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婚禮
趙恩實的判斷很有道理,祝童現在確實有點頭疼。
不過他年紀大了,難免有老眼昏花的時候。趙恩實認爲沒有來的梅夜和江小魚,實際上已經到了。
逍遙谷石樓下的院子裏,祝童正在接待兩撥讓他頭疼的客人。
一撥當然是鷹佛派來祝賀的代表,仁杰薩尊活佛、曲桑卓姆活佛,還有法號“真珠”的竇雨虹。
江小魚是代表雪狂僧也就是天輪寺雪活佛送上一份厚禮:天輪寺特產,半尺長的赤金雙人飛天雕件,那飛天雙人儼然是祝童與葉兒的樣子。且不提雕件價值,只那半尺上的赤金根就價值不菲,少說也要值個千把萬。
空寂大師帶來的禮物也不過是一副沉香木手串,百十萬的小玩意兒。
說來,迄今爲止,天輪寺名義上還是金佛寺的一處道場,雪狂僧雖然升座爲雪活佛,卻沒有作出脫離金佛寺的明確表態。在一般情況下,門下弟子無論與祝童有什麼樣的交情,送上的禮物要參照掌門拿出的東西,甚少有逾越的時候。
可是江小魚送上如此貴重的禮物,儼然一副與金佛寺分庭抗禮的架勢。
仁杰薩尊活佛替鷹佛送來的禮物更是驚人,竟然是一柄鑲滿寶石、鑽石、翡翠、瑪瑙的,純金打造的金弓。曲桑卓姆介紹說,這柄金弓名爲達瓦頓金,大概的意思是射月,與藏西達瓦寺的射日金弓並稱爲藏地兩大神弓。
這份禮物比江小魚的赤金雕件價值更高,祝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是頭疼啊。
最終,祝童把這兩件禮物交給了藍湛江。
藍湛江現在是東海投資總裁,祝童說,各位送來的禮物是因爲他有江湖酒會召集人的身份,只要價值超過一定金額,他都會上交給東海投資。將來,會建立一個小型江湖道博物館專門收藏。他同時呼籲各位江湖大佬,爲這個江湖道博物館捧捧場,送上幾件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老騙子第一個響應,拿出一面灰色布團,展開後竟然是一面破舊不堪的搖旗,上繡黃色的“祝由”二字。
老騙子說,這面搖旗可大有來歷,曾有四位祝門掌門舉着它行走江湖。時代變了,祝門舉着搖旗行走江湖的日子一去不復返,這面很有紀念意義的搖旗就獻給江湖道博物館了。
羽玄真人接着送上一柄據說曾作爲二品道宗掌教象徵的黃楊木佛塵,柳依蘭拿出只繡花荷包,梅夜拿出付象牙響板,尹石麗送上一柄取自江家村的細劍,藍宇先生給了一隻缺了條腿的金算盤玩偶。這些東西共同的特徵就是夠破,沒一件是完整的,卻都具有一定的歷史意涵,要不然,也不會被這些江湖高人帶在身上。
這樣草草的處理一番,勉強將剛纔的尷尬遮掩過去。
葉兒陪着姐姐呆在二樓新房裏,蘇娟第一次看到如此場面,從被兩位逍遙谷弟子用滑竿抬進山那一刻開始,心裏就七上八下的。她雖然早知道祝童背景複雜,沒想過會複雜到如此程度。如果不是早知道解放幾十年了,她還以爲這是個傲嘯山崗、殺人不眨眼的土匪窩呢。
“葉兒,不如再考慮一下,結婚可是女人一輩子最大最大的事。”蘇娟把嘴湊到葉兒耳邊,壓低聲音道。她生怕驚動了外面那些人,不只是爲了葉兒,也爲自己的安全擔着幾分心思。
“姐姐,我覺得很好啊。”葉兒爲姐姐寬心;“我都不怕,你怕什麼呢?他們啊,雖然不都是好人,卻也壞不到那裏去。這是他們的生活方式,是歷史的另一種延續方式。姐姐,我真的感覺很好。沒人逼我,他對我很好,祝媽媽對我也很好。”
“祝媽媽當然很好,可他整天與這些奇怪的人在一起,會不會……我是說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那個樣子?葉兒,你從小就沒喫過苦,現在可能覺得沒什麼,以後……”
“我不擔心以後,擔心也沒用啊。我知道姐姐是爲我好,可是讓我離開他,我真的做不到。”葉兒看着桌上的那堆價值不菲的禮物,皺皺眉頭。不擔心只是對姐姐說,她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安。
每個女孩子在這個時候都會有類似的情緒波動,葉兒也不例外。嫁給祝童,完全是一種傳統的婚姻方式。沒有結婚證,更沒有法律保障。作爲一個生活在都市中的女孩,心裏難免會覺得少了點什麼,空落落的。
“唉,真拿你沒辦法。”蘇娟想到自己的事,輕嘆一聲。
她到底比葉兒多活了十幾年,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通過這一年多在望海醫院的頻繁接觸,心裏真覺得祝童是個相當不錯的年輕人,配自己的妹妹綽綽有餘。當初她選擇上海男人,主要就是看對方憨厚老實,有穩定的工作。這十幾年來,他也確實表現的很好,是個顧家愛老婆沒脾氣的三好老公。
可就是怎麼一個標準的好老公,在生活環境發生變化後,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就蛻變成另一個人,一個蘇娟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
祝童至少表現的很坦率,對自己有很清醒的認識。
“娟姐,他那樣的男人可能經不起多少誘惑。”想起祝童當初勸自己不要讓丈夫接受範西鄰示好的這句話,蘇娟不禁又嘆了口氣。醫院裏那麼多年輕漂亮的女護士,祝童只要稍微點點頭就有大把的機會;外面還有更有魅力的陳依頤和井池雪美小姐。
蘇娟雖然一直認爲自己的妹妹是個天底下最美麗的那朵鮮花,可與那兩位比起來,似乎也不是那麼優秀了。
祝紅和玉女進來了,蘇娟忙起身迎接。
一路從洛陽來到逍遙谷,也算是熟人了。蘇娟對祝紅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還有幾分淡淡的羨慕。這麼優秀的一個女子,不靠男人不靠丈夫或父輩餘蔭,能得到外面那麼多男人發自內心的敬重,偏偏又如此有魅力;在蘇娟看來,真是件不可思議的奇蹟。
“這次真的很抱歉。在這麼個地方,太委屈葉兒了。”祝紅道。
“沒什麼,只要他們不覺得委屈就好。”
這樣的話,祝紅已經說過了。這次主要是對葉兒說。
玉女拿出一副玉鐲遞到蘇娟手裏:“蘇家姐姐,咱們真是一見如故呢。我們家別的沒什麼,只這玉石是老本行。這幅鐲子算不得什麼值錢的物件,千萬莫推辭。”
蘇娟早聽葉兒說過,玉女可算是祝童的本家長輩。這樣的人送出的禮物是萬萬推辭不得的。可是,她來時匆忙,根本沒準備什麼回禮。
還是葉兒乖巧,將一瓶柳依蘭送的蘭花精露塞到姐姐手裏。
玉女拿起這精巧的玉瓶嘖嘖稱奇,蘇娟這才知道,這看上去不怎麼起眼的蘭花精露,竟然也是難得一見的稀罕物。
明天就是婚禮的正日子,柳晨捧着兩套大紅吉服送過來,讓葉兒試穿。她也又一套,明天的婚禮上,柳晨是葉兒的伴娘。
吉服是玉女親手縫製的,前天葉兒已經試過,有幾處不合身的地方修改好,今天拿來讓葉兒再試試。
葉兒不是挑剔的人,特別是這個時候更不好意思多說什麼。她穿上吉服,蘇娟、祝紅上下左右、前前後後檢查幾遍都覺得沒什麼問題,纔算過了這關。
玉女又拿出一套首飾,一件件給葉兒披掛上,讓她對着鏡子看喜歡不?
葉兒站在鏡子前,想着明天就正式嫁給祝童,心裏總有點虛虛的。
這套玉飾共有八件,每件拿出去都是難得一見的精品。葉兒知道,這是神石軒送給她壓箱底的傳家寶,未來要留給後人的。
想到這裏,臉上慢慢浮起些暈紅。
幾年來,她與祝童之間雖然時有小的磕絆,但在牀第間卻無比和諧,每次都能多次享受到欲死欲仙的高潮。只是最近兩個月,也就是從西京回來後,兩人歡好多了些神祕的東西。
葉兒更喜歡以往的純粹。
祝紅已經找到了讓他們脫離蝶神的辦法,沒有了那兩隻小精靈,孩子對於他們來說應該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她知道蝶神與雙修對祝童的意味着什麼,鷹佛的影子始終是一團沉重的烏雲,盤旋在兩人頭頂。至少在度過鷹佛這道劫數之前,祝童不會將蝶神送出去。
況且,葉兒也捨不得她的白蝶。在她心裏,那隻善良可愛的小精靈似乎就是她的孩子。
祝童應酬安排這許多人住下,與曲老億一直忙到凌晨一點,小時樓周圍才安靜下來。他手裏把玩着那把“達瓦頓金”金弓,問道:“曲叔叔,鷹佛送來這個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要和我比射箭?”
曲老億拿過“達瓦頓金”看了會兒,笑道:“這把弓在識貨的人眼裏是無價之寶,送到拍賣行,頂多能拍個百十萬。”說完,曲老億解下纏繞在弓體上的弓弦裝好,隨手掰下一枝苦竹,三下兩下做出只竹箭,搭上弓弦運力開弓。
“達瓦頓金”緩緩彎曲被拉開了三分,曲老億鬆手,弓弦震盪,竹箭發出“嗚嗚”的低嘯釘進石樓外牆上的一塊青石上。
祝童跑過去看,大半竹箭都陷阱青石內了。他目睹了曲老億製作竹箭的全過程,逍遙谷的苦竹質地堅硬,與鐵石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即使考慮到曲老億附加在竹箭上的真氣,“達瓦頓金”金弓的威力也夠驚人的。
祝紅聽到動靜走出石樓,看到曲老億手裏的“達瓦頓金”金弓,道:“孩子,活佛把它送來是要點化你啊。”
“我知道,可是不太明白。”祝童把竹箭從青石內抽出,他腦子裏有個模糊的東西,卻隔着一層膜。
“你和葉兒在大漠裏追了他一夜,他不是怕你們。要不然怎會那麼巧,偏偏把你們帶到天輪寺?活佛是在體驗你們的……境界。他送這把弓是要告訴你,那種境界固然厲害,對付他還不夠。”
祝紅到底是長輩,不好意思說出“雙修”這兩個字,祝童已經全明白了。鷹佛確實是在點化他,提點他今後努力的方向。
無論是他與葉兒的雙修境界或是祝門蓬麻功,都有相同的弱點,那就是重守不重攻擊。沒有如“達瓦頓金”金弓般犀利的進攻手段,他在鷹佛面前沒什麼取勝的希望。
鳳骨鬼鞭,那東西不只喝血,稍不留神就會要命,能不用盡量不用。
可倉促之間,他去哪裏找一套可對鷹佛構成威脅的攻擊性神功?並且,這門神功要有一個前提條件,不能與蓬麻功衝突。如此一來,可供選擇的空間就十分有限了。
逍遙谷……曲奇深淺他已經很瞭解了,逍遙谷講究的是以柔克剛……二品道宗,還是算了吧,羽玄真人可沒那麼大方;唔……漢水尹家……
祝童親眼目睹過尹石風施展出的水流東劍法,那確是一門犀利而燦爛輝煌的攻擊性神功。重要的是,祝童與尹石風有過多次交流,漢水尹家與祝門可說是淵源不遠。心法上的衝突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也許,我可以幫上點忙?”柳依蘭從院門外走進來。
或許是逍遙谷的苦竹林喚起了塵封在她心底的回憶,自到來後,柳依蘭多數時間都獨自在山谷內徘徊。
出任八品蘭花大姐之前,柳依蘭曾與竹道士有過一段雙宿雙飛的雙修經歷。他們在川東竹海搭起竹屋,與這逍遙谷一樣,都是人煙稀少環境清幽的所在。
但是這樣的寂寞不是常人可以長時間承受的,柳依蘭自小生活在國外的都市裏,沒有竹道士那般一心求道的決心。竹道士時常閉關潛修,有時一次就是十幾天。她耐不住寂寞退縮了,悄悄離開了那座竹屋,也離開了竹道士。
是好是壞,她心裏至今也沒個由頭。
她回來一會兒了,站在門外的苦竹林旁傾聽山風,仰望星空。以她的修爲,只要她想聽,石樓附近三、五里內所有的聲音都逃不過她的耳目。可她只是站在那裏沒有任何目的地傾聽,直到祝紅說的那幾句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大姐的好意心領了,只是……”祝童以爲柳依蘭要把相思紅線傳給他,連忙搖頭拒絕。
他之所以喜歡漢水尹家的水流東,是因爲尹石風曾用一柄細劍刺傷過索翁達活佛。相思紅線陰柔銳利,需要細緻入微的控制。那是一門易學難精的功夫,習練起來一定要耗費不少的心力與時間。況且,一個大男人玩相思紅線,怎麼想怎麼怪異。
“誰說要給你了,我們家的東西只有女兒家才懂。”柳依蘭橫祝童一眼,俏步來到祝紅身邊,問道:“夫人,可以嗎?我想,蘇姑娘學會了相思紅線,多多少少也是個助力。”
“多謝妹妹了。不過,就怕柳家長老們怪罪妹妹。”祝紅心裏喜歡,臉上顯出掩飾不住的笑意。葉兒是個都市嬌小姐,雖然已修入蓬麻初境卻沒什麼防身的本事。
葉兒馬上就要成爲祝童的妻子,婚禮過後就意味着她將正式成爲江湖道的一員。學會了柳家的相思紅線,在暗流湧湧的江湖風雨中,至少有了三分自保的把握。
“現在的世道,很少肯沉下心的孩子了。蘇姑娘肯學,她們只會喜歡呢。不外傳就沒關係。只是,要委屈蘇姑娘拜我爲師。”
柳依蘭眉開眼笑地說,祝紅連連稱謝,這件事就算定下來了。
祝童上樓把葉兒叫下來,排開香案,恭恭敬敬地向柳依蘭行了拜師禮。從此之後,她就算是柳依蘭的記名弟子了。祝童也再不好叫柳依蘭大姐,而必須稱她柳大家或隨着葉兒叫“師父”。
鷹佛沒有限定祝童是一個人還是與葉兒一起應戰,祝紅是母親,當然希望兒子身邊的多個幫手。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兒子,祝童一定不會答應葉兒與他一起去冒險。
第二天一早,葉兒姐妹倆在柳晨陪伴下去仙女潭梳洗打扮。
石樓一樓佈置成喜堂,曲奇帶着四個年輕人抬來一頂披蓋着紅色轎衣、上繡龍鳳圖案的花轎。
祝童也換上一身大紅袍服,傻呵呵地站在院子正中任人折騰。
十點整,祝童坐上一副滑竿帶頭,花轎跟在後面,一行人順山路去仙女潭迎娶新娘葉兒。
江小魚、藍湛江等幾個年輕人在祝童周圍調笑着,仁杰薩尊和曲桑卓姆都被曲老億留在石樓,真珠卻跟來了。
祝童一直對他們三個包括江小魚都抱有一份戒心,可人家是來參加婚禮的,還各自送上一份大禮,他現在是江湖酒會召集人,即使有恩怨也不好多說什麼。
從布天寺到逍遙谷即使乘坐飛機也至少需要兩天,祝童暗中問,可以確定沒人把這個消息告訴鷹佛。可人家偏偏趕來了,這多多少少在祝童心裏留下一塊陰影。唯一合理的解釋只有付諸虛無中那常人不可理解的大神通了。
鷹佛如果真的高明到如此程度的話,這個世界真的容不下他了。
祝童心裏一直在惦記凡心道士,道宗水長老說他去川東竹海了。
“祝師兄,我聽說雨虹妹妹對你很感興趣啊。”江小魚扶着滑竿一側,仰頭低笑道。
“江兄莫非是聽雨虹妹妹的姐姐‘親口’說的?”祝童道。
真珠竇雨虹就是十幾米後,中間只隔着花轎,這邊的話,她只要用心就能聽得一清二楚。她正與柳曼湘和曲琴沿路採來山花裝飾到花轎上,聽到這邊的對話幾步來到祝童的滑竿旁,笑道:“師兄啊,我也是師父精心準備禮物啊。師兄什麼時候收呢?”
祝童整整帽檐上的插翅,顧左右而言他:“這套新郎官的吉服穿戴起來就是不方便,尤其是帽子。”
“師兄只要‘取’了真珠,師父的把握就大了很多。”竇雨虹又道。
“我媳婦是蘇葉,不是真珠。”祝童低頭看着她,很認真地說。
竇雨虹說的“真珠”不是她,而是她體內的那顆“真珠”。祝童以爲,那顆“真珠”與常老煉製的龍虎丹類似,索翁達活佛是真的想借這份禮物大幅度提升祝童的修爲。可是,這份禮物他真的不能“取”。
“師父讓我跟在師兄周圍,師兄什麼時候‘取’都可以。”竇雨虹微笑着說完,退回到花轎那邊。
藍湛江不明所以,江小魚卻若有所思地看着竇雨虹。“真珠”是什麼,他大約猜到了幾分。索翁達活佛調教的“真珠”,一定非同凡。可惜的是,這顆“真珠”是爲祝童量身打造的,不知道他有沒有福氣“取”。
“動心了?”祝童看出江小魚的心思;“無魚師兄如果有意,需要祝某配合的,只要言語一聲。”
江小魚猛然醒悟,拍着腦門道:“阿彌陀佛,謝師兄提點。”他又回頭看一眼竇雨虹,心裏連呼厲害。
如果倒退一百年、二百年,“真珠”出世的消息肯定會在江湖道中引起軒然大波,多少強者或渴望成爲強者的江湖中人會爲此拼命的,可現在……
曲老億原本計劃讓葉兒梳洗過後去苦竹院休息,祝紅認爲苦竹院的名字不好,就改在仙女潭了。好在仙女潭不遠處有座小巧的道觀,是百多年前逍遙谷爲一位有相當地位女性前輩潛修隱居所建。那裏一直沒有荒廢,稍加休整後,掛上紅綢,貼上喜字即顯出一番洋洋喜氣。
花轎停在道觀門前,祝童上前叩門。
裏面一羣女孩子在門後要禮物,祝童拿出早準備好的珠寶飾品,一件件丟進去。這些飾品的市值沒有低於一萬的,幾件進去,門就被砸開了。
喧鬧的一天在喧鬧中落下帷幕,祝童終於結束了應酬進入洞房。
葉兒身披大紅吉服,頭戴霞冠,安靜地坐在牀邊,蓋頭早已去掉了。
房間裏燃着兩隻紅蠟燭,搖曳的燭光濃濃淡淡,不經意間便塗抹出盈盈春意。
聽到門響,葉兒眉頭微微顫動,臉上浮上一片紅霞。儘管兩人間已有過多次,可在這般環境下禁不住心跳加速。似乎這纔是他們的第一次。
祝童拉住葉兒的手,輕輕撫摸着:“累了吧?”
葉兒輕輕點點頭,想說點什麼卻怎麼也張不開口。
這個婚禮就如一片嬌嫩晶瑩的花瓣,飄進心裏就留下了。
祝童輕輕去下葉兒頭上的霞冠,抽出玉簪,讓烏黑的長髮流淌開來,嘆道:“長長了啊。”
葉兒鼓起勇氣抬起頭,問:“喜歡嗎?”
“喜歡。”祝童捧住她的發紅的臉,輕輕抬起來,在額頭、在眉心、在雙眼、在鼻翼印上串串輕吻。
葉兒再也忍不住,抱住祝童的腰,將發燒的面孔藏進他懷裏。
“我們明天晚上走。”祝童一件件解開葉兒身上的吉服;露出瑩白的香肩,修長的脖頸……
“晚上嗎?”葉兒閉上眼,顫抖着問。
“是晚上。他們還在谷口村,看樣子是準備打持久戰了。明天你要好柳大家在一起,學會相思紅線,我恐怕就不是葉兒的對手了。晚上,我們要走三十公里山路,與秦可強在另一條公路上匯合,那條路通往南陽。對不起,我的新娘,新婚第二天就要跟着我喫苦了。”
這個時候,吉服已經被脫下,葉兒身上只餘一件單薄月白肚兜,根本聽不清祝童在說什麼。
可祝童就喜歡在這個時候說話,他愛撫着藕樣白皙的手臂,解開肚兜上的紅繩,把她推倒在牀上,緩緩壓了上去含住一顆嫣紅,含糊地問道:“我的愛,後悔嗎?”
葉兒醉眼迷離,低低呻吟道:“不許,不許……”
“不許什麼?”
“不許……”葉兒摟住他的脖子,顫聲道:“今天晚上,只有我們倆。”
谷口村,凌晨兩點,趙恩實又坐在窗前喝茶。
刑貴金下午就走了,現在的谷口村剩下他一個人。趙恩實並不覺得人單勢孤,他背後有政府,有整個國家的支持。
客棧內傳來一陣聲響,趙恩實回頭看去,曲老億提着個熱水瓶走進來了。
“先生,我來送開水。”
趙恩實大喜道:“曲老闆啊,很久沒見了,來,請坐請坐。我來你這裏三天了,今天才算見到地主。”他很清楚這家客棧是曲老億開的,支撐逍遙谷的也是他。客棧的後院有個通往逍遙谷的小門,曲老億一定是從那裏來的。
他與曲老億也算是不打不成交的老相識,兩人認識而是多年了。曲老億涉足收藏界初始本錢有限,國家政策還沒有放開,免不了要做些灰色生意。趙恩實辦過他兩次,後來政策逐漸開放,那些事也算不得什麼了,兩人逐漸就成了不遠不近的朋友。曲老億知道趙恩實嗜茶,每年都會找機會送給他點。生意做到他那個地步,維持方方面面的關係人脈都是必須的。
“剛喝完喜酒,正要和點茶呢解酒呢。”曲老億在趙恩實對面坐下,掏出只玉白色的瓷瓶:“這是一兩大紅袍,據說產自茶樹王。”
“呵呵,有口福,有口福了。這一兩,要百十萬吧。”趙恩實連忙將茶壺裏是剩茶倒掉,很仔細地用開水清洗了幾遍。
曲老億扭開瓷瓶上的蠟封,傾進茶壺裏一些據說是價值百萬的極品茶葉。
過了幾分鐘,趙恩實倒出兩小杯茶湯,放在脣邊聞了聞:“果然是極品啊。”
放下茶杯,趙恩實眉開眼笑地道:“曲先生夜送香茶,一定有所求,說吧。”
“陪我在這裏呆兩天。這樣的茶,我還有三兩。”
“兩天?”趙恩實微笑着問。
曲老億點點頭:“趙哥,給個面子吧。沒有你,他們弄不成事。”
“很難辦啊,公務在身,我如果不答應呢?”
曲老億伸出手,輕輕搭在趙恩實肩膀上:“留下吧,咱們好好敘敘。”
趙恩實肩膀一晃就脫離了曲老億的控制:“用不着動手動腳,我留下。可是說好了,過了這兩天,你再不許煩我。”
“那是,那是,我知道該怎麼做。”
曲老億活動者痠麻的手腕,心裏微驚。這趙恩實,原來也是個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