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測字
陳阿伯託着旱菸立在門前,得意的承受鄰居好友的恭維。
在鳳凰城的春節,互相品評春聯已經成老人們獨有的樂趣。
“文章寫得好的人未必都有一顆單純之心,寫字亦然;只有閱歷豐富,歷經風浪的城府之士,才能寫出這手好字。陳阿伯,今年的春聯不是你的手筆啊。你個老頭子一輩子也沒走出過鳳凰,哪裏見識過諾大的風浪?”
“你怎麼知道不是我的字,讀書破萬卷,胸中自有大世界。”
“吹牛吧,快把你的客人請出來;我打賭,能寫怎麼一手字的人至少也要是不惑之年了。總要有看破世情的心態,才能置身事外、洞悉字中的真性。”
“哈哈,打賭?這次你總是輸了,先說好賭什麼東道?莫非把你家的響水壺借我把玩?”
“使得,只要能看到寫字的人,請先生喝幾杯茶是應該的。”
“不許反悔。”陳阿伯獻寶一樣把祝童拉出去,還當場寫出幾個字;衆人才信了,正是這個年輕人,寫出陳阿伯門前的春聯。
葉兒欣喜的看着自己的愛人揮毫潑墨,她隨梅葉學畫有一段時間,對書法已不是門外漢。
“其實只要寫能寫好這個字,書法就沒什麼難的。”
祝童在紙上寫出祝藍師叔傳授的“氣”字,陳阿伯學的最認真,一會兒就比劃個似模似樣。師叔說過,有機會把這個字傳出去,對練字人好,對祝門也是好事;今天這個機會正好。
早飯是一定要到虹橋橋頭去喫米粉的,葉兒對陳阿婆打個招呼,三個女孩子就說笑着跑出客棧。
鳳凰城風景如畫,沒有大上海的浮華奢靡,古樸自有魅力,也許在這樣的古城裏,才能真切感受到春節的喜慶。
大年初一的鳳凰,到處洋溢着節日的氣氛;早早的就有鄉下村民進城,有的舞龍有的舞獅子,在窄窄的石板街上傳達歡樂;遠處的鞭炮聲,沱江上的跳巖,轉動的風車,古老的城牆,加上四處的遊人,共同描繪出一處處喜慶而靚麗的風景。
雪還在不緊不慢的下着,剛剛抵達的旅行團又給鳳凰送來大批遊客;他們好容易才擠到虹橋邊,米粉店裏已是座無虛席,想找一個食案都是奢侈的;四個人只好捧着碗站在街邊,互相笑着冒雪喫下新年的第一頓早餐。
穿着盛裝的苗族姑娘進城來了,有個賣銀飾廟女的路過,祝童叫住她,拿起一副蝴蝶銀飾。是一隻頭花,頂端爲蝴蝶,蝶口銜瓜米垂穗,精緻絕美。
“葉兒,喜歡嗎?”說着,插在葉兒髮間。
葉兒舉手摸摸銀飾,幸福的笑着;讓梅蘭亭和蕭蕭同聲譏諷:好醜。
葉兒卻不在意,看到苗家姑娘想起朵花,又一次撥通黃海的電話。
這一次順利接通,兩個人說完祝福的話,相約到天王廟見面。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一碗米粉喫完要走時,祝童又忘了付賬;生意好,賣米粉的大嫂似乎也忘了。走出好遠,蕭蕭纔想起來,跑回去送錢。
這次來鳳凰城,蕭蕭更多的是爲祝童;葉兒雖然不想那麼想,但是最近一段時間,蕭蕭時常送她些價值不菲的小禮物,葉兒能拒絕的都拒絕了,但是拒絕不了同來鳳凰過春節。
初一,天王廟內香火旺盛,剛走前院,祝童就看到師兄祝雲請的胖子,一身華麗的金黃色僧衣,道貌岸然的端坐在大殿門前的香案前。
不過幾個月,胖子身上已經頗有幾分仙氣,舉手投足儼然一位得道高僧;一會兒合十一會兒摩頂,爲每位香客送上神聖的祝福。
二師兄沒在鳳凰,他要照顧香火更盛的杭州雲中寺和蘇州霞光寺;那裏的寺院主要靠的是大香客的供奉,香火錢屬於隨意的;但越是隨意才越要重視。新年的香火旺了,香客高興,供奉寺院的有錢人掏錢就痛快些。
本來祝雲要來鳳凰城,是祝童說生意要緊;上海普賢寺今年搞得動靜很大,空寂大師要在那裏做隆重的佛七。祝雲不甘示弱,從臺灣請來個名氣頗大的悟淨法師和悟慧法師,分別在杭州雲中寺與蘇州霞光寺舉行盛大的佛事;價錢自然不便宜。
但說到底,外來的和尚會念經,人家弄的佛事早成就形成一整套排場,前期的宣傳早傳遍東南,據說還要附贈開光法器,最後買單的還是那些想要高僧開光法器的香客們。
香案上擺滿各式佛像,胖子如今正在爲香客們開光,只要在天王廟請佛像、菩薩像的,無論價錢幾許,他都會潛心默唸一段經文;只是,鬼知道胖子唸的什麼經?
所謂“開光”是請一位或數位高僧大德用他的法力,請一位佛或觀音菩薩的“法身”到這尊人工造像上,那麼這尊造像才被“開光”,具有了等同於佛或菩薩的意義和力量。
據老和尚們說,“開光”是非常非常神聖、非常非常困難的;這位大德必須是修煉到極高的境界神僧。
香客如果請了一尊尚未“開光”的觀音菩薩像回家的時候,這尊觀音像只是一件工藝品,除了觀賞之外一無是處。
但是這樣的屁話祝童是不相信的,慣以利益和金錢衡量一切他早想明白其中的緣故;和尚們除了唸經就是到處伸手化緣,也就是要贊助,弄玉雕刻、燒窯捏佛像那樣的辛苦事是不會做的。但是,他們也不能眼看着這筆佛財輕易被外人賺取,所以纔想出“開光”這樣的名堂。
據說,讓大德高僧開光是非常非常辛苦的事,哪個虔誠的香客好意思讓非常非常辛苦的“大德高僧”,白辛苦?
所以,祝童纔想出這樣的花樣,建議祝雲乾脆就把“開光”作爲奉送,如今看來,效果好極了。
來上香的遊人雖然是拿出一筆錢買的佛像,看到如此有賣相的大和尚冒雪爲他們開光,心情當然也就舒服多了。
在天王廟負責的是祝雲身邊的準弟子,個子不高,不善言辭的樣子。看到祝童遠遠的打個問訊;祝童不允許他來招呼,讓他抓緊掙錢。一年只有一個大年初一,時間就是金錢啊。
準弟子也就是還沒有正式列入祝門門牆、已經開始修煉蓬麻功的弟子。
祝門挑選弟子是最嚴格的,唯一的標準就是蓬麻功;修煉不到蓬麻初境根本就沒資格接受祝門術字和符咒的考驗。但是這個蓬麻初境最是玄妙,只會下苦功不能用心體會的人,一輩子也修煉不出眉目來。
蕭蕭也要去請佛像,葉兒和梅蘭亭跟着去湊熱鬧,祝童受不住煙熏火燎,立在偏殿下觀望:王向幀說要來,不知道來了沒有?
“李醫生,進來說話。”
聲音從偏殿內傳來,祝童回頭看去,果然是王向幀,陪在他身邊的除了祕書,還有兩個微胖的中年人;從穿戴氣質上看,都是有一定身份的本地官員。
“手術很成功,今天早晨病人已經醒了。”王向幀第一句話是介紹昨天那個少年的情況,祝童點點頭。
偏殿內供奉的是梁山伯與祝英臺的神像,只有他們四位,門前有兩個人守着,看來,他們已經把這座偏殿包下來了。
殿內新添一副對聯,祝童默唸一遍:
少年不羈別離枝,一生愧對蝴蝶蘭。橫批:翩然于飛。
昂貴的檀香木上以雕金刻字,只這份材料做工就價值不菲,書法倒也稀鬆平常。看樣子,是剛剛掛上。
“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王向幀不介紹,祝童只有團團一恭,以最俗的禮節和他們見面。
“大哥,葉兒姐呢?”
朵花跑到門前,守門在門前的年輕人正要阻攔,王向幀看到朵花,眼前一亮,招手讓她進來。
“她們在大殿請佛像,朵花,黃海呢?”
“海哥的手機壞了,嘻嘻,昨天晚上掉沱江裏了;現在到商場去買新的,讓我先來。”
回到鳳凰,朵花換上一身苗家裝束,恢復了美麗天真的活力;一對眸子清明如水晶,閃一眼王向幀:“大哥,他是誰?”
“這位是王先生,朵花,我妹妹。”祝童爲兩人介紹。
“親妹妹?”王向幀凝視着朵花,微微露出詫異的神情。
“是啊,親妹妹。”祝童玩笑般攬過朵花;“我們是不是很像?”
“纔不像呢。”朵花掙脫開,跑向大殿去找葉兒他們。
在這裏照顧香火的那位看過來,祝童打個手勢,讓他玩點花樣拖住幾個女孩;對方輕輕點頭,這真的是小菜一碟,沒有巴結香客的本事,也做不得這樣的生意。
“她是我的朋友,本地苗家妹子。”祝童回頭對王向幀解釋道。
“面也見了,兩位還是回家團圓吧。”王向幀閃一眼朵花消失的方向,把兩個官員送走,回頭對祝童笑道:“李醫生,新年好啊,我想要一件東西。”
“膏藥?”
王向幀伸出手:“正是膏藥,你的狗皮膏藥很靈驗,我這隻腿每年冬天都要犯病,今年貼上你的膏藥竟沒疼;有人說,你的狗皮膏藥是可遇不可求的靈藥,只要能三貼,我的老毛病就能除根。”
祝童摸出皮包看看,狗皮膏藥還剩五貼;雖然做膏藥不容易,還是取出兩貼:“王先生,我的膏藥不是什麼靈藥,只是做的時候比較用心罷了。”
“用心做的藥一定是好藥,只要不是用心做假藥;哈哈,抱歉,當着先生說假藥,冒犯了。”
“其實用心做假藥也不算什麼,用心做毒藥的人才可惡。”
祝童如此一說,王向幀翹指稱讚:“說的好,不過,毒藥就和謊言一樣,中毒不一定就會致命,騙人的也不一定只爲傷害。也許爲謀求一份渴求的感情,也許自有苦衷,只看結局是否抱憾。”
“王先生的話,我不很明白。”祝童表面迷茫,王向幀話裏話外,讓心懷鬼胎的他嚇得心驚肉跳。
“鳳凰城,鳳凰山,游到山裏看蝴蝶;蝴蝶蝴蝶成雙對,阿哥阿妹癡癡看……”王向幀回身面對梁山伯與祝英臺的神像,輕輕吟唱起一首山歌;俄而赫然一笑:“年紀大了,時常會想起以前的事來。鳳凰城人美風光美,我年輕時服役的部隊曾經駐紮在這裏,一晃十多年了。回來看看,山還是那座山,江還是那條江;只是人全變了。”
做騙子也是需要靈感的,只有窺測人心的本事是低級騙子,能舉一反三才是高手。
祝童默唸幾遍新掛上的對聯:少年不羈別離枝,一生愧對蝴蝶蘭。此時此刻,一個可怕的由頭從祝童心底冒出,且迅速伸展着枝葉。
小騙子腦子裏在急速分析剛纔看到的情形,聯想到這幅新對聯,把這一切和以往的些許線索融匯,散亂的碎片一點點組合排列,得出的結論把他自己嚇了一跳:王向幀很可能就是朵花的父親!
王向幀的與朵花有三分相似,這一點其實很牽強;但是當他說出曾經在這裏當過兵,當他吟出那首苗家山歌;那麼,剛纔的那些關於謊言與毒藥的話,就有了另外的含義;一切的一切在慣常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的小騙子看來,就變爲七分可能。
蝶姨,還在南華山中游蕩,距離這裏大約有兩公里。初一的鳳凰城到處是鞭炮聲,蝶神受不得這個;祝童如果沒有蓬麻功護佑,也是頭昏腦脹。
“王先生,有興趣再算一卦嗎?”祝童試探着出擊,王向幀看看外面的人羣,似乎在尋找朵花的蹤跡;聽到祝童如此說,漫不在意的回道:“好啊,這次還是測字?”
“正是,請先生說出一個字;不要勉強,不要細想。”
“蝴蝶。”王向幀念出的是兩個字,祝童心裏叫妙:他是朵花父親的可能性增加兩成。
王向幀心裏一直縈繞的是蝴蝶,那麼,他曾經到過蝴蝶洞嗎?那裏山水清幽令人忘俗,正是能發生些風流韻事的所在。
“兩個字,這可有些難了;不過,試試也好。蝴蝶……王先生,說話方便嗎?”祝童看向他身邊的女祕書。
“你先出去吧。”王向幀把祕書打發走,看着祝童:“李醫生但說無妨。”
“如此,莫怪我放肆了。”
“不會,算卦算的心情,我知道。”
“卦由心生是不錯的,但測字不同;比如這兩個字:蝴蝶。蝴,拆開來爲蟲、古、月。蟲可爲渺小;古,過去;月,風花雪月爾。呵呵,王先生,我可不可以這樣說:過去的風花雪月就如一隻小蟲,一直隱藏在您心中;歲月流逝,十幾年過去了,這隻小蟲卻再也沒離開您……”
祝童說到這裏住口不言,眼鏡後面的眸子微眯,仔細觀察王向幀;從表面上當然看不出什麼,但是,他的腿在顫抖。那裏的傷,似乎也有蝶蛹的影子,不過時間久了,只留下一點模糊不清的痕跡。狗皮膏藥也許治療腰腿疼效果有限,抑制這樣的東西正在行。
“請繼續。”王覺非深呼吸兩下。
“說下去就是冒犯了,王先生,話到三分剛剛好。”
祝童買起關子,其實是沒把握;王向幀是個大人物,稍微不小心,也許會惹火上身。
“沒什麼冒犯,不說纔不好。”王向幀已恢復正常,也不追問,在偏殿內轉兩圈,停在祝童面前:“先生以爲,我今後該怎麼做?”
“上次我說過,算卦人不提建議;一切要看你自己如何決定;不過……”
“不過什麼?”
“剛纔說了第一個字,第二個字也很有意思;蝶,拆開來看,蟲還是渺小;但是右邊是世和木的組合,蟲子雖小,卻能喫空巨木,偏偏木頭又託着世界,很有意思啊。如果看筆畫,繁體的蝴字有十九畫,王先生,十九年前在這裏當兵,是嗎?”
王向幀猛然停住腳步立在祝童身前,眼睛裏射出犀利的光芒,似乎要看透他內心。
當然,這一招對小騙子好無用處,他早有心理準備,坦然面對審視。
王向幀終究想到彼此身份的差異,默然不語,好久才嘆息一聲:“也許,我不該來鳳凰城,不該遇到先生。”忽又展顏一笑:“明白人是可怕的,我遇到先生這樣的明白人,是福是禍?”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誰能說明白呢?今天的福也許就是明天的禍,眼前的禍可能是明天福。以道家陰陽的視點分析,世間事無非有兩種結果,一種是好的,一種是壞的,各佔五成的幾率。一件事情發生了,它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不好的。但是,好壞只是你當時的看法;也許如今看來很好的選擇,過個十幾年,就會變成最愚蠢的事。時間會改變一切,它把是非黑白攪得一塌糊塗,呵!陰陽八卦之說正有這個意思。”
“陰陽?是啊,時間會改變一切。半年來,我三次到鳳凰,竟有兩次遇到先生;李醫生,你有超乎常人的智慧。雪下大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這個號碼隨時可以找到我,李醫生,我馬上要離開鳳凰城,不然真想和先生把酒言歡啊。好在都在上海,春節後找個時間一起喝杯茶。這次是不是還要欠你一分錢?呵呵,多個朋友多條路,上海很複雜。”
王向幀掏出水筆,在名片上寫下一串號碼遞給祝童,點點頭推開偏殿的門。
外面的雪果然下大了,把南華山的蒼茫淹沒在雪霧深處。
他的背影有幾分落寞和無助,剛纔有瞬間的情迷意亂,祝童感覺到王向幀要掙扎出某種束縛;最終還是放棄了。
小騙子已經確定,王向幀就是朵花的父親,蝴蝶、蝶神、蝶姨,真的很奇妙。怪不得有人認爲自己應該認識王向幀,原來自己真的和他認識;只是兩人的關係卻不是任何人能想象到的。
朵花,和蝶姨有七分相似,王向幀是看到朵花後纔開始失態的。
祝童在偏殿內凝思整理片刻,大致的輪廓已經清晰:十九年前,王向幀在鳳凰城附近遇到蝶姨,也許和黃海與朵花的情況相似;於是乾柴烈火陰陽交匯,但是王向幀最終選擇了政治婚姻,所以纔會有如今的成就。人只有在失意時纔會回憶往昔;幾個月前,他可能遇到挫折,把鳳凰城作爲短期旅行的修養地,有沉浸在往昔的柔情裏尋找安慰的意思。
到上海後,王向幀也許發現和夫人夏護士長之間距離太大,一直在躲避。
夏護士長一直沒有生育,這對於年過不惑的他來說,是不可接受的。王向幀一定又想起蝶姨,也許他知道蝶姨有了孩子也不一定。
想清楚這些,別的就不是難題了;十九年前的那段感情,一定是十分美好的刻骨銘心。
蝶姨是因爲王向幀纔開始以身養蠱;但是,祝童有九成能確定,蝶姨要把蝶神神傳出去,有帶着朵花去尋找王向幀的意思。
也許,這其中還有黃海的因素。如果朵花選擇一個本地人相戀還好說,但黃海的身份讓蝶姨看到,女兒正在步入自己曾經經歷過的悲劇。母愛無畏,蝶姨對朵花的愛,使她要使女兒具有一個相當的身份,她以爲王向幀能做到這點的。
王向幀腿上的傷,是蝶姨當年留下的暗記,她能憑藉這個找到他,只是,如今已經被狗皮膏藥抑制了。如果不然,蝶姨可能已經趕來相聚了。
王向幀臨走前說的隨後一句話是“上海很複雜”,有警告祝童不要亂說話的意思。
以祝童感覺到蛛絲馬跡,如今正是王向幀人生的低潮期,對手把他逼到上海不會不暗中防備他;所以他纔會來鳳凰尋求心靈的慰寂。
蝶姨太天真了,王向幀也許能重新接納她,也會對朵花很好,但是隻會在臺面下,他絕不敢公然承認朵花是他的女兒。
政治婚姻是政治的組成部分,具有很殘酷的不可觸犯的威嚴;以王向幀的地位所面對的對手,以田旭洋和夏護士長的能量,蝶姨真找過去,也許會造成一場兩敗俱傷的悲劇。
想明白了這些,祝童心底慘然,他只是個小騙子,沒有任何理由干涉蝶姨的選擇。第一次,小騙子希望自己的推測是錯誤的。
推測到底是推測,首先要做的是見到蝶姨;小騙子需要一個準確的答案;蝶姨的反應就是驗證這個推測的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