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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三百年魔生道灭(中)

  面对魔刀的杀身、元磁风暴的挤压,戚笼的刀道本能似乎起了反应,瞬间吸收了一半的刀影。   而在下一瞬,眼白上的血丝由红变黑,黑色的魔光汹涌而出,覆盖全身。   一如刀魔施展道魔之念。   这是道魔之念的雏形!   刹那间,元磁光芒消失不见,无论多么汹涌,一旦进入戚笼周身四尺,便就消失。   剑是三尺剑,而刀,多上一尺。   末道之力,对先天大道都有效,更别提这区区阳磁变化。   而在戚笼精神识海之中,无边无际、无止无休的毁灭终于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戚笼左手掐生死印中的生印,右手捏死印,生死转化,以人道演化强行模仿天道寂灭。   终于,画面又无到有,由深不见底的黑暗,到微微模糊的画面。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一只天地所化的巨掌,握住了上古碎片所化的混沌鸡子,三千天条碎片,凝成了卵壳。   猛的一握。   一界之毁灭开始!   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天条重塑。   大灭世、大创世。   戚笼强忍着浑身不断撕裂的超级痛苦,仗着从无间地狱中磨练而出的坚毅意志,一点一点,将这股毁灭之气,扯入精神识海中。   这股力量宛如天河倒泻,从他化自在天开始,琉璃欲海被其一冲,就好似纸老虎一般,烟消云散。   此时,波旬的意念根本就不敢降临。   一层又一层,一直冲到第四层,撞上了弥勒魔,弥勒魔的笑容不再憨厚,而是奸诈而诡异,双手连抓,似乎要把这股毁灭之气转移到未来。   然而钟吾古地,过去毁灭、现在毁灭、未来毁灭。   “我魔如来——”   过去、现在、未来,全被挤压、冲爆,弥勒魔只来及念上半句口号,便就四分五裂。   恍惚间,这番场景似乎展现了上古之时,天河倒灌,借龙开世的场面。   戚笼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悟。   大道影像忽然显化而出,当场投入这道毁灭之气中,然后这道毁灭之气直接化做一条黑色巨龙,昂首而下,嘴巴大张,口喷黑焰,烧化须弥金山。   佛门圣地中,无数菩萨、罗汉、护法、尊者,如烧蜡一般,层层佛门诸天,一层一层毁灭。   当年古佛借天河创世,化魔为佛。   如今戚笼又借龙灭佛,一饮一啄,好似天定。   龙脉之子的肉身上,金鳞边缘渐渐变成黑色,《开源图》自动飞出,在戚笼头顶上张开,顿时,无数代表小千世界框架的符文开始演化而出,重塑肉身。   龙脉之子不是此界巅峰,龙脉之王才是。   不过龙脉之子如何晋升,没人知道,或许真神知道,但至少没人做过。   现在戚笼知道了,龙脉之子再往上,必须要恢复当年天河魔龙的凶性魔性。   随着魔龙大口吞噬欲界,戚笼感到了一种无比饥渴的感觉。   念头一动,当初在天外天得到的后天至宝,沾染了一丝先天之气的五行玉符飞出,嘴巴一张,五道玉符直接吸入嘴中,猛的一嚼,滚滚五行元气,疯狂涌入全身。   血气、骨气、生气、浊气、死气,一一被刺激而出,周身旋转。   五行拳术还有一种说法,天之五行!   眉心上,刀影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戚笼一遍又一遍临摹着天地毁灭的画面,反其道而行之,用五行演化,反演出天地框架。   画面中的手掌越来越清晰,幻象也越来越多,天帝手掌时而化作了五口利刀,时而化作五条锁链,甚至化作了虬龙巨爪。   恶心泛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精神识海之中,不受控制般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画面越来越多。   戚笼看到了一口古铜色宽剑刺穿了自己胸膛,同样,自己的掌刀也切断了对方的脖子。   他又看到了,神侯变成了一尊撑天立地的巨佛,一步踏出,落入一座莲台之中,莲台上已经坐了一些佛陀,但更多的莲台上,并没有佛陀,只有模糊不清的佛影。   他还看到了,无心如来脑后长出了一张波旬的面孔,正在撕裂大地,朝着一颗巨大的果核疯狂扑去。   七夜真人出手,九幽之力横扫一切,地狱的力量被冲垮,七夜真人轰碎了阎罗殿,杀死了五殿之主,并取出了一卷卷轴。   卷轴用锁链锁着,无数道恐怖的气息此起彼伏。   他还看到,刀母、刀匠、刀神,联手向自己杀来。   这三人眼中的神色,居然一模一样。   然后,戚笼看到一口刀,无比巨大、无比璀璨、高举天空之上,分裂天空。   刀尖所指,是一条匍匐在正钟吾古地的巨龙,山海九道,分别化作了龙身的九个部位,昂首朝上,龙眼凶恶。   天地尽头,一只手掌握住了刀柄。   这只手,是天帝的手!   “嗯?”   一记好似从时间源头传来的声音,从天而降,一举震碎一切。   戚笼的吊睛眼直接爆了开来。   ……   魔劫域今日罕见露出一丝天光。   大道演化的海面上,岛屿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岛礁,只有四丈方圆,刀魔站于其上,面色平静,身前插着一口刀。   通体漆黑的一口魔刀,刀名——劫。   ‘劫’的刀身上,是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裂纹,尤其是中间一道豁口,几乎要将刀身一分为二。   刀神盯着这道裂痕,好半晌,才摇头道:“八劫斩身而不死,不愧是你。”   “真的要袖手旁观吗?”三叶夫人问。   三叶夫人是刀神的妻子,也是问道楼中,唯二的刀道第四层高手,此时,这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脸上满是担忧。   她也是当年组建问刀楼的预备道者之一,跟五位道者都有着深厚的感情。   “规矩就是规矩,连天地大道都有新旧交替的那一刻,我们自然如是;独孤凶遵守了规矩,我们也得按照规矩办事。”   刀神面无表情。   “当年建立问道楼的誓言,你难道忘了吗?”   “舍命、舍性、舍众生,庇天护地,挡者皆杀。”   三叶夫人喃喃低语,表情闪过一丝悲戚,最终化为坚定。   每一个加入问道楼的刀客,既是问道者,又是舍道者,问的是天道,舍的是己道。   问道楼的道者数量自始至终,便只有五位,然而一开始的五张面孔,却不是现在这五张,确切的说,除了刀匠、刀魔之外,剩下的三人,都是二代、三代道者了。   问道楼有一个很古怪的规矩,那就是每当一个人修行到了刀道第四步,便可以主动挑战一位道者。   而其它人不允许插手,更不允许事后报复。   新的道者,会继承上一任道者的一切。   独孤老人正是用这个规矩,挑战刀魔。   而刀魔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挑战者身上,他的目光,频频的扫过在场的几位道者。   他想知道,独孤老人的背后,究竟是谁。   刀神来了、刀匠来了、刀帅没来,不过他自从败于人皇后裔的剑下后,便就自我放逐,深入地肺中镇压无穷怪异,意图破人道剑术。   若是他被什么人道怪异污染心智,倒也有可能。   ……刀母没来   刀神、刀帅都是第二代道者,唯有刀母,是第三代道者,也是成道最晚的一位道者。   当年,几位道者看吕傲侯,其实是看到了刀母的影子,他们也希望吕傲侯成为第二个刀母。   可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直到独孤老人踏海而来,依旧没有二人的踪影。   ‘二者之一,还是二人合谋?’   按照规矩,除非万不得已,道者新旧更替之际,其它道者必须到场。   事实上,问道楼的大部分亲传弟子,都已经陆续现身,准备亲眼见证这惊天一战。   确实是惊天了,每一个道者,都是这方天地的意志所化。   刀神看了一眼风万里,这位刀母大弟子连忙道:“回师伯,师傅她老人家还在闭关,似是有所突破。”   刀神看向刀匠,这个资格最老的道者,也是最初道者之一,谁知这一位也是意兴阑珊,一口一口的灌酒,根本没有说话的打算。   “既然如此——”   “还是让我来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鸮啼鬼啸,一道黑烟忽然从问道楼方向飘来,如疾风走马,迅速铺展开来,千里万里,覆盖了五座道域。   黑烟之中,一道又一道人影走出,密密麻麻,全是一个人,这人却又看不清面孔。   所有问道楼的弟子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感觉从骨子里泛出的一种恶心,还有毛骨悚然。   倘若戚笼在这里,便会一脸愕然,因为这种手段,跟‘大福’一模一样,那黑雾更是人道黑瘴。   而且来人比起‘大福’更恐怖,因为这些人影重重叠叠中,仿佛倒映着另一个世界的混沌。   那是通过地肺相连的浮屠世界,天道未开,人道未化,纯粹恐怖。   所有人的刀光在下一瞬间出鞘,在黑暗之中,像是一点点星光。   刀神淡淡道:“你来了。”   黑暗之中,人影点了点头。   三叶夫人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们快有百年不见了吧。”   “好久不见。”身影依旧阴冷,不过却缓和了两分。   刀魔收回了目光,既然刀帅这小子到了,那么很明显,是她么。   “还真是像啊。”   刀魔讽刺一笑,一大一小,两个吕傲侯。   “可以开始了,”刀帅轻轻道。   天黑黑   地黑黑   海面一分为二   两口漆黑的刀光斩在了一起。   海平面上,两道大道所化的浪头猛然爆裂。   借魔性驭道,演化大道的杀戮之力,谓之魔刀。   风云变色!   两口一模一样的黑刀!   一口几近破碎,一口完整无缺。   刀魔目光一眯,“劫!”   独孤老人凶狠一笑,“我才是真正的魔刀!” 第二百零一章 三百年魔生道灭(下)   又过百年。   两界关的阳磁消失了,孕育后天大道这种事,最忌讳被干扰。   而在两界关,变化才是唯一的主题。   可能是八十年前的一群大日天鸦迁徙,也可能是五十年前的雪蚀虚空事件,又或是三十年前,一位真神横穿虚空,他的影像挤占了整个两界关。   只有戚笼,依旧盘坐在虚空中,身体表面满是风霜,两眼紧闭,似是陷入沉睡,眉角、发梢微微枯萎,皮肤褶皱,像是一颗晒干水分的萝卜干。   眉心上的刀痕像是幻觉。   眼珠子被爆掉好似也是幻觉。   唯一不是幻觉的,便是身上的黑气越发深重。   不过与刀魔的道魔之念不同,戚笼身上的黑气,不是纯粹的毁灭,古老的魔性中,还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生机。   恍惚间,戚笼变成了一条悬挂天空的黑色天河,这道天河是如此的庞大,一颗又一颗星辰点缀其中,闪烁星辉,拉出一条条星虹,像是血管,给天河源源不断注入生机。   星球上的土著亦如是,虽然没有人道,星球土著无法开化,浑浑噩噩,形同野兽,但土著也有最基本的进食欲望,这些土著们大口大口吞噬着黑色的河水,这些河水之中,蕴含着强大的灵气,死于在虚空的神灵尸体养分,还有被河水淹没的星核宝物,甚至于数座小千世界的残骸,全部融入河水之中,化作养分。   不知过了多久,土著们终于产生了奇妙的变化,脸颊长出鱼鳞,脊椎生出了鳍,手脚部位,大量的触手生了出来;有的下半身甚至化作了水蛇,在天河之中游动着。   它们混乱、它们疯狂、它们祈祷。   成千上万的蒙昧种群脱离了星球的束缚,百川归海,汇聚在天河的河道中,它们相互厮杀,它们相互吞噬,它们无止尽的交配与繁衍,壮大天河意志。   一条吞噬世界之蟒,缓缓蠕动着身形,似是十分愉悦,祂在享受这个诞生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天河之上,已是密密麻麻,全是千奇百怪的混沌生命,有的庞大到不可思议,一张嘴就能吞噬星辰,有的渺小到难以观察,比最小的虫豸还要小上千万倍。   天河的尽头,在混沌意志的操纵下,一颗被血肉覆盖的星球转了一圈,这个过程或许持续了上百年,造成板块陆离、海啸滔天,天地元气动荡,成千上万物种的消亡,还有无数火山的喷发,地表罡气的分裂。   然后,星球睁开了一条幽幽的眼缝。   戚笼眼皮子下的眼珠缓缓翻动着,嘴角微微勾起,似是要从沉睡中苏醒。   “阿弥陀佛,好运,好运,居然撞上了一尊即将诞生的外神,我佛慈悲,看老僧度化了你这厮。”   一个渺小若尘埃的和尚出现在了祂的眼皮下,枯槁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双手一合,刹那间,无穷无量的佛光从掌心溢出。   黑暗中,人道的火种在每一座星辰上点亮,像是一盏盏灯光。   一念即起,灯灯具燃。   星球上的人道力量开始孕育、反扑,庞大到无可量计的魔蛇之上,一尊大若虚空的佛陀幻影显出。   薪火相传、灯灯不熄。   此谓,灯光如来!   戚笼的面孔露出挣扎和痛苦的表情,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噩梦,随时有在梦中苏醒的可能。   然而正在这时,一道真神意志忽然横穿虚空,降临下来,显化出七夜真人的身影,轻轻一笑,淡淡吟唱。   “一夜无月、二夜无风、三夜清歌曼舞、四夜婆娑净土、六夜问道人,此舟可渡否?七夜曰:不可渡、不可渡。”   袖袍轻卷,顿时间,朦胧的夜空同时出现在两界关上下。   两个夜空朦胧而优雅,照在夜空下的众生,似乎能安宁的睡上一觉。   然而杀机就藏于其中,随着静谧的夜空缓缓铺开,两界关居然开始缓缓收缩。   大千世界与小千天地在此间的大道演化,居然全部被夜色吸收了。   “要瞒过那几个傀儡,还真是不小的麻烦。”   七夜真人轻轻一笑,脚步一转,真神意志消失在虚空之中。   然而两界关关闭之势已不可更改,虚空层层爆裂,像是被两个巨大的车轮碾压。   大千世界的碾压、上古碎片的冲撞。   就算是一尊真神置于此间,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没有珍惜,这方世界,不允许有这么跋扈的蚂蚁存在,炼铁手如此,你也如此。”   ……   戚笼的意识好似浸泡在水中,缓缓下沉、又缓缓上浮,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同时涌入。   单是参悟道魔演化,就足以让他筋疲力尽,已经无暇他顾。   所以自心底最深处,那个最疯狂、最黑暗的情绪暴涌而出,并睁开他的一颗眼珠时,他根本反应不及。   原来‘斩天刀寇’是从这个情绪中酝酿出来的。   情绪中的煞气之庞大,仿佛要吞没关里关外、山海九道,甚至延伸入大千世界中。   道魔演化,似乎刺激了这种情绪的出世。   幸而在这股毁灭情绪酝酿到巅峰之际,一道声音从天而降,直接将这股情绪震的粉碎。   没有这道声音,戚笼估计自己得心性扭曲,彻底变成‘斩天刀寇’的俘虏。   而那道声音——好似是天帝?   戚笼不敢确定,但排除所有可能外,似乎真的只能是这般。   难道自己的前世,真的是某尊灭世的魔头,被天帝轰杀的那种?类似如来仙人。   哦,不,如来仙人早就被轰杀成渣,死的不能再死了。   戚笼缓缓睁眼,看到了黄昏的云层,霞光漫天,袭袭凉风吹来,他起身,海平面被夕阳溶成了一片金色。   这片景象——是《笼中图》的最后一幅画面。   只不过没有八道大劫力量,也没有黑船。   戚笼手指插入海面,再拔出来时,一道银线长而不断。   这是自己精神力量化作的大海,也就是说,成功了!   自己创造的欲界,成功的大毁灭并再次创生了!   没有须弥金山、也没有欲界六重天、更没有寒热地狱。   不过戚笼念头一动,无数佛陀幻化而出,念头一转,佛陀化无边恶鬼,双眼一闭、一睁,幻影皆消。   与之前没有区别,不,最大的区别是,佛陀由心所化,而非是由魔种和佛念孕育诞生。   此佛非佛。   到了这个地步,戚笼并没有惊喜,毕竟恢复全盛,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龙脉之子。   回忆着之前毁天灭地的那一幕,尤其是天帝捏爆先天大道的那一幕,大道从无至无,从有至有,先天而存,谓之于无,统天摄地,谓之于有。   旧的天条天规化去,新的天条天规成形。   戚笼脚尖踏入海面,刹那间,整个海面变成了黑色,同时戚笼眼中魔光闪烁,夕阳的天空下,同样变成了黑色。   天黑黑   地黑黑   道魔之念!   戚笼心中,一点喜悦这才像火花一样炸开,道魔之念,可以说是这方世界最强的力量之一了。   下一次再被真神围殴,赢……还是不大可能赢的。   但是全身而退应该不成问题。   波旬再往我精神世界上丢东西,我弄死祂!   嗯?有点不对。   跟道魔的道魔之念不同,戚笼见识过对方的手段,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不夹杂任何杂质,甚至比大劫演化的力量还要纯粹。   可是自己的道魔之念却不是如此,毁灭之中,还有一种别样的生机,这股生机有点像是龙脉之气,又有不同。   戚笼念头一动,纯粹的黑色居然变成了青、黃、赤、白、黑五色。   五种色光交替运转,居然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是《开源图》中的天地框架!   自己居然无意中,将五行拳术、天地框架、道魔之念融为了一体!   戚笼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海面之下,突然倒映出了外界的画面。   只见一上一下,两座巨大的天门在缓缓关阖,一切都随着大门关闭而粉碎。   两界关只有道者能开,除此之外,便是真神也开不了——   戚笼猛然睁眼,一股强烈的感应出现在自己与虚空之间,好似自己是天地的创造者,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种力量,都是无比的熟悉。   道魔之念猛然发动,刹那间,黑色覆盖了天地。   一股无比强大的压力瞬间镇压下来。   戚笼自两眼一凸,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压力,半黑色龙鳞一下子从皮肉下挤出。   ‘嘎吱’‘嘎吱’的声响不断从身体各个部位传出。   肉身居然被压的节节缩小。   道魔之念猛然爆发,化作青、黃、赤、白、黑五色,再然后,压力顿减。   光芒流转之间,天地轮廓隐隐成形。   ‘原来我的道魔之念还有这种用途。’   戚笼念头一动,五色光芒流转,勾勒出一座光门。   他仿造两界关的结构,重新塑造了一座天门。   然后一步踏出,出现在了上古碎片上。   然后他就看到,天上乌云散开,却没有日光,五大道域的血雨铺天盖地,空气之中,充斥着一股特殊的哀伤。   就像是老天被斩了一刀似的。   每一位道者的殒落,都会产生这种异像。   不是自身气息引发天地风云变化,而是天地的一部分,永久的离开了。 第二百零二章 大道之证   天地是天地,人是人,但于道者来说,他们便是天地的一部分。   旧的皮肉撕扯下来,就算是天地,也会流血的。   血水落在戚笼的脸颊上,戚笼舔了舔,透着一股腥味,还有一种从心头冲上来的恶气。   波旬的欲言成真了。   戚笼摇了摇头,脚步一转,往火锻之域的方向走去。   猛虎老病,被宵小取命,没什么好看的。   大道之线疯狂的旋转着,不过每当戚笼走过,这些大道演化的产物,就会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炼就了道魔之念,只要戚笼想,随时都能进入‘融道’,甚至向更高层迈进。   不过他不打算这么做了,告别刀匠,便就离开此地。   ‘三途’‘五苦’即将成形,已经不是苦修的关口了。   前方不到十丈,对面一道人影缓缓走来,道人打扮,瞎眼独腿,满是裂纹的皮肤,满脸凶残,而皮肤内部,却又透着一股纯色的神光,给人一种老祖宗的感觉,纯洁而堕落,两种相反的气质,诡异的融合在一起。   “血火师兄,”戚笼微微点头,率先问好。   “小师弟。”血火道人沙哑道,独眼一转,看了他一眼,瞳孔之中,也满是裂纹。   两道人影交错而过。   戚笼脚步忽然一顿,笑道:“师兄是不是要杀我?”   “何以见得?”   戚笼看向四周,藏于朦胧的虚空中,一道道大道之线,编织成一尊尊神祇幻影。   “没有封神榜,师叔却能用大道之力演化众神,这份本事,似乎兼具了刀母师叔的孕道法还有刀神师叔的统道法,另辟蹊径啊。”   “等我入凡间,我会成为新的封神榜主。”   血火真人道,“我会用实力证明,恶道宗当初把我抛弃,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   近百尊水、火、瘟、斗四部的神祇将戚笼团团环绕,这些神祇身上,除了散发半神的气息,还有一股源于大道的古老气息。   封神榜神祇杀之不死、会从大道本源诞生,血火真人创造的此类神祇,也有类似效果。   先天元胎性质、刀道手段、封神演化,似乎被他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今日刀魔之战,五大道者,谁没在场?”戚笼突然道。   血火真人眼中诡光一闪,道:“我师傅刀母,在闭关之中。”   “是她?”   戚笼皱眉,在道魔演化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刀母、刀匠、刀神,联手向他杀来。   这是幻象,还是未来的某个片段?   血火真人是为了人间的恩怨,还是奉了刀母之命?   戚笼没有多想,实力到了某个层次,其实很多很复杂的问题,会变的很简单。   他环顾一圈,笑道:“这群假神祇,徒具其形,而无其神。”   血火真人眼中恼怒之色一闪而过,狰狞道:“杀了他!”   一尊尊体型上千丈的神祇,疯狂冲向对方,在这问道楼中,有五大道者的力量坐镇,大道演化生生不息,神祇杀不胜杀,单凭这个手段,五脉弟子中,除了少数几个怪物外,他自信战力第一。   然而戚笼只摇了摇头,双手轻轻一搓,以掌心为核心,纯粹的黑一下子展开,光芒所照之处,一尊尊神祇像是融蜡一般,直接化了个干净。   刀匠、刀神几乎同时感应到这股无物不毁的力量,惊道:   “道魔!”   血火真人眼睛一缩,戚笼便已欺身到面前,劈手一抓,落在他的眼中,这只手掌一会儿变的无穷尽的大,一会儿囊括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却又似乎完全不存在,等他反应过来时,头皮一痛,被活活的抓翻在地,浑身像是被透明的大山压住,半点动弹不得。   “师兄,好好回答,”戚笼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不然干掉你哦。”   “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戚笼眼中魔光吞吐三尺,不再是搅弄人心的变化,也不是混淆佛法的奸诈,而是毁灭,将一切大道都捏爆的末道之力。   末道,即是魔道!   被绝对力量镇压,血火真人心神模糊,喃喃道:“是、是——”   一股道者层面的意念猛然从其眼中爆发,瞬间将戚笼的镇压意念撕出一道缝,然后血火真人猛然大吼一声,浑身神火化作一道火柱,喷薄而出。   戚笼眉头一皱,倒退一步,虚空转化,这一步就是千丈,正好在火柱的爆发范围外,目光一瞥,手掌之中,是一块黏着毛发的人皮。   ‘先天元胎之力,还有刚刚那股意念,绝对是道者层次。’   戚笼眼中闪过一丝阴影——刀母么。   火柱之中,一颗先天元胎若隐若现,不过与老祖宗的晶莹剔透相比,这颗元胎显的恶心无比,人体胎盘的形状,无数肉结盘根错节,虽然是玉质,却给人一种邪恶无比的感觉,更别提上面还有无数道裂纹。   戚笼干笑一声,也没什么动作,身影就好似便的无穷大,一只撑天之手猛的插入火焰之中,如长鲸汲水,一瞬间就将火焰吸了个干净,同时猛的一捏,黑色转化成银白色,猛的一捏。   ‘咔嚓’一声裂响,人造先天元胎的表面,露出了一道裂缝。   “住手!”   “师弟你干什么!”   可惜已经晚了,戚笼的手掌忽然一变,化作了龙爪,黑色的鳞片带着撕碎一切的凶狠,猛的一握,成百上千的爆裂声在一瞬间响起。   等燕非刃和白夫子联袂赶到的时候,血火真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戚笼手上,一团晶莹剔透的先天宝石。   ‘先天元胎的碎片,我记的不错的话,老祖宗是从虞道人手上挖掘出来的,先天碎片,貌似只有虞老道有。’   虞老道何许人也?   装疯卖傻、实力低微的烧火老童子?   还是恶道宗隐藏的高手?   二者似乎都不大像。   戚笼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   当初崔家长老崔隆侵入关内,进入东荒狱寻宝,貌似是释放了一位上古道门天师,将之与一个天赋平平的崔家弟子合一,创造了南狱侯。   可是崔隆总感觉南狱侯不像是那位上古天师。   难道那位道门天师,其实化身成了虞老道?   “师弟,问道楼中,最忌自相残杀,你最好解释一下,”燕非刃虽然语气中煞气腾腾,但却留了余地。   白夫子这位曾经的恶道宗长老,在血火真人的尸体和先天宝石之间来回转动,嘴角居然微微勾起。   戚笼反转手掌,从血火真人身上吸收的先天神火,一点点的吸纳入掌心。   他笑道:“师兄来此,应该不是为了找我麻烦的吧?”   “师傅感应到了刀魔师叔的道魔之念,特意打发我们看看情况。”   燕非刃皱眉道:“师弟,你炼成了这种灭道级的神通,固然是好事,但可不要走那一位的老路啊!”   刀魔、吕傲侯、戚笼自己,是世上仅有三位,参悟出‘道魔之念’的人,结果刀魔死了、吕傲侯叛门,这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戚笼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笑道:“师兄不妨等一等。”   “等什么,等别人对你人赃并获!?我告诉你,师兄在这里,还能给你周旋一二,问道楼不忌打斗,若是在打斗中失手杀了同门,那也是无可奈何的,是血火这厮先动手的吧?”   燕非刃想把这件事先定性,然后一双牛眼威胁的看了白夫子一眼。   白夫子笑了笑,不答。   戚笼感激的看了燕非刃一眼,摇了摇头,笑道:“师兄,等一等,再等一等。”   “你到底想等什么,我可告诉你,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你入门的方式,就已经惹的不少人不快了,现在可不是装腔作势的关口!”   戚笼摇头,不解释。   他相信,很快就会有人给他答案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五大道域中,属于刀母的万化道域突然爆出了一股恐怖的气息,三千点光芒从中诞生,然后凝成一尊身高百丈,身批云霞轻裳,好似大道之母的美妇幻影。   这股气势之强,似乎超越了此界,冲出这片虚空。   燕非刃难得失神,喃喃道:“三千归一,大道化身,这是刀道第五层大圆满。”   道者是刀道的第五层,然而大圆满,却并非所有道者都能达到,确切的说,是只有最初道者才能达到的境界。   刀神冷哼一声,高傲如他,头一次生出技不如人的感觉,他是第二代道者,但是刀母却是第三代道者,被后来居上了。   黑暗之中,刀帅沉默不语,只不过护身的外道黑瘴,却是波动了一丝丝。   然后,从刀母方向,一股特殊的意念迅速扫遍整座问道楼。   同一时间,问道楼上,一道血光破晓,光霞接天连地,所有大道都产生了共鸣。   “大道之证。”   一般而言,只有在道者都犹疑不决的关口,才会去向最本源的意志求证,而得到的答案,所有道者都必须遵守。   刀匠老手一抖,一滴酒水从酒壶中洒了下来。   而燕非刃也从愕然中醒来,面色极其难看,看向戚笼,一字一句:“大道之敌!”   戚笼‘唔’了一声,笑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   燕非刃的刀光,白夫子的袖里乾坤,同一时间轰向戚笼。 第二百零三章 大道之敌   戚笼面无表情,脚步一弓、一拉,二人顿时感觉与对方的距离在无止尽的拉长,燕非刃的刀芒寸寸突进,却始终距离戚笼的脖子差上半寸,同样,真神级神通,袖里乾坤的展开,遮天蔽日的袖口却在迅速缩小。   不是真神级别的神通不强悍,而是白夫子感觉,袖里乾坤刚一展开,虚空便开始无止尽的收缩。   袖里乾坤之所强大,乃是因为这道神通将勾连四周虚空,然后演化天人合一之势。   然而这片虚空好似另有主人,完全不受他控制。   ‘嘶拉’一声,虚空好似一口尖刀,直接将袖口一分为二。   同时戚笼弓身前倾,脊椎骨寸寸鼓起,每一次鼓起,四周虚空就产生被一拳锤裂的玻璃效果。   落在白夫子和燕飞刃眼中,便是天地碎裂,脚下无一寸立锥之地。   然后在下一瞬间,每一寸镜面之中,全部转出戚笼的身影,尾椎骨一颤一抖,拧髋鞭腿,腿上白光一闪,空气中传出一声响亮的鞭响。   好似鞭子抽打在了虚空中。   无数玻璃瞬间爆裂,在二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方圆百里,被虚空风暴淹没。   刀魔的道魔之念,是以魔刀的力量毁灭一切存在,而且是永久的毁灭。   这股力量强则强矣,但杀伐太重,毕竟道者也是天地一部分,毁灭天地,便是毁灭自身,长此以往,必然魔性入体、人格分裂,所以他才自我封印。   但融合了‘开源图’的道魔之念,掌握的却是毁灭与重生,是天地框架的重塑,这股力量融入戚笼的武道之中,一举一动,就像是把天地中的一切,当成积木重新拼组。   天地五行由五行所演,亦有五行重塑。   天地开裂,一股恐怖的气势猛然从虚空风暴中爆出。   一尊古服高冠的道人从虚空中踏步而出,脚下是七道神光凝成的七叶青莲,每一朵莲瓣都有百里长,莲叶半枯半荣。   “眼前白雪乱纷纷,满目黄花变紫云。顶上山泉时复响,耳中仙乐日常闻。   丹田自有延年药,身上谁无浩劫纹。此理世间人少会,可伤城外许多坟。”   每念唱一句,一片莲叶便向上一拢,虚空好似被关在了莲叶之中。   刀解元神——七伤青莲   一叶带真行伪,淫色丧神;二叶外形在道,心抱阴贼。   三叶饮酒昏醉,损气丧灵;四叶心忿口诤,嗔喜失节。   五叶不依科盟,漏泄天真;六叶身履掩秽,气扰精混。   七叶啖食畜肉,臭气充于脏腑。   每一道莲叶合拢,数以百道的戚笼身影便就消失不见。   连虚空带人,通通消化。   “以元神之威演化七伤之力,师兄好手段、好算计,怕是打算日后大劫降临,也要下凡走上一遭吧。”   三刑四杀,七伤八难;九幽地狱,三途五苦。   八种大劫力量,其实可以分为四个类别,三刑四杀是大破灭、大毁灭之力,七伤八难则是佛道之敌,八难是佛敌,那七伤就是道敌。   八难是不见一切佛法,七伤则是一切恶道之法。   武道是道、魔道是道、佛道是道,道才是本源,而恶化本源,则能将敌人扼杀于大道之中。   以刀解元神演化七伤之变,戚笼可以肯定,这白夫子加入恶道宗,根本不是叛门,而是为了借助刀道,掌握七伤力量的演化。   然后一旦大劫之中,七伤出世,便立刻借助问道楼手段,掌握这八种大劫力量之一。   “师弟知道的太晚了,不仅七伤……”   七叶莲瓣合拢,化作一颗莲子落入元神之手,白夫子呵呵一笑,刚要准备说些什么,面色便就一变。   只见莲子之内,一股疯狂的撕扯之力显出,就连元神法相都隐约镇压不住,有崩溃的架势。   方圆百里,混乱疯狂的虚空突然一滞,变的白茫茫一片。   然后在下一刹那,五色玄光猛然射出,无色光芒化作金、木、水、火、土五行巨龙,各有千丈,上下一合,像牢笼一般猛然困住白夫子元神。   元神演化出风云、雷电、光轮、神鸟,千变万化,却始终逃不出天地框架。   然后牢笼之中,一只凶恶的金爪撕裂虚空,正正插入元神凶腹,而且正是刀解元神的不圆满之处。   ‘元神、假元神而已。’   五色光芒从元神中撕裂,千万道光芒猛然从元神之中射出,元神猛然一分为七,化作七个白夫子,仓皇的向四处飞窜。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连七伤之力都镇压不了对方。   戚笼显出身形,摇身一变,化作双翅如大刀,凶眼钩爪的金翅大鹏鸟,金眼一转,便就盯向了一个方向。   双翅一扇,金风不是从肋下卷出,而是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像是虚空中开出了无数个口子,迷眼金风滚滚。   狂风之中,白夫子眼一花,浑身发麻,神性不断被摩擦化去,无比的痛苦。   下一瞬,一张金爪便就抓在他的脑袋上,五爪一捏,虚空好似随着这一爪之威,层层压缩,让他任何法身手段都施展不出来。   死亡之前,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   “踏破铁鞋全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杀了你,七伤之力至少要晚上一年出世。”   然后白夫子便彻底泯灭于虚空之中,而另外六道分身呆立虚空,没有三魂七魄,恍恍惚惚。   分魂裂魄是万般无奈的选择,一旦做此事,便意味着从此之后,任何手段,道行都无有寸进。   白夫子不舍得这般做,所以他死的更惨。   戚笼一招手,六道分身便被其吸入,凝成一根枯黄的莲花。   大劫之力,避无可避,尤其是对于龙脉之子来说,但这不代表不能打散,不能削弱。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对于他来说,现在的对手不是被七府真神控制,如同牵线木偶般的另外七位同行,而是八劫力量的拥有者们。   每一股大劫力量的圆满,便意味着龙脉之王会永久性的失去一部分力量,这股力量则是他抗衡真神的最大、也是唯一可能。   真神们不会帮助曾经的亡国七灾、或者是现在的大劫力量拥有者对付自己,他们是天然的敌人。   但是,他们更不会帮助自己这个变数,尤其是在自己吞噬龙脉越多,力量就会越强的情况下。   这是一场注定腹背受敌的战争!   刀光猛然斩裂虚空,一点斩尽天下妖魔鬼怪的蛮横意念,直轰戚笼内心。   单论力量,可能还比不上刀解元神,但是对戚笼的威胁,至少要上升两个档次。   戚笼狞笑一声,虚空之中,拧步弓身,两只脚印深深踏入虚空,脚下千丈,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痕。   世间凶恶,可不只是妖魔!   还有我!   拳刀相交,黑光对抗黑光,两股凶恶的意念于半空中碰撞,不分上下。   燕非刃本来就是半神巅峰,再加上那口凶刀,他如果出现在现实中,恐怕也就只有死去的武神练铁手能跟他斗一斗,现在的这一批巅峰高手,都至少差他半个档次。   还有他这口刀,天子神兵,无刃大刀!   无数虚空力量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重达万万斤,然而一旦入身四尺,便就化于无形。   无刃大刀,天外殒星神铁所铸,斩尽天下妖魔,天地戾气无双,此界无敌。   末道之力是无敌之力,但是上一任‘道魔之念’的拥有者,是堪比真神的最初道者。   而戚笼只是八位龙脉之子之一,刀道第二层,且不拔刀的假刀客。   两股恐怖的力量一时坚持住,戚笼脚下的裂缝突破三千丈,而燕非刃的虎口炸裂,雄伟高大的身材节节弓起。   燕非刃凶残冷漠的眼神,对上的是戚笼狂热沸腾的眸子。   “刀道第四层也只能叫做‘伪真神’,刀道第三层的破绽,你知道是什么吗?师兄!”   戚笼话音一落,拳面上的黑色直接化作水色,水光瞬间延伸入虚空之中,似是接触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庞大意志,好似天、好似地。   佛心种魔大法,在无魔亦无佛之后,反倒是再有进境,精神力量一卷,迅速找到并裹住这凶神恶煞的意念。   天地框架一转,燕非刃面色一变,他在一瞬间,失去了对于天妖大道的感应。   而戚笼不可能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拳面由水色改成了红色,一拳轰出,天空之上,万亩火云燃烧出了熊熊火焰,人道火焰汹涌而下,虽然燕非刃刀刃反架,但是失去大道之力,他怎能挡住戚笼通过叠加虚空,造成万万斤重压之力,刹那间就浑身飙血。   戚笼没有再下杀手,火焰之中开出一条道路,掉头就走。   “为什么?”   燕非刃在背后不甘心的道。   “你、白夫子、血火真人,借用的都是大道之力,强横无匹,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圆满,便意味着有无穷大的破绽。”   戚笼双手一握,仰头暴喝,在燕非刃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天地好似消失了,除了上古碎片之外,就剩下三千道好似箩筐一样,裹在碎片上的三千天条天律。   天条之下,是无尽众生。   天条天律之间,都有着无比大的间隙。   戚笼回头,认真道:“天妖之气这一道大气运虽然被我破坏,没有孕育完成,但并不意味着消失了,它是这方世界可以孕育出的十道大气运之一,找到它,成为真正的天妖,你才能脱离天地的束缚。”   “不然你哪怕强如刀魔师叔,也只是天地意志的奴隶。”   “做天地的走狗,和做真神的走狗,能有什么区别?”   戚笼一步踩入一道天条上,身影瞬间消失不见,而同一时间,几道天地一般的意志降临。   道者出动了!   “怎么快?”刀神皱眉道。   “又是一个吕傲侯,”刀母面无表情道。   “呵呵,”刀匠又喝了一口酒,面无表情。   燕非刃猛的一锤地面,两眼血红。   他从不惧怕死于人手,他唯一痛恨的,就是被别人瞧不起。   刚刚戚笼的语气,就充斥着这种感觉,没有刻意这么做,但效果十足。   人对一条狗说话,语气会有多平等? 第二百零四章 阎佛佛祖   自古国崩解以来,关外生异,关内兵乱,近些年来,更是乱异不分,一齐上阵。   山阴之道常年阴风不止,风浪之中,无数恶鬼爬出作恶,建城立国。   山阳道天下刀雨,刀光落地,见众生则斩,唯有道观、佛寺,刀不落地,一时间,崇佛兴道之风日盛。   海混道夜不能寐,每逢夜间,便有人口消失,而且是整城、整府的人口,数十上百万,突然消失不见。   沿海之地,海中妖兽更是长出双脚,口吐人言,刀种火耕,蓄养活人,以人类为食。   一时间,天下大乱,不,天下从来就是大乱的,应该叫做天下大怪!   山北道,赤血山。   曾经的赤身党匪寇盘踞之地,凶恶之徒云聚,七十二路大盗横扫数道,气焰滔天,可惜好景不长,在赤身党分裂之后,寂静了好一段时间。   然而在天下大怪之后,有流离失所的难民误入此间,却发现此地居然变成了一个世外桃源,怪异不侵,邪魔难犯。   于是,难民越来越多,此地主人也是心善,来者不拒,于是依附者越多。   群山之中,一人慢步而行。   此人面目看似普通,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每一步走出,却是不多不少的四尺,见山穿山、遇水踏水,入眼之处,竟无一物能够阻拦。   正巧,在赤血山百里开外,一伙难民正携老扶幼的往赤血山奔去。   领头的中年人看见独身一人的戚笼,先是面色一紧,周围的护卫更是拉弓上弦,尖锐的箭簇直直对着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这群难民一眼,发现这群难民杂而不乱,中间有好几伙武社成员维持秩序,颇有些行伍作风。   见年轻人只看了他们一眼,便就继续向前而行,为首的中年人先是暗松了一口气,然后跟几个头目交流了下眼神,点了点头,高呼道:“前面兄弟可是去赤血山的,若是同向,不如同行?”   在这世道,敢于单身独行,不是妖魔,必是武行高手。   若是与这一位同行,安全层次必然上了一个档次。   那人转过头,笑道:“你们也是去赤血山的?”   中年人点头道:“是的,我叫魏大钧,武棚的会长,原来练的是家传的小合劲与大合枪,后来杂七杂八的就多了,兄弟什么路子?”   戚笼想了想,道:“我练的是薛家的内家功夫。”   魏大钧和周围几个人顿时表情怪异,片刻后,一人才迟疑道:“薛家,不是没了么。”   “没了?”   “不仅是薛家,还有陈家,在三年前,一起都没了,不知道?”   几个人看向戚笼的眼神又变了,疑惑、不解、忌惮。   戚笼笑容不变,“我是薛家在外地的一支,前几个月才到山北道的,的确不知,偌大的家族,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就是突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听你的语气,五大阀中,薛、陈、两三家没了,那么百战盟呢?”   众人迟疑不语,互相交换眼神。   “既然各位不相信我,那么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见戚笼转身就走,没有半点迟疑,魏大钧连忙道:“兄弟莫走,五大阀的事,等找到落脚之处,我再跟你细说。”   戚笼脚步顿了顿,转过身子,笑容不变,“也好。”   难民中有老有幼,速度自然不可能快到哪里去,只走了二三十里路,天便黑了,不过当魏大钧看到前方的灯光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佛寺,我们就安全了。”   戚笼看着牌匾上‘阎佛寺’三个大字,干笑两声,又扫过牌匾右下角赤山分院四个字,笑容更是玩味。   大白天活见鬼已经不稀奇了,大晚上的能见到死和尚,也是稀奇。   “喂,你进不进去?”   门口那个矮壮和尚不耐烦的道。   “进去,进去,佛爷您数数,看我钱够不够。”   魏大钧连忙递过去一个厚厚的钱袋子,身子弓着,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和尚掂量了两下,满意的点了点头,“嗯,滚进去吧。”   这和尚的寺院着实庞大,绕山而建,金璧堂皇,委实不像是乱世的场面。   尤其是当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在这片地方升锅煮饭的时候,更是如此。   “阎佛寺不是被薛、陈、梁三家灭了嘛?怎么又出现了?”   看着佛台之上,高大阴森的阎佛雕像,戚笼轻轻道。   虽然戚笼声音不高,但落在魏大钧耳中,却如响雷重震,吓的他浑身一抖,连忙道:“不可乱说,佛祖眼下,不可乱说。”   戚笼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他扫过整个‘赤山分院’了,就这么七八个酒肉和尚,而且不通武术,最多会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跟这群武社成员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乱世出刁民,就这仨瓜俩枣的和尚,能镇压的住场面?   魏大钧小声道:“夜晚不太平,只有佛寺、道观站的住跟脚,万一被佛爷听到,把你赶出去,那可就完蛋了。”   戚笼反问道:“你怕他作甚,你们人多,家伙多,强占了就是,你们不是武棚的人么,什么时候改邪归正了?”   武棚不同于别的武社,背后有武道门阀、或者大军阀撑腰,确切的说,武棚更像是武行中的庙会,江洋大盗、黑行杀手、独脚大贼,来者不拒,在其中作为货币的便是拳谱,各式各样的拳谱。   所以戚笼才不相信对方会像表面那么‘良善’。   魏大钧苦笑一声,看了看左右,小声道:“以往也不是没人这般做过,只是,一旦杀了阎佛寺的和尚,这佛寺的庇护之力便会消失,到时候,大家都会玩完。”   “而且,武道之神也发出神谕,不允许我们这么做,一旦这么做,气血强度直接降上一个档次。”   “武道之神!?”   戚笼嘴角一抽,这名号是什么鬼,武神么?什么时候关内的武学层次高到这个地步了?而且就算是武神,也不可能做到降低人的武学层次吧。   武道要是有神,那么这这条路子便是废了。   “你还没说,阎佛寺和百战盟是什么个状况呢。”   魏大钧叹了口气,道:“阎佛寺的确是灭了,不过随着天下大怪,却又莫名的兴起了,甚至佛寺名号还得到了新朝廷的承认,至于百战盟的各路军阀,也比新朝廷以雷霆万钧之势扫灭,统统收编。”   “居然还有新朝庭?”   戚笼真是惊讶了,我才离开关内不到十年,天下就一统了?   吕阀、地军都没做到的事,居然被这个新朝廷给做到了?   是我这个老人家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还是时代浪潮像发情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呦,吃着呢~”   魏大钧浑身一抖,只见几个剔牙的酒肉和尚正邪里邪气的走在人群中,遇到难民中,有点姿色的小娘子,便就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嘿嘿怪笑。   “这个不错。”   “我要这个。”   “这个妇人我喜欢。”   魏大钧面色一白,因为他看到其中一个和尚指着的,是他的小妹。   然后领头的和尚干咳一声,欲盖弥彰道:“那个,我佛慈悲,为庇护众生,阎佛今夜降下佛旨,要几个小娘子和我们同修欢喜禅,就你们几个了!!”   大和尚指头一点,几个酒肉和尚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哭喊声,推搡声,求救声,在场的难民都两眼麻木的看着这一幕。   倒也不是没人阻拦,好几个年轻武者脑子一热,刚一冲出,浑身便就一软,然后被几个和尚用蛮力打翻在地,拳打脚踢,有的直接打破了脑壳,双眼一翻,生死不知。   戚笼敏锐感觉,这几位年轻武人在动手的前一刹那,体内精元消失不见。   魏大钧浑身颤抖,又好几次欲扑上去,但眼中怯意一闪,最终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妹子春色外露的被和尚拖走。   魏大钧转头,却愕然的发现,戚笼消失不见了。   几个和尚一路狂哭鬼嚎,踹开禅房,将几个妇人、小娘子粗暴的丢在地上,脱衣解裤,眼看着就要开展一场无遮大会。   然而其中一个和尚目光无意间一扫,面色一僵,只见在禅房东南角的佛龛对面,站着一个背着手的年轻人。   莫名的,几个和尚都感觉这个人的气势,和那齐人高的佛龛,形成一种特殊的统一。   戚笼转过头,笑道:“几位大师怎么不继续了,我就看看,不说话。”   “小子,你——”   一个胸毛和尚狰狞着脸,上前就要抓他,却比领头的和尚按住,那和尚摸出一个铃铛,猛然朝戚笼晃了晃,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色变,嘴角抽搐了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难道兄弟是朝廷的使者?”   “哦,不是,我顺路的。”   “那么——”   “你刚刚说,这个欢喜禅,是佛祖的旨意?”戚笼一脸认真讨论的表情。   “当然,当然,正是阎佛佛祖。”   “我没同意啊。”   “嗯、嗯?”   ‘唰’的一声,戚笼直接扯下佛龛上的金衣,让阎佛佛像暴露出了真容。   戚笼指了指它,再指了指自己,笑道:“本佛祖还没同意,你们就开着劳什子大会,这不合适吧?”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第二百零五章 缺口   黑暗之中,一道闪电猛然劈下,发出‘轰隆’一声炸响。   佛龛的面目若隐若现,而戚笼的面目则是若现若隐。   这几个欲火沸腾的和尚感觉自己要吓尿了。   虽然他们不是虔诚的僧人,但是乍见跟佛祖一模一样的真人,那种心头猛的一抽的感觉,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来吧,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   烛光微暗,戚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黄泉戾鬼。   半晌过后,戚笼用金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水,对着几个吓傻了的女人道:“怎么,还不走,你们想留下来跟我开无遮大会?”   尖叫声响起,女人们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戚笼一屁股坐在满是尸体的地面上,皱眉沉思。   这几个和尚并没有给他多少有用的信息,无非是曾经的江洋大盗,然后被新朝庭的使者招安,分配到这里当分院主持,平时仗着地利吃肉喝酒玩女人。   戚笼又把目光落在佛龛上。   很少人知道,阎佛寺的传承是死神僧,更少人知道,阎佛寺最后的传承者不是阎佛,也不是大弟子尸僧,而是他本人。   但是佛龛上的神像真容,却又明明白白是自己,三面六臂,三面笑、哭、冷漠,六臂各捏六道轮回的法印,整座佛像上,透着一股邪气森森的感觉。   戚笼手捏生死印中的生印,印在‘阎佛’的眉心,片刻后,‘戚笼’忽然眼珠子一转,怪异一笑,露出四十颗木雕的牙齿,脸上灰光一闪而过,然后‘咔嚓’一声,裂出一道缝。   ‘一丝人道之力、六道轮回的演化、还有一种很玄妙的波动,类似于土地神职。’   戚笼手上把玩着一团灰气,若有所思,片刻后想到了这股熟悉波动是什么——是山北道古战场,当初龙庭使者给他的感觉。   龙庭作为隐藏在大劫后的庞然大物,戚笼可没有忽视过它的存在。   邪龙皇、古国叛军、阳人道、阴人道……   这种种作为,甚至比起几位真神的布局还要深远,这新朝廷、阎佛寺的幕后,如果是龙庭的动作,戚笼毫不怀疑。   毕竟当年龙庭使者被血麒麟算计,本该降临的真神没有降下来,所以加紧布局大劫,没有任何问题。   关外被那些真神经营的好似铜墙铁壁,要想插手,的确是只能从关内下手。   一伙人在戚笼沉思间闯入其中,看见满地的尸体,大吃一惊。   “你、你杀了他们?!”魏大钧结结巴巴道。   “你疯了吗?”   “怎么办,夜间怪异要找上门来了!”   “都怪他,谁让他多管闲事的!”   戚笼抬头扫了他们一眼,面色淡漠,哪怕只泄露出一丝丝气势,也足够将在场所有人压趴在地,每个人头顶上,都好似压了一座大山。   蝼蚁不足以人言。   戚笼起身便走。   “你要去哪里?”魏大钧艰难道。   戚笼回头,看了阎佛佛像一眼,淡淡道:“礼佛。”   一夜之间,山北道两百六十四座佛庙失窃,所有佛像四分五裂,并且失去庇护作用。   赤血山山脚之下,戚笼把玩着手上的黑色小佛,面色难得多了一丝丝紧张。   小佛是他,他亦是小佛。   戚笼把所有阎佛寺逛了一遍后,收集到的气运,便是手上这座小黑佛。   佛门气运与古国气运、以及这方世界的气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正是这种联系,让人惦记上了。   戚笼入关的目标,其实是崔隆记忆中东荒狱的入口,那里关乎着他的身世。   不过关内的一些人,却是他想见,又不想见的。   在戚笼眼中,赤血山的山顶之上,一座黑色的大门幻影时隐时现,正是因为这鬼庭之门的笼罩,赤血山才能不被种种力量侵蚀。   能掌握鬼庭的,除了那两个女人外,还有一个,是自己的女人。   虽然戚笼只要想,精神力量随时能覆盖全山,然而他犹豫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周围虚空瞬间模糊,一点一点的,将他的身影抹去。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赤血山内。   山中人比戚笼想的要多,当初选择在此山插旗,就是看重此地能守能攻,而且纵横极深,就算是大军围剿,也找不着人。   然而现在山腹、山谷等地方,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精神念头一扫,不下三百万。   更奇妙的是,虽然人员众多,但却管理井井有条,修桥搭路、开垦农田、建立房屋,甚至还有专门管理孩童,教他们习字练武的。   戚笼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肉娘子在给猪烧毛、开膛,在她附近,十几座大锅煮的沸腾,里面堆满了粉条、白菜、鹌鹑蛋、野生菌菇,看来是打算做大杂烩。   水猴子领着人下水捕鱼,黑面判官在维护难民秩序,刀材官一口大刀插在地上,左手捋长须,右手拿着书本,正在教一群稚童读书识字。   这些老伙计们都老了,发丝斑白,生命走向最后一个阶段,哪怕是最年轻的水猴子,也已经年近四十,变成很成熟的中年人,完全没有当年爬树掏鸟窝、迎风尿三尺的得瑟劲儿。   戚笼嘴角勾了勾,想到了过去的乐子,脚步一转,便出现在山顶,山顶也被挖开了,曾经的机关暗道如今被改装成了各种运粮通道,曾经红姑的手下,正在做着各种清点工作。   “十号地窖满了,把陈粮换出来。”   “鸟天王的避难所缺一批粮食种子,要早些运过去,正好趁开春播种。”   “虽然做了很多准备,但是六个避难所,人口上千万,各种物资还是缺乏,要做好调度,如今各地都欠收,需要……”   戚笼吐了口气,不再听了,走向后山,相比于其它地方的热闹,后山却是难得的清净,寻到一条隐蔽的小道,缓缓走入。   不管外面如何变,有些对他很特殊的地方,却始终保留的很好。   ‘你以后会娶我吗,小麻匪?’   ‘唔,行有行规,干我们这行的,只有抢压寨夫人的做法,没有取小娘子的说法,我堂堂戚大魁首,居然娶妻,实在是太过斯文,有辱名声。’   ‘我不是你抢来的么?’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反抗,本魁首不要面子的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嘿嘿——’   戚笼面无表情的走到一座墓前,缓缓坐下,眼神下垂,难得的失了神。   “什么时候的事?”   墓前的红衣女郎跟红姑有五分相像,还有三分,像是戚笼。   “你走后半年,她把一切都安排好后,就离开了。”   戚笼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伸出手,十分温柔的摸着墓碑,碑上无字,这是一位唐国女皇帝的做法,她很喜欢。   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说。   “山上怎么这么多人,红姑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   “是因为你。”   “为我?”   “娘说了,男人在外面去做他该做的事,女人要把家守好,天灾人祸,向来是行善积德的好机会,她这么做,是希望能有福运庇护于你。”   “真是傻,穷凶极恶之徒,哪会有好运。”   这话不是对女儿说的,而是对墓中人讲的。   戚笼眼睛闪了闪,手掌越发温柔,好半晌,才轻轻道:“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扣儿看向这位总共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母亲告诉他,他父亲并非枭雄,也不是什么武痴狂徒,你父亲只是心里缺了一块,他只是想把它找回来而已。   而现在,扣儿很确定,父亲心里的缺口,被母亲填补了一部分。 第二百零六章 昏道   戚笼只待了一夜便离开了,除了扣儿外,没人知道这位曾经的江洋大寇出现过。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戚笼不是得道仙人,他是乱世狂徒。   像他这类人,跟家人待的近了,不是什么好事。   山四道,南、北、阴、阳,海五道,混、沌、蛮、荒、昏。   海昏道是最接近海外的一道,长近十万里,介乎于外海与内江之间,大浪滔天,岛礁嶙峋,恶风滚滚,是少数堪比关外的险恶之地。   此刻,戚笼背着手,站在岸边上,在他对面,是沉默的大海。   ‘小千世界包裹在大千世界之中,一面对应着虚无宇宙,受上古星辰变化影响,另一边又相当于寄生虫,寄生于大千之中,吸收着大千世界的能量和养分,那血液和养分构成的大海,又称之为天藏海。’   ‘天藏海之中,孕育着人道之外的生灵,人道并非舍人之外、别无它物,能容纳外道生灵的人道,才是真正的人道演化。’   可戚笼眼中金光闪烁,放眼百里、千里,只感到千奇百怪的海兽尸体躺在海面上,露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这些海兽死都死了,嘴巴还在缓缓蠕动着,像是在反复吞吐着什么。   “年轻人,你在看什么,不如和老夫一起钓鱼如何?”   岛礁上,一位斗笠老人手持钓杆,坐于其上,看不清面孔,但是下半身累累白骨,被锁链拴在大石头上。   戚笼道:“老先生,东方如何走?”   “东方不难走,但需引路钱。”   戚笼想了想,摸出一块吞噬晶体,道:“此物可能当引路钱?”   斗笠老人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可。”   “不过老夫与你有言在先,一者,东方能进不能出,进去找老夫,出来莫求人,二者,佛道不得入,你虽化了佛气,但秃驴的味道还是有一丝丝的——”   戚笼见状,又丢了一块吞噬晶体,这种源于吞噬之母的邪道结晶,价值极高,就算真神也会用它做交易,老人得了两块,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比上一批人要听话多了,要是都像你这么听话,牢头也不会把老夫放出来。”   “您是剑仙?”戚笼看着礁石上一口锈迹斑斑的剑,问道。   “曾经是,”斗笠老人看了戚笼两眼,突然皱眉,“还有一个条件,世俗有瓜葛者,不得入内,很可惜啊,年轻人,就差这么一点。”   海浪击礁石,白浪激流,白色的水花落下之后,斗笠老人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累累白骨,洒落在礁石之上。   戚笼眼角一抽,收过路费也就算了,收完过路费还不办事,崔隆记忆中,可没这一遭。   “世俗瓜葛,我还能有什么世俗瓜葛——”   戚笼突然看向另一个方向,只见海滩上,一个银衣小女孩正拴着两个小辫子,一蹦一跳的在海边捡贝壳,捡到好的,收入萝筐里,捡到不好的,丢入海中,小辫子随着一蹦一跳而高高扬起。   “你就是薛将军?找你可不容易了,你的气运与天地气运相融,除了我这个银嬷嬷,整个皇城司不会超过三个人察觉出来。”   小银嬷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还等什么,魔后娘娘在等着呢。”   戚笼喟叹一声,原来因果落在这里呢。   自己对《大自在心经》的觊觎,加上魔后的联系,这便是因果。   ……   戚笼离开后不久,又是一个浪头打来,浪花之中,斗笠老人的身影再次显出。   不过这一次,他收起了鱼竿,鱼线上没有鱼饵,缓缓站起,表情比对待戚笼时还要肃然。   一道人影缓缓走来,步履三尺,身形普通,面貌憨厚,淡淡的胡髭显示了他的年纪,但是两眼的纯粹又让人迷惑于他的岁月。   斗笠老人上下打量着它,两眼之中,忽然暴刺出一道神光,神光之中,是无穷无极的剑影。   然而剑光一进这中年人周身三尺,便就自动绕了开来,仿佛这个人的周身三尺,便是绝对领域。   斗笠老人收回了目光,道:“禀这方世界锋锐之气而生的剑者,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中年人认真道:“我在找一口能击败天刀的剑,此剑需要一道剑魂,而只有当年归山剑君留在此界的一道剑灵,才配做我的剑中之魂。”   “你想挑战那口刀,你知道那口刀来历?”   “上古时代,斩仙台的那口神刀残片。”   斗笠老人意义不明的笑了笑,“也许如此,但就算如此,连满天仙佛都能诛杀的刀光,你能挡得住吗?”   “能,”中年人道:“上古剑仙能开天、诛道,既然上古剑仙能做到的事,没道理我王三缺做不到。”   斗笠老人走进几步,露出栓在踝骨上的一条锁链,指着它道:“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当年剑君的剑术能斩裂先天大道,如果你的剑术有其一成威能的话,那破开这天狱的神链应该不成问题。”   王三缺点头,背后忽然浮现出了四道剑影,类似四杀之力,却没有东西南北的厚重,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大杀戮。   诛、戮、绝、陷。   戚笼猛然回头,久久不语。   “怎么了,魔后还等着我们呢,”小银嬷嬷不满道。   “没什么,走吧。”   戚笼刚刚分明感应到,一股至少是‘刀道第四层’的剑气爆发出来,引发天地大道变幻运转。   “除了主司之外,皇城司还有九大分司、海外分舵,不过一般来说,海外分舵的力量只是为了监察,魔后娘娘为了消除玄冥之海,这几年已经陆续将各大分司的精锐抽调出来,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戚笼盯着海面,海面表面是深沉的黑色,还有一种特殊的堕落神性流转。   玄冥在身为肾,又有水神、冬神等说法,玄冥之海,按这银嬷嬷的说法,是一种特殊的玄冥之气污染天地气运,搅乱皇城司检查。   此时,银嬷嬷和戚笼脚下,便是一张桌面大的巨蚌,而四周表面上是淡淡的雾气,但其实是一道道气运演化。   风水变化的核心,便是气运变化,随着银嬷嬷口念咒语,渐渐的,海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河,巨蚌顺着小河缓缓游动,靠到了码头上。   跟当初皇城司总舵有着五分相似的海岛再一次印入眼中。   魔后站在码头上,笑容浅浅。   有几年不见,这位给他的感觉更加飘渺,好似随时要消失不见一般,淡淡的白裙套在身上,这女魔头好似仙子。   “问刀楼一行,薛将军收获极大。”   而落在魔后眼中,如今的戚笼,一举一动好似上古神灵,巍然而自持,已经完全超越半神这个层次了。   戚笼笑了笑,不答话,开门见山道:“玄冥之海是怎么回事,连魔后也解决不了?”   “玄冥之气是从地肺之中吞吐出的一种人道力量,非至阳的人道力量不能破之,本后想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在地肺入口封闭它。”   魔后顿了顿,道:“事后,本后必借《大自在心经》一观。”   戚笼沉吟不语。   自从借‘道魔之念’重塑精神世界外,他其实已经不太需要这魔门圣经了。   毕竟除了刀魔的末道之力,此界的任何魔道演化,都有可能被波旬埋伏。   而此界的佛门路线,有红莲僧珠玉在先,戚笼也放弃了‘真佛’种‘真魔’,将佛心种魔大法推演到真神级的档次。   不过眼前这女人,可是一对真神夫妇的血亲后代,掌握着庞大的势力,自身实力又超群,大劫之中,他还是需要拉拢这个盟友。   “那便试试吧,”戚笼给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   魔后眉头一皱,然后舒展开来,笑着挽住了戚笼的手臂,道:“那便先试试。”   而此时,玄冥之海中,深沉的海水之下,一口剑器插入海底,剑器前坐着一人,摩挲着剑身上的一行字。   天无情、地无义、中央无惧、百无禁忌。   剑光所照之地,海水不侵。   在他对面,一个身裹黑甲的大将同样盘坐在海面,任由数十万、上百万斤的海水冲刷在其体表。   在二人脚下,是一座又一座血肉覆盖的海底火山,这是地肺与此界的接口。   一条血肉巨鲨盯上了二人,昏黄的眼珠露出血腥的杀意,嘴巴猛的张开,城门般的利齿张开。   对面的将军伸出手掌,刹那间,一条恶狼幻影浮现,大破灭之力随着狼嘴张开而扩大,并在下一瞬间,一口将这四十万斤的巨鲨吞没,不剩半点骨头。   “贪狼之力果然好用。”   那人自言自语道。   照灯笼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眼神之中,是无止尽的革杀之意。   ……   而在天藏海外围,一座白骨佛寺随风飘荡,佛寺通体由千奇百怪的骨头所铸,有小山大,看上去邪异又阴森。   寺中大堂,二佛正在对弈。   一佛为大杀僧,筋肉虬结的身上,满身鲜血和裂口,一呼一吸,好似一条龙卷风暴凭空而生。   另一僧身高丈六,通体金皮,满头肉髻,金色面皮上,是白色的瞳孔,胸前插着一朵花。   “杀佛,真的不与我同路?”   “佛不同,不相为谋。”   大杀僧,不,应该是杀佛平静道。 第二百零七章 玄冥之变   杀佛低头看着棋盘,棋盘上的黑棋好似一座座佛影,团团簇簇,佛中有佛,阵中有阵,浑然一片净土天地,不由轻轻摇头。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佛尊的演化,终究还是成功了,”杀佛顿了顿,道:“不然小僧少不得在这里留下佛尊的性命。”   无心如来笑了笑,居然有几分像是两位佛尊的气质,“功成并非在我,也非在大鸠府亿万佛子,而是当年两阐佛义,古佛亲传三弟子与我等旁听之士的教义论证,是我等赢了,我等才是古佛之道的真正继承人,渡化众生,让众生在大劫之中保住性命,才是慈悲之道。”   杀佛不以为然,道:“有大愿,便生大欲、大嗔、大贪、大忿、大痴,我佛慈悲,最忌假大空,是故吾师曾言,佛门之道,切记来去自由。”   “你强纳众生为一,增涨佛力,看似保护众生,又何尝不是借众生之力来成就己身,食骨吞肉,化人魂魄,此乃大妖魔所为。”   “来去自由?说来简单,世上何人又有自由过,”无心如来冷笑连连,“泰山压顶,人因惊惧而头脑空白,洪水泛滥,人因腹中饥饿而痛苦,兵荒马乱,人因性命不保而惶惶,你告诉我,大劫降临,祸害更胜千万倍,世人能有什么自由?”   “所以你便替众生做主,你之愿,便是众生之愿,你之想,便是众生之想,泰山使人惊恐、洪水使人无家、兵灾使人惶恐,你则是支配众生一切,你造成的佛劫,还要超过一切天灾!”   杀佛眼中杀意腾腾,一股源于佛意中的毁灭佛意诞生而出,杀生为救生,斩业非斩人,在他眼中,无心如来早已是被浓厚业力缠身的佛身魔头,是波旬一般,从佛经中诞生的魔王。   无心如来面色一变,突然一笑,周身业力尽收,灿金的皮相上,燃烧着纯粹的光火。   ‘琉璃光王佛!你把众生之念当成琉璃佛火燃烧,该杀!’   “杀生有罪,其罪我当,灭世大明王!!!”   杀佛猛然显出法身,一尊燃烧着业火的黑色佛身分海而出,两眼若黑色火轮,转动不休,杀意震撼轩宇,这尊灭世明王,竟是佛门第一强者,当年的如来仙人的忿怒念化身。   “众生至贱、至贪、至淫、至恶,是故我佛慈悲,渡尽众生。”   一尊不下于灭世大明王的佛门法相显出,通体晶莹剔透,好似玻璃相,一朵莲花绽放在玻璃相的正中。   琉璃净土佛。   两股真佛级别的力量轰然撞在了一起。   过了许久,海面悠悠,亿万点白色水花重又落入海面,惊涛骇浪虽然没有止住,但也变的越来越换缓和,白骨佛寺的残骸散落各处,缓缓沉没。   杀佛弯腰,将一个牌匾捡了起来,擦了擦,重又挂起。   杀生寺!   “在我寂灭之前,一定要诛杀这邪佛,不然会坏了长公主大计。”   杀佛擦了擦嘴角的血水,自言自语。   有百万佛子加持,无心如来的佛力增长之快,绝对是超过古往今来的所有佛子。   而他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这佛陀早已邪化,无利不起早,他来这里,必然不是为了我来,定有所图,不能让其得逞。”   残局上,白子犬牙交错,浑然一体,好似虚空佛界,黑子如困在笼中的野兽,挣扎撕咬,虽然满身鲜血,但斗志不减半点。   佛门一关,阴沉恐怖的杀生寺再度起航,肃杀的梵音满空响起。   杀生为救生,灭世为救世。   ……   无心如来踏入玄冥之海,来到二人藏身之处,此时二人身边,已经密密麻麻,全是海底巨兽的骸骨,而那位将军的头顶上,一道血色鲨影若隐若现。   “三刑之中,贪狼吞万物、破军克万物、七煞困万物,七煞军主战力更盛一层,可喜可贺,”无心如来又看向照灯笼,人皇剑光幽幽,照的对方的脸面明暗不休。   无心如来果断岔开话题,道:“贫僧去见故友,耽误了时辰,还请二位见谅。”   照灯笼不说话,七煞军主开口道:“敌人也是龙脉之子,到时我出手,借龙脉困龙脉,还要请佛祖张开佛界,困住敌人真身,到时人皇自会以圣剑诛敌,在这之前,玄冥会将之引来的。”   无心如来笑道:“阿弥陀佛,理所应当,理所当然,只是二位实力不下于本座,以四敌一,又何必要如此小心?”   照灯笼终于开了口了,声音重叠而沙哑。   “所有已诞生的龙脉之子都在真神的掌控下,这是唯一一个意外,极其珍贵,必须捕获。”   无心如来看了七煞军主一眼,这一位也是真神麾下的龙脉之子,还是掌握七煞之力的龙脉之子,没想到也加入了团伙。   不过细细一想也正常,毕竟是‘同类’。   他们这个小组织成员有几个共同点,都是人间至强者,都与人道力量有瓜葛,都有自己的野心,都想动摇真神的统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这里就是玄冥之海、地肺入口。”   戚笼和魔后来到海昏道的边缘,这里已经无限接近于晨昏线,一半天上日,一半海中日,巍巍壮观。   小千世界是没有真正的太阳的,日光的源头千奇百怪,上古神兽、星辰倒影、道门大阵。   然而‘刀道准三层’的戚笼知道,钟吾古地的‘大日’却是真正的大日,上古碎片之间,其实隐隐有所联系,大千世界的那一轮大日,热力穿越无穷虚空,倒映在此间。   这不是戚笼瞎猜,而是钟吾古地的三千大道演化,其中就有一道,后天金乌之道,金乌便是大日。   然而在日力照耀下,本该热气滚滚、甚至‘咕嘟’‘咕嘟’冒气泡的海面,却是一片漆黑,甚至透着三分阴森。   戚笼微微皱眉,手掌张开,大道影像直接囊括整个海面,顿时物质层面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又一根大道之线编织成的灰网,从海面一直延伸到海底,越往海底走,网线变越密集,像是蜘蛛巢穴一样。   一直延伸到海底连绵起伏的火山口上。   不过这些大道之线却是混沌色的,混沌也是一种色彩,无形无相、无色无状,之所以呈现‘线状’,只是戚笼的大道感应而已。   正如‘大福’一般,在这个世界是人形蝙蝠,但在地肺另一头的浮屠世界本体,却又不是这个样子。   简单来说,有人道的世界,才能有‘人样’,混沌未开的世界,千奇百怪才是本质。   更令戚笼皱眉的是,这些丝线正在疯狂吞噬气运,无论是大气运还是小气运,哪怕只是普通生灵的生气,都半点不放过,就像是一个胃口无底洞的胖子,疯狂吞食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种有着晋升‘八劫’潜力的人道力量。   “魔后打算怎么做?”   魔后认真道:“一个时辰后,本后集结皇城司所有老手,同时在玄冥之海的各个方向注入千道阳属性的气运,玄冥之海性属阴,虽然能吞噬,但也能显其脉络,到时,本后以大自在魔功颠倒天地,剖开海中地脉,聚其本源,薛将军用你那人道真火,一把火将这片玄冥之海烧的断根。”   “在这之后,皇城司自然会将这方天地的气运抽出,再次进行封印。”   如果三千天条是钟吾这座‘房屋’的框架,那么各种气运便是房间里的空气。   没了空气,人会憋死的,龙脉也苟延残喘不了多久,人道火焰更是点不燃。   所以无论是利己还是利人,这片玄冥之海,自己都必须将之解决。   戚笼认真的点了点头,道:“计划没什么问题,我也相信皇城司操弄气运的手段,只是燃断玄冥之气,必然会惊动地肺另一头,那片浮屠世界混沌不明,谁知道孕育出什么恐怖来,万一招来一头,本人性命不保还在其次,若是耽误了魔后的大业,那可就万死难赎了。”   魔后高挑的眉毛往下微微一压,语气多了几分冷漠,道:“所以薛将军的意思?”   “很简单,倘如让薛某观一观那传说中的《大自在心经》,薛某的把握就大了几分,胆气也足了几分。”   魔后道:“薛将军是不信任本后了?”   “不,在下只是想让此行多上几分把握,”戚笼一脸正直。   魔后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看在我徒儿的份上,这报酬就先予你了。”   随即黑袖一甩,一物射出,戚笼张手一接,五指捏在佛经的表面,红色的封皮上,用梵文写了五个大字。   《佛说观自在》   “观自在,观自在,魔求大自在,佛才以大毅力度苦厄世间,用佛来观自在,别出机杼,好名字!”   戚笼赞道。   “你还不下去?”魔后不耐烦道。   戚笼摇了摇头,将《大自在心经》往人皮口袋中一塞,然后道:“此物是魔后生父遗物,倘若是真的魔后,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给我的。”   “我说的对吧,魔后娘娘,不,应该是玄冥娘娘才对。” 第二百零八章 缠斗   戚笼下了船,脚尖轻点海面,看似只一步之差,便就落入玄冥海中,实则脚底下浓缩了一层又一层虚空,除非把他本人打死,不然是怎么也入不了海的。   问刀阁中人,个个都是此方世界的裱糊匠,玩弄虚空的手段天下第一。   魔后怔怔的看向戚笼,突然‘噗嗤’一笑,从额头两侧缓缓显出混沌色的花纹,显的妖艳而狡黠,气质从中年美妇一下子变成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你是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第一次见面就感到不对劲了,”戚笼长叹一声,“魔后表面妩媚诡谲,内心阴沉而自矜,哪有一见面就搂我臂的,玄冥娘娘,这外界的传言可是信不得的。”   皇城司沦陷了,自己在钟吾古地的重要盟友又少了一个。   “嘻,当初我们几个镇压这个真神后裔,可是花了不小功夫呢,”玄冥露出童稚般的笑容,转动着手臂,“这具身躯,真是让我满意。”   “还有那几位留下的宝物。”   玄冥单指一点,一朵莲叶有三丈长的红莲显出,红莲倒扣在天空,突然间,无数贝类从天而降,这些贝类呈元宝状,两角外提,每打开一道‘元宝’,便开出一道厄运衰运,加持到戚笼身上。   三衰降顶,福禄空亡   禄落空亡,人停职剥官,或衣禄不足,或贫祖无屋,或抛乡离故,奔走他方营谋;仙人无禄,或移位下凡,或仙职被替,或四九劫降,万载苦修一朝丧。   亡神盖顶,死绝恶煞   魂不守舍、有魂无体,男命不利妻子儿女,女命不利夫运,常人有牢狱之灾,贵人有移位之险。   孤辰寡宿,亥子丑人   克父、克母、克妻、克女、克兄、克妹、克友人师长、克邻居熟人,克尽一切……   用真神法宝开运,衰运直接破开龙脉的大气运,加持到戚笼的三魂七魄身上,一时间,戚笼先是感觉两眼一阵发黑,然后魂魄中传出一阵清流,瞬间恢复清明。   这些亡神命煞居然落不到戚笼的头上来。   “咦?”   戚笼耸了耸肩,“可能我这人衰到了极点,所以衰到不能再衰了。”   玄冥娘娘双目圆瞪,好半晌才醒悟过来,“你不是此界中人!”   戚笼两腿一弓,刹那间,天地一晃,好似巨人踏在虚空上,身影如同炮弹,直接砸向玄冥,恍惚间,仿佛一条黑色巨龙迎面咬来。   玄冥面色一变,肉身搏杀非她擅长,玄冥之海的表面,一道道玄冥之气钻海欲出,只是不知何时开始,一层淡淡的黑影覆盖在海面上。   玄冥吞噬万物,但是这力量不是‘万物’,是借用大道之力,不断折叠空间制造的临时虚空,长有百里。   至少不是四分之一息就能出穿破的。   玄冥小拇指上,一只黑色戒指忽然亮起,一层黑幕突然横亘在二人之间,也横亘在天与地间。   又是一口真神法宝。   戚笼暗叹一声,脚掌转虚空翻子,化抓为扫,一支水缸粗的龙爪隔着黑幕猛的一扫,刹那间,金风气浪掀翻虚空,一条条白浪顺着虚空游走,像是白蟒一般绕过黑幕,撕咬向玄冥娘娘。   玄冥冷哼一声,纤细而苍白的手掌向下一按,源于魔后的天魔场施展出来,来源于万魔撕咬的劲力绕身形成数十丈的漆黑漩涡,白浪大蛇撞在上面,两两相互抵消,不过从整个虚空传来的劲力让她气血翻涌。   “好霸道的劲力,怎么跟其它的龙脉之子不一样?”   玄冥作为七灾的预备役,跟九幽的龙脉之子交过手,基本上一个龙脉之子她能吊打,两个嘛,勉强能跟她打的有来有回,但是眼前这一位,却是隐隐压着她打。   好在炼化魔后的躯壳后,她这个准亡国七灾就算面对真正的亡国七灾都自忖一战,剑指一引,黑幕一转,化作一道玄色剑光,开天裂地。   “玄阴十二剑!”   远在十几万里的王三缺双眼一睁,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之色,而在其身前,一口古老的剑影正在涨缩不定,似乎正在进行着沧海桑田的演化。   ‘后天玄阴之气演化的剑术。’   戚笼没想到这枚真神级的戒指,居然是攻击性法宝。   戚笼能感觉到,那蕴藏在剑光之中的冰冷肃杀之念,好似天寒地冻,将一切生机都兵封于风雪之中。   ‘刀道第三层的杀伤力,还有类似于大道影像的真神剑意。’   枯荷、红莲、阴中君,皇城司三位女性真神,唯一一位用剑真神,便是阴中君,这是阴中君留下的真神剑术——一剑阐大道。   ‘锵’的一声,剑光卡在了粗大的蛇牙之上,伸缩不定,但始终无法上前半步,冰冷的蛇眼盯在玄冥娘娘,竟然让她有种置身于六道轮回的恐怖感。   身上寒毛猛的一竖。   不知何时起,戚笼下半身居然化作了一条幽冥大蛇,蛇牙正好卡在剑影上,当初能挡住白夫子的刀解元神,自然也能挡住这一剑。   “咦?”   下半身化蛇,上半身则高高跃起,一下子出现在千丈高空中,浑身长满的黑色龙鳞,头生犄角,五指尖锐,甲面上还有倒勾,龙脉之子的气场几乎凝住了整个虚空,然而戚笼的表情却微微肃然。   他刚刚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而这股杀意,居然与他同源。   这里埋伏着另一个龙脉之子!   虚空猛然炸裂,一颗小山大的狼首从戚笼背后破出,毛发似根根荆棘,狼脸只挤出了一半,就撑开了半个虚空,漆黑的狼眸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场,破坏的力量直接将虚空中咬的跟破碎的玻璃一般。   嘴巴张开,大破灭之力构成的黑色浪潮中,一点枪影顺着破裂的虚空间隙游走,直指戚笼喉咙。   ‘贪狼!’   作为曾经的对手,戚笼哪里认不出这大破灭之力的演化。   背后一条龙影猛然跃起,金黑色的光浪一浪高过一浪,恍惚之间,仿佛整个虚空的光线变成了龙眼的金丝。   这股力量有效的减缓了枪影的速度。   真龙力场!   戚笼龙形甩臂,双肘推闸,五指随着用力而充血,以人体中轴线为核心,虚空中多了一条线,空间开始飞速的压缩。   龙脉者,天地山河纹理脉络所化,有无边巨力,也是唯一一种能抗衡大劫的力量。   而且可不是被真神压制,阉割版的龙脉之子。   是这方世界,只有九位能改变天地演化的存在。   这方虚空被一分为二,一左一右的虚空被重重压缩,被压缩了近乎百倍后,居然凝成一种类似镜子的存在。   枪影一闪,钉在了‘镜面’唯一一道裂缝上。   戚笼牙齿咬的‘嘎吱’直响,七煞军主额头青筋鼓起、两眼血丝。   裂纹像是雪花一样绽放。   但随着虚空浓缩,雪花又在融化。   看上去分外的凄美。   但落在真正的懂行高手眼中,便就明白,这代表着什么,这雪花纹路分明是山海九道的纹理演化。   而半空中,两条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的巨大怪物,正疯狂的抵撞在一起,一条怪物的龙角像是削尖的金色大树,另一个怪物的爪子则像是要包裹住整个天地。   两条龙影纠缠在一起,像是两条大蟒蛇在交配,一条纯黑色的巨狼和一群巨大的血色鲨鱼杀入其中,帮助犄天龙围攻人工龙脉,不过戚笼也不是白给的,口中黑色龙焰连连,最后居然化成烧身火般的血色火焰,烧的巨狼惨叫连连。   同时鳞片上的人工纹路上喷出滚滚黑雾,裹住全身,内里散发着纯粹的混沌,就算是血色巨鲸撞在龙身上,也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势。   贪狼和七煞是人道力量,烧身火和外道黑瘴同样是人道之力。   或许三刑之力合一,借助劫数演化出最强盛状态,破开这两股力量不成问题,但如今三刑之中缺破军,加上戚笼借助生死印法,将两股性质相反的力量阴极生阳、阳极生阴,形成太极演化,没有半点破绽。   七煞军主惊讶的发现,单以龙脉对龙脉,他居然压不下住对方。   要知道对方这条双首龙,还有一半的龙脉化作幽冥大蛇,正与下方的玄冥周旋呢。   魔后的精深魔功,加上两口真神级法宝,也只能困住这条后天幽冥大道化作的怪蛇,自身也被对方困住。   这就是完整龙脉之子的力量么。   七煞军主有些不是滋味。   事实上,这并非他的全盛状态,正式出征的九幽军团,龙脉之子能得到九幽之力、七伤之力加持,等于四种大劫力量(虽然都不是完整版的)。   但就算是这样,如果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说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七煞军主忽升警觉,龙身往后一退,一道金光好似撕裂虚空般一闪而逝,而在下一瞬,龙腹部位,大量的血水猛然泼洒而出。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七煞军主盯着天空上那只舒展着金色羽翼的凶恶大鹏鸟,面色大变。   不过戚笼下半身忽然感觉一阵酸麻,往下一看,只见玄冥之力终于突破自己的压缩空间,一道道惊天黑气往天空中射去,所过之处,一切物质烟消云散。   受此影响,就连海底的火山口都一座接着一座爆发,喷出的不是地底岩浆,而是玄冥之力,所过之处,化尽一切。   是以涉有物之域,虽复罔两,未有不独化于玄冥之境者也——《庄子·齐物论》   就在这时,一轮金光大佛忽然从东方升起,佛升日降,二者猛然融为一体,然后光线在虚空中交织出一尊琉璃光王佛,彻底将戚笼包裹。   大佛肩头,盘踞着一只金乌神鸟,滚滚热力直接从佛身内部燃烧起来。 第二百零九章 无刀有牢   无心如来再度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真佛最强的佛界领域,佛光直接撑爆整个虚空,戚笼像是琥珀中的小虫,一龙一蛇,直接停滞在虚空中,只有两对房屋大的眼珠时不时的眨动一下。   蛇身十八节散发着淡淡的幽光,真龙八部,每一个部位也在闪耀金辉。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普愿尽法界,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无心如来口念佛咒,然后笑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昔日施主拿本座当枪使,可曾想到有一日会引佛入室,鸠占龙巢?”   “老秃驴,压着点,我要吞了这厮!”   一道尖锐的叫声响起,入眼可见的海面上,已经尽数化作漆黑,而一只又一只放大千百倍的女人手,从海面中伸出,抓向幽冥大蛇;同时海平面在升高,海水化作巨瀑,轰然砸下,掀起万万斤的重压,海面缓缓开裂,一张粘稠的、恶心的,胎盘出口般的大嘴缓缓张开,包裹住玄冥大蛇。   能被称为天灾的人道力量,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在无克星的状态下,可以无止尽的蔓延,所以理论上来说,玄冥之海最终可以覆盖山海九道,乃至于囊括整个小千世界。   ——这是在真神不出手把她打死的情况下。   一般而言,这种力量,一个小千世界最多一两种,无不是最凶最险之物,然而钟吾古地足有十多种。   在三番两次拾掇不下戚笼后,玄冥终于忍耐不住,显化了本体,当初魔后就是栽在这一招下,玄冥之力的‘独化万物’抹杀一切;就连魔后《天魔秘》的最后一重‘诸天魔策’都抵挡不住,最终魔域被炼化,肉身被夺舍。   “可惜了。”   七煞军主在佛界外看着这一幕,天灾的可怕就在于,你若不能克制它,就永远不是它的对手。   而本该能与其一教高下的龙脉之力,却又被佛界镇压,这佛界相当于真神的领域,拥有大鸠府百万佛子加持,金刚不坏,坚不可摧。   然而双首龙四颗眼珠子一转,从连接处闪过一道奇异的佛力波动,浑身一抖,居然化二为一,变成一条头顶肉冠、脚踏腥云的奇异大龙;说是龙,其实更像是大蟒,好似鱼儿入了水,在佛界中随意的游动着,龙气与佛气居然奇妙的融为一体。   无心如来脸颊肉一抽,眼露寒光,玄冥更是破口大骂:“老和尚你在搞什么鬼?煮熟的鸭子都给你放跑了!”   奇异大龙,不,应该是娑竭罗龙王口吐人言,“当初在净土中我便奇怪,为什么八部天龙的龙众、佛门护法龙王都是蛇形,再联系上古佛门计划失败,如来仙人挑战天帝身死,十大古佛被通缉。”   “其真相便是,当年上古佛门想要重开天地,建立西方世界,然而开天失败,佛门气运所化的龙脉先天不足,化而为蛇,我说的对否?”   无心如来不答,肩上金乌一扇翅膀,琉璃光火烧出遮天火翼,扑向娑竭罗龙王。   自古鸟蛇相克,龙鸟克龙蛇,神鸟克神蛇。   戚笼念头一动,金翅大鹏鸟再度飞出,两只神鸟便在半空中缠斗起来。   同时佛光大亮,日光菩萨、月光菩萨显出千丈佛躯,抓向戚笼,背后各显一日一月,日月轮转,居然显化出一道佛轮,在半空中卡出蛇身。   同时无心如来手捏如来法印,带着尘世无敌、粉碎虚空的霸道气场,直轰肉冠蛇首。   一印之下,佛子、罗汉、菩萨、明王纷纷从虚空中现身,无边无际,甚至其中还有云玉真、小鬼主等身影,一个个身披袈裟、口念咒印,加持佛力。   娑竭罗龙王见状,张嘴一吐,一道灰色光圈抵住日月轮,同时摇身一变,龙身散去,龙王气运与佛界相融,人身显出,两足踏地,拧腰旋臂,气血变成一道道金色的龙影,周围虚空绞成白雾,恰似真龙行云驾雾。   戚笼背后突兀出现一片纯黑色虚空,一道道佛影同时显现。   同样是万佛朝宗,只不过无心如来是万佛加持,戚笼则是万佛寂灭。   过去佛全部寂灭,未来佛才有诞生的可能。   戚笼用‘道魔之念’施展‘万佛朝宗’,借的正是古佛的大宏愿。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佛界不仅没有扩大,反而开始收缩,形成风暴,风眼处是一黑一白两道佛影,黑佛头顶黑色漩涡,漩涡中是各种恐怖的毁灭意象,白佛头顶红日,红日的核心,闪烁着一抹魔光。   不知何时起,照灯笼站在海面上的,手持人皇剑,人皇剑身上,‘中央无惧’这四个字越发明亮,但却照不清他的脸。   “这是一口好剑,不如我们赌一赌,就赌你手上的剑如何?”   一道声音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王三缺战意盎然的声音。   虽然相隔十几万里,但照灯笼却感觉到,他在一个剑客的三尺剑范围内。   玄冥闯不了佛界,除非她想连无心如来这个佛陀一起杀死。   不过七煞军主不一样,贪狼再现,大破灭之力化作黑狼,直接将佛界咬出一个口子,手中突然多了一口骨枪,踏步滑枪,枪头化作七道,七煞逢贪狼,偏官拜凶主,是噬龙命兆,历史上的董卓、杨广、黄巢,皆是这命数。   七煞之力化作一条条黄烟,见龙气便腐蚀。   同一时间,无心如来背后,一座漆黑的佛影突然出现,平平无奇的一拳捣出。   杀僧不留命,留命不杀僧。   戚笼猛然回首,眼中凶光更胜凶兆。   天黑黑、地黑黑,天地无亮。   天上乌云笼罩,暗无日光,海面上的玄冥之力,居然也被黑暗吞噬了大半。   “你的脑袋,暂且先寄放在你的脖子上,照老弟。”   照灯笼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光芒再现,三道人影的显出,玄冥娘娘有些怒气冲冲,无心如来眼观鼻、鼻观心,七煞军主表情阴晴不定。   “都是你们的错,如果让他陷入我的玄冥之海,他绝对逃不了!”   无心如来依旧笑眯眯,其实心中很是恼怒,心道:“万佛朝宗、娑竭罗龙王,此子莫非是本座的克星,早知如此,本座在净土之中,就应该先留下此子。”   无心如来的袈裟前后,各开了一个血洞,不过有百万佛子加持,这类伤势几个呼吸间便就痊愈。   ‘如来之力并不是你这样用的,现在佛除了本王,早已断代了,你我若能合一,便能证就魔如来,重现当年如来仙人之威。’   波旬的声音在其脑中响起。   “哼,说这么多,不如把你手上的那一部分药师祖灵交予本座,本座化身药师琉璃光如来,重开药师琉璃清净世界,必能普渡众生。”   “呵,你还是不懂。”   波旬阴恻恻说了这么一句,便就不再开口。   七煞军主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一眼左手抓着的断臂,叹了口气,落将下来。   “贪狼归还,我答应帮你做的三件事也都做了,是该告别了。”   照灯笼沉默片刻,道:“你要去哪里?”   “中山国。”   “你不是视中山武皇为最大对手么?”   “有一个跟他一样,不,应该是比他还麻烦的怪物出现了,我也想走出最后这一步。”   龙脉与上古神兽血脉相融,才能证就龙脉之子,然而九幽中的龙脉之子在踏入最后一步时,神兽一部分能力被真神封印了。   “能解封真神封印的,只有真神,”七煞军主顿了顿,道:“而且,真正的杀破狼不应该这么弱才对,我要向正主请教一番。”   七煞、贪狼、破军合一,便是三刑之力,象征着天地格局的动荡与不安,是任何势力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他掌握了七煞和贪狼两道三刑之力,这两股力量很强大,但却并没有展现出传说中‘杀破狼’的威能。   只有中山国那一位真神小天罡老人,才知道真正用法,因为那位便是曾经的‘贪狼星’。   “或许再见面时,我已是真正的龙脉之子,到时你的剑下,恐怕容不下我了吧。”   照灯笼沉默不语。   ……   两道人影先后落在海岸上,戚笼‘啧’了一声,“好久不见,三师弟,不,应该是杀佛。”   杀佛道:“师弟便是师弟,无佛如此,有佛亦如此。”   “我要去东荒狱一趟,师弟可要同去?”   “同去,同去。”   戚笼点了点头,走到礁石边上,斗笠老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位白骨小娘子,小娘子转动脖骨,露出如花似玉的脸庞,娇笑道:“二位可有过路钱?”   “有的。”   骨掌接过两块吞噬结晶,满意的点了点头,手中的竹竿往海面一点,一条黑船浮起,船头有两杯酒,酒水是黑褐色的。   “食有断头饭,饮有过荒酒,二位请满饮,不然肉身无法进入东荒之地。”   戚笼一口饮尽,踏入船头,对杀佛笑道:“为寇时不曾入监牢,做人时却主动往牢里钻,大师此问何解?”   杀佛道:“此乃有刀无牢、无刀有牢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