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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魚龍奪

  九月入秋,湘西的陰雨天氣多了起來。   十六日不是週末,外面淅淅瀝瀝飄着時大時小的秋雨。石板街淋得溼漉漉的,鳳凰城的溫度驟然降低。   上了年紀的老人拿出厚衣服,沱江岸邊洗衣的婦人少了許多。   這樣的天氣,來古城遊玩的多是三三兩兩的散客,間或有幾對情侶撐着傘低語着從門前走過。   葉兒坐在陳家客棧的堂屋裏,面前攤開本厚厚的大部頭醫書專心致志地看着。看一會,用手在擺在桌子上的一條酒瓶大小、長條形東西上比比按按。   那是一隻青銅手臂,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着穴位、經絡。   兩隻蝶神如今都在葉兒這裏,她要對那些曾被祝童種下蝶蠱的病人負責。   一對情侶停在陳家客棧門前,女孩鑽出雨傘,快活地問道:“老闆,有房間嗎?”   葉兒抬頭抿嘴笑道:“別個來了真的沒有,你們來了,房間有的是。”   “蘇姐看什麼書?”男子收好雨傘,把大揹包卸下來丟到堂屋地下。   “你們怎麼來了?”葉兒忙起身迎接。   “原來蘇姐要改行做先生了。唔,你需要一個響亮的名號。小王,你看‘神醫仙子’怎麼樣?夠氣派吧?”男子笑嘻嘻地拿起青銅胳膊比劃着。   “什麼神醫仙子牙,真難聽!老王一邊涼快去。蘇姐又不缺錢,做先生只是偶爾爲之,不需要那樣的東西。”女孩從男人手裏奪過青銅胳膊好奇地看着:“真的好奇怪啊。蘇姐,我聽奶奶說起你了,她說你是女菩薩。老王,我看這個名號不錯,玉女菩薩。哈!不如女菩薩收我做徒弟吧,我早不想做警察了。整天累死累活的。”   他們是王文遠和王京。兩人都姓王,王文遠叫王京小王,王京就以老王回擊。   九月初的時候許虎又給望海醫院介紹了一位病人,與王老太太和範老、陳老的病情類似,身份也差不多。這樣的病人尋常藥石都沒什麼用了,鄭書榕和馬八治不了,閒雲野鶴們也沒什麼好辦法,葉兒只好去了一趟上海。   在上海的兩天,葉兒可說是過的膽戰心驚。她給病人種下蝶蠱,生怕出什麼意外,一連在病牀前收了兩天兩夜。好在,那個病人的情況也不算太嚴重。   蝶蠱有自行護主的本能,葉兒跟隨祝童有過種蠱的經歷,效果還算不錯。   第三天,葉兒揹着一包醫書回來了。   這本醫書是中醫學院的專業教材,葉兒理解起來有些喫力,祝童就讓曲奇送來一副可以拆卸的青銅人偶。   這具青銅人偶很有些年頭了,它本是某中醫世家的祖傳之物,不知爲什麼流落到古玩市場上被曲老億看到高價收了。   葉兒要學醫,曲老億就派人送了過來,同時送來的還有兩把古劍。   葉兒已經過了學醫的最佳年齡,好在她用不着去背那些讓人頭疼的湯頭歌。祝童也沒背過,他在望海醫院坐診的時候,簡單的處方還可以應付,稍微複雜點的就要請馬八、周行或那些閒雲野鶴們代勞。   葉兒看的這本是專講經絡鍼灸的醫書,看完了這本最基礎的,才能去讀更艱深的祝門典籍。   祝童本不想她這麼辛苦,可葉兒執意不做無所事事的米蟲,母親祝紅也表示支持。   王文遠和王京笑鬧了一會兒,陳大媽與陳阿伯回來了。葉兒來了有人看店,他們經常去隔壁打麻將。九月,鳳凰城的鳳凰學校開學後,他們每天都要去學校看看那些惹人憐愛的女童們。   葉兒上樓安排房間,王文遠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要兩個房間。王京白了他一眼,輕蔑地說:“虛僞!我住隔壁去。省得影響王處長的光輝形象。”   王文遠尷尬地撓撓頭,任憑她把行李拖進房間。   王京心裏藏不住事兒,馬上打開揹包,拿出一個用紅布包裹着的長長的東西:“蘇姐,我們這次是來掙外快的。聽說某人重金求劍。只要能讓他看上,介紹人能拿到一百萬。一百萬啊!我們準備明年結婚,老王心氣高脾氣大不要我家的房子,靠他那點薪水,猴年馬月也買不起房子啊。”   王文遠臉上掛不住,拿起洗漱用具進了衛生間。   紅布包裹被揭開了,露出個黑色蛇皮劍鞘。王京握住同樣是黑色的劍柄,按動繃簧。   烏光一閃,王京手裏出現了一柄寒氣逼人的黑劍。   這是一柄奇形劍。   鋒刃部位寬達兩寸,呈圓潤的半圓形,鋒刃後逐漸收窄,至中部,寬度只餘寸二。從鋒刃到劍柄長二尺七寸,劍身如幽深的夜色,第一眼看去似事烏黑,細細端詳能看到微細的魚鱗紋,卻不是純粹的黑,更接近深到極致的藍。   另有十幾絲不歸則的斑點附着其上,隨光線的變換好似點點繁星閃爍,葉兒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那閃閃的斑點似有引動魂魄之能。   “不錯吧。”王京得意地挽了個劍花,然後急急都收劍入鞘。   從出鞘到入鞘不到一分鐘,房間裏的氣溫似乎降低了十幾度。   “太珍貴了。”葉兒撫摸着黑皮劍鞘,由衷地讚道。   她雖然不太懂,一年來卻見過不少各式各樣的劍。特別是最近一週,陸陸續續有人送來了二十多柄劍,那些劍被送來前祝童看過圖像資料,卻都覺得不甚滿意。   葉兒也隨着都看了,沒有一柄有這般的震撼的感覺。這柄劍粗看樸實無華,出鞘才覺出其貴氣逼人,殺氣逼人、銳氣逼人。那一雙蝶神似承受不住,收起翅膀縮成一團動也不敢動。   “魚龍奪。這是它的名字嗎?”葉兒握住劍柄,劍首處不是尋常的雲紋,而是魚頭摸樣。上面陰刻着“魚龍奪”三個古樸篆字,字只有米粒大小,不仔細看根本就發現不了。   “我不清楚。”王京不確定地說;“不是魚龍劍嗎?”   葉兒笑笑,看來,不只是她,這把劍原來的主人也辨認不出最後那個篆字不是“劍”,而是“奪”字。   “確實是把好劍。”王文遠從衛生間出來了;“多虧小王纏着周書記兩次登門拜訪孟老先生。換個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把它借出來。”   “借的……”葉兒有點失望。   “當然是借啊,要還啊。只能用半年。”王京不無自得地笑道;“它可是孟老的心肝寶貝,據說,當初爲了它,孟老散盡家財,足足用了三千塊大洋,十根金條才力壓英國佬把它留在國內。快一百年了,你算算,它現在該是個什麼價?唉,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買下來啊。可惜,它現在是孟家的傳家寶。”   有了好劍,葉兒想第一時間讓祝童看到。葉兒知道那鷹佛厲害,更明白那是個以武求道的瘋子。雖然最近頻頻向祝童示好,可真動起手來不會有絲毫的留手。   距離過年還有四個月,祝童早一天拿到趁手的寶劍,取勝的機會自然多一點。   “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一下。回頭陪你們逛街,嚐嚐這裏的血粑鴨。”她顧不得多做解釋,急急忙忙向門外跑去。   “喂!我不喫鴨子……”王京追出去,葉兒早沒影了。她有點失落地回到房間,對王文遠道:“你的夢中情人蘇警官有點不對勁啊,還沒談價錢,跑得比兔子還快。我只晚了半秒鐘,纔到樓梯口她就出大門了。莫非她是直接跳下去的?”   “她現在不是警官了。”王文遠打開窗戶,探身尋找着葉兒的身影。   “其實呢,蘇姐這個人很不錯啊。”王京低低道。   王文遠微一愣神,看到一條玉藕般細膩的胳膊從肋下穿過,搭住祝童今天不在天王廟,而是在位於南華山西邊五公里的一處山坳裏。   他今天的切磋對手是雪狂僧,也就是空雪活佛。   一週之前,祝童向天輪寺發出了召集令,指明點姓地要求雪狂僧來鳳凰城做陪練。   召集令發出的同時,祝童並沒有太大的希望。這是空寂大師的建議,而不是他現階段需要一個雪狂僧這樣的對手。   沒想到雪狂僧接到召集令真的來了,祝童有點佩服江小魚了。   天輪寺正處於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局之中,他敢放雪狂僧這樣既有實力又有號召力的高出出行,想必已有了應對之策。   不能不承認,雪狂僧是個很好的陪練對手。   他身上有之前召集來的數位對手所不具備的特質:瘋狂。   雪狂僧都全力以赴,全身心地進入角色。他似乎根本沒將自己當成祝童的陪練,一招一式皆不留餘地竭盡瘋狂。他是有名的武癡,論修爲精深只比索翁達活佛低一籌,對戰經驗也算豐富,十八般兵器更是樣樣精通。   與無虛大師過招時,水流東固有的招式即可從容應對。而面對雪狂僧,則必須作出相應的變通才能形成最有效的攻擊。雪狂僧瘋狂前來根本就沒有任何套路可言,擊倒祝童是他的唯一目的、最高追求,別的皆是浮雲。   在這樣的對手壓迫下,祝童的進步可謂一日千里。只用純粹的水流東根本應付不來,被逼出些似是而非的變招來。   對練間隙,兩人都會探討這些變招的優缺點,接下來又是瘋狂的對練。   這讓祝童逐漸悟出一個道理來:招式不能用死,更不能死用。   有了這樣陪練對手,天王廟太小了,兩人施展不開還容易破壞文物。所以,祝童將地點改在那處山坳裏。   葉兒趕到山坳,正看到祝童被雪狂僧揮舞着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追的手忙腳亂地狼狽逃竄。那柄劍原本在祝童手裏,現在被雪狂僧拿到了,不問可知,這一次他又敗了。   沒有了蝶神,虎蜂王入體沒多久,控制前來還相當喫力,祝童現在的移動速度與以前相比慢的可憐。   葉兒輕喝一聲,施展出迅捷飄逸的身法追上祝童。   兩手相握,祝童轉身迎着雪狂僧一連踢出八道腿影。   葉兒按動繃簧,魚龍奪出鞘,一道當頭烏光斬下。   雪狂僧大駭,丟下斷爲兩截的寶劍扭頭就跑。   這瞬間祝童似乎變了個人,似乎能看破他所有的祕密,一招一式都擊向他氣機運行的節點。那把還算不錯的寶劍只一招就被砍斷,這還怎麼打!   雪狂僧雖然狂,卻不傻。   祝童哈哈大笑數聲,也不追擊。接過魚龍朵,與葉兒牽着手在山坳裏隨意漫步。   他剛纔被雪狂僧逼得氣血翻騰,雙修境界可以很好地進行調整。   山坳的一角擺着五隻蜂箱,地上擺着兩隻盛滿蜂蜜的竹筒,一羣虎蜂在周圍無聊地飛舞着。   這些虎蜂都是雲青留下的,祝童收攏回來五箱,別的都任憑它們自生自滅放任不管了。這些虎蜂食量並不大,只要有足夠的蜂蜜卻也還算老實。可絕對與溫和沒有任何關係,雪狂僧就不敢接近這裏。   這處山坳,原本就是祝童用來放養虎蜂的所在。   與蝶神不同的是,虎蜂王每天都必須與自己的臣民呆上一會兒,哪怕只是短短的數分鐘。   祝童也不是這麼弱。他只要調用虎蜂王的力量,面對雪狂僧完全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他還沒有完全掌握住那個小精靈,每次使用它的力量,心脈都要受到些傷害。   現在是在試煉招式,用不着付出那麼大的代價。   虎蜂王不是蝶神,天生桀驁不馴臭脾氣,銳利的金氣又極具破壞力,僅靠強力壓制根本不可能徹底收服它。   雲青以前的做法根本是在找死,他更多的是虎蜂王的奴隸。   祝童現在做的就是以葉兒對白蝶神的經驗,和虎蜂王交朋友,讓虎蜂王認識到傷害他就是傷害自己。幸虧有了葉兒,有了仁杰薩尊活佛送來的《神兆經》,祝童纔有把握在兩個月內達到那樣的契合度。   達到那般標準的指標,就是讓虎蜂王忘掉它的“臣民”們。   “誰送來的?”祝童愛不釋手地捧着魚龍奪。   “王文遠和王京來了,他們說,這把劍只能借給你半年。”   “半年的時間足夠,可惜……真是一把好劍。”   葉兒看到祝童脣角泛出的笑紋,忙道:“人家好心幫忙,不許起鬼心思。”   她現在已經瞭解了,一旦祝童嘴角出現了這樣的笑紋,就代表着他心裏那些陰暗詭異的花花腸子正在全力開動。   祝童可不這麼想。   他已觸摸到舉重若輕境界的門檻,尋常寶劍在他來說沒多少區別。   他需要的是一把能爲索翁達活佛所忌憚的寶器。   魚龍奪明顯是與祝門三器、金佛寺九龍蓮花燈、道宗尺半竹刀和太一劍同樣級數的寶器。   這樣寶物都藏一道靈犀,靈犀的存在需要靈氣支撐。如果一件寶器被長時間閒置,靈氣自然會隨時間的消磨逐漸淡漠,直至靈氣盡散靈犀消亡,寶器也蛻化爲一件凡物。   祝門丟失了很多東西,但涵養祝門三器的方法很好地傳承下來,只要靈犀沒有消失殆盡,他就有把握使寶器恢復。   “走吧,去聽聽有什麼要求。希望不是九天摘月,五洋捉鱉。”   魚龍奪入手的瞬間,祝童感受到其中靈犀,雖然有些孱弱,可也能判斷出它的主人必定不是個尋常角色,最少也是個識貨的行家。   這樣的寶物,如果沒有特別的原因,就是親孃老子也不可能讓它的原主人借出長達半年的時間。   他現在只希望提要求的人是那個神祕的孟老,而不是周振遜書記。   回到鳳凰城快到中午了,祝童與葉兒不想麻煩陳老兩口,在街上尋了家口碑不錯的飯店宴請王文遠和王京。   果如祝童所料,魚龍奪的原主人確實有個要求:請祝先生在適當的時間去北京一趟,孟老先生有事請您幫忙,最遲不能超過一個月。   “適當的時間……”祝童心裏斟酌着孟老先生傳遞過來的這句話,問道:“孟老先生說的是祝先生?”   王京鬢角還有幾絲淡紅,低眉順眼地坐在王文遠身邊,別提多文靜了。聽到祝童問,才抬頭來:“是啊,我記得很清楚。孟老特別囑咐過,一個字都不能差。”   “可惜了。”祝童戀戀不捨地最後看一眼魚龍奪,用原來的那塊紅布包起來,推到王京面前;“祝某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請轉告孟老,實在是分身乏術。雅意心領,這把劍,請王小姐還回去吧。”   祝童已然想清楚了,不是孟老有什麼事,要自己幫忙的是周振遜。   王老太太入住望海醫院將近一年時間,祝童對周振遜書記也有了相當程度的瞭解,要不然,也不會貿然把望海製藥託給他照應。   周家有良好家教,口碑也算不錯,下面兒女也都很爭氣,沒有出現類似於宋中刃、羅貝爾那樣的紈絝。這一點從王京身上就能看的很清楚,她雖然有個高官父親,卻沒有躺在那裏享受,而是在首都機場做一個很普通的內勤警官。   至於周家有沒有博尼那樣的高級紈絝,就不爲外人所知曉了。畢竟,只有在彼此相當熟悉的情況下才可能有那樣的瞭解。   這一年來,祝童與王向幀之間沒有任何聯繫,與朵花有限的幾次通話都是通過葉兒。他不想再和類似的大人物有任何密切關係,魚龍奪雖好,卻不值得讓他付出那樣的代價。   好在,他已經知道了有怎麼一把神劍,並且知道它在誰手裏,已經足夠了。只要魚龍奪在那裏,機會總是有的。對於祝童來說,最難的是找不到目標。這也是他重金徵集名劍、開出一百萬皮條費的主要原因。   在祝童看來,孟家既然能把魚龍奪出借給周家半年,將它賣給別人只是時間問題了。這次出借表明,孟家不完全明瞭魚龍奪的真正價值所在。   “當然,錢我會照付。”祝童看王京和王文遠驚訝的神情,笑道:“劍雖好,可它已經有主人了。我不好奪人所愛。”   不只他們,葉兒更喫驚。她握住祝童的手,不安地低聲道:“去北京用不了幾天。”   祝童用力地回握一下,讓她安心。   王文遠那邊也勸住了王京,接下來,雙方似乎忘掉了這把魚龍奪。   他們在鳳凰城呆了三天,祝童給找了輛車,葉兒陪着將周圍的景點都轉了一遍。   第三天,中午用過午餐,王文遠和王京乘車離開了鳳凰城。   在這兩天裏,王京隻字未提魚龍奪,祝童和葉兒也沒再提起。最重要的王文遠的態度,他似乎只是陪女朋友來鳳凰城遊玩,對別的事一概不關心。   祝童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王京一定和周振遜通過電話,如果真是送劍那麼簡單的話,以王京的性格,一定不會如此沉穩。   得隴望蜀本是人之常情,周振遜雖然已經身居高位,一定還渴望着更進一步、或者兩步三步直至頂峯。   他這次讓女兒王京送魚龍奪,是對祝童的一次隱晦的試探,一個可以加深彼此合作的藉口。   王京到鳳凰城的當天就電話說祝童拒絕接受魚龍奪,周振遜知道祝童已經看穿了他的意思,同時,他也明白了祝童的表達的意思,那就是他就是他,一個特立獨行的江湖人,絕對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延攬。   王文遠和王京的來到似乎拉開了一個序幕。   他們離開的第二天下午,範西鄰夫婦帶着寶貝兒子來了。   他們沒有入住鳳凰古城,而是選擇了家條件相對姣好、距離古城最近的一家三星級私人酒店。   傍晚時分,範西鄰抱着寶貝兒子,Della手裏捧着一隻狹長的木匣進陳家客棧。   祝童剛從山坳裏回來,換好一身乾淨衣服到堂屋喫晚飯,看到範西鄰夫婦,就知道這頓晚飯喫不安穩了。   十多分鐘後,他們已經坐在虹橋附近的一家酒樓的包房裏。有過了一會兒,博尼也趕來了。他現在的狀態又好了一些,獨立行走不成問題,只是腳步有點拖沓。博尼已經把曲奇教給他的那套動作練會了九個,從第十個開始難度增加了不只一倍。   對於曾經是飛行員博尼來說,最困難的不是那些動作,而是與之配合的“心法”。   範西鄰的兒子生的虎頭虎腦的確實可愛,他天生一副好脾氣不哭不鬧不纏人,誰抱都可以,稍微逗弄就發出“咯咯”的笑聲。因爲有了這麼個招人喜愛的小寶貝,席間賓客皆歡氣氛融洽,結束時皆有意猶未盡之感。   用過晚餐,葉兒抱着小寶貝愛不釋手,祝童邀請範西鄰去酒吧小坐。   範西鄰夫婦第二天就走了,那隻木匣當時被Della隨意放在陳家客棧堂屋的木桌上,誰也沒去關注它,更沒有再提起過,似乎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禮物。   有過了兩天,黃海陪着鳳凰仙子朵花來了,當晚就住進了陳家客棧。   黃海的揹包裏也有一隻狹長的木匣,與範西鄰一樣,他們也沒提起裏面裝的是什麼。只是他們離開鳳凰城的時候,那隻木匣被“遺忘”在房間裏了。   朵花是真的想念祝童了。她一見面就撲緊祝童懷裏,雙手死死地抱住哭了好一會兒。直到祝童保證再也不會讓她這個妹妹找不到大哥,才勉強恢復了一些。   第二天,祝童特意取消了自己的修煉,陪朵花去了坐落在鳳凰新城郊外的鳳凰學校,並在那裏呆了整整一天。   與別的慈善基金相同,鳳凰基金的每座學校都有一套嚴格管理制度。與別的基金不同的是,鳳凰基金還有一套由歐陽建立的更爲嚴格的監審機制。   陳老伯以及另外數名鳳凰本地的離退休人員組成了一個鄉老理事會。他們雖然不是鳳凰基金的人,也不屬於鳳凰學校的人,卻有權利隨時過問學校的人事變動、查看所有開支賬目。   朵花這次來鳳凰城的目的之一,就是撤換掉被在地理事會認爲不適任的鳳凰學校的校長,聘請另一位學校退休副校長接任。   原來的校長其實沒什麼大問題,學校的日常管理工作還相當出色,他只是解僱了兩位學校餐廳的工作人員,換成自己的親戚。可鄉老理事會認爲他的行爲是一種濫權行爲,朵花雖然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也只能解聘他。   博尼也隨他們去了,他對鳳凰學校的一切都很好奇,這一天結束的時候,學校收到了一張五十萬人民幣的捐款支票。   朵花還沒有走,井池雪美小姐就來了。   她給祝童帶來兩把寶劍。   井池雪美小姐在鳳凰城停留了兩天,朵花和黃海搭乘她的私人飛機一起離開了。   接着來到的是萬家生佛,他們送來了三把寶劍。其中一把是萬家海高價從某藏家手裏取得,另外兩把是金石投資的股東們尋到的。   粗算下來,短短的一個月時間裏,祝童手裏已經有了二十多柄各式各樣的寶劍。   可惜的是,這些寶劍因爲長時間閒置,劍體內的靈犀盡失。它們只有文物以及文化傳承的價值,而沒有任何的使用價值。   九月底,許虎來了,他也帶來了一把寶劍。   許虎還是那個大大咧咧的樣子,他“啪”的一聲將一個粗麻纏繞的長條形包裹丟到祝童面前:“這是你想要的東西,我知道。”   “許哥怎麼知道?”祝童的手撫上去,馬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寒氣。   不錯,這就是那柄魚龍奪的氣息,許虎,帶來了魚龍奪。   “孟家開價五千萬,覺得合適,它就是你的了。”   “錢不是問題。”祝童解開粗麻,露出裏面的黑色劍鞘;“賬號給我,馬上就可以轉賬。”   許虎丟出個卡片,祝童拿起來看看,遞給葉兒。   葉兒拿着卡片回房間打電話,五千萬買到一件寶器,對祝童來說絕對是個驚喜。實在是太低了,他之前還以爲至少要上億呢。   他的手在劍柄上握了片刻,又輕輕地鬆開:“許哥幫我大忙了,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許哥不必客氣。”   許虎在祝童身邊坐下,搭住他的肩膀道:“不是我。憑我許虎的面子,憑咱們倆的交情,我有什麼事你能在一旁看着不管!哈哈,我早知道交你這個朋友肯定虧不了。這次是蒙老頭,他想送兩個人給你。”   “送倆個人?”祝童疑惑地問。   “孟老今年八十有八,他有兩個兒子,一個是官迷,一個是財迷。這些日子圍着孟家轉悠的那些人都是你派的吧?兄弟,別搖頭,我能肯定他們就是你的人。”   “他們真不是我的人,我只是讓人傳了個話:誰能從孟家弄到魚龍劍,無論付出了多少錢,我加倍收購。”祝童微笑着說。   “還說不是你,那些人都是衝着你的錢去的。”許虎臉黑了一下,馬上又樂了;“嘿嘿,也只有這般金錢攻勢,才能讓孟老不得不割愛啊。他知道,自己一天不再了,這把劍第二天就會離開孟家。與其看着它變成個禍害家族的禍根,還不如早些處理掉。”   “許哥,請相信我,這把劍真的不能再留在孟家了。孟家對它的愛護會毀掉它。”   看着祝童滿臉的真誠,許虎很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兄弟。記得小時候父親有一把在戰場上繳獲的日本武士刀,有一天,父親拿着那把刀對我說,他對我說……這把刀已經廢了。那時我還小,不太明白,現在有點明白了。刀劍無情,是不是這個意思?”   “算是吧,不太完全。許哥,有些事實在是說不明白的。告訴我,孟老爲什麼要送給我兩個人?”   “他們都是孟老的孫子輩。兩個小子還算不錯。唉!他們不是我們這一代從小就被教育成一羣沒腦子的混蛋,總算知道點好歹。從小跟在孟老身邊,多多少少也算學了點東西。孟老的意思是,學醫的那個讓他進望海醫院,另外一個進東海投資。孟老說了,學醫的一定要去十樓以上,那裏才能學到真東西。另一個就任你摔打了,能不能成才全看他自己造化。”   這根本就不是要求,而是……   祝童沉吟片刻,握住劍柄按動繃簧,魚龍奪“噌”地一聲出鞘。   祝童對着屋角輕輕一揮,魚龍奪烏黑的劍體上泛出一層金芒。   “咔吧”一聲,屋角處擺放的一個花瓶斷爲兩截。   許虎喫驚地張開嘴,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屋角距離祝童少說也有五六米的距離,魚龍奪長二尺七寸,祝童張開手臂也不過一米多。   “神兵利器自有靈性。請許哥轉告孟老,只要他們肯學,只要孟家沒有徹底墮落,魚龍奪永遠是孟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