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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雜氣

  三天的時間過去了。   颱風經過上海向內陸挺進,巨大的破壞力讓天地爲之色變。   好在終於結束了,被狂風暴雨洗禮過後的上海逐漸恢復既往生活秩序。   在過去的三天裏,望海醫院並沒有出現什麼“不可控制”的意外事故。與上海各處一樣,也經歷了暫時停電、短時停水、大樓玻璃被破碎、樹木被連根拔起、地下車庫進水等小的意外的困擾,除了一位保安被樓上掉下的玻璃割傷手臂,整體來說還算正常。沒有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及財產損失。   停電發生在九月九日上午,市區主供電線路發生故障,累及望海醫院及周圍地區停電三小時。   在此期間,望海醫院備用的大功率發電機啓動,確保了醫院大樓用電設備的正常運轉。祝童讓購買的十三臺柴油發電機沒有發揮作用,不過這是好事,證明醫院內外一切正常。   受損失最大的是十八樓,大樓正面一扇玻璃幕牆被不知名的東西擊中,造成兩米見方的開口。整個十八樓被從破損處湧進來的狂風暴雨襲擊,花花草草的被吹打得一片狼藉。   望海醫院的空中花園,算是完了。   不過即使在一個如此凌亂不堪的場景中,祝童的心情還是相當不錯的,他正帶着毛頭與苗苗在十八樓捉迷藏。   葉兒在一旁看着,對被狂風毀去的花草很是惋惜。   那十幾只蝴蝶也不只去向了,它們或許躲到什麼地方去了,或許被風給吹走了。   想到不久之前它們還在自己身邊翩翩飛舞,葉兒心裏就陣陣黯然。   王文遠與兩個身着便衣的男子在十八樓裏仔細搜索,尋找應該存在的子彈。   望海醫院十八樓的玻璃幕牆都是加厚玻璃,一般的小東西根本不可能對這樣的玻璃構成威脅。   王文遠假設,玻璃幕牆是被子彈擊碎的,可天花板上並沒有找到彈痕。從玻璃的破碎狀態分析,如果是子彈擊碎了玻璃,那顆子彈一定會留在室內。   葉兒還沒有正式辭職,她先是被王向幀借調到金融工作小組,後來進入福華造船籌備處,再後來是福華造船審計室。這一圈轉下來已經很久沒有進過市局的大門,可她的工作關係還在市局計財處,直接領導是黃海的母親。   她準備近兩天抽空去遞交辭職報告、辦理相關手續,可在次之前,她還是一位在編的警官。   王文遠前天向她發出邀請,讓她進入他帶隊的小組。這個小組的主要任務是負責斯內爾先生在上海期間的安保工作,由五位成員組成。它的基本架構是之前李頌漢警官的小組,現在不只是換了個組長,還補充了兩位來自市經偵支隊的技術精英。此外,還有市局防暴隊的九位警官配合他們工作。   葉兒拒絕了王文遠的邀請,她現在是祝童的未婚妻,不是女朋友。很明顯,王文遠的目標不只是要保護斯內爾先生的安全。   看着祝童與毛頭和苗苗玩耍時開心的摸樣,葉兒心裏湧起一股柔情。   她知道,祝童的童年在不斷的奔波與艱苦的難以想象的磨練中度過,沒有任何輕鬆的回憶。他的性格與心理沒有被那段可怕的經歷扭曲變形,幾乎就是個難以想象的奇蹟。   祝童一直很喜歡孩子,所以他會幫助苗苗,會不計代價地幫朵花的鳳凰基金。   蕭蕭上來了,遠遠地向葉兒打個手勢。   葉兒走過去與蕭蕭低聲說了幾句,快步走到祝童身邊,輕聲道:“梅夜長老和無處大師來了。”   “無處大師,他來做什麼?”祝童心裏奇怪。   梅夜還無所謂,八品江湖的追風令不是玩笑,每個追風令都代表着一份賞格,又稱爲懸賞追風。既然是懸賞當然就要有一位有足夠身份的江湖大佬充當保人,確保提供被追索對象線索者能拿到賞格。   追風令分爲三個等級,祝童發出的是最高級別的金色追風令,懸賞一百萬尋找哈克的線索。   而梅夜,就是這次追風令的保人。   梅夜來,當是有了哈克的消息;可無處大師來訪爲的是什麼?   現在是敏感時期,望海醫院周圍內外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着呢。即使有多麼要緊要的事,無處大師這樣又可能成爲下任一品金佛主持的大人物是不適合出現的。   葉兒接替祝童,和毛頭和苗苗玩捉迷藏。   祝童匆匆回到辦公室,外間的接待室內多出一張辦公桌,歐陽小姐坐在後面,女主播和沙子小姐圍在她身邊。歐陽正在審看她們根據這兩天錄製的資料裏剪輯出來的片子,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很快就會送去播出。   歐陽知道祝童要做什麼,理解祝童現在處境。表面上她是借休假的機會來陪父親歐陽凡。那天晚上,歐陽提出要在“神醫李想”離開上海之前的這段時間守在他身邊,祝童拒絕不了只好答應了。   祝童停下來,和她們說笑兩句才進入辦公室。   梅夜和無處大師已經在等着了。   無處大師年以六十往上,梅夜年紀更大。祝童進門是連說不敢當,讓這麼兩位老者親自跑一趟,實在是慚愧。   梅夜笑着擺擺手,說祝童總算學乖了,知道尊重前輩老者的道理了。   無處大師只念聲佛,沒說別的。祝童就知道,無處大師此來對對自己是有好處的,所以才端了點架子。   先開口的是梅夜長老,追風令有結果了,今天清晨六點,清洋家的人在遊艇碼頭附近的海里晨練,也就是鍛鍊水性,看到一個酷似哈克的外國人。當時,那個人正登上一艘快艇,快艇也很快開走了,所以沒看得太清楚,不能確定是不是哈克。   清洋掌門煙子小姐得到消息後馬上去遊艇滿頭調查,得到的結果是:那艘快艇屬於千門,是千門用來接送賭客上下賭船的八艘快艇中的一艘。   “千門……”祝童低念一聲。   想來也可以理解。整個上海的警方都在尋找哈克,賓館、飯店這樣的地方是藏不住的。他是個外國人,在上海這座東方都市裏的外國人固然很多,但是上海是一座現代化都市,有覆蓋整個城市的監控網絡和世界上最嚴格的社會管理制度。   哈克逃跑是駕車路過多個路口,他的相貌攝像頭被多次捕捉到,提取出的清晰照片早以發到每個警官的手中。   前幾天因爲颱風過境的原因,警方的注意力並沒有集中到他身上,現在臺風已經過去了,哈克這樣已經漏風的人在上海是躲不住的。   上海當然也有不少的警方觸及不到死角,可大部分的死角都只對中國人有效,對於一個外國人來說都是不合適的。   千門的賭船也算是死角之一,賭船隻接送賭客的時候才靠岸,平時都在公海上活動。那是個只認金錢的所在,沒人會關心你是不是個通緝犯。   颱風登陸上海,千門的賭船也要靠岸避險,錨地就是遊艇碼頭。   祝童與千門掌門百里宵的關係只能算一般,不知爲什麼,兩人之間雖然有幾次成功的合作,卻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離心力的存在。百里宵曾經兩次投靠田旭陽,又兩次出賣他;或許正是真、這個原因才讓祝童一直對他存有戒心,親近不起來。   說來,百里宵並沒有錯。他身上肩負着千門的未來,爲了早日實現千門的理想,在上海外海有一座屬於千門的娛樂島嶼,他不得不作尋找強有力的後盾。八品江湖給不了千門所希望的。   “無處大師,您有什麼好消息?”祝童先把百里宵的事放到一旁,看向無處大師。   如果哈克真的登上了千門的賭船,他就跑不了了。祝童以爲百里宵雖然善變,卻還是個聰明人。他決定等一等,千門也接到了祝童發出的追風令,如果下午還沒有得到千門的消息,那就有能確定兩種可能。   其一、哈克並不在千門的賭船上,清洋家的人看錯了;其二、假設哈克登上了千門的賭船,而百里宵沒有向江湖道通報,就只認爲百里宵參與了對祝童的刺殺,至少也是知情人。   以百里宵的智商,不會做出裝糊塗兩面逢源那樣的傻事的。   “老衲此來,是向祝師兄稟告另一件事。”無處大師拿出一個信封;“日前,蘇北映山寺的兩位同修外出雲遊,路徑川西小鎮掛單天照寺。他們看到了仁杰薩尊活佛,就留在天照寺多住兩日,發現活佛與鎮上一位叫雲青的野醫接觸頻繁。三天前,他們看到田旭陽田施主去了天照寺,更多了分小心……”   無處大師把映山寺兩位外出雲遊的僧人在天照寺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據無處大師轉述的兩位僧人的判斷,那個叫雲青的人很可能會來上海。他們離開的時候,看到鎮上最好的那輛貨車停在天照寺門口,有幾個人正在把一些蜂箱裝上貨車。   而云青之所以被鎮上的人稱爲野醫,是因爲他養了一羣鬼面蜂,善於利用鬼面蜂的蜂刺治療風溼病。   祝童聽完,起身向無處大師躬身致謝,這份人情真太大了。只是,他心裏有點疑惑。據他所知,川西那片地方距離布天寺的勢力範圍已經很近了,可說那裏的大小寺廟多多少少都會受到布天寺的影響。一品金佛向那裏派出雲遊僧,所圖爲何?能認出仁杰薩尊活佛的,不會是普通的雲遊僧。   送走了梅夜和無處大師,祝童再次回到十八樓。   葉兒已經不在這裏了,毛頭和苗苗也不在了。   他走到玻璃破損處,趴在地上一寸寸地細細尋找,不放過任何一絲痕跡。   “老闆得到什麼線索了嗎?”王文遠走過來,好奇地問道。   祝童從地上捏起一根黑色觸鬚樣的東西,皺着眉頭端詳着:“王警官,您能看出它是什麼嗎?”   王文遠沒有祝童的視力,湊近前看了又看,搖頭道:“看不出來。”   “你看它像不像一根蜂腿?”祝童一本正經地問。   “風腿,那是什麼?老闆,你沒事吧?”王文遠完全聽不明白祝童在說什麼。   “蜂腿,就是蜜蜂或馬峯的腿。”祝童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讓你的人收隊吧,沒有子彈,玻璃不是子彈擊碎的,是幾個或一羣鬼臉蜂前來拜訪,弄碎了玻璃。”   “那不可能。”王文遠根本不相信,且不說玻璃破碎的時間是在昨天夜裏。那個時候,望海醫院正好停電,外面的狂風暴雨比起前兩天稍小,風力也有八級左右。那個環境根本就不適合蜂類出現。   即使真的有祝童所說的鬼臉蜂,那渺小而脆弱的生物也不可能破開對厚實的玻璃幕牆。   “信不信在你,我這就去化驗室,放在顯微鏡下一看便知。十八樓上只有蝴蝶,從來就沒有蜜蜂或別的什麼蜂。”祝童也不解釋,小心地把那被稱作“蜂腿”的東西加進一張百元鈔票裏。   王文遠想了想,忙跟上祝童,問道:“你憑什麼確定它是蜂腿?”   “我猜的。”祝童神祕地一笑,又道:“或許,下午還會有另一個驚喜。”   他們在化驗室呆了十分鐘,大概確定了這枚黑色觸鬚樣的東西確實是某種昆蟲的腿部肢節。至於是否蜂類的腿部肢節,尚不能確定。   王文遠的同事從十八樓地板上陸續又發現了一些疑似昆蟲肢體的碎片,在化驗室拼湊一番,勉強能看出幾隻蝶兒與半隻大蜂的輪廓。   王文遠很是奇怪,如果真如祝童所暗示的那樣,也太不可思議了。   上午十點,“神醫李想”出現在斯內爾病房。   斯內爾先生忽然出現抽搐現象。   開始還很輕微,並沒有引起多少注意。這在斯內爾先生臥牀期間屬於不定期出現的正常現象。   可這次不同,隨着時間的推移,抽搐的次數越來越多,強度逐次加大。監控儀器上的各項生命體徵開始向不好的方向變化。   病房裏一片譁然,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的專家們圍着病牀忙碌起來,可他們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斯內爾先生是個早就被現代醫學判了死刑的人,那些緩解抽搐的藥物對他來說就是催命毒藥。用了,只能讓他快速進入另一個世界。   斯內爾夫人已經有幾天沒看到這個驕傲且脾氣怪異的中國醫生了,她正被突然出現的變故弄得惶然無措。   漢密爾頓勳爵出去拜訪朋友了,現在並不在病房裏;安東尼被趕走了,威爾遜夫人在樓下VIP病房住院。看到祝童,斯內爾夫人就像看到了救星,卻不敢多說什麼。   祝童在斯內爾先生病牀前站了一會兒,拉起斯內爾先生枯瘦的手腕號脈。   今天值班的是鄭書榕,他正與周行討論病情。   “神醫李想”加入後,表情看上去很正常,似乎在履行每天都在做的事。這讓病房裏的所有人安心不少。   沙子小姐和女主播寸步不離地守在祝童左右,她們也是無聊。這幾天,斯內爾病房實在是太安靜了,幾乎沒什麼具有新聞價值的事情發生。這種情況好容易出現一次,希望能挖掘到一些有加值的東西。   果然,祝童與周行的對話沒有讓她們失望。   “能確定是什麼原因引起的嗎?”祝童問。   “前天晚上斯內爾先生的大腦曾有數秒鐘左右的時間處於缺氧狀態,應該是電源轉換時供電不足,爲斯內爾先生增加血壓的設備運轉出了問題。”周行答道。   “我不能同意您的判斷。”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的首席專家站出來反駁,他需要通過翻譯才能聽懂兩位中國中醫的交談,所以慢了半拍。   “先生,我們現在沒有時間討論責任問題,如果您不能拿出任何解決辦法的話,請不要打擾我們的討論。”祝童不客氣地對他說,轉而又面向周行。   “影響大嗎?你準備怎麼解決?”   “影響肯定是有,轉換電源的時候,爲斯內爾先生服務的維生設備有十秒鐘的時間處於空置狀態。鄭醫生準備對斯內爾先生頸部施以金針通絡術,將抽搐區域的肌肉緊張度降下來。”這是周行的回答。   “很好,最好馬上開始。斯內爾先生等不起。”   “神醫李想”同意了,鄭書榕馬上開始對斯內爾先生實施鍼灸治療。   九枚金針依次刺入斯內爾先生肩膀到頸後部的穴脈之間的空出,這金針通絡術並非是爲了疏通脈絡,而是把淤積在經脈間的“雜氣”導引出來,從而達到通絡的目的。   這是種很怪異的現象,無論是祝童、馬八、周行還是望海中醫研究會所的各個前輩們都未遇到過如此特殊的病例。   斯內爾先生不是修者,體內的脈絡從來就沒有刻意通順過,亦沒有培養過真氣。可他經脈間,各處大穴中卻淤積着不下於任何一位修者的真氣。它們來自寧無冬的長春術,是那些被安東尼收買的“志願者”生命元氣。幾年下來,淤積在穴脈間的各種性質的元氣當真非同小可,深厚之極。   不過,這些所謂的真氣對斯內爾先生沒有絲毫益處,中南常老稱它們爲“雜氣”。也幸虧斯內爾先生不是修者,這些“雜氣”因爲進入的時間不同,分別存在與不同的區間裏。斯內爾先生如果是修者、或者寧無冬或別的修者試圖替他通脈順氣,斯內爾的身體就會變成一個特別的“真氣”戰場,他將在瞬間嗚呼哀哉。   寧無冬一定早就看到了這種結果,答應斯內爾來中國尋求“神醫李想”的治療,本就是無奈之舉。   鄭書榕現在施展的金針通絡術,是從漳州薛家不傳之祕、金針導引術演化而來的,它是基本上只對斯內爾先生一個人有用的一種很特別的針法。   清除穴脈間的“雜氣”是爲將要到來的龍虎丹創造條件,利於元氣的運行,是早早晚晚都要做的。鄭書榕現在做,只是提前一步罷了。   金針入體,斯內爾先生的抽搐果然減輕了,卻沒有停止。   “斯內爾夫人,我們要討論斯內爾先生的問題。作爲病人家屬,我們希望您能在場。”祝童翻開斯內爾先生的緊閉的眼簾觀察片刻,轉身神情嚴肅地對斯內爾夫人說。   “好的,我很願意。現在嗎?”斯內爾夫人慌忙答道。   “夫人,請。”祝童做個請的手勢,率先向病房外走去;邊走邊對周行道:“通知馬醫生,吳院長,馬上去我的辦公室,我們需要討論出一個搶救方案。”   沙子小姐提前一步推開房門,女主播也連忙跟上。   在歐陽小姐建議下,她們兩個已經達成了一個資源共享的合作協議。如果沙子小姐提問的時,安娜就負責拍攝,反之亦然;不得互相拆臺,不得爭着提問,事後再交換資料。   現在沙子小姐佔據了有利位置,女主播只好客串攝像的角色了。   “李先生,請問斯內爾先生髮生了什麼情況,危險嗎?”沙子小姐問道。   “是的,您剛纔也看到了,斯內爾先生現在正面臨着危險的考驗,情況很緊急,可說是一次危機。”祝童邊走邊答。   “請問李先生,您準備採取什麼措施?還有,您認爲斯內爾先生遇到的危機是什麼造成的?”   “我認爲,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危險,不是危機。颱風期間,上海的供電線路經受了嚴格的考驗,望海醫院曾經有三小時的時間失去了與供電網絡的聯繫。我的初步判斷是,雖然醫院馬上啓動了備用發電機組,並在半分鐘內恢復了對包括斯內爾病房在內的醫院大部分區域的供電,斯內爾先生所用的所有設備都有應急電源,可斯內爾先生的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任何微小的變化……比如溫度、溼度的變化都可能帶來不可預料的影響。颱風期間電閃雷鳴,或許那些雷聲與磁力波動也會對他施加影響。現在的情況是心力衰竭、血壓急劇下降導致的腦部供血不足……”   祝童一路走,一路回答沙子小姐的問題,斯內爾夫人充滿憂慮地再一旁聽着,雖然她與兩位主播一樣聽的一頭霧水。直到“神醫李想”辦公室前,祝童才中斷了這次隨機採訪。   “斯內爾夫人,您認爲斯內爾先生可以度過此次難關嗎?”女主播總算找到機會了。   “我相信李先生的醫術,他一定能找到最好的辦法。”斯內爾夫人匆忙間答道。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沙子小姐與女主播連忙回到各自的辦公室前整理資料。她們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彼此剛纔錄下的東西複製一份給對方,然後趕到自己的團隊進行後期製作,爭取儘快拿到歐陽小姐面前審查,快些送回各自的電視臺播出。   斯內爾先生遭遇危機,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當然,她們在徵求過歐陽小姐的意見後,先向各自的上級打電話,以簡訊的方式傳回了一份口頭新聞。   沙子小姐傳出的簡訊是:受颱風影響,斯內爾先生的生命遭遇最大危機,心力衰竭!命懸一線!神醫李想正在竭力搶救。   女主播傳回的簡訊是:因心力衰竭腦部供血不足,斯內爾先生出現嚴重的抽搐症狀,可能危及生命。初步認爲颱風期間短暫的停電事故是主要原因。李想醫生正召開緊急會議,研究搶救方案。   歐陽對這兩條簡訊沒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見,同意放行。   祝童辦公室內,斯內爾夫人焦急的看着一羣中國醫生用漢語討論。她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能從表情他們臉上的表情上感覺到,情況似乎並非“神醫李想”聲明的那麼糟糕。   事實上,祝童與吳院長、周行、馬八確實在討論與斯內爾先生病情有關的問題。   祝童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上午九點三十分,尹石風打來電話,第一爐龍虎丹的煉製失敗了。   尹石風認爲,其中有颱風帶來的惡劣天氣的原因,最大的因素恐怕還是中南常老已經很久沒有煉製這種神奇的高級丹藥的。尹石風還說,白島主已經答應再提供一條印度虎,可中南常老卻怯場,他提出把煉製龍虎丹的祕法傳給尹石風,由尹石風負責煉製工作,他在一旁指導。   雖然尹石風作爲中南常老的助手參與的龍虎丹第一次煉製的全過程,但不包括最爲關鍵的與內息運用相關的密煉部分,所以,他也拿不準,所以打電話請教祝童該怎麼辦。   祝童稍微一想就發現了疑點,中南常老或許有手生的原因,更大原因……   離島上沒有固定電話,也不在移動公司網絡覆蓋範圍內,對外聯絡只有白島主的一部衛星電話。   祝童讓尹石風把電話交給白島主,對白島主的大力支持表示感謝。   白島主也是知道祝童的,也許是因爲曲老億的緣故,白島主很欣賞這個正在崛起的江湖道後起之秀,對祝童建立的望海中醫研究會所更是讚譽有加。時代發展了,各種新事物層出不窮,白島主也面臨着與所有的江湖世家一樣的難題:白氏一脈還算人丁興旺,在白島主苦心經營下也累計了鉅額財富;可在優渥的生活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下一代都不願喫苦,家傳絕學延續的大問題是最令他們苦惱的。   願意學的人倒是很多,白島主歷時五年,從偏遠山區和西部窮鄉僻壤挑選了七位少年,這座離島,正是白島主培養這些弟子的所在。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白島主很有把白家絕學交給一個值得信任的組織妥善保管的意思。   祝童將望海中醫研究會所無償轉讓給華夏基金之後,白島主所受的觸動頗大,起了去上海看看的心思。   因此,白島主爽快地答應了祝童請他去望海醫院指點的邀請,這讓本是客套一下的祝童很是有點意外。兩人很快敲定,等中南常老練好龍虎丹,白島主將隨他們一道來上海。   接下來,祝童詢問尹石風與中南常老煉製龍虎丹的情況。果然與祝童猜測的一樣,白島主早就看出中南常老是在考驗尹石風,怕自己身後中南一脈的傳承斷根,準備將包括煉製龍虎丹的中南祕術傳授給他。   祝童讓尹石風聽電話,訓斥道:“傻小子,以你的修爲這有什麼怕的?還不趕快去謝謝常老栽培,認下這個師父!”   尹石風是個實在人,沒有借陪着他煉製龍虎丹的機會偷師學藝,修爲紮實,漢水尹家的出身也算是底蘊深厚,當是老實人應得的好報吧。   世外高人們行事總是那麼天馬行空,中南常老是借這幾天把尹石風摸了個一清二楚,纔有這般決定。老人家更在意的是傳承的延續,他可不在乎斯內爾這個超級富豪的健康甚至生死。   可祝童不能不在乎,所以,他才驅使紫蝶搞出了斯內爾先生現在的危機。   很明顯,以斯內爾先生現在的情況,再等五天也不是不行,卻有極大的風險。斯內爾先生處於昏睡狀態的主要原因正是心力衰竭引起的大腦供血不足,他已經換過一顆心臟了,那顆來自外界的心臟需要抗排異藥物的幫助才能正常運轉,可癌變已經擴散到他的全身,任何藥物的進入都是困難的。   在來上海以前,寧無冬每週都會對他施展一次長春術。來自外部的旺盛生命力能暫時提升斯內爾先生的各項生理指標,讓斯內爾先生清醒一兩天。   別看只是這一兩天的清醒,對斯內爾先生卻及其重要。   祝童目前有兩個選擇,一是以祝門術字爲他續命;二是維持現狀,讓他硬挨五天或六天。   前一種方法與長春術類似,只不過消耗的是書寫術字者本身的修爲,強行爲斯內爾先生灌注新鮮的生命活力,也就是元氣。那樣,能讓斯內爾先生馬上醒過來。   如果祝童出手,至少也能讓斯內爾先生保持清醒狀態一個月,或者更長的時間。如果是葉兒或鄭書榕出手,一週到十天還是可以的。可是,祝童並不希望斯內爾先生清醒,至少在紫蝶發揮控神作用之前不會讓他完全自由地清醒,那樣會很不方便。   可讓斯內爾先生長時間處於昏睡狀態勢必造成腦萎縮,那將是不可逆轉的。一個白癡斯內爾,即使活着也不符合包括祝童在內的大部分人的期待、與需求。   所以,留給祝童唯一的選擇就是,施展術字把斯內爾先生救醒,然後以封穴術強制使他繼續昏睡。   周行與馬八都剛開始習練術字,遠爲達到可以替人續命的程度。祝童或許要面臨來自外界的挑戰,葉兒要照顧秦緲,鄭書榕就是唯一的人選。   鄭書榕沒有問題,吳瞻銘負責對外發佈於斯內爾先生此次危機相關的新聞,他很快就拿着一張小紙片走了。   望海醫院外面還有不少媒體記者,沙子小姐和安娜小姐發出的簡訊想必已經引發了諸多猜測,吳瞻銘此時出場,可以起到讓外界確信斯內爾先生確實正在遭遇危機。   祝童與周行、馬八留下來繼續討論,主題是斯內爾先生清醒後,隔多久實施一次封穴術。   斯內爾先生醒來一定會要求見安東尼,好容易趕走了,怎能允許他捲土重來?   所以,祝童還完成另一件事:幹掉安東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