。很明顯,對抗不是明智的選擇。這裏是上海望海醫院,不是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他目睹了祝童驅逐寧無冬的過程,“神醫李想”有足夠的力量把他和他僱傭的那些保鏢一起像扔垃圾一樣扔出去。
“告訴我,年輕人,你這麼做想要得到什麼?”安東尼坐下來,儘量用柔和的語調問。
“安東尼先生,我要做什麼,似乎用不着想你這個僱員彙報吧。”祝童看看錶,笑道;“很抱歉,我的祕書給你的時間是十五分鐘,您還有三分鐘的時間。請放心,我完全理解您對斯內爾先生的感情。可是爲了他的健康,請您務必包涵一下。我相信,他很快就會清醒過來。如果他想見您,您隨時可以來探視。”
“你會後悔的!我代表斯內爾先生以及他的親屬和家人宣佈,斯內爾先生不需要您。是的,我們馬上出院,離開這個鬼地方。”安東尼忽地站起來,揮舞着拳頭吼道。
祝童皺皺眉頭,按下桌上的通話器:“叫保安部來兩個人,把安東尼先生請出去。”
“你敢趕我走!”安東尼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指着自己的胸口道:“你要趕我走!我爲斯內爾先生服務了三十五年……”
“你爲誰服務了多少年與我無關,我只是個醫生,一切都爲病人的考慮。還有,斯內爾夫人也認爲您是位值得尊敬的紳士,知道您對斯內爾先生由很深的感情。可是爲了她丈夫能早日康復,斯內爾夫人不得不作出這個痛苦的決定。”
“斯內爾夫人沒有任何權利這麼做,斯內爾先生說過,在他昏迷期間,所有的事都由我做主。沒有我的允許,你拿不到一分錢。”
“難道說,你比斯內爾夫人更值得信任?我看不出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安東尼先生,您該走了。”
門被猛然推開,王文遠帶着兩個保安走進來。
祝童點點頭,兩個保安不由分說,架起安東尼就向外拖。
安東尼冷笑着,不配合和不反抗,任憑兩個保安把他拖出去。
“是不是太過分了?芬尼先生就在樓下。他一定會帶他去領事館,讓領事先生向市政府施壓。”王文遠有點不安。
他參加了昨天的下午茶,在安然祥和的氣氛中,祝童與斯內爾夫人達成了支開安東尼的共識。他也知道祝童這麼強硬地驅逐安東尼不會只是爲了討好迷人的斯內爾夫人,必定有所圖謀。
可安東尼……怎麼看都不是盞省油的燈。
事情如果鬧的滿城風雨,多多少少,他也要擔點責任的。
“沒關係,不就是個管家嗎?”祝童渾不在意;“隨他鬧去吧,只要能治好斯內爾先生的病,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蕭蕭推門進來,輕聲道:“老闆,範夫人來了?”
“好像沒有預約啊。”祝童笑着站起來;“請她進來吧。通知沙子小姐不必等了,中午,我請她喫飯。”
安東尼的後面是沙子小姐,Della這麼橫插進來,時間明顯就不夠了。
“你得罪了個大人物。”這是Della進門的第一句話。她剛纔就是接待室,看到安東尼被兩個保安架出去的場景,很是喫驚。
一個月前,安東尼曾帶着幾位醫學專家祕密來到上海,替範老做了一次完全徹底的體檢。
那個時候,Della很爲能結識這麼一位大人物而自豪。安東尼近年來一直外界公認爲是斯內爾先生的代言人,在某些敏感時期,他的一舉一動甚至能影響到投資者信心以及股市的走向。
就是這麼一位大人物,從歐洲大陸到北美,從東亞道中東,即使很多人心裏對他並沒有多少敬意,收穫不到鮮花、掌聲和笑臉,也沒人輕易冒犯;沒想到在這裏會被兩個保安用如此粗暴地方式趕出門去。
“我這裏,最不缺的就是那樣的大人物。”祝童故作謙虛地笑笑,做個請坐的手勢;“範夫人,今天來什麼事?”
“還不是爲小趙的事。真讓人爲難啊。”Della優雅地在祝童對面坐下,白皙滑嫩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紅,卻看不出有絲毫爲難的跡象。
“小趙……您是說趙祕書?”祝童想起那個小白臉,心裏湧起一陣厭惡。
沒想到,他竟然求到Della跟前了。如果他敢於找到這裏當面低頭認輸,祝童也許還會考慮放他一馬。
可話又說回來了,在現在的情況下,小白臉連蕭蕭那關都過不了,想見到祝童哪裏會那麼容易。
“這件事我不能不管啊。我是知道你的,鬧騰起來就是個滿城風雨。不說範市長的面子上不好看,真把那小狐狸惹急了,大家都很難做啊。”
“大家指的是誰?”祝童故作不懂。其實他已經聽出來了,Della叫那個姓趙的小狐狸,肯定不是爲了爭風喫醋。小白臉大概知道她與無情之間的關係,以此來威脅,Della纔不得出硬着頭皮出面。
“當然是你和我了。”Della挺挺兩座巍峨聳立,曖昧地說:“很多人都以爲……”事實上,在某段時間裏,上海灘流傳過“神醫李想”與Della之間不乾不淨的傳言。Della樂於藉此掩飾她與無情之間的關係,祝童是懶得解釋。
隨着範西鄰出任主管財經的副市長、範老離開望海醫院,流言已經銷聲匿跡了。
祝童無奈地揮揮手,像是要趕走某種不好的情緒;“範夫人,不論是曾經還是現在,我對您都是欣賞且敬畏的。”
“敬畏,聽起來怪怪的。小李子!我是母老虎嗎?”Della不滿地說。“小李子什麼意思?”祝童抽抽鼻子,Della的語調很明顯在意指他是某位著名的太監。
“我覺得用愛慕比較好。”Della今天穿了件茶色旗袍,輕薄的絲綢繃得緊緊的,隆起兩道完美的弧線。
她雙手扶在大班臺上,含笑的雙眼靜靜望着祝童,纖細的手指捲起一綹頭髮,在耳邊輕輕擾動,充滿誘惑的意味。
祝童不是登徒子,對Della如此露骨的表現表面不動聲色,甚至表現出幾許貪婪,心裏卻“咯噔”一下,加了幾分小心。
作爲一位市長夫人,Della近期身邊多了不少奉承討好的人,無疑是順風順水、風光無限的。回想兩人剛認識時到如今的過程,Della對他來說無疑是一枚充滿誘惑的蜜桃。可她選擇了無情大師作爲情人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Della並非如她表現的那麼輕浮,在這刻,祝童忽然覺得,範西鄰根本就知道自己的夫人與無情之間的關係。
不錯!這應該是他對Della的補償,或者兩人之間早有默契。
Della選擇在這個時候上門爲小白臉祕書求情,並且還是以他知道自己與無情大師之間的私情爲藉口,明顯是一種故意示弱的表現。祝童知道,他現在無論向Della提出什麼條件,得到的回答都將是可以考慮。
範西鄰害怕了,他知道“神醫李想”要走,也知道祝童臨走之前肯定會搞出一番動靜。他不希望自己成爲“神醫李想”的陪葬品,想用這個機會示好。
想明白了這點,祝童腦子裏急速轉動一番,笑道:“聽說範市長身邊有位高參,蔡玉仁蔡先生。Della,我想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麼?如果可能的話,替我帶個話給他。”
“你認識小蔡?”Della驚訝地問。蔡玉仁跟隨範西鄰有幾年了,那個留德博士向來十分低調,祝童怎麼會注意到他?
範西鄰曾經出任西南某市副市長、市長,蔡玉仁當時是他祕書。後來範西鄰因爲一些事退隱到經濟研究所做所長韜光養晦,蔡玉仁被安排出國留學,回來後依舊跟隨範西鄰,是他最爲倚重的筆桿子。
“只是聽說過。”祝童從容道:“聽說他最近很是風光,做了一家基金會的董事長。據說,蔡先生新官上任要燒三把火,第一把火是聘請律師控告他的前任貪污、瀆職、勾結外人掏空基金會。我希望Della對蔡玉仁先生說一聲,安生些,別多事。”
與藍湛江估計的一樣,藍右江和廖風都在布天寺潛修佛法,出任鷹洋投資總裁的蔡玉仁。他已經對藍湛江發出了律師信,要求他賠償鷹洋投資的損失,並承擔法律責任。
“那個案子是你做的?”Della肯定地說;“我還奇怪,以藍湛江的精明練達,怎麼會犯那種低級錯誤。原來是你在搗鬼。小李子,那可是五個億啊!我可沒那麼大的面子。”
“別叫我小李子!”祝童表情淡然地說;“我只是建議他慎重考慮考慮,如果蔡先生連Della的面子都不給,執意要追究藍先生的責任,我只能說遺憾了。”
Della臉色陰晴不定,捧起面前的茶杯送到脣邊,卻沒喝,只是捧着。過了會才說:“把無情還給我,不要做任何傷害他的事。”
“無情大師是得道高僧,他雲遊到哪裏我怎麼知道?不過,既然Della說了,我拖朋友問問。如果湊巧碰到他,一定轉達Della對他的思念之情。怕只怕,大師真的看破紅塵,斬七情斷六慾,要守着青燈古佛安享清淨。又道是佛法無邊,不剔除他心中對佛的執念,人回來了,心也回不來啊。”祝童微笑着說。
所謂漫天開價落地還錢,祝童答應放過小白臉祕書,也答應放出無情大師,但不是現在。他要對付那尊佛,要用無情在日本錄製的幾段視頻資料,那件事不了,無情肯定不會回來。
“那可不行,人財兩空的生意,誰也不會做!”Della細密的牙齒咬着嘴脣,憤然道。
“怎麼能說人財兩空呢?生意不這麼做,只怕人財兩空的就是我了。”
祝童耐心地解釋道:“範市長已經步入軌道,未來可期啊。人生長短也沒多少年我以爲,不妨把眼光放長遠些,從長計議。只要範市長一切順利,人財都是有的。”
祝童這是答應放過範西鄰了,Della也聽明白了,無論如何,“神醫李想”離開上海之前非要鬧出點動靜不可。也許這樣也好,說起來,那尊佛以前與范家的還算是對頭。不是因爲萬里侯搞出的事,範西鄰也不會退隱道經濟研究所。
可此一時彼一時,政途沒有永遠的敵人,也許該退了想留條後路,近期,那尊佛頻頻向范家示好,任憑祝童在上海折騰似乎也不太合適。
Della想了半晌還是拿不定注意,嘆口氣道:“這件事……我實在是做不了主,回頭和範市長商量一下。儘快給你信。暫時,先不要爲難小劉,可以嗎?”
“多久?”祝童頓了頓,說道:“你也看到現在的局勢了,耐心和時間都是稀缺資源,我……”
“兩天,最多兩天。”Della急切地說。
“現在是九點五十五分。下午三點之前如果還沒有答覆,只能說抱歉了。Della,你是個好女人,我只相信你。”兩天實在是太客氣了,誰知道他們背後能做出什麼文章?
“明天上午九點之前,好不好?範市長去北京開會了,我必須飛過去當面和他說。你知道,這樣的事是不好打電話的。”Della好像真的着急了,站起來拿出電話,一副隨時都要定機票的樣子。
祝童望望窗外,晴空萬里、豔陽高照,故作爲難地嘆口氣道:“好吧,我等你電話。是或否?”
“是或否!”Della肯定地說。
“據說颱風就要來了,一路保重,多加小心。”祝童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Della忽然貼近他,幾乎依偎進他的懷裏,卻還有些微距離,低聲道:“我還是喜歡以前那個溫文爾雅的李想,現在的你,像只刺蝟。”
“是嗎?那就小心點,別被我傷着了。”
Della神情複雜地看着祝童,出門後還一步一回頭。過往的歲月裏,兩人雖互相算計勾心鬥角,總體來說還算相處的還算融洽,互相都很給面子。
她很清楚,也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兩人剛纔都在演戲,祝童答應放回無情大師,時間卻要在他離開上海之後。Della現在是不知道無情被藏在那裏,如果知道了,恐怕就是另一種局面了。
之前,祝童與範西鄰達成過一個初步協議,雙方互不干涉,誰也別管對方的事。可背後的動作誰也沒少做,這種協議,可信度基本爲零,蔡玉仁對藍湛江的起訴就是證明,沒有得到範西鄰的許可,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終歸,起主導作用的只在於當時的局與勢。
如果不能營造出一種對自己有利的局面,佔據強勢位置,祝童手裏就是有太多的牌也沒用。
“下面是誰?”祝童看接待室內沒人,問道。
蕭蕭笑嘻嘻地站起來道:“史密斯先生約到十一點整。現在是十點,您該去病房了。斯內爾先生需要您。今天是周醫生輪值,安娜小姐要給他錄像,您需要在現場。”
“周行嗎……是該去捧場。”祝童從衣櫃裏取出白大褂,披在肩上,與蕭蕭一起走向電梯。
“老闆,我認爲您今天應該抽時間去會所轉轉。”蕭蕭又道。
“爲什麼?”祝童奇怪地問。
望海中醫研究會所近期雖然恢復了一些,可多數會員還沒有露面,只能算是維持。
“到現在爲止,已經有五十七位會員到了。他們都在大廳裏,希望能見見你。”蕭蕭說完,抿緊嘴脣,顯然心有不甘。
不用問,這些人都是得到斯內爾先生在望海醫院治病的消息後纔來的。時間也不對,現在纔是上午,以往,他們都是下午三四點才陸續到來。
“先不管他們讓歐陽院長去就可以了。尹石風那邊有消息沒?”祝童想了想,覺得今天實在沒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我剛聯繫過,尹大哥說一切順利,準備工作很順利,今天上午,常老先生已經開始了製藥了。”
“他們知道颱風要來嗎?”祝童還是有點擔心,這場颱風肯定要經過那個海中小島,但願別出什麼意外。
“我告訴他了,尹大哥說那裏條件很好,應該沒什麼問題。剛纔得到消息,安東尼先生被美國領事館的芬尼先生接走了。威爾遜夫人還沒有走,她正在大廳裏鬧呢,說是要見斯內爾夫人。漢密爾頓勳爵在勸她,看樣子沒什麼效果……”
兩人說着話,已經來到斯內爾先生的病房門前。
曲奇帶着兩個人守在門口,昨天站在這裏的是安東尼僱傭的保鏢,已經被強力勸退了。
祝童忽然站住了,對蕭蕭道:
“蕭蕭,給沙子小姐打電話,對她說明白,只有她可以進入斯內爾先生的病房。不能帶助手和攝像,不能使用大小超過一個女士手提包的大型設備。如果她那邊沒問題,現在就可以上來了。唔……最好你親自跑一樣,王警官有點不好說話啊。”
沙子小姐昨天就來了,與聚集而來各路媒體一樣,被王文遠帶領的安保人員擋在醫院大門外。
五分鐘後,蕭蕭跑出望海醫院大樓,朝站在電梯口十米外轉圈的沙子小姐招招手。
王文遠板着臉,以公事公辦的語氣道:“除非老闆親自下來說明,否則,她不能上去。”
蕭蕭伸伸舌頭,無奈地退回電梯內。
不遠處,胖胖的威爾遜夫人似乎吵累了,靠着一根柱子,兩手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漢密爾頓勳爵焦急地嚷嚷着什麼。
導醫小姐聽了一會兒,連忙跑過去幫助他把威爾遜夫人放到地上,拿出對講機急切地呼叫:“急救中心,這裏是大廳,有位女士突發心臟病,請立即派人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