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引路人
王文遠坐鎮望海醫院網絡信息中心觀看着這出鬧劇,嘴角掛着一絲冷笑,是的,在他看來正在虛擬世界醞釀的就是一出鬧劇,一羣揮舞着大棒的巨人捕捉矮小而機靈的侏儒的鬧劇。
今天是週末,這兩天上海的最大新聞與小道消息莫過於斯內爾夫人舉辦的這次party、以及出現在party的人。世界媒體更關注的斯內爾先生的健康問題。
週一,羅貝爾起訴望海醫院與“神醫李想”的消息必將成爲另一個焦點。
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又是那麼的陌生。
在重慶,祝童就曾利用兩個棒子轉移警方的視線。這一次,他是反向操作,用兩個看似不相干的新聞事件強化虛實世界對他的關注度。
“神醫李想”正在藉助公衆的力量舉起一塊巨石,砸下來時,不知誰或誰們將成爲那個肯定存在的倒黴蛋。
在他看來,祝童這麼做已經有點晚了。王向幀這幾天的表現不只讓祝童看不懂,也讓王文遠有點失望。倒是那個範西鄰範市長反應夠快,已經先一步逃離了漩渦中心。
手機響了,王文遠拿起電話,裏面傳來一個柔和的女聲:“文遠,我是王京。這麼晚了,可我不得不打擾你。”
“有什麼事,請直說。”王文遠有點不耐煩地說。
“我需要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你認爲,他會贏嗎?”
“‘神醫李想’嗎?王大小姐,這將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戰爭,他,根本就沒想過要贏。”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王小姐,時間不多了,老人家的病拖不起,不要再算計了。”
“謝謝你,文遠。明天上午我能見到你嗎?”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王文遠收起電話,他將屏幕切換到十八樓。
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四十五分,斯內爾先生正在喝一碗粥。而與他同席的客人們都在享受着一桌豐盛的滿漢全席。
他把鏡頭拉近,身着盛裝的葉兒正與祝童低聲說着什麼。監控系統處於受限狀態,他只能看到畫面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斯內爾夫人坐在邁克·斯內爾先生右手,她身上的這套亮銀色長裙是今晚的三套晚禮服中最保守的一套了,可即使這樣,也絲毫無損於她那成熟而誘人的魅力。
王文遠將鏡頭下拉,看到斯內爾夫人的右腳從那隻亮銀色高跟鞋中脫離,伸向右邊的那隻黑色男士皮鞋。
她沒有得到回應,黑色男士皮鞋退縮了。
王文遠上拉鏡頭,那隻黑色男士皮鞋的主人是今晚的最耀眼的明星,博尼·斯內爾先生。
“幸運而無情的傢伙。”王文遠放棄了對細節的關注,將鏡頭切換到望海醫院大門口。
他看到了李頌漢李警官,正與站在門衛室的曲奇說着什麼。
他怎麼來了?王文遠很是意外,正要拉進鏡頭,屏幕忽然暗了。
王文遠惱怒地敲擊着鍵盤,這種情況與顯卡沒有半點關係,每次他看到敏感的東西時,都有出現黑屏的可能。
李頌漢不是別人,他是位身負重任的警官。剛纔的驚鴻一瞥的瞬間,李頌漢的表情似乎有點恍惚。
屏幕亮了,王文遠自己設計的畢業照背景上,出現了一隻飛翔着的黑色鑽雲燕。
王文遠不禁坐直身體,他知道,這隻燕子代表着他現在使用的這套管理系統的設計者、“神醫李想”的老部下、學生兼老師、網名黑色鑽雲燕的臺海言。
那隻燕子已經失蹤一段時間了,王文遠知道他一隻在遠程監視他,如此明目張膽的出現還是頭一遭。
屏幕上,黑色鑽雲燕朝垃圾箱裏丟了一份文件,然後飛出了屏幕。
王文遠連忙點開垃圾箱,裏面果然有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裏只有兩份文件,他點開一份:修伊博士密會範西鄰市長並與某區區長簽署合作協議,修伊博士領導的基金會將以五億美金的價格收購福華造船所在地,上海某區下屬的某建設投資公司所持有的福華造船百分之五的股票,某區區長與羅貝爾·斯內爾先生當時在場。這份文件配有圖片。
備註:此百分之五股份乃福華造船以市場價得到一片建設用地時、無償贈該片土地十二萬失地農民,是爲他們建立的中遠期補償基金的主要組成部分,委託給該建設投資公司管理。該公司與區政府均無權轉讓。
王文遠點開第二份文件:某區區長與某物流公司簽署土地轉讓協議。
備註一:該片土地爲福華造船預留的建設用地,按照之前簽署的協議,福華造船對該片土地有優先競價權,區政府不得在沒有事先與福華造船溝通的情況下和別的公司簽署土地出讓協議。
備註二:該物流公司爲中外合資公司,外方持有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據查,外方股份的真正持有人爲修伊博士屬下的離岸公司。
王文遠關上文件夾低頭沉思。
這是什麼意思,祝童爲什麼把它們交給自己?難道他利用自己對付範西鄰副市長?
僅憑這兩份文件說明不了什麼,也不可能對範西鄰構成什麼威脅。明眼人都能從這兩份文件中看到一個大致輪廓:修伊博士覬覦福華造船,正使用各種辦法接近福華造船,一點點地蠶食福華造船的根基。
範西鄰市長在其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但他能很容易地以“不知情”三個字推諉掉大部分責任。除非能找到範西鄰受賄或得到對價回報的確切證據。可如果有那部分交易的話也一定是在境外進行,以王文遠現在的位置可說無能爲力。
或者,祝童在暗示他有毀掉範市長的能力?福華造船正在與U.G石油進行談判,隱約有成爲上海市政府本月驕傲的苗頭,也是個新聞焦點;這些東西如果炒作的好的話,未嘗沒有把範西鄰拉下馬的可能。
或者,祝童在暗示他手裏還有證據?
“本文件夾一分鐘內將自動銷燬,進入六十秒倒計時:五十九、五十八……”
黑色鑽雲燕又出現了,王文遠拿出一隻優盤,將文件夾複製進去。
一分鐘後,文件夾果然消失了。
王文遠打開寫字板,打出一行字:我知道你不是臺海言,你是誰?
對方回道:我當然不是臺海言,我是黑色鑽雲燕。
爲什麼找到我?
因爲你英俊瀟灑,機敏過人,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今後如何聯絡?
你已經拿到鑰匙了。
王文遠看看桌上的優盤,那個文件夾果然不簡單啊。
斯內爾先生這次清醒了十四個小時。
中午十二點,斯內爾先生親自邀請來的客人們陸續離開望海醫院。
斯內爾夫人將他們送出醫院大門,博尼先生、範加斯特先生到機場送行。雷曼參議員一行三人搭乘民航班機返回美國,他這次來沒有機會與“神醫李想”深入交流,着實有點遺憾。
一點整,斯內爾先生喝下一碗粥,最遲兩點,他將不得不再次進入維生艙。下次被喚醒將在四十八小時之後。
斯內爾選擇體驗一下斯內爾夫人推薦的香薰室,併力邀“神醫李想”陪他一起進去。
“爲什麼不能原諒安東尼?”斯內爾先生沉浸在潤溼的香霧中,舒舒服服地呼吸着;“他不是個蠢貨,不會再對您有絲毫的不敬。”
“沒有爲什麼,我不喜歡他,這裏是我的醫院。這個理由可以嗎?”祝童生硬地答道。
他確實說不出更好的理由,安東尼多次請求與他談談都被拒絕了。可他既然敢於在望海醫院附近露面,已經讓將他趕出去的“神醫李想”有點尷尬了。
“兩億美金已經打到你指定的賬戶上去了。”斯內爾先生又道;“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遷來上海沒什麼問題,沒有安東尼……細節方面你可以與博尼談。”
他不明白祝童爲什麼如此看不上安東尼,可面對這樣不講理的回答,再說什麼也沒用,乾脆就不說了。心裏想,這個年輕人真的那麼重視面子嗎?
“細節方面有什麼問題?”祝童輕笑道:“我很年輕,沒有資格做別人的老師。”
“唔,我只是想讓你們多接觸接觸。他需要朋友,你也需要朋友。”斯內爾被噎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心態。
“這倒是個不錯的理由。”人家態度這麼好,祝童只能適可而止;“不過,我並沒有多少時間。”
“你要離開上海,是嗎?”斯內爾道;“放心吧,博尼知道我每年都必須見您一面,他是個很好的合作者,知道該怎麼做。”
“您可以放心,斯內爾先生。我離開與否對您的健康沒有什麼影響。鄭先生是我的弟子,馬先生是我的師兄,他們完全可以替代我。”
“我不那麼認爲。”斯內爾直率地說;“聽說您就要結婚了,婚禮過後我想離開上海回美國去,鄭先生或馬先生,您認爲誰隨我一起去比較合適?”
“他們將留在上海,這裏也需要他們。”祝童毫不考慮就拒絕了。
“可是……”斯內爾不放心地說。
“您現階段的主要任務是修補、恢復消化系統功能,兩個月內不能離開中國。上海的空氣質量確實不太適宜長期居住,您可以去祝福山莊。”
“兩個月,每天喝粥嗎?”斯內爾苦着臉道。
“至少要喝一個月,還有您現在正享用的香薰治療。山莊那邊有兩座同樣的香薰室,他們對您的呼吸系統有益,更重要的是能調節您的內分泌系統。”祝童揮手清空漂浮在他們之間的水霧,道:“瞧您現在的身體瘦的,骷髏似的。這兩個月對您很重要,我邀請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師,他將傳授您一種很神奇的養生術。習練這種養生術,能讓您更好地掌握,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爲一個胖子。”
“這是真的嗎?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他了,他叫什麼?”斯內爾當然心動,祝童說他像具骷髏一點也不誇張。經受了這些年的病魔折磨,他身上真真是皮包骨頭了。
“他應該已經來了。”祝童道。
斯內爾連忙披上浴袍出了香薰室,來到十八樓,果然看到一位白衣勝雪、慈眉善目、道貌岸然的僧人安坐兩盆佛蘭之間。左手合十,右手拈花,正看着這邊微笑。
那是普賢寺無處大師,受祝童的邀請來做邁克·斯內爾的引路人。
無處大師當真是不勝欣喜、莫名感激。這樣的大施主,是金佛寺與道宗都竭力爭取的寶貴資源。
斯內爾走近無處,遲疑地問:“這位是……”
“阿彌陀佛,施主辛苦了。”無處大師飄然起身。
他剛覺察到斯內爾體內的異常,不禁輕“咦”一聲,厚實的左掌落在斯內爾單薄的肩膀上。
斯內爾避無可避,感到一股豐沛的暖流從這隻手流淌進他體內。一時身心安適舒散,似遁入無憂幻境,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無處大師不會英語,斯內爾聽不懂漢語,需要斯內爾的助手做翻譯,可他卻被這“阿彌陀佛”四字難住了。
祝童拉了他的袖子,示意現在不需要翻譯。
無處大師別的本事稀鬆平常,只這招“佛法無邊”早演練得已入化境,對付斯內爾這樣的菜鳥,綽綽有餘。
兩點整,斯內爾恭恭敬敬地拜別無處大師,躺進維生艙。
表面上看,他確實被無處大師迷住了。那招“佛法無邊”持續了一刻鐘,斯內爾先生也沉醉了一刻鐘。
“佛法無邊”與鷹佛的神通類似,乃是金佛寺對付大施主的大殺器。也只有這樣的親身體驗,才能讓斯內爾這樣精明自持的人信服。只不過無處大師修爲不高,剛纔的一刻鐘對於他來說已經是超水準發揮了。
兩人回到辦公室,無處大師立即打坐調息,足足兩個小時才緩過來。
而這時,祝童已經處理好蕭蕭送來的文件,看着他笑道:“大師請坐。”
無處大師在沙發上坐下,道:“阿彌陀佛,謝祝師兄介紹的好生意,不知……”
“斯內爾先生嗎?他可不好對付。金佛寺要想拉住他,可要拿出點真東西啊。”祝童坐到無處大師對面;“大師已經看到了他體內的情況,那是虛境,沒有法門化解,遭到反噬是早晚的事。金佛寺的《洗髓經》能助他度過此劫,您將是他的引路人。”
“《洗髓經》開卷,需空寂掌門首肯。”無處大師低眉道。
祝童也知道《洗髓經》地位尊崇,乃金佛寺三大鎮寺神經之首,只有對金佛寺立下大功的僧衆纔有機會入藏經閣一觀的機緣,確實必須經過掌門的同意。
“道宗的《太一化氣丹經》,也適合他現在的狀況。”
“阿彌陀佛,無處明白了。”無處大師聽祝童如此說,馬上投降。
事實上,所謂的《洗髓經》與道宗的《太一化氣金丹經》可謂如出一轍,效果基本一樣。兩者的區別在於後期,《洗髓經》氣練筋骨,神藏五臟,修出一身能開山伏虎的無上神通;《太一化氣金丹經》重在化氣爲太一真水,在丹田內凝出一顆太一金丹。
修習《洗髓經》需下功夫去通讀《無常經》,是爲了熟悉佛光世界諸般神妙境界,那,能使人於不知不覺間心生敬畏達清心寡慾之功效,修習起來也更耗費時間。這纔是讓祝童看重的。
而那《太一化氣金丹經》習練的過程中需要經過三凝三化,每一次凝化都是一次爆發與收斂。祝童估計,斯內爾最多經過兩次凝化就如一匹脫繮的野馬般,收拾不住了。
《洗髓經》也有一定的危險,比如出現如雪狂僧那樣腦子有點不正常的狀況,在祝童看來並沒什麼。斯內爾先生體內已經具備頗爲深厚的真氣積累了,讓他梳理清楚纔是災難呢。
作爲江湖酒會召集人要一碗水端平,祝童之前與羽玄真人溝通過。可即使這樣,給金佛寺介紹一位如此重要的施主,羽玄那邊免不了要落些抱怨。
拉皮條當然要有好處費,無處大師小心地詢問他要什麼,祝童指指西邊,道:“雲峯寺。”
無處大師考慮片刻,道:“那邊以傳素大師爲主,無畏師弟只是敲邊骨。師兄有什麼不清楚的,儘管問。”
雲峯寺早成一個是非之地,金佛寺受地方政府之邀共同開發,也是走一步看三步小心翼翼的,介入不算太深。祝童既然要毀掉那裏,就隨他去吧。
第二上午九時,祝童步入十七樓,一位中年男子正陪陳老下棋,許虎和王京在一旁觀棋。
中年人身着便裝,身上有股掩飾不住的官威,應該是王京的父親,老太太的兒子了。
許虎看到祝童就開起了玩笑:“李先生,有人在毀你呢。”
祝童瞟一眼王京正在擺弄的筆記本電腦,無奈道:“人怕出名豬怕壯,有人想殺豬,豬能有什麼辦法啊。”
王京“噗嗤”一笑,道:“‘神醫李想’自比爲豬,誰信誰天真。”
“我真的很天真啊。”祝童在陳老身邊坐下,扶着他的手腕片刻,道:“陳老本錢越發豐厚了。”
陳老沒搭理他,只催着中年男人下棋:“磨磨蹭蹭這麼久還沒想好?成不了大事。”
中年人拍下一子,向祝童伸出手笑道:“我是周振遜。早該來登門拜訪李先生,抱歉!抱歉!”
又一位封疆大吏!祝童早知道王京來頭不小,可聽到周振遜的名字還是喫了一驚。據說王京還有兩個伯伯,他父親就如此厲害了,那兩個……王京的父親姓周?陳依頤的父親還姓田呢。
“你們聊,我累了。王家丫頭,陪我下去轉轉,看那小子在忙些什麼呢。”陳老在王京攙扶下站起來,道:“你們這些個人精一個比一個不地道,下個棋說個話都思來想去吞吞吐吐的。我去轉半小時,回來不想看到你們。”
祝童早習慣了,面不改色心不跳坦然受之。周振遜有點掛不住,起身扶着陳老的胳膊送出好遠去;回來時,祝童與許虎已經擺開一具新棋。
“家母受了一輩子苦,這次要辛苦李先生了。”周振遜泡出三杯茶,將第一杯送到祝童手邊道。
“治病救人乃我等本職,沒什麼。”祝童接過茶,啜一口讚道:“好茶,好功夫。”
“周兄拿來的是茶我都見不着,當然好了。”許虎笑嘻嘻地說:“怎麼樣周兄,回頭給我弄半斤嚐嚐?”
“聽說向幀同志要來看望斯內爾先生,我可以在這裏等兩天。”周振遜沒理會他,又道:“只要老太太能多醒過來,讓我們這些做兒女的多孝敬幾年,周家可以付出的更多。”
祝童端着茶杯的手顫了一下,這個人情,可有點大了。看來,他還是個孝子。只不過,這份支持是針對王向幀,“神醫李想”只是間接受益。
也不錯了,人不能太貪心。現在是非常時刻,來自周振遜的奧援更顯得難能可貴。
陳老來的時候十七樓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他們在十五樓,老太的病牀前。
祝童再一次爲老太太做全面檢查,他的成名寶器龍鳳星毫全用上了,顯得分外認真。
“李先生,有希望嗎?”周振遜擔憂地問。
“明天上午,老太太肯定能醒過來。”祝童刷刷開出一份處方:靜脈滴注濃度爲百分之五的營養液二百毫升。
陪同老太太來的軍醫拿過處方問道:“營養液的主要成分是……”
“茅臺酒,水浴提純兩次即可。”
軍醫就要發火,周振遜道:“我相信李先生,去準備吧。”
很多人都知道,“神醫李想”爲斯內爾先生開出的第一份處方就是酒,周振遜也知道。這又是一份,只不過濃度低了一些。
老太太的情況比斯內爾好太多了,她只是各臟器自然衰老,沒有被腫瘤等惡性疾病侵蝕過,恢復起來相對詳單,那隻玉蝶就夠了。要讓那隻玉蝶發揮作用,首先要培養它儘快成熟起來。酒,是它精血以外最好的養分。
周振遜在病房守着老太太,許虎隨祝童回到辦公室,伸出手道:“拿來。”
“什麼?”祝童故作不解地問。
“介紹費啊。”許虎很認真地說。
“你該去向周書記要。”
“你是認真的?”許虎威脅道;“真的什麼也不肯給?”
祝童很認真地說:“許哥,請你轉告周先生,望海醫院一定拿出最大的誠意爲老太太治病,他如果真心感謝的話,不必太過勉強自己,只要答應一個條件就行了。”
“什麼條件?”許虎收起戲謔的表情,看着他。
“望海醫院現在是華夏的資產,我想,沒人會傻到來打它的主意。山東還有一家望海製藥,不久之後,斯內爾先生的醫學研究中心將併入望海製藥下屬的研究所。許哥,我需要一個承諾!如果有人找望海製藥的麻煩,有人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你想讓他們怎麼做?”許虎問。
“下週一,九月二十七日,這裏將舉行一個新聞發佈會,由我和博尼·斯內爾先生共同對外宣佈望海製藥與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聯合成立一個醫藥研發機構。這個機構由望海製藥控股,名字還未定。我希望,周先生能抽出一點時間,爲它取個名字。如果方便的話,求賜一方墨寶。”
“應給沒什麼問題吧……”許虎沉吟着;“可是,王省長那邊……”
“呵呵,多個朋友多條路嘛。”祝童輕輕一笑,化去許虎的試探。
“我去去就來。”這種事許虎不能擅做主張,他需要去徵求周振遜的意見。
祝童不擔心對方不答應,這個要求可比周振遜剛纔承諾的簡單多了;保護一家民營企業,對周家來說算不得什麼大事。
以前,無論是望海醫院還是望海製藥都是“神醫李想”一個在撐着,他只要在上海一天就沒人敢來找麻煩。
望海醫院已經轉到華夏基金名下,現在的董事長是歐陽凡。可望海製藥是祝門的核心資產,不可能如望海醫院這般處置。所以,祝童要找一個夠大的保護傘,以防某些人在做手腳。
果然,許虎很快就回來了,周振遜也來了。
“李先生,我看錯你了。請放心,望海製藥一定會有一個健康的發展環境。”周振遜握住祝童的手道。
有些人、有些話、有時候,一句真的頂一萬句。
祝童心裏一酸,張張嘴沒吐出半個字來。
周振遜果然老於世故,他看出祝童如今的態勢需要什麼。留下來和王向幀見面,不只是提供奧援,還有替雙方說和的意思。
祝童對王向幀已經徹底失望了,有人來找他和朵花的麻煩,他等了整整四天,王向幀那裏沒有任何動靜。唯一打來的電話,是通過朵花的口讓他做一件很無聊的事。
還有黃海最近的舉動,似乎朵花不是他的未婚妻,鳳凰基金與朵花沒什麼關係。
或許他們有很好的藉口,但在祝童看來,任何藉口都是說不過去的。
他既然按照自己的計劃開始反擊,沒有必要再去講東講西的,更沒必要替人做嫁衣。
周振遜乃一方大員,來望海醫院探望母親身邊也有安保人員。
王文遠現在是望海醫院的安保負責人,對方上來接洽,他也很樂意配合。
周振遜與祝童之間的交流他看的一清二楚,看到周振遜走進了祝童的辦公室,王文遠覺得有點奇怪,卻也沒想太多。
他隨手點開一個網頁,上面赫然出現了一個十分引人注目的標題:“神醫李想”準姐夫、二奶基金董事長被雙規。
王文遠點開細看,鋒向創業投資基金董事長今晨被相關部門從辦公室帶走調查,據說,與“神醫李想”有關。
在上海,很多人都知道二奶基金董事長被雙規是早晚的事,那個基金的管理太過混亂,資產流失嚴重,董事長也不太會做人,早就弄得天怒人怨了。
可按照鋒向基金的性質他的問題屬於經濟案件,應該由檢察院偵辦。現在出面的是相關部門,那就意味着現在走的是內部處理程序而非法律程序。
王文遠腦子裏“轟”的一聲,他忽然明白了祝童把那兩份文件交給他的用意。
他只是個二傳手,祝童要把那些東西交給範西鄰,或者黃海。
從今天凌晨到現在,它們已經在自己手裏十幾個小時了。
到底是給黃海還是範市長呢?王文遠這方面的經驗嚴重缺乏,心裏泛起了嘀咕。
思來想去那不定主意,王文遠想到了一個人,她可能明白。
王文遠來到十五樓,對找到守在老太太牀前的王京道:“你能出來一下嗎?”
“什麼事?”王京欣喜地隨他走到長窗前,柔聲問。
不容易啊,來上海快一個月了,這個驕傲的傢伙第一次主動找她說話。
王文遠事情說了一遍,然後看着她。
“就這事?”王京問。
王文遠點點頭。
王京踮起腳尖在王文遠頭頂彈了一下,道:“你這個豬腦袋,當然是給你的頂頭上司了。那東西不是給範市長看的。”
“那是給誰看的?”
“福華造船有兩個船塢是海軍出錢,它們要給誰看,還用我說?你只是個小警官,別把自己看的太高了。”
王文遠摸着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祝童並沒有把他當成什麼有謀略的政客,給他這兩份文件的原因只有一個:他是位還算正直的有能力的警官。
王文遠笑自己的眼界太窄了,把事情想的太複雜。祝童既然把這些東西給了他,肯定不會用了。給不給範西鄰,哪裏用得着他這個小警官操心?
唔!好像祝童前些時候說過,羅貝爾和修伊博士什麼事來着,那時,自己的注意力都在祝童身上,給忽略了。
王文遠再把那兩份文件的內容以及近期發生的事聯繫起來從頭到尾想一遍,悚然一驚:這兩份文件不簡單啊,應該儘快給部裏發一份。
這些日子,修伊博士一直在上海,他表現的太低調了,低調的有點反常。
他不聲不響地勾搭羅貝爾和範西鄰收購那塊緊鄰福華造船的土地,不會只爲了過兩年大賺一筆那麼簡單。
羅貝爾是個傻瓜,範西鄰可不是個傻瓜啊。
“我該怎麼做?”王文遠喃喃自語。
“又怎麼了?”王京不解地問。
“王京,你現在還是警官嗎?”王文遠問道。
王京點點頭,得意地說:“當然了,我把年假和探親假都休了,原本上週要回去報到,還好,奶奶來了。”
“這件事可能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王文遠把心裏的猜測全盤倒出來,一點也沒隱瞞。
“你的意思是……調查範市長?”王京白皙的小手捂住嘴,左右看看,才低聲道:“你現在歸上海市局管經偵總隊管,因爲這些捕風捉影的事調查副市長,膽子不小啊。我覺得應該先給黃隊通個氣,萬一出什麼紕漏……不用說的太明白,把這兩份文件發給他好了。這種事,瞞着領導不好,說太清楚了也不好,能做到心照不宣就行了。有什麼事,他還能給你兜着。討厭的‘神醫李想’,他這是在給你挖坑啊。”
說着說着,王文遠和王京都想到了,祝童這麼很可能還有個用意:用這個案子拴住王文遠!
“可是,如果修伊博士他們真的有問題呢?”王文遠想了想,到底不放心。“神醫李想”真太狡猾了,他實在是太瞭解王文遠了。
“不管了,這或許是你成名立腕的機會,把一個副市長拉下馬,好牛啊。文遠,我跟你一起幹!我們這就去找姓李的,他那裏一定還有東西。”
王京看出王文遠的心思,從另一個角度去看這件事,“神醫李想”未嘗不是將一個機遇送給了王文遠;對她也是個機會。
調查範市長,王文遠肯定要悄悄地進行,正需要幫忙的時候。
如此一想,那個討厭的“神醫李想”似乎也不那麼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