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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斯內爾婚變

  十月六日,黃金週最後一天。   鳳凰城遊人如織,虹橋兩側車水馬龍。   從七月開始就掛起客滿招牌的陳家客棧迎來了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斯內爾夫人夫婦以及他們的隨行人員。   卻也不多,斯內爾先生此行微服低調,身邊只帶了兩位保鏢,兩位助理,還有就是安東尼和無處大師和無聊大師了。   斯內爾夫人身邊多了位女伴,她的遠房親戚優尼婭·塞恩斯小姐,一位年逾四尋風韻猶存的女士。塞恩斯小姐是一位著名律師,同時還是位小有名氣的鋼琴演奏家。   當然還有些必需品,比如純天然無污染的飲水以及食用素材、斯內爾先生的專用廚師。鳳凰城固然被塞得滿滿當當,可爲斯內爾先生提供一套距離古城不遠的專用別墅,當地政府還是可以做到的。   名義上,斯內爾夫婦此行的目的是爲了看望博尼·斯內爾先生。   從去年十月遇刺到現在,博尼已在社交界消失了將近一年,來中國求醫也三個月了。作爲博尼的父親和繼母,斯內爾夫婦無論如何都要來看看。   陳家客棧樓上樓下都算上只有九套客房,條件只能說一般。   斯內爾先生的隨行人員佔用了整個二樓的四間客房,三樓的三套客房原本是博尼在使用,現在只能讓出兩間給斯內爾夫婦。說來,這三套客房都被博尼用重金改造過,使用面積雖然減少了,卻也勉強說得上舒適。   陳家客棧面對沱江的平臺也在三樓,那不過十數平方的小天地是葉兒最喜歡的地方,現在歸斯內爾夫人了。   她似乎很喜歡這個擁擠喧鬧甚至可說是髒亂嘈雜的古城。   黃金週期間鳳凰城天氣不錯,山風大多被南華山攔阻。因爲遊人太多的緣故,各家客棧飯店開足馬力,身處古城的人們都躲不過一種被各種美食、作料、油煙混出一種膩膩的味道,沱江的江水也不復清澈,時常可見被丟棄的五彩包裝順水漂流。   可斯內爾夫人坐在平臺上看了小半天,卻沒有厭倦的意思。   斯內爾先生的身體狀況相當不錯,可是他的精神卻略顯疲憊,可以說有點蒼老。他穿了一套“不合時宜”的暗花藍綢質地的中式長衫,手握一串念珠,坐在斯內爾夫人身邊發呆。   而斯內爾夫人則興致頗高地與此處的女主人蘇葉偶偶低語着。   是的,時間比黃金還寶貴的斯內爾先生,陪夫人來中國的另一個目的是希望能通過這次旅行“喚回曾經的美好記憶”。   一週之前,也就是九月二十八日,塞切絲小姐在洛杉磯召開記者會,代表斯內爾夫人宣佈,她已經向斯內爾先生的律師提交了正式法律文件,斯內爾夫人迫切地希望恢復塞恩斯家族的姓氏,今後,請稱呼斯內爾夫人爲安吉拉·塞恩斯女士。   也就是說,斯內爾夫人希望能結束與斯內爾先生的婚姻關係。   這對於正帶領斯內爾家族走向事業巔峯的邁克·斯內爾先生來說無疑是一個嚴重的打擊。   斯內爾先生髮跡之後曾經歷過數次婚變,處理這樣的事情無論對於他本人還是他的律師們來說都可算是駕輕就熟。   只是這次不一樣,斯內爾先生不希望結束這段婚姻。   斯內爾夫人的態度看上去很堅決,她透過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對外宣佈,她對目前的生活狀況十分失望,希望能儘快結束這段“插花”式的婚姻,開始一段“精彩的”只屬於安吉拉自己的生活。   某個女權社團甚至跑到紐約斯內爾家族旗下最大的金融機構,斯內爾信貸銀行門前靜坐,以表示對安吉拉·塞恩斯女士的支持。   這就有點過了,很多人都知道,優尼婭·塞恩斯小姐正是這個女性社團的發起人,斯內爾夫人曾多次向該社團捐款。   可是,這都是小節。重要的是,斯內爾夫人提出的要求並不算苛刻,她對外宣誓放棄財產分配權,只要求在離婚後擁有屬於自己的信託基金,以及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   也就是說,斯內爾夫人已經厭倦了斯內爾家族這隻名貴的花瓶,她要在自己的生命之花沒有凋謝之前離開花瓶。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斯內爾夫人主動放棄了對斯內爾先生名下數以百億美元財產進行分割的權利,而只要求擁有價值不過兩億美金的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   並且,這兩億美金的評估數字還來自另一個地方。中國上海。   在那裏,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與望海集團、井池財團合作成立了一家名爲中界醫藥研究所的機構,爲了明晰各方利益,斯內爾先生曾委託一家上海本地的評估公司對斯內爾醫學研究中心做了一份資產評估報告。   斯內爾夫人的名下的信託基金,每年能爲她帶來大概五十萬美金的收入。對於以前的她來說,五十萬美金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零用錢而已,甚至不足以她支付一次在巴黎或羅馬“身心愉悅”的購物的賬單。   對於斯內爾夫人的突然襲擊,斯內爾先生及其律師都三緘其口,不與任何回應。   儘管數年前曾有過斯內爾夫人與斯內爾先生前妻的兒子博尼之間的種種傳聞,可外界都注意到了,在斯內爾先生病重這些年,斯內爾夫人一直不離不棄地陪伴在他身邊。   斯內爾先生身體已經恢復健康,社交界還數次傳出他與某位女明星“交往密切”的消息,斯內爾夫人選擇在這個時候提出離婚,馬上就博得外界的理解和支持。   提出離婚要求的第二天,斯內爾夫人在優尼婭·塞恩斯小姐陪伴下,搭乘民航班機離開美國飛往上海,並且入住望海醫院她曾經居住過的那棟別墅。   十月三日,斯內爾先生乘坐私人飛機蒞臨上海。   也就是這個時候,外界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說法:斯內爾夫人此次提出離婚,與那個來自中國的神祕的“祝先生”不無關係。上海本地的媒體更是來了個大揭祕,用翔實而確切的證據證明了,所謂的“祝先生”祝童,正是一年前突然失蹤的“神醫李想”。   事實上,斯內爾先生身邊的多數人也有同樣的看法,特別是在祝童手裏喫了大虧的安東尼。   至於斯內爾先生怎麼想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表現很奇怪,到上海之後數次與斯內爾夫人見面,都真誠地希望斯內爾夫人能回心轉意,不要離開他。   所以,斯內爾夫人決定離開上海去鳳凰城旅行,斯內爾先生馬上表示要與她同行。   可是,他們在鳳凰城並沒有見到祝童。葉兒說,祝童幾天前就離開了,至於去了哪裏她也不清楚。葉兒向斯內爾夫人保證,他應該在一週內回來。   斯內爾夫人表示她可以等,她向葉兒提出的唯一的要求是,希望能見見祝夫人?   斯內爾夫人既然留下了,斯內爾先生也只好陪着她在鳳凰城住下來,就在這家簡陋的陳家客棧裏,這一住就是四天。   事實上,這次斯內爾夫人弄出的離婚風波真的與祝童無關,他甚至不知道陳家客棧來的這些客人。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以應對那場越來越近的紅雲金頂之戰。   雪狂僧已經成爲過去,他被祝童打服,幾天前就回天輪寺做他的空雪活佛去了。祝童需要更強大的助手,所以他想盡辦法找到了白島主。這段時間,他與白島主,凡星道士一起進入了湘西羣山深處。在那裏,凡星道士發現了另一處世外桃源。   祝童要用兩週或者更多的時間在那裏向白島主發起挑戰,哪裏有心思搞這些破事?   況且,他最近半年沒有與斯內爾先生聯絡,大家相安無事,根本沒有搞事的緣由。除非,斯內爾先生真的做了什麼,但至少在現在,祝童完全不瞭解斯內爾夫人爲何這樣做。   十月十日一早,斯內爾夫人被一片“嘎嘎嘎嘎”的聲音喚醒,接着又聽到一陣“呯呯”聲。她推開弔腳樓的木窗,正看到一羣鴨子在沱江已恢復清澈的江水中嬉戲。   沱江對岸,五六位面色紅潤的婦人在江水中涮洗衣物,“呯呯”的聲音,是早起婦人們用一根奇怪的木棍敲打那些衣物發出來的。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斯內爾夫人看看錶,五點二十分。她連忙爬出溫暖的被窩,穿戴上一套乾淨利落的休閒運動裝。   過了十分鐘,陳家客棧裏走出了四個晨練的身影。陳老伯走在最前面,斯內德夫人和葉兒緊隨其後,博尼拿着一隻柺杖落在最後面。   他們轉出古城的巷子登上虹橋,順馬路走了一段進入另一條巷子。巷子兩側的店家已經開始準備一天的生意,陳老伯與認識的店家打着招呼,沒多久就看到到了通往的南華山頂峯的石階。   從陳家客棧到這裏有四五百米,三人路上已經活動開筋骨,很自然地開始登山。   幾天來,斯內爾夫人堅持五點半隨陳老伯和葉兒攀登南華山,這對於一向養尊處優很少在十點之前起牀的她來說是件相當困難的事。   斯內爾先生第一天跟着他們登上了南華山,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堅持了兩天,都很識趣地放棄了。   開始的階段斯內爾夫人還能堅持,越過第一個亭子再向上走,石階開始變得高陡,斯內爾夫人與博尼的攀登開始變得艱難了。是的,他們都把這種鳳凰城居民習慣的晨練稱爲攀登。   可對於陳老伯以及不斷從他們身邊超越過去的人們來說,這只是一日初始的晨練。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不知名的鳥兒在石階兩側高大的樹林裏飛舞,在枝葉間跳躍着尋找早餐。   站在亭子裏向下看,沱江被揮散的水汽完全遮掩了,一陣風吹過,能看到古城吊腳樓的隱約的影子。   繼續向上攀登,博尼開始使用柺杖了。   他雙腿的肌肉有足夠的支撐力,曾經受損的運動神經系統的協調性相對不足,有力使不上就是他現在的狀態。   山林間紛紛揚揚飄起粉狀的雨絲,一團濃霧傾瀉過來,斯內爾夫人不禁有點害怕,抓住葉兒的手。   白色的霧氣飄向遠處,前面石階上忽然多出兩個身影。   “啊!”斯內爾夫人捂住紅脣,她看到了祝童。   陳老伯出亭子轉上另一條山路,伸展雙臂高聲呼喝。   這是他每天必有的功課,呼出濁氣,吸入新鮮空氣。   祝童微笑着豎起食指,示意噤聲,轉身就走。   葉兒扶住斯內爾夫人的胳膊跟上去,她忽然覺得雙腿充滿了力量。   曲奇攙扶着博尼,一行人順石階不快不慢地上行,沒多久就到了山頂。   山頂有移動公司的基站是一座十幾米高的鐵塔。   “夫人,現在可以說話了。”祝童在距離鐵塔不遠處停下,拿出一隻黑色的手機打開,放在一塊半人高的怪石上。   “您……知道了?”斯內爾夫人氣喘吁吁地問道。她左手捂在腹部,儘管有葉兒幫助,她還是累得不輕。   博尼好一些,他幾乎是被曲奇託着上來的。   “我不知道。”祝童靠近兩步,伸手捻住貼在斯內爾夫人修長頸項的白金項鍊,輕輕一拉,一枚精美的藍寶石鑲鑽吊墜彈出來;“真是個傑作啊。”   “這是什麼?”斯內爾夫人驚道,儘管,她心裏已經明白了,祝童之所以表現的如此就是這隻昂貴的飾物。這是去年九月份,斯內爾爲了表達對她的感激,專門從一家老牌珠寶公司定製了一套鑽石製品贈送給她;這是其中最令她喜愛的一件。   “它裏面藏了個小玩意兒。”祝童取下寶石吊墜放在怪石上,那手機樣的東西發出“嘟嘟”的聲音;“不錯,它裏面有個發射器。去年在十月莊園做客時我就有點懷疑,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證實。”   博尼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它是斯內爾夫人經常佩戴的項鍊。因爲這條項鍊,他向斯內爾夫人發出的幾次曖昧的挑逗信息,斯內爾先生早已知曉了。   也就是說,祝童的判斷是正確的,斯內爾這幾天來對他表現出的“慈父般的關愛”都是在演戲。   “祝先生,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哦,這裏有封信,我想,您看完就明白了。”斯內爾夫人從內衣口袋取出個皺巴巴的白色信封;“雷曼參議員聯絡不上您,他讓人送來了這個。我從未和任何人談論過這封信。”   “他爲什麼會把這封信給您呢?”祝童結過信封沒有打開,看了一眼曲奇,曲奇拉拉博尼的胳膊,博尼恍然,隨着他到一邊去了。   葉兒也要走,可斯內爾夫人握着她的手不放。祝童笑道:“我們之間沒有祕密。夫人,這裏是中國,您不必有什麼顧慮。”   斯內爾夫人鎮定了一些,說道:“這還要從去年十月份祝先生和夫人離開後說起……”   原來,祝童匆匆離開美國之後,斯內爾夫人心裏一直空落落的。爲此,她邀請表姐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做她的女伴。   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具有極強的好奇心,她是女權主義者,同時也是位對政治很感興趣的律師。   十月底的時候,她們去了五月莊園,斯內爾先生要在那裏招待一些尊貴的客人。   那是個只有十幾位客人的小型聚會,斯內爾夫人負責接待那些客人的夫人們。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在與那些夫人們交談的時候發現。她們都對神祕的“祝先生”有相當的興趣。   斯內爾夫人也發現了一個祕密:這些客人似乎都與斯坦福基金會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因爲祝童的關係,她特別留意了一下,發現這次聚會的氣氛有點奇怪。   斯內爾先生與他的客人們似乎在緊閉的書房裏發生了激烈的爭執,因爲她看到事後被更換的地毯上有幾塊污漬,有人把咖啡杯丟在了上面。   斯內爾夫人隱約感覺到,這些爭執應該與斯內爾先生的改變信仰、以及他身邊的兩位來自中國的僧人有關。   可是第二天,事情就發生了變化,斯內爾先生臉上的陰雲消失了,直到那些尊貴的客人們心得意滿地離開五月莊園,他們之間的關係已顯得相當融洽。   又過了幾天,雷曼參議員來了。   這一次,斯內爾夫人從優尼婭·塞恩斯小姐那裏很容易地得到了一些信息:斯內爾家族支持雷曼參議員將競選州長,作爲回報,雷曼參議員將在自己的選區內協助安東尼競選他所留下的參議員的空缺。   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很抓住這個機會取得了雷曼參議員的信任,得以擔任雷曼參議員的競選助手。那個時候,距離今年十月底的州長選舉還有整整一年的時間。   之前,斯內爾夫人對這些事情根本就沒有什麼感覺,斯內爾先生也從不與她談論相關問題。只是,她與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上個月也就是九月中旬,原本被大多數人看好、很有希望成爲下任州長的雷曼參議員的選情忽然發生了重大變故。   一家美國著名媒體上忽然出現一份某情報部門的祕密文件,那份文件與一年前離開美國的神祕的“祝先生”有關。媒體記者根據這份文件,明確地指出這位神祕的“祝先生”是來自中國的間諜。祝先生在美國還有一樁法律糾紛沒有了解,他明確地提出,美國應該向這位“祝先生”發出通緝令。   只是,寫這篇文章的記者並沒有把斯內爾家族牽扯進來。   第二天,雷曼參議員的競選對手在一次集會質疑雷曼參議員對美利堅合衆國的忠誠,證據是,他數次前往中國度假都是由一位神祕的中國人買單,而那個中國人就是“祝先生”。   雷曼參議員對此毫無辦法,不得不向斯內爾先生請求幫助。可是這一次,斯內爾先生拒絕見他。幾天之後,優尼婭·塞恩斯小姐帶了一封雷曼參議員寫給斯內爾夫人的密信。   祝童看完信,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小時。   博尼已順石階下山,他會與陳老伯匯合一同回陳家客棧。   雷曼參議員的信與其說是寫給斯內爾夫人的,不如說是寫給祝童看的;他在請求祝童的幫助,希望能借祝童的影響,迫使斯內爾先生出面替他抗下這次危機。距離州長選舉還有不到三週的時間,距離參議員選舉還有兩個來月,他沒有時間了。   那封信裏只談了兩件事。   其一,斯內爾畢業於斯坦福大學,是斯坦福基金會的核心成員之一。可以說,邁克·斯內爾先生所創造的奇蹟,除了他自身的精明和努力,有相當大的原因是得到斯坦福基金會在的奧援。   在美國,判斷某個政治組織實力最直觀的指標是看它所能影響、調動的經濟實力。   與那個神祕的而保守的“骷髏會”類似,斯坦福基金會雖然成立的時間較晚,其在新興勢力選民中的影響力卻毫不遜色。   臭名昭著的能夠規避全世界法律的財富海盜鱷魚島,正是斯坦福基金的得意之作。   雷曼早期也曾得到過斯坦福基金會,可是,他現在似乎被過去的朋友們拋棄了。   其二,雷曼參議員在擔任參議員多年,當然也結交了不少朋友。他在自己的募款酒會上遇到了一位很有魅力的女士,那位女士很擔心自己的美貌和健康,希望雷曼參議員能介紹她認識神祕的“祝先生”,並送上了一張五萬美金的支票。   雷曼把那位女士介紹給蕭蕭,後通過蕭蕭名下的醫務服務公司去望海醫院進行了一個月的調養,雖然沒有見到祝童,效果相當不錯。   大概兩個月之前,雷曼又一次遇到了那個女士,並從她那裏聽到了一個“令人喫驚”的消息:從去年十月份開始,斯內爾先生定期向那位女士的“密友”、一位善於打離婚官司的著名律師開出一張張支票,累記已達數十萬美金。   “您希望結束這段婚姻,是嗎?”祝童丟掉變成一團灰燼的信紙,問道。   他們已經離開通信基站附近,那個信號干擾器也關上了。   “是的先生,這正是我來中國旅行的目的。我已經受夠了。”斯內爾夫人平靜地答道。   “那麼,我能爲您做些什麼呢?”   “我希望祝先生能說服斯內爾先生同意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您知道,我要的並不多。”   “可是,夫人不覺得有點喫虧嗎?我的意思是,您有權利得到更多。”   “更多……先生所說的更多是多少?”   “十億美金,或者二十億美金。如果您有這個願望的話,我想,這點要求並不過分。斯內爾先生也很希望看到您今後的生活依然富足而體面。”   “可是,我不認爲他有那麼好心。”   “夫人,您並不瞭解您的丈夫,他是個很有愛心的人。他熱愛生命,不是那條咬死農夫的毒蛇。”   山下,距離祝童直線距離不到兩千米的陳家客棧裏,邁克·斯內爾先生臉色蒼白地皺緊眉頭。   他當然聽到了這段充滿威脅意味的對話。此刻,他腦子裏正在急速地思考着一件事:那個討厭的女人究竟知道多少?她失去信號的半小時裏都說了些什麼?祝童,會不會收回他的健康?   斯內爾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對勁了,胸口處有一股氣在四處衝撞,隨着那一陣比一陣激烈的衝撞,小腹下部的地方隱隱刺痛。據無處大師說,那裏是丹田。一旦丹田出了問題,就代表着死神正在他的頭頂微笑。   “安東尼!”斯內爾憤怒地吼道:“都是你出的鬼主意!你必須馬上找到祝先生,請他過來。現在!馬上!”   安東尼就站在他面前,嚇得渾身一哆嗦,癱倒在地。   斯內爾先生不想被任何人所左右,他想徹底把祝童掌握在手裏,所以纔有去年那齣好戲。如果不是收網時刻斯內爾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祝童現在應該正被軟禁在美國的某座公寓內等待法院的判決。   可他只是個執行者而已,斯內爾腳下的一條狗,手裏的一支搶,哪裏揹負的起如此巨大的責任!   再說,這裏是鳳凰城,一個陌生的東方古城,他手下只有四個人,怎麼可能知道祝童在那裏?   儘管如此,安東尼還是爬起來跑向樓下。   他聽到了陳老伯和博尼回來的聲音,是的,博尼回來了,也許他能爲斯內爾先生帶來一些好消息。   很快,博尼出現在房間裏。   斯內爾先生似乎感覺稍好了一些,他掙扎着抓住博尼的手:“親愛的博尼,告訴我,該怎麼做才能得到祝先生的諒解?我想當面向他解釋。”   “親愛的父親,我不知道您都做了些什麼。可是,剛纔祝童先生說了,他最近很忙,恐怕沒有時間來見您。”   “他已經走了嗎?”斯內爾先生失望地問道;“他都說了些什麼?”   桌上的監聽器還開着,裏面只有斯內爾夫人與葉兒低聲交談的聲音。她們似乎不準備回客棧來,而是一個有很多蝴蝶的地方。   博尼知道,葉兒要帶斯內爾夫人去楓仙谷,他也想去那個美麗迷人的小聖地。   可是,祝童讓他陪着斯內爾先生,直到他們離開這裏。祝童說:你還年輕,這對你來說很重要。   “祝先生說,他現在沒時間,也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他希望您能尊重安吉拉·塞恩斯女士的選擇。”   “安吉拉……”斯內爾低聲唸叨着。   祝童翻過天王廟後院院牆,站在一間廂房門前。   廂房裏住的是無處大師,無聊大師更喜歡住在條件舒適的星級酒店裏,天王廟不遠的路口就有一家。   祝童深吸口氣,將心裏的邪火壓制住,伸手在房門上敲了三下。   “阿……阿彌陀佛,是祝師兄嗎,請稍後。”房間裏傳來無處大師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在大殿恭候師兄。”   祝童說完,轉身走向前院大殿。   北京時間七點,太陽已經出來了,以無處大師的習慣,現在該是晨修結束上早課的時間,可他躲在房間裏裝睡!   一年來,無處大師有大半年的時間與斯內爾在一起,斯內爾背後搞得花樣,他難道沒有察覺到一點蛛絲馬跡?或者,一品金佛本就是參與者之一?沒有得到金佛寺的保證,邁克·斯內爾哪裏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剛纔,他與葉兒藉助雙修境界勉強到斯內爾體內的蝶蠱,那個小精靈被壓制的疲憊而虛弱。只有金佛寺的高手纔有這般本事,降妖除魔正是他們的所擅長的。   祝童忽然覺得自己在這些人面前表現的實在是太天真了,也太善良了。   出任江湖酒會召集人將近兩年多的時間,他很少參與江湖各派之間的具體事務,只牢牢抓住東海投資而已。   一來,江湖道本就是個鬆散的團體,他做任何事,都需要透過江湖理事會。   江湖理事會大佬們都很少見面,更別提他這個酒會召集人了。   二來,東海投資本就是由母親祝紅髮起成立的,一品金佛和道宗的資產合併進去不到一年時間,他怎麼做也是理所應當。   祝童自問,讓金佛寺感覺不滿一是藍湛江擔任東海投資總裁,二就是無情大師的迴歸了。   無情現在上海普賢寺知客僧,位置不升不降,可金佛寺的有些高僧竟然莫名其妙的認爲,無情大師是祝童的人,是江湖酒會召集人嵌入普賢寺的一顆釘子。   天地良心,這明明是空寂大師看在市長夫人的面子上親自做的安排,與祝童何關?   在藍湛江這件事上祝童卻有私心,按照目前的態勢,他只要能熬過索翁達活佛的危機,做完這一屆,只要他願意,下屆江湖酒會召集人也非他莫屬。   如果祝童不想做了,最有希望的當是金佛寺無聊大師,接下來還有真誠法師。可以說,金佛寺的佈局可謂深遠。   藍湛江被重新接納會江湖道,還處在那麼一個關鍵位置上,變數就多了。   “就不能等幾天,等到老子死在鷹佛手裏之後算計嗎?”   祝童惱怒地踢開一塊鵝卵石。   可又不能不暫時忍下這口氣,他還需要金佛寺的支持,特別是現在。   金佛寺有座十八銅人陣,道宗有座太極金殿,今後的一個月裏,他需要在這兩處歷練聖地的強大壓力下里磨合鍛鍊。   這是白島主的建議,即使不使用蝶姨的三式花咒,他現在也只能勉強與白島主打個平手。   可鷹佛,比白島主厲害了不止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