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百里
晚九點,手術室結束,趙永兵被推出去。
吳瞻銘癱軟在椅子上,鄭書榕好些,汗水把身上的手術衣都浸溼了。整臺手術耗時十三個小時,連護士們都敖的花容慘淡。
祝童看上去是最累的一個,臉色發黃精神萎頓;這,完全是喫虧不沾光的舉動;他曾發誓再也不寫治字,局勢使然,手術中爲了救個不相干的黑社會,還是不得不奉獻一回。
說是不相干,其實還大有收穫,至少,他學會了以針法、術字治病救人的妙術。
百里宵還是看走眼了,祝童用的是不是鬼脈符醫,他自己都不知道。
後期,他一直坐在趙永兵頭側,或閉目養神,或以銀針在趙永兵頭部大穴點刺。
沒人理會他,護士們忙着伺候兩位主刀醫生,也不知道李主任這樣做到底有什麼妙用,從儀器生看不出來的。
他一直在忙着涵養蠱蟲,聚集起趙永兵有限的精氣,儘快把蠱蟲培養成型。
反正這條命是蠱蟲救的,作爲受益者,犧牲一點也沒關係吧?小騙子這樣安慰自己。
確實,如果剛纔沒有這隻出自周東的胖蛾子,趙永兵如今已經掛了。
趙永兵最危險的時刻,是蠱蟲蝶神聯合起來,在祝童面前漸漸出現一個虛幻的脈絡之網,把趙永兵每一點生機都呈現在祝童眼前。經脈,果然不全是實質存在的,即使肉體被切割開,它們還在按照以前的軌跡,頑強的運行。
趙永兵的生命,在某個時刻可以說已經消失了;祝童不管趙永兵是否被兩位醫生開腔破膛,閉着眼只在那張虛幻的脈絡上動針,點刺。他不是在畫符,是以趙永兵的精血爲墨,以自己本身的精純修爲爲筆,寫出一個氣字,強行爲他疏通經脈重建生機,把他的生命從鬼門關召喚回來。
人無氣不活,這次手術,小騙子收穫也不少。只是這樣的事真的很要命,沒有鳳凰面具的補充涵護,祝童可能連站起來都不可能了。
十點,祝童與兩個累得渾身無力的主刀醫生洗漱完畢,走出手術室。
田公子在門前迎接,身後是兩位俏麗的女郎,手裏各捧一大束鮮花。
“祝賀三位妙手神術,呵呵,手術很成功,三位請,田某準備了一桌便宴,請。”
王覺非和重症監護科陳主任也在場,還有兩位媒體記者;海洋醫院從未嘗試過這樣的手術,趙永兵如今狀態良好,接下來,就是借這個機會宣傳,把更多的病人爭取到海洋醫院來。
祝童本想馬上回家,王覺非興致不錯,看情況是推脫不了了,只好隨着去。
田公子開來三輛車,把一羣人又拉到祝童來過一次的江南水鄉,一進包房,就看到陳小姐也在,笑吟吟迎接過來。
鄭書榕一見陳小姐就紅了臉,他不完全是個書呆子,也會對美人動心。
祝童看在眼裏,藉口去衛生間,到外面給葉兒打電話。
江南水鄉佔地很大,中間還有個人工湖,上次祝童來這裏時也是晚上,沒轉到湖邊;此刻站在水畔,精神才真的放鬆下來。
葉兒知道今天祝童有大手術,男朋友如此被醫院看重,她心裏也是高興的。
接到電話,聽說祝童要在外面喫飯,有些不高興,她在公寓裏準備好一桌飯菜,就等祝童回來。
“醫院要宣傳這個手術,請的有記者,王院長也在,沒辦法。”祝童輕聲安慰着她。
“注意點身體啊,早些回來,我在朵花那裏,回來給我打電話,記得,不要開車。”
她還是明事理的,嗔怪幾聲,囑咐叮嚀幾句才掛斷電話。
“主任,躲在這裏向女朋友請假?”
陳小姐走過來,遠處燈光映照出婀娜的身姿,體香暗湧。
“是是,順便休息一下。”祝童對自己的副主任還是很滿意的,有她在網絡信息中心,祝童去不去都一樣。
“快點,大家都等着你開席呢。”
回去的路上,祝童感覺不對,這不是到剛纔那間包房的路。
佳人引路,祝童裝作沒有察覺,跟在後面,來到另一扇房門前。
“請進,裏面有人要見你,我去那邊招呼,放心,少不了你的功勞。”
“這是什麼意思?”
“去吧,進去就知道了。”
陳小姐替祝童推開門,引他進去,又輕輕關上門,走了。
包房裏只有那位神祕的中年人,修長清癯,謙和儒雅;他,就是田旭洋身邊的那位,也就是出現在賭局上的那個神祕人。
“李主任勞累一天,坐,這裏安靜,田公子在那裏應酬一下,馬上就來。”
中年人殷勤的起身讓座,才自我介紹道:“鄙人百里宵,百里是複姓,元宵佳節的宵。慚愧,出生那天正是元宵節,家父就給取了這麼個名字。”
“百里,這個姓倒是很少見。”祝童唸叨一聲,江湖上覆姓家族不少,但是這個姓……
百里宵不知道,從他說出自己的名字這刻起,對於精研術字的祝門中人來說,一切都有了基點。
桌上擺着幾樣清淡小菜,無一味葷腥;酒是兩瓶陳年白酒,一是高度,一是低度。
從菜式能看出主人的用心,至少,祝童看着這樣的菜,比另一間包房裏的山珍海味舒服。
“先祖據說大小是個世家後代,被皇帝授予封地百里作采邑,我們這些後代子孫爲了不忘家族榮耀,就以封地名爲姓。”百里宵拿起那瓶高度酒:“李主任喜歡烈酒還是清淡些的。”
“到這裏,只有客隨主便了,呵呵,百里先生是世家子弟,李某隻有惶恐,哪裏還有膽子選?”
兩人相視大笑,這段話說完,百里宵知道了,祝童喜歡喝烈酒。
三杯酒下肚,氣氛還是不濃不淡;百里宵裝作不在意的問:“手術中似乎出了點意外,全靠李主任妙手神針,才轉危爲安;請問,您的針術是家傳?還是另有名師?”
祝童心裏一直加着小心,百里宵眼光高明,也許看出點什麼;他應該是位不出世的江湖中人,混到田公子身邊不會只爲錢。聽到如此問,正經神色道:“不是家傳也沒有名師,是自己在圖書館翻書,再參考些醫案資料捉摸出來的。唉,苦啊,我們學中醫的,如果沒有緣分遇到肯傾心傳授的名師,是學不到什麼東西的;中醫的傳統百里先生應該知道,真正的祕術祕方是傳男不傳女的。”
“那是,那是,中醫實在是有點閉塞,不懂得活水養魚的道理;這樣下去,市場越來越小,距離百姓越來越遠,只會越來越落伍。”
百里宵被祝童的一句傳統,堵住了探尋的門徑,卻還不死心,附和幾句有問:“李醫生說看書,是哪本書?”
“鬼門十三針,不瞞先生說,爲實驗這針法,我這條命差點丟了。”
半真半假,小騙子把自己扎針昏厥過去那次說一遍,引得百里宵連連讚歎;當然,也不好再問了。
“百里先生的賭術是家傳還是……?”祝童開始反擊。
“博弈之術,小道爾;不入流的,家傳的只是些理論。我們可比不了祝門。”百里宵點出祝童的出身,兩人相視一笑。
門外傳來腳步聲,田旭洋舉着一隻洋酒,樂呵呵的走進來。
“抱歉,那邊幾個記者難纏,王院長要借這個機會宣傳,他不明白,這個節骨眼上,只給紅包是沒用的。百里先生,李主任,談的還愉快嗎?”
“這裏很安靜,謝謝田公子照顧。對不起,我不喜歡喝洋酒,受用不起洋味道。”
祝童遮住酒杯,田公子也沒堅持爲他到酒,坐下與百里宵交換一下眼神;明白,兩個人還沒進入正題。
“李主任,以前我最佩服的人只有一個,百里先生;現在要加上您了。剛纔見識了李主任的神奇醫術,佩服啊,爲你也爲我們古老的中醫。李主任,浦東有家醫院,基建工程已經收尾,預計年內就能開業。我向您提個建議,到我的醫院來,條件、職位、待遇都好說,只要李主任屈尊,條件任您提。不,別忙着拒絕,我說過,還要一年才能開業,這段時間李主任仔細考慮考慮,考慮好了再做決定。百里先生,改天請李主任到醫院實地考察一下。”
田旭洋說話不緊不慢,看祝童有拒絕的意思,迴轉一下,把時間定得寬鬆,爲以後留下餘地。
“我不過是個中醫,田公子,中醫是不好賺錢的,草藥不值錢,又不能昧良心給病人亂開藥。王院長對我不錯,在海洋醫院我做得很順心,暫時沒有換環境的打算。”
“中醫不好賺錢?那要看在什麼醫院;李主任,我那個醫院是私人醫院,幾個朋友出資,只爲高端客戶服務。在那裏看病,技術比藥值錢,中醫當然要比西醫貴。如今流行綠色主義,看病喫藥也一樣……”
田旭洋滔滔不絕的介紹起他的醫院,祝童對這些資料早就熟悉,聽田公子說出來,還是暗自佩服人家的口才和煽動力。
“再說吧,也許到時候我會動心。”
“這就對了。”田旭洋也沒打算一次就說動李主任,只要留下個由頭,今後機會多的是。
話鋒一轉,田公子開始說另一間包房的事:“王院長不會看風向啊,如今的媒體不是去年,也不是前年,他要借這個機會炒作一下醫院的知名度;記者只收禮物,連紅包都不敢拿。爲什麼?因爲這會被當成變相廣告,現在臨近年關,所有敏感話題都要控制。”
“上個報紙還如此複雜?”祝童感慨一句,心裏卻在盤算田公子這些話的意思。
這樣的託詞能騙過王覺非,可騙不過小騙子;半瓶酒喝下去,蝶神被酒氣興奮,祝童也想清爽了。
還是因爲趙永兵,田旭洋不希望這件事引起多方注意,纔在下面做手腳,攪黃了王覺非的計劃。
在這一點上,小騙子和田旭洋的立場是一致的,他也不希望這件事鬧得太轟動,主要是他不想出風頭,那是很危險很危險的事情;如果鬧大了,別的醫院的醫生來學習,說不定會碰到什麼古怪;醫生們之間,也是喜歡互相拉扯關係的,出身學校、醫院、導師,都是絕好的拉扯題材。小騙子可沒有可拉扯的資格,這個身份是真的,人卻是假的。
唉,田公子是要讓自己給王覺非傳話,祝童明白後,開始放心喝酒,輕輕喫菜。
這一段,小騙子不喜葷食,酒量卻大長;獨自喝下一斤半高度白酒,百里宵陪不住他,苦笑着認輸。
“李主任厲害,酒量厲害,醫術更厲害。”
百里宵剛離開,陳小姐走進來;她剛換下職業裝,如今穿一套白色的旗袍,細細地滾着紫色花邊,半裸的手腕上一掛綠瑪瑙手鍊,牽住純羊絨披肩一角,把個祝童看得驚爲天人。
女人是需要衣飾襯托的,現在的陳小姐如一朵亭亭玉立的水仙花;祝童還沒反應,蝶神已半醉,興奮的煽動翅膀,大有馬上撲上去品嚐花蜜的意思。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親妹妹;李主任,她在您的手下,今後可要多多關照啊。”田公子看出祝童驚訝,對這樣的戲劇性安排很滿意;“我這個妹妹從小就很獨立,跑到美國讀書,回來後非要自己創出個事業。沒辦法,我就這一個妹妹,只好遷就她;那所醫院就是爲她準備的。李主任,她到海洋醫院是爲了學習。”
“哥哥,別亂說,李主任纔是有本事的人,你去那邊招呼王院長吧,他喝多了,記者很爲難。”
“好好,你們聊,我去那邊看看。”田公子拍拍祝童的肩膀,起身離開,臨關門前回頭看一眼,裏面有探尋,更多的是警告。
小騙子明白,在田公子看來,自己屬於可以利用可以收買的階層;這樣的人是不能太貪心的,自己的妹妹也不是爲這樣的人準備的。
陳小姐的婚姻,他這個做哥哥的一定有安排。
“喫驚嗎?”陳小姐爲祝童斟上一杯白酒,自己也倒杯玫瑰紅,卻沒喝,把半盞透亮的水晶杯靠在粉嫩的腮下。
這個動作真夠誘惑的,醇酒美人相得益彰,這樣的環境中,面對這樣的美人,就是神仙也要心動。
“是很喫驚。”祝童咬下舌尖,強迫自己冷靜;“沒想到,陳小姐有如此的出身,偏偏還到我那裏屈就;是不是太悶了?”
“李主任那麼精明,只怕早就想到了,我看你一點也不喫驚。”陳小姐抿一絲紅酒,搖曳着水晶杯,迷離的眼眸尋找杯中點點光影;“經過這一段的接觸,我看得出,李主任不是一般人;您可以爲了蘇小姐甘於平淡,我佩服這樣有情有義的男子漢,爲了你們的幸福,敬您一杯。”
兩隻酒杯輕觸,“叮!”一聲輕響。
餘音未渺,陳小姐已經飲下杯中酒,腮邊泛起微微紅韻。
祝童也只好喝下,傻傻的笑笑,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不合適的。
“我羨慕她,嫉妒她,還要祝福她;瞧,我是不是很傻?”
“傻子好啊,傻子好。”祝童輕聲唸叨着,在知道點內情的江湖人看來,自己豈不是也很傻?陳依頤能說他是爲葉兒甘於平淡,從何而來?
“傻子好,只怕李主任是在裝傻啊。你,能裝多久呢?”陳小姐又爲兩人倒上酒。
“你以爲呢?”祝童眼裏閃出點嘲弄;“陳小姐到海洋醫院,不也是在裝傻?”
“我是爲了經驗,李主任呢?不問了,來,爲兩個傻子,乾杯。”
陳小姐又舉起酒杯,碰一下又一口喝乾,眼裏的水色更濃。
“李主任,你身上的味道很好,用的什麼香水?我從來沒聞到過,能在你肩膀上靠一靠嗎?”
“不能。”祝童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事實上他一直感覺不好意思;一個大男人身上有淡淡的花香,怎麼想都不是件值得誇耀的事。
這一段祝童已經很剋制了,可是一看到鮮花還是抑制不住蝶神的慾望,非吞下去幾十塊錢的不可,飯量卻越來越小了。
上海的這個地方,隨處可見鮮花,特別是在醫院周圍,到處都是爲探視病號的人服務的花店,讓祝童如何剋制?
“小氣鬼。”陳小姐鬆開披肩,露出一段修長嫩白的脖頸;“不讓靠,今後你別想如以前那麼悠閒,醫院裏好多人等着看信息中心的笑話呢。”
“我相信你的職業素養,相信你的能力,這杯我敬你。”
祝童對這個威脅纔有點害怕,爲兩人倒上酒:“謝謝陳小姐,佳人恩重,杯酒傾心。我一直當你是朋友。”
“杯酒傾心,李主任的話很曖昧啊。”陳小姐輕笑着喝下酒,神色一暗:“別在意我哥哥的話,他是他,我是我。”
不在意纔怪,田公子身邊的百里宵已經開始在意小騙子了,他不能不防範;與陳小姐保持一絲曖昧,半是爲自保,半因她確實是個聰慧的人。
夜更深,祝童驅車來到郊外小院,師叔祝黃帶着祝成虎已經到了。
祝童的氣色不很好,祝黃仔細檢查完,擔憂的說:“以你的修爲,一年能寫三次治字;可是你不懂迴轉涵養之道,寫一次已經很喫力了。如果不是鳳凰面具護身,也許你這身功夫已經廢掉了。”
“該如何涵養?”老騙子從來不寫治字,也不對弟子傳授那些,祝童聽說後果如此嚴重,當即虛心請教。
“一個月內,要平心靜氣安陽精神,最好閉關調養。當注意:不能接觸女色,不能食衝撞之物,不能飲酒,不能妄運內息與人爭鬥,不能……”祝黃說出一套修養之術,把小騙子聽得頭大如鬥:那不是就是和尚們的戒律嗎?
怪不到老騙子不寫治字,原來真的如此麻煩。
問題是,他剛纔還喝下一斤多酒,沒什麼不對。
祝童表面傾聽,心裏卻沒太當真;他有鳳凰面具護身,自我感覺恢復的很快的。
等師叔說完了,祝童留下五萬元錢,把炒賣古印的事委託給祝成虎,道聲少陪就走了。
祝黃在鄉野呆的久了,上海灘會讓他明白,現在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趙永兵在第二天晚上清醒過來,祝童接到吳助理的電話趕過去,鄭書榕已經在病牀前。
從各項生理指標看,趙永兵很有希望在三個月內痊癒出院;但祝童明白,那幾乎是妄想。
“感覺怎麼樣?”祝童在他太陽穴附近扎一針,催動出自周東身上的胖蛾子。
趙永兵還不能說話,眨兩下眼。
蝶神與蛾子之間的聯繫建立起來,祝童感受到趙永兵思想的片段。經歷過這些事後,趙永兵對生命的渴望是那麼強烈,還有,他在懺悔,爲以前的罪孽。
“他們爲什麼要那樣對你?”祝童湊到趙永兵耳邊低聲問。
吳助理和鄭書榕在討論數據,沒注意到祝童做的小動作。
“呼哧……呼哧……”趙永兵的呼吸急促起來,把目光定到祝童臉上。
“你在隱藏着什麼祕密?”祝童繼續誘導趙永兵。
語言是可以控制的,但思維卻不好控制;趙永兵雖然對祝童充滿戒備,腦海裏不由自主的回憶起自己隱藏的東西。這一切,一絲不漏的映照在蝶神的世界裏。
“放心吧,好好養病,別多想。”
祝童得道了自己需要的一切,運針刺進他的印堂穴。
胖蛾子的使命已經完成,祝童要消除一切痕跡;就便宜趙永兵了。
吳助理和鄭書榕奇怪的看向祝童,剛纔的瞬間,趙永兵的狀態跳躍性回升,且沒有反覆;他目前的各項指標,根本就不像一個剛剛經歷過那麼大的手術的病人。
忽悠悠悠,又是幾天過去,王覺非希望的炒作真的沒起來,報紙上只發了個很小的簡訊,還是在健康資訊板塊,連主刀醫生的名字也沒提起,當然也就沒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祝童在手術後就開始請假,全力準備研究生考試,幾乎整天徹夜不眠。
週末,考試開始,祝童走出考場後,對迎接他的葉兒和黃海搖頭。
“怎麼?考的不好?”
“太容易了。”
“臭美。”葉兒挽住祝童的手臂,這幾天,他又瘦了;“一會兒接著朵花,怎麼出去慶祝一下。”
“是該慶祝。”黃海捶祝童一下,他知道,只要在海洋醫學院考,祝童是一定會過的。卻不會對葉兒說。
無他,沒證據啊。黃海可不能說:李想之所以能考上研究生,是兩個院長聯手操作的結果;葉兒一定不會相信的。
距離春節不到十天,海洋醫學院的學生已經放假了,祝童和葉兒,黃海說笑着走向停車場,沒想到,在樓角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秦渺和眼鏡。
她們不是應該放寒假回家去了嗎?小騙子兩天考試時,進出海洋醫學院很隨意,就是建立在不會遇到秦渺的基礎上;此刻,身體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心裏卻“咯噔”一下。奇怪了,蝶神感覺到秦渺,更興奮了。
小東西,對每個和小騙子有肌膚之親的女人,都表現得特別的敏感。
走近了,只剩不到三十米。
秦渺和眼鏡站的地方,是到停車場的必經之路;冬季的上海氣溫陰冷,秦渺卻穿一身香奈兒秋季套裝,在寒風中勇敢的佇立,是祝童爲她買的那套香奈兒。
眼鏡的近視不是一般的厲害,站在樓角路旁,只在對秦渺說着什麼,沒看到越走越近的祝童。
葉兒是敏感的,感覺到祝童行走的步伐有點生硬,轉頭關切的看着他:“是不是累了?”
“有點,不全是,沒什麼。”祝童低下頭摘下眼鏡,哈口氣,裝模做樣的擦拭幾下。
討厭的蝶神,忽忽煽動翅膀,在鼓動祝童去擁抱秦渺。
近了,只有十多米的距離,祝童的心跳動的更厲害;難道,所有的努力要在此刻畫上句號?
只有五米了,祝童雖然沒帶眼鏡也沒看秦渺,卻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那麼急促,那麼絕望。
“嘀嘀!”一輛的士駛來,正停在秦渺身邊,祝童鬆口氣,司機是秦可強。
“上車吧,我今天休班,安妮小姐讓我來接你過去,是出國的事”
祝童聽到秦可強的聲音,感覺到秦渺嘆息一聲,乖乖坐進的士;祝童還能感覺到,秦渺隔着玻璃注視自己的眼神。
“秦渺,又跟他出去?小子,你也不照照鏡子,就憑你個開的士的,也想打我們渺渺的主意……”
眼鏡對秦可強十分不滿,在的士外警告着。
同時,祝童和葉兒走過的士,黃海走得快,已經站在祝童的雷諾前,今天他沒開車。
這個夜晚,四個人玩得瘋狂,特別是朵花,在KTV裏瘋狂K歌,一直混到午夜一點纔回來。
慶祝的對象不只是祝童,黃海出院後一直家休息;今天任命剛下來,他離開刑偵總隊,調到市局緝毒處。經過各方面的協調、妥協,黃海果然升官了,如今是緝毒處副處長,比以前升了一級。
祝童能看出黃海與以前的不同,在酒店喫喝不用付賬,早有不知名的人暗中結過了;到KTV,老闆一樣不肯收錢,只說黃處來玩就是賞光。看來,黃海砸掉鼎燃星空後,名聲是出來了,誰也不敢得罪這個新興起莽公子,誰都怕他再鬧那麼一場。
午夜兩點,祝童穿一身黑衣,出現在鼎燃星空內。
柳伊蘭正在對它進行裝修改造,鼎燃星空內黑黢黢一片,只有幾盞冷光燈在角落裏閃爍。
大廳裏有幾個熟睡的工人,祝童回憶着圖紙上的結構,找到鼎燃星空的地下室,小心的模到最底層。
圖紙上的地下室三層有兩部分,一道迴廊通向中央大廳,迴廊周圍有三個小廳。
這裏的是完全的黑暗世界,祝童一點點摸索着前進,小心的一點聲響也不敢發出;他剛移動到大廳門口就停下來,能感覺到,周圍還有人。
有人在尋找趙永兵隱匿的東西,是誰呢?
祝童判斷着,輕輕移動到角落,暗自默想氣字訣,把自己的呼吸調整到最輕微狀態。
“噌啷。”金屬劃過堅硬的石壁,閃起一串火花,大廳李瞬間亮如白晝。
媽的,不止一個人。都是高手啊,祝童知道,他們一定也感覺到自己了,索性就亮出金針,不再刻意躲藏。
祝童剛隱藏好,前方就響起拳腳接觸聲,有人喫虧了,暗哼一聲。他們都以爲來的是對方的幫手,想到門口占據有利位置。
祝童低伏,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江小魚。
還看到一個不太熟悉的身影:百里宵。
江小魚手裏拿的是一串銀鏈,擊打牆壁的就是銀鏈頭部的銀魚。百里宵用的什麼,祝童沒看清楚,不過,他不是發出悶哼的人;剛纔喫虧的是江小魚。
因爲是搞陰謀,註定是見不得人的,所以今夜他刻意避開秦可強;沒有高手保護,祝童不會笨到去做什麼英雄。
他們認出自己了嗎?祝童沒把握,他今天來的目的是實地看看這裏的佈局,怕的是和圖紙上有出入;如今目的已經達到,小騙子纔不會呆在如此危險的地方呢。
好在,祝童如今的輕身功夫當屬江湖頂尖一流,壓低聲線冷笑幾聲:“三位好興致,請繼續,明天咱再來。”
小騙子話音未落,人已經飄忽到地下室三層出口;跳出去前還故意哼一聲。
地下室內的兩個人被小騙子高明的身法,飄忽迅捷的速度驚住,誰也不敢亂動;對他說的三個人,卻是半信半疑的。
夜半人靜,地下室空間相對封閉,靜得掉根針都能嚇人一跳;如果還有一個人,豈非身法比剛纔走的那個還要高明?
迷魂陣的效果不爲真的騙人,只要讓人心存顧及就行了。
所謂疑心生暗鬼,越是高手越知道天外有天,等他們明白過來,祝童已經在鼎燃星空幾公里外偷笑了。
回到紫金豪苑十七樓公寓,葉兒還在熟睡。
祝童取出紮在她腦後的定神針,輕輕撫摸紓解周圍的穴位。
鬼門十三針針法當真神妙,這樣的定神針對人沒有害處,能使葉兒更深沉的熟睡;不過,小騙子還是心裏不安。
就這麼自怨着,天就亮了。
清晨,祝童懶在牀上不想起,抱着陰陽,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快起來,要遲到了。”葉兒端着早點走進來;“考試完就別再想,該好好工作了。”
葉兒昨晚加班到很晚,一進門就困得兩眼發暈,洗也沒洗倒在牀上就睡着了,早晨,竟還能保持工薪族的良好狀態,七點準時起牀。
祝童也困,就是睡不着,把葉兒攬在懷裏,想要去吻葉兒,心裏竟感覺自己很骯髒。
祝童爬起來,抱住葉兒,一刻迷茫一刻自責,臉上還要裝出微笑。
初升的朝陽射進十七樓,在兩人身上披一層淺黃的光暈。
騙子,實在是件很有風險很有壓力的職業啊;祝童不知道,自己對葉兒的欺騙究竟是對,還是錯;這場騙局,最終會如何收場;面對葉兒的純真,對於未來,他越來越沒信心了。
“李想,晤,你會一直愛我嗎?”
葉兒在他懷裏享受一會兒溫存,探頭看着窗外,輕聲呢喃:“好美啊,李想,能永遠這樣多好,看着太陽昇起,再看它落下,就這樣以天天過日子多好;我喜歡和你在一起;我啊,會很乖的;你如果覺得辛苦就別那麼拼命,不要很多錢,不要很大的房子,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幾句話,讓祝童有一次充滿鬥志,低頭尋找到那朵芳脣,貼上去。
葉兒的手環上來,迎合着愛人的熱情。
此刻,小騙子真希望永遠是永恆,只要能和懷裏的葉兒在一起。
管他呢,只要葉兒不在意,祝童就會拼命維護這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