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湖隱士
祝童可不知道神鉤王寒的心思,此刻,三個四品紅火的人圍着他,一把輪刀,兩根木棒,互相配合,把祝童弄的只有招架,再無閒心寫什麼字,練什麼功夫。
好在他的身法當真不錯,在棍影裏左躲右閃,勉強支持。
蝶神已經把金頭蜈蚣吸成一具皮囊,但是祝童就是指揮不動它;小精靈渾身金光閃閃,正好奇的體會口中鍼芒的厲害。連帶着,祝童印堂穴內外一陣陣發麻。
“各位不講理,少陪了。”祝童終於抵擋不住,叫一聲,貼着大樹躍起。
神鉤王寒等着就是這一刻,黑杖舞動,一點金光射向祝童胯下。
“前輩,招數太狠了吧?”
祝童面臨變成太監的危險,只有扭身閃躲,身體又滑到樹下。
金光到眼前分爲三點銳芒,“叮!”一聲銳響,一點刺中祝童胸前。兩點盤旋一週,又返回神鉤王寒身邊。
黑杖落下,祝童還是沒看清傳說中的鉤刀,到底是什麼樣子,只看胸前的衣服消失了一塊,心底害怕,大叫道:“你們逼我的。”
兩根木棒摟頭砸過來,祝童卻不躲閃,眼看着木棍擊打。
神鉤王寒愣愣的看着祝童,鉤刀鋒利無比,蘊含着他修煉半生的渾厚真氣,擊中祝童的胸口,人家卻沒事人一般。
他正要再次出手,已經晚了。
樹下,兩個拿木棍的,同時慘叫一聲,抱着手腕蹲下,小火輪正撲過去,被祝童點上肩井穴。他的本事與哥哥大火輪同出一門,罩門也一樣。
小火輪身體發軟,被祝童左手彈出一枚金針刺入腰後;他雙腿歪斜着身體,癱軟倒地。
“本想饒了你,這次是你自找的。”
這枚金針刺傷了小火輪右腿少陰脈,如果沒有高人解救,半年內小火輪只能躺着了。
那邊,神鉤王寒惱羞成怒,舉起黑杖旋轉三週,剛要對祝童下黑手,空氣中響起一聲悶響,黑杖頂部的金環爆出一點火花。
誰都知道,遇到槍手了。
神鉤王寒狐疑的四處巡視,他的手下也散開。
江湖中人,也許不怕死,但是,都怕槍手。
一般槍手也許沒什麼,遇到練過功夫的槍手,眼光一流,準頭一流,哪個不怕?也許,只有真正的高手如竹道士一流才能不在意那些,竹道士般的高手是在不是誰都能練出來的。
四品紅火入世最深,不像別的門派對門人有嚴格的挑選過程,弟子來源繁雜,沒幾個人還有潛心修煉高明武功的耐心。
與現實社會一樣,江湖也變得實際了,既然修煉那些玄妙的東西不能得到永生,一把威力大些的手槍,就能結束一個高手;生命短暫,還是多掙些錢來的實在。
樹林外響起馬達聲,兩束燈光射進來。
“呵呵呵,這裏好熱鬧,王兄,爲什麼事情難爲祝門掌門?”
燈光下,出現一位雄壯的老者,連鞘握一把三尺長劍。
老者飄然而至,渾身沒有任何修飾,自有一派高手風範;雖只孤身一人,面色慈祥滿臉含笑,舉手投足間,雙眼開闔中,隱約有藐視衆生的肅殺冰冷。
“如今的江湖,倒是滿熱鬧的,四品紅火總脫不去匪氣,到這個時候還不忘打打殺殺。神鉤王寒,你也算成名已久的前輩,如此爲難一個晚輩,爲難七品祝門現任掌門,一點江湖道統江湖規矩也不講,讓後生們如何學的好?”
“祝門掌門?”不只是神鉤王寒喫驚,連被指爲掌門的祝童,一樣惴惴焉。
“您又是誰?”神鉤王寒橫下黑杖,終以江湖規矩見禮,聞訊;總不能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就被教訓一頓。
老者灑然一笑,緩緩抽出長劍:“你不認識我,總該知道這把劍吧?”
劍長三尺剛出鞘,濃重的夜色裏竟如豔陽天;青色劍身遍佈菱角紋,兩條銀龍在劍身盤繞周旋。
“隱龍劍。”
“不錯,正是隱龍劍。”
“您是?”神鉤王寒遲疑着。
“秦桐山,石旗門第十八代傳人。”
“石旗門,隱龍劍。”神鉤王寒瞪大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隱龍劍代表着一個傳奇,過去的千百年裏,幾乎每隔幾十年,必有一位身手高絕的俠客出現,手裏多握有這把隱龍劍;它代表着極大的權威,持有人雖然是神龍不見首尾的人物,行事也多有偏狹,但都是一身正氣的堂堂英雄;被尊爲江湖隱士。
每次江湖酒會,江湖八派都會邀請幾個當世風雲人物與會,一來借外界的視點檢視江湖八派的行爲,二來,也是對江湖八派的有個客觀評價;第三,每次面臨江湖八派排序更迭或有門派進出八派品序,這些旁觀者就是見證人。
而這把隱龍劍的持有人,幾乎就能代表這些旁觀者的意見;行走江湖時,江湖隱士手持隱龍劍除暴安良行俠仗義,爲自己闖出絕大名頭的同時,也廣交天下英雄,且不會如別的高手大俠那樣挾技自珍。
江湖隱士與江湖朋友交往中往往會傾心交流,就是絕技,只要感覺合適也會慨然相授,他的號召力和人緣、口碑當然是極好的。
四品紅火曾經兩次被逐出江湖道,每次都是被這把隱龍劍持有人江湖隱士驅除。雖然後在藍石幫助下又兩次迴歸江湖八派,對這把隱龍劍,對於江湖隱士,紅火門人別有番滋味在心頭。
最後一此四品紅火進出江湖八派,是在幾十年前的抗戰時期。
那是江湖上出現的最後一位江湖隱士,專殺鬼子軍官和漢奸,手中的神兵就是這把隱龍劍。
說來慚愧,四品紅火歷來是人員繁雜良莠不齊的所在,裏面很是出了幾個漢奸。
江湖隱士替四品紅火清理門戶後,在那屆江湖酒會上突然出現,面斥江湖八派在亂世中的種種作爲,對江湖道、特別是佛門和四品紅火很不滿意,連八品蘭花的一羣女子都知道幫助同道、幫助同胞,而和尚們多拋棄寺院或潛身深山自保,或乾脆落髮還俗,四品紅火的好多人竟然出頭爲鬼子賣命。
江湖隱士當時要求把這兩派驅除出江湖八派,現場氣氛十分尷尬,還是藍石和道宗勸解:時值亂世,民族危難之時,江湖道統凋零,不是大家不肯出力,是因爲時代不同了,血肉之軀匹夫之勇不可持,過去的輝煌功夫,終究敵不過現代槍炮。
山東石旗門的功夫不算不高,人心不能說不齊,面對鬼子的機槍,也落得個滅門的慘痛結果。
當時的江湖隱士是位朗朗年輕人,卻號半翁。
江湖酒會過後,江湖道進入凋零期,八派各自躲避,江湖隱士周半翁也從此渺無蹤跡。
如今,石旗門的秦桐山手持隱龍劍出現在這個場合,不由得神鉤王寒不心驚;他年紀夠大,對過去的事情還有記憶,考慮的事情也多,知道這個人不會憑空出現。
四品紅火近年的作爲,說不上光明正大。而石旗門人此時出現,就代表着石旗門已經重新在江湖道露面,勢必會引發轟動。
如果兩年後的江湖酒會上,四品紅火再次被驅逐出江湖八派序列,值此江湖道剛開始復甦興旺的時段,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管怎麼說,四品紅火在三品藍石指點支持下開始轉行進軍物流業,人家看重的不是什麼四品紅火,是江湖八派互相扶持的道統。
“這次是誤會,已然解釋清楚,得罪了。”
神鉤王寒狠狠的盯視祝童一眼,揮手,轉身,拄着黑杖走了,連句場面話也沒說。
他實在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卻也不傻;秦桐山復出與隱龍劍現身,對於江湖道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如果大家知道石旗門是在這個場合、這種情形下第一次露面,對四品紅火的聲譽是很大的傷害。
周圍安靜下來,秦可強從不遠處另一顆大樹上跳下。
“咦?秦兄什麼時候換地方了?”
祝童提起白公雞,故作奇怪的問,他其實一點也不奇怪;秦可強如果死守一顆樹,才奇怪呢。
他不認識秦桐山,對隱龍劍知道點皮毛,那實在是太古老的江湖傳統,沒有人對小騙子進行過江湖傳統教育。
不過,祝童看到秦桐山就有莫名的親切感,還以爲,這個老前輩是秦可強召來的幫手,上前幾步躬身以江湖禮節拜見。
“前輩,請問您真是石旗門主?”
“我?”秦桐山以隱龍劍點點秦可強,辦玩笑道:“可強纔是石旗門主。我是江湖隱士,老傢伙了。”
“秦兄。”祝童扭頭看看秦可強,又看看秦桐山,怪不得剛纔感覺親切,原來他與秦可強真有幾分想像。
“晚輩謝過援手,但是,我不是祝門掌門人。”石旗門真的重出江湖道,秦可強,自己一直以來的保鏢,竟然是石旗門主,厲害!
“祝童,鳳凰面具在你身上,你就是祝門掌門。”
秦桐山收起隱龍劍,滿臉和氣的扶起祝童,端詳片刻:“不錯,不錯。”
“什麼不錯?”祝童爲這兩句沒有頭尾的話奇怪,祝門掌門,外人說是算不得數的,交接如此位置總要有個像樣點的儀式吧?他也不想糾纏這個問題。心裏還有幾分懷疑,老騙子和他有聯繫嗎?
“我是說,神奇的祝門術字,被祝掌門發揚光大了。”秦桐山也沒糾纏祝童的問題,伸手抱起白公雞:“純種中原鬥雞,性情頑強兇悍,適應性強,最好的是血氣足鬥死不敗,即使渾身浴血雙眼被啄瞎,仍聞聲應戰,絕少有示弱落跑的。唯一的弱點是後力不足,不適合久戰;這幾年越南雞日本雞到處耍威風,老朽早想尋一隻純種中原鬥雞;祝童,這隻雞可能割愛,讓與老朽?”
“您喜歡就拿去,這是我剛抓到的。”祝童是明白人,知道對方在借雞語人,只當什麼也聽不懂。
“前輩,這隻狗不好嗎?”祝童又捧起陰陽。
“陰陽臉,出身草莽,跑不比獵犬,兇悍不如獒犬,勝在靈便和衷心;能視陰陽界,卻走陽關道;它如果沒有好的主人,接受好的訓練,也就是個短命鬼。”
秦桐山還是對陰陽高看了,奉承也好,陰陽搖頭擺尾,小騙子也心裏舒服。
“呵呵,這趟沒白來,沒白來啊;走了,會後有期;其實,老朽今天來晚了,也沒幫到你什麼忙,卻得到如此一個寶貝;老朽欠你個人情啊,今後有事只要說一聲,無論能不能幫上忙,老朽都會盡力替你周旋。”
祝童奇怪的看着秦桐山,搞不明白爲什麼有這樣的前輩高人,趕着送自己個好大人情。這隻雞他是不喜歡的,蝶神天然抗拒,小騙子也頗受影響。
說着話,三個人已經走出樹林,外面小路上,秦可強開來的旅行車旁邊,停着輛大別克,藍湛江坐在駕駛席上。
“又見面了,祝兄好身手。”
藍湛江似乎看到剛纔的一切,指點一下東面海邊:“剛纔你很危險,有個槍手在對着你。多虧前輩去解決了他。”
藍湛江拋出只黑亮的長搶,槍身上架着紅外帶瞄準儀。
祝童接過來,湊上去看。
“祝兄看那裏。”藍湛江走下車,爲他調整好角度。
果然,幾百米外,正有個黑影在海邊一步步挪動,右腿似乎受傷,每一步都是那麼艱難。紅外瞄準儀能勉強分辨出槍手的相貌,一副標準的西域人面孔。
“謝謝藍先生,謝謝前輩。”祝童這纔信了,對秦可強變換位置的原因,也明瞭幾分;他們之間一定有聯繫,只不過,小騙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麼。
“找什麼呢?”藍湛江不是秦可強那般沉默,掀開衣袖露出腕上一款精美的手錶,解下;“我們靠這個聯繫,下面是振動器,輕輕敲擊表面,五公里內,能互相交換消息。”
果然比較高級,祝童對這樣的小玩意兒向來感興趣,接過手錶當然要仔細看看。
“送你了。”藍湛江看他愛不釋手的樣子,遞過來個小本子:“這是密碼,學會了,緊急時候也許有用。”
祝門有暗咒之術,雖然也能掩人耳目,但是總要動嘴皮子;黃海和程海疆那次藉助密碼彼此交流,就讓小騙子心馳神往,藍湛江送出這個他沒接觸過的神祕儀器,小騙子說聲謝謝,本着蝨子了多不癢的理念,當即笑納了。
祝童子已經揹負上師門責任,在背上點別的也無所謂,大家都混江湖道,找機會還上這份人情好了。
藍湛江走近別克車,將要告別時,看似隨意的問:“這一段江湖上傳出些風聲,很多同道聚集到上海灘,今後會越來越多;祝兄能否給交個底,你到上海,真是爲尋找那個寶藏嗎?”
“怎麼會呢?誰說的?如果有什麼寶藏,我們該小心纔是,鬧得這麼滿城風雨,不是自己給自己找彆扭嗎?”小騙子一本正經的否認;“我看,一定有人在背後搞陰謀,要暗算祝門,暗算我。”
“也許吧。”藍湛江看不出破綻,對祝童的話裏有話也不置可否,揮手告辭:“祝兄萬事小心,有什麼事不要強出頭;這樣也好,不管是不是真有寶藏,人心不古需要大浪淘沙,江湖道也該接受這樣的檢驗。”
兩輛車開出小道,別克拐向高速公路方向。東邊微微放光,天快亮了。
“他們不回上海?”祝童問。
秦可強保持着一貫的冷靜,注意開車,說話時也是面無表情:“家父住在蘇州,藍先生在那裏有幢別墅,與梅老的園林很近。”
“我還不知道,秦兄原來是石旗門主,抱歉失禮;你們是從海外來?”
“我們都是從海外歸來的。”
“石旗門爲什麼要回來呢?”
這次,祝童沒得到回答,他也不感覺尷尬,小小,研究起那隻手錶;滴滴滴滴敲動。
祝門本就擅長手上的機巧功夫,學起這些東西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旅行車停在紫金豪苑門前時,祝童敲擊的速度與力度已經似模似樣。
秦可強目送祝童離開,嘴角浮起絲微笑。
他腕上的手錶傳遞過來一些散亂的信息:早些休息,辛苦,謝謝。
海邊石屋外,神鉤王寒正在詢問廟裏的和尚,他們回來後才發現,長孫道士和麻姑都不見了。
海王廟地處偏僻,是一些依附金佛門庇護的和尚潛修之地,他們何曾見過那樣詭異的場面,對神祕的道士和黑衣婦人很有些懼怕;人家要走當然是馬上開門送客。
“都走了?咱們也走。”
神鉤王寒冷着臉,帶着手下走了,和尚才長出一口氣。
江湖上的傳言越來越甚,無情大師的弟子不斷介紹人來這裏短暫駐留,他們一方面不勝其煩,一方面對傳言中的江湖寶藏還有些幻想。
六點四十,祝童抱着陰陽剛進門,葉兒就過來了。
“出去了?”
“遛狗,小傢伙鬧騰了一夜,帶他到外面散散心。”
祝童撒謊是從來不打腹稿的,說的也自然,但是心裏可就緊張透了。
“一定跑了好遠。”葉兒撫摸着陰陽溼漉漉的爪子,愛憐的輕聲安慰它。
“你真的去遛狗了?”葉兒奇怪的上下打量小騙子兩圈。
“怎麼了?嘿嘿,沒有葉兒,我都不會穿衣服了。”
祝童掩飾起慌亂,他身上的衣衫、鞋子,適合搏鬥,不適合散步那樣的休閒活;特別是腳上的軟皮鞋,尖頭暗藏鋼釘;平時很少穿。上衣是剛換的,那件被神鉤王寒弄破的衣服,剛剛塞進牀下。
清晨,葉兒剛梳洗過,渾身洋溢着清純的少女氣息。對戀人的胡亂解釋,她低頭一笑,不知想到了什麼。
祝童伸手把她攬在懷裏,他希望擁有平靜的生活,即使世界上只有他和葉兒也不會感覺枯燥;如果沒那麼多煩事,該多好。
“你去沖澡,我下去買早點。”
葉兒感覺到祝童清晨的男性,推開他,到廚房拿過乘具,跑出房門。
“陰陽,撒謊不是好習慣,今後要做個誠實的好……狗。”
小騙子訓斥陰陽,小狗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副無辜無邪的真誠模樣。
“你是個騙子。”
祝童扔下陰陽,脫去衣服鞋子到衛生間沖洗。
陰陽緊跟着他,湊到水流下,舒服的享受溫熱水流的沖刷。
“我教你寫字吧,學習要從兒童抓起。先教你什麼呢?對頭,先要學會寫自己的名字,每天一百遍。”
葉兒回來時,祝童正抓着陰陽的狗爪,在玻璃桌面上筆劃着兩個字:陰陽。
甜蜜的日子自然如流水,感覺時間是很快的,三天過去,爲趙永兵做手術的時間到了。
手術前,田旭洋田公子早早就在外邊等候,對每個進入手術室的醫生護士微笑。
小騙子也一樣得到了田公子的微笑,還有一句話:“李主任,麻煩麻煩,回頭請各位到水鄉人家小酌,務必賞光。”
祝童笑着答應,雖然眼睛沒刻意去看,對站在田公子身邊中年人多了份心;他就是審問趙永兵的人,也是出現在賭局上的高手,臉上飽含微笑,眼睛裏閃着平和的柔光。
“此人,修煉有祕術。”
田公子怎麼能收攏到這樣的人物?他是誰?在田公子身邊是什麼角色?謀士還是保鏢?最重要的是,祝童對這樣的人物一無所知,而對方卻好像知道他。
江湖上,有哪個門派是隱忍不出或故作神祕的存在?
真正以醫生的身份進手術室,祝童還是第一次,術前準備那一套程序,鄭書榕和吳瞻銘都十分熟練,小騙子照做,倒也沒露出什麼破綻。
進入手術室後,小騙子剛開始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夏護士長走進來,就術後的安置準備和吳助理低聲進行最後一次確認。
祝童在口罩下微笑着,夏護士長臨走時看到祝童的眼光,沒來由趕到幾絲慌亂。
她不知道,自己前天晚上與江小魚的一切,都被這個討厭的小騙子偷聽個一清二楚。
那實在是很陌生很刺激的豔遇,江小魚追求夏護士長的事情,高幹病房的小護士們都很清楚,每天上午十點,花店的夥計都會把一束火熱的玫瑰花擺在夏護士長案頭。
開始夏護士長根本沒在意,但是有一天她去查房時,江小魚忽然拉住她的手……
那天,夏護士長逃出門後,正好遇到祝童和吳助理來看趙永兵的。
她雖然已經結婚多年,多數時間卻是單身狀態;間或會有幾次短暫的豔遇,但她從沒遇到過如江小魚這樣直接的對手;他的手是那麼有力,臉上的傷疤看起來野性十足。
當天晚上,夏護士長剛踏進江小魚病房,就被一雙強有力的手臂緊緊抱住。
“你有多久沒接吻了。”
江小魚的嘴脣霸道的覆蓋上來,把她的掙扎融化爲渴望。
那隻手已經探進白色制服,尋找到寂寞已久峯巒。
出於職業操守,夏護士長對在病房裏發生那樣的事情很抗拒,當江小魚一件件退去她的衣服時,她不斷的請求、抗拒。
但是,江小魚霸道的挑逗,已經把她變成個純粹的女人;這個人對她刻意僞裝出來的矜持,根本就毫不在意。
“你是個美麗的女人,你是我的女人。”
幾天裏,夏護士長內心一直回味着這句話,每天晚上,儘管理智告訴她逃離;但是隻要接到江小魚的電話,她還是不由自主的把自己投入到那張病牀上,裸出美麗的身體,做江小魚的女人。
他的強悍與兇猛,對於一個寂寞的女人來說,是不可抗拒的。到現在,夏護士長只知道江小魚是一個成功的小企業家。
趙永兵已經被全麻,赤裸裸地趟在手術檯上。
主刀醫生是吳瞻銘,鄭書榕主要負責骨骼移植部分,先要仔細觀察,他站在吳瞻銘對面。
祝童琢磨半天,纔在一羣護士中找到個位置:不能耽誤兩個醫生做手術,也不能妨礙護士送器具和安放各種儀器連線;所以,他隨麻醉師一道,坐到趙永兵頭側位。
祝童的職責,是在出現意外時,以中醫針術處理緊急狀態,保證趙永兵不會立即陷入假死狀態。所以,基本上就是坐在那裏,手裏把玩着三枚銀針,很是悠閒。
暗底下,祝童把神傳琥珀小心的按在趙永兵耳邊,一點點驅動蝶神,將神傳琥珀內胖胖的大蛾子送進他的印堂穴。
辦完這一切,祝童才輕鬆下來,觀察起手術過程,及其精緻的西醫器具。
手術刀,不錯,很鋒利,又輕小精緻便於攜帶隱藏,四品紅火的人裏,就有不少人耍手術刀的。不過,他們不是用來爲病人開刀,是對別人的衣服口袋,行李,皮夾子開刀。
吳醫生手法熟練,如果,他也用手術刀去割人錢包,會是高手嗎?也許掙錢更多?但是他需要護士配合,這個習慣可不好,容易翻船。
小騙子胡思亂想,感覺到變態後,心裏還佩服自己的聯想力超羣。
這樣長時間的大型手術,就和跑一趟馬拉松一樣,對醫生的體力是個考驗;計劃中從進病人手術室到出去就估計的比較寬鬆,估計需要十二個小時。
醫生真不是好做的;清晨八點進入手術室,一切都在無影燈下有序而緊張的進行;護士可以替班休息,主刀醫生是停不得的,只能找機會稍稍喘口氣。吳瞻銘倒底年紀大了,中午簡單補充營養液就繼續手術,兩點左右手有些顫抖,他正在縫合幾條小血管。
祝童看到他的勉強,抽出銀針點刺吳瞻銘背後督脈六處穴位。
吳瞻銘感激的回頭看他一眼,精神明顯健旺,手穩定下來。
祝童清閒無事,趙永兵一直沒出什麼意外,就開始專心伺候兩位主刀醫生。
手術室外的觀察室內,田公子身邊的中年人看到祝童施展的針法,皺皺眉頭。
鄭書榕進行胸骨移植時,也許是第一次參與這樣的大型手術,也許是長時間高強度的工作,精神過度緊張;不小心觸碰到一條神經。
神經反射到肌肉,牽動某處血管收縮,意外出現,趙永兵腹腔大出血。
護士忙碌的遞給兩位醫生一隻只精密器具,動脈血激射,趙永兵各項生理指標直線下降,出現休克的跡象。
吳瞻銘無奈的停下手,看着祝童:“該你了。”
祝童站上手術檯,出現在眼前的,是個被卸開的人體,看去跟一堆豬肉沒什麼區別,偏偏,這是個有生命的人。他是第一此面對這樣的情況,穴位靜脈什麼的,根本就分辨不出來,讓小騙子如何下針?
中醫理論本來就玄妙,建立的基礎是抽象的陰陽、五行、運氣、髒象、經絡等學說,面對這麼一堆實際而血淋淋的肉,祝童再以玄妙的聯想去尋找下針點,明顯是不合適的。
醫生的手術刀切開胸腔的同時,已經把胸部脈絡斷開,穴位也破壞了。
生命在快速流失,趙永兵已經的各項指標已經見底,醫生護士們都在注視着祝童。
鄭書榕最緊張,藏在口罩下的臉部肌肉抖動;如果這次手術由於他的失誤失敗,他這一生也許就再沒勇氣拿起手術刀。
吳瞻銘和鄭書榕注視着小騙子,他竟閉上眼睛。
“這裏。”祝童嘀咕一聲,銀針刺進趙永兵肺下,挑出兩條血管。
鄭書榕上前用血管鉗止血,祝童再次下針,卻多刺在空虛處,根本就沒接觸到趙永兵被切開的肌肉。
最後,年輕的李主任,竟以銀針在空中虛畫,趙永兵身上的血霧和腔內熱氣隱約聚集,成個難易辨別的字型,緩緩降入他的胸腔。
虛弱的心臟開始強勁的跳動,守在儀器旁的護士,看着生理數據一點點回升,輕聲報出一個個數據。
手術室內的人喘口氣,危機解除,手術可以繼續了。
“高明。”觀察室內,田公子身邊的中年人輕聲誇讚一句,站起身:“田公子,有他在,手術一定會順利的。”
“百里先生,你如此看重他?”田公子回頭,他身邊這個人從來沒如此誇獎過任何人。
“他剛纔用的是失傳已久的古醫術,可能如今會這門功夫的只有他一人。我們走吧,趙永兵也算有福,死不了。”
“什麼古醫術?如此神奇。”田公子跟着歐陽站起來,坐了半天,他也想休息。
“鬼脈符醫。”
“鬼脈符醫?”田公子唸叨一遍,心裏莫名冷颼颼的。
“正是鬼脈符醫。對於這門醫術,我也是聽說過,據說精通鬼脈符醫的高手,能把死人救活,他們是在逆天行事,強行爲病人再造生脈,疏通生機。田公子,剛纔他在畫符,以趙永兵的血氣畫符,聚攏起消散的精氣。奇怪,好像他也是第一次用,信心不足。”
“神奇的古醫術。”田旭洋回首看一眼手術室,神情凝重。
百里宵,本身就是個養生高手,田旭洋收攏他後就倚爲謀士,對於他的判斷歷來不加懷疑。
奇怪,世外高人漸漸出世,還多是些奇怪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