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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貴人(1)

  女人深層次的慾望促使她們無時無刻不在攀比着自己的長相有多出衆,衣着有多光鮮。殊不知女人炫耀一切不過是爲了向世人昭示她的男人有多疼她。   通告風波   蘇蘇靜靜地坐在電視臺的化妝室,化妝連同做頭髮已經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化妝師依然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最後的調整。漫長的等待讓蘇蘇覺得腰有些疼,情緒也開始變得有些煩躁。化妝間裏,工作人員們忙忙碌碌地來回穿梭,等待上節目的女孩子們正唧唧喳喳地討論着最近的娛樂八卦。蘇蘇專心致志地配合着化妝師的工作,連手機裏剛收到的來自簡林的問候短信都無暇顧及。竇米爲蘇蘇準備好了幾件衣服,不停地在鏡子前比畫,反覆對比着效果,最後選定了一件樣式簡潔,又符合蘇蘇清純氣質的連衣裙。隨後,竇米看着筆記本,對蘇蘇說:“蘇蘇,這個節目是專門說美容的,就是一個主持人加三個美女各自談論美容心得。你待會兒呢,注意坐下來的時候不要走光,臉上要時時面帶微笑。我安排你坐到靠近主持人的位置,這樣你的鏡頭會多點兒。一定要記住,儘量把45度側臉面向鏡頭,你這個角度最上鏡。”   “知道了,竇米我餓了,可不可以給我買個麥當勞的漢堡啊?我想喫巨無霸。”蘇蘇說着下意識地嚥了一下口水。   “開什麼玩笑?你已經告別麥當勞時代啦!那個熱量太高。通告結束我帶你去喫個拍黃瓜還差不多。”   “竇米,我這幾天都在上這樣的節目,化妝加等待總要三四個小時,快無聊死了。到了晚上還要電臺連線、錄音,我快要累死了。”蘇蘇煩躁地說,邊說邊皺起了眉頭。已經幾個小時沒進食的蘇蘇鼓足勇氣提出喫一次麥當勞,卻遭了竇米的拒絕,心裏極度不悅,只好把矛頭都指向了工作,跟竇米發起了牢騷。爲了保持最佳的上鏡效果,竇米一直協助蘇蘇控制體重,因爲蘇蘇每天工作辛苦,竇米很擔心她再如同以前一樣壓力大就暴飲暴食,所以每天都會監督她節食。長期處於飢餓中的蘇蘇經常會莫名地煩躁,還會發脾氣。對於自己突如其來的壞脾氣,蘇蘇已經開始習慣了,可是飢餓卻永遠在折磨着蘇蘇脆弱的神經。對一些過往喜歡的美食,蘇蘇無時無刻不在嚮往着,反覆在腦中回憶着曾經享受過的美味。比如此時此刻,蘇蘇就特別懷念漢堡,因爲這種抓心撓肝的嚮往,蘇蘇更加焦躁不安了。   “小寶貝,人紅起來就是這樣的啊,你當然要配合做很多宣傳。”竇米說。   “可是很多節目非常沒勁兒,一個訪談節目都沒有,沒人問問我的藝術理想,大都是做些無聊的遊戲,說些有的沒的。我快瘋了,還有這個。”蘇蘇說着舉起手裏的稿件大喊道,“這麼多頁都是美容知識,他們以爲我是金大夫啊,我是歌手,不是美容醫生。”當說到金大夫時,蘇蘇自覺有些失言,馬上閉了嘴。   聽到蘇蘇的大喊,化妝室裏突然安靜了下來。“蘇蘇,回去再說。”竇米有點掛不住面子,一反往日的溫和。   旁邊一個演員看着蘇蘇和竇米鬥嘴,不懷好意地說:“我當是哪個大明星呢?原來是個三流小歌手,還在這兒耍大牌。整了一個錐子臉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吧,不滿意?不滿意別在這兒混啊,真是擾民。”   “你說什麼?誰是錐子臉?”蘇蘇氣憤地站起身,一把拿掉別在頭上的髮卡,怒氣衝衝地看着女孩吼道。   “說你怎麼了?看你的樣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剛露了點臉就認爲自己是國際巨星了吧?”女孩站起來,毫不示弱地說。   “你……”蘇蘇氣鼓鼓地衝過去抓住女孩,化妝間頓時亂成一團,竇米連忙拉住蘇蘇。   “哎呀,別鬧了別鬧了,節目快開始了。”衆人連忙把兩個女孩拉開,蘇蘇狠狠地瞪了一眼女孩,走進了演播室。   演播室內,主持人和三位來賓坐好,攝影機調好了角度,聚光燈照射在了幾個美女的臉上。在光線的作用下,每個女孩的皮膚看起來都吹彈可破,容光煥發。在燈光亮起的瞬間,蘇蘇馬上就調整出最自信的狀態,微笑着看向前方。身旁的女孩瞥了蘇蘇一眼,也馬上調整好了坐姿,露出了笑容。   當導演喊了開始的時候,主持人笑容滿面地對着鏡頭說:“歡迎大家收看我們的節目,今天我們的話題是減肥。對於追求完美的女性來說,可謂是生命不息,減肥不止,幾乎所有女孩都希望自己的體態優美。今天我們的這三位來賓都對減肥瘦身很有研究。我想先問問,雷蘇蘇身材這麼好,傾向於用何種方式瘦身呢?”   蘇蘇微笑着說:“我相信天然的減肥法,這些年我一直運用經期減肥法保持身材。其實這個方法很簡單,就是月經結束的第一個星期是減肥的黃金時期。我一般會在減肥的黃金時間裏多做運動,或是節食,這樣也算是對身體做一次排毒,會讓氣色好很多。”   “七日瘦身湯的煮法是用兩到三個大西紅柿和一整棵高麗菜,加上兩個青椒和一小把芹菜及兩個洋蔥,放到大鍋中熬煮到所有的菜變軟爲止。在喝前依自己的喜好加鹽、胡椒和香菜,除了每天建議可以喫的食物外,一覺得餓就喝湯,一大鍋湯可以喝七天。”   “纖體機構裏的冷熱繃帶配合儀器也很好用。”   節目有序地進行着,女嘉賓們紛紛聊着自己獨家的減肥祕籍,編導滿意地看着場上的節目進展。不時還有觀衆主動提問,節目的氣氛很融洽,三位來賓如同閨密一樣分享着各自的心得。   蘇蘇雖說有點緊張,但還是按照竇米給的稿件上那樣有條不紊地闡述自己對於減肥的想法。面對鏡頭,蘇蘇的臉上帶着天生麗質般的自信,似乎她的骨子裏有種天賦,就是無論在任何場合下,哪怕是第一次做節目也會非常自如,發揮得總是比預想中要好。主持人再次強調介紹蘇蘇是最近迅速走紅的全能歌手,專輯裏很多歌曲都是自己填詞作曲,更加深了觀衆對蘇蘇的印象。節目在幾個美女的配合下輕鬆有趣,大家愉快地討論起了瘦身之後最直接的獲益就是穿修身的衣服會更好看。   突然,剛纔和蘇蘇吵架的女孩問:“雷蘇蘇,你身上這件山寨的Moschino連衣裙不錯,看來你瘦身之後都不用去正品店買衣服了,隨便去動物園淘個山寨版都穿得有模有樣的。”一句話說得主持人和蘇蘇以及另一位女嘉賓都愣住了。   主持人尷尬地說:“看來不知不覺我們又引出了一個新的話題,山寨品牌,也許下次節目中我們可以和大家討論一下山寨品牌和正品有什麼不同呢。”   “當然不同了,我個人不是一定要穿名牌,很多小牌子的衣服也很好看嘛。但是穿了山寨品,就會顯得人很彆扭,買不起名牌爲什麼要穿呢?有些山寨品質量差,抄得又不像,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穿了一身假貨,再好的身材有什麼用?看起來還是那麼低檔。”女孩傲慢地說着,坐在旁邊的蘇蘇則一言不發。   “我突然有個想法,下次我們的節目可以就服飾搭配來討論一下,感謝三位嘉賓。我們下週見。”主持人尷尬地打着圓場,草草地收了尾。不等導演喊結束,那個女孩第一個站起來離開了演播室。蘇蘇半天沒回過神,愣愣地坐在原處,尷尬地和主持人對視着。   編導在後臺氣得把稿件扔到桌子上大喊道:“什麼意思?今天這是怎麼回事?”   “我真不知道那個女孩爲什麼針對雷蘇蘇那麼說話,可是你也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贊助商,我……”主持人支支吾吾地回答。   “現在怎麼辦?這是直播的節目,直播!網絡上明天就會傳遍,我看不用明天,現在就會傳。這下好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編導大聲吼道。   “唉,怎麼辦?人家背後有人,咱們也不能說什麼,要不節目沒贊助了怎麼玩?人家可是冠名的。”主持人委屈地說。   “唉,背後有人。算了,現在這年頭,惡炒也能炒高節目收視率的,可那個山寨女孩倒黴了。”編導無奈地說。   蘇蘇此時此刻站在門外,本來很想開門質問,但是聽完了主持人和編導的話,轉身拼命地跑向了出口,身後的竇米馬上跟着跑出去。   “蘇蘇,你別跑了,等等我。”竇米費力地跟在後面追着蘇蘇,直到蘇蘇跑累了,終於肯停下來,身後的竇米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你這個丫頭,跑得……可……真快……”竇米氣喘吁吁地說。   蘇蘇大喊道:“我不服我不服,竇米你說說,今天他們爲什麼這麼對我?我有什麼錯?她居然說我錐子臉,我比她紅多了,她憑什麼看不起我?憑什麼看不起我?”   竇米低着頭,依然大口地喘着氣,不時地捶着胸口。   “錐子臉,敢說我是錐子臉,她知道我爲了這個手術有多疼嗎?都怪你,給我買的什麼裙子!”蘇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連衣裙,氣得臉通紅。   “姑奶奶,公司給咱們的置裝費用有限,有些部分只能你自己出,我按照你給我的錢,只能去給你買個A貨。你又不是一線明星,沒有大品牌的贊助,唉,這個圈子就這樣。那姑娘一看就是有錢的主兒,一眼就識破了。”竇米無奈地說。   “你爲什麼不給我買真的?”   “真的?你知道真的多少錢?真的要好幾千,你出得起嗎?”竇米毫不客氣地說。   竇米的話,讓蘇蘇無言以對。   “雷蘇蘇,我以爲你會一天天長大,今天我都被你惹急了。你以爲你是誰?我這麼幫你,你天天訓我跟訓孫子一樣,在外人面前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我招誰惹誰了?我這麼體諒你的情況你卻跟我每天耍個沒完,這就是社會,這就是現實,你有錢就穿好衣服,沒錢就是買不起。你纔剛剛紅,就開始這樣了,這個世界容不下你了嗎?所有人都要忍受你頤指氣使嗎?你有本事你傍大款去啊。你要是真有本事找個比那個女孩還有錢的老公,滅了丫的。你老跟我較什麼勁啊?好心當成驢肝肺。”竇米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蘇蘇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竇米遠遠離去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內。蘇蘇突然號啕大哭,像個瘋子一樣站在原地用力撕扯自己的連衣裙,狠狠地跺腳。似乎這樣發泄也不夠,蘇蘇又氣急敗壞地掄起手提包擊打着身邊無辜的大樹,她的體內彷彿存在一個魔鬼,急欲掙脫出來,任何一種偏激的方式都不足以釋放。蘇蘇如同羣魔亂舞般在原地打晃,連衣裙上的扣子都被拉扯掉了。最後鬧得累了,蘇蘇蹲在地上,繼續大聲地哭。人來人往的街頭,不少人看着蘇蘇的瘋狂舉動指指點點。指指點點之後,衆人卻各自散開,沒人繼續關注這個獨自在街頭哭泣的女孩。蘇蘇第一次感覺,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着等級。同樣一種款式的連衣裙,因爲購買地點不同居然能代表兩個不同的人羣。原來這就是有錢和沒錢的差別,沒錢只能買廉價的服裝,一旦虛榮心作祟買了山寨版居然讓人如此瞧不起。因爲一條連衣裙,之前努力了那麼多,儘管專業技能已經有了很大提高,但是在公衆眼中,卻不及一個穿着名牌連衣裙的女孩搶眼。此時此刻,大家一定都在嘲笑蘇蘇那條山寨的裙子。蘇蘇心想:這個世界到底在攀比着什麼啊?因爲穿得華麗就會受人尊重?因爲穿着名牌就會人格高貴?浮躁的社會,一條裙子就可以決定一個人的層次高低了嗎?蘇蘇平生第一次對錢有了這樣的意識,暗下決心,一定要努力賺錢,買名牌,買很多名牌,再也不能被人嘲笑。可是,在這個以貌取人的圈子裏,要多少名牌才能與之抗衡呢?蘇蘇想到這兒,眼淚不爭氣地再次湧出了眼眶。冬天的風吹動着街邊乾枯的柳枝,灰色的樹枝在寒風中微微擺動,儘管豔陽高照,微風中卻始終透着刺骨的寒意,很快將蘇蘇單薄的衣衫穿透,襲人的涼意讓蘇蘇的肩頭不住地發抖,哭聲也慢慢被城市的車囂吞沒。   金沛山坐在辦公桌前,面無表情地看着電腦的屏幕,打開的文檔裏記錄着一個個病人的資料,包括病人整形前的照片和手術基本情況。   金沛山看着屏幕,掐掉了菸頭,馬上又點燃了另一根菸。頻繁點燃的香菸讓辦公室煙霧繚繞,金沛山在煙霧之中默默地注視着面前的一份病人資料。   護士敲門進來,端來了一杯咖啡,輕輕地放在辦公桌上,看着金沛山小心翼翼地說:“金醫生,您剛剛出院,還是好好休息下吧。還有提醒您明天要去醫院複查,做心電圖,那邊的主任醫師對您這種突發性的心臟病很關注,讓您多休息。還有……”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金沛山煩躁地打斷了護士的話。   “金醫生還有,那個……”小護士支支吾吾地說,“院長明天說要來醫院。您之前讓我刪除醫院電腦系統內關於鄒明的手術記錄,我已經辦好了,錢也都交代過了財務科,那個手術……”   “小李,你跟了我四年了。”金沛山看向護士說。   “嗯,對。”小護士緊張地看着金沛山。   “這次的事情謝謝你,明天院長來了,你一定要隨機應變。記住,我們從來沒有接待過這個病人。”   “我知道了。”小護士低着頭說。   “你出去吧。”金沛山看着小護士低着頭離開,突然說,“小李,如果我自立門戶,你會跟着我一起走嗎?”   小護士轉過身愣了一下,馬上認真地說:“會的,只要金醫生帶着我,我就跟您走。”   “那麼,去整理一下咱們內部的病人資料,不要讓別人看到。”   “好的。”小護士輕輕地關上門離開了。   金沛山定定地看着電腦屏幕,不知不覺煙燃盡了,燙到了手。他皺了一下眉頭,掐滅了煙,又抽出一根點上,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電腦屏幕。資料裏清晰地顯示着“鄒明,男,1969年出生,面部重整手術”。金沛山把這份病人資料保留在了自己電腦的加密文檔中,此時鄒明的整形前後對比照在金沛山眼裏,簡直如同定時炸彈一樣可怕。醫院系統裏的資料已經讓護士刪除了,金沛山確定幾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護士會做到守口如瓶,醫院裏沒人會知道他做過這樣一個手術。儘管處理好了一切,金沛山每天依然魂不守舍,忐忑和焦慮始終伴隨着這位身經百戰的整形醫生。他的眼睛因爲連續的失眠而佈滿了血絲,巨大的心理壓力導致茶飯不思,每天都目光呆滯地坐在電腦前,拒絕了一切手術。金沛山頹廢地坐在辦公桌前,狠狠地看着屏幕上鄒明的對比照。   照片上整形前的鄒明看着一臉嚴肅,如果沒有頭頂的那幾道刀疤,這一定是個儒雅的中年人,眼神堅定,一身正氣。可辦公桌上的報紙清晰地記錄着鄒明在擔任某市公安局長時經手的幾樁命案,同時在升官之後與幾個大企業一起暗箱操作,涉案金額巨大,終於東窗事發,被公安局通緝。看過了報道,金沛山只覺得後脊樑躥上一陣寒氣:這一定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而自己卻把一個魔鬼變成了天使,送他流向了人間。金沛山不敢想象,整容之後的鄒明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他完全可以辦一個假的身份證,從此,他就是一個全新的人,逃脫了法律的制裁,每天逍遙快活地過日子。一想到鄒明曾經跪在地上求自己做手術的樣子,金沛山就覺得自己傻得可笑,居然相信了鱷魚的眼淚,從而幫助一個貪污犯洗脫了一切罪惡,最後把忐忑和不安全留給了自己。   怎麼辦?金沛山在心裏默默地問自己,如果報案,那麼自己也難以逃脫法律的制裁,而且鄒明說不準乾脆會殺人滅口,自己的妻子和五歲的女兒不免牽連其中。可是不報案,這個經歷註定會讓自己失眠一輩子。金沛山感覺從做完鄒明的整形手術起,自己平靜的生活就被強行打破了,如同掉進了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中,將來的一切都變得未知和難以把控。怎麼辦?金沛山反覆地問自己這個問題,看着電腦屏幕上鄒明的臉,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中。   兩個人的晚餐   繩薇跟在夜磊的後面走進了餐廳,夜磊自顧自地往前走,在領位小姐的帶領下坐到了已經預訂好的位子上。夜磊順手把Vertu手機和Hermes的錢夾一併隨意地放在了桌上,他出門似乎永遠只帶着手機和錢包,每次加上旁邊的Porsche(保時捷汽車)的車鑰匙,總會讓旁邊的女人眼前一亮。   繩薇和夜磊端坐在餐桌的兩端。夜磊臉上依然是淡定不羈的表情,合身的Armarni(時裝品牌阿瑪尼)西裝恰到好處地包裹着不胖不瘦的身材,坐穩之後,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繩薇接過服務員拿來的菜單,遞給了夜磊,溫柔地說:“今晚你要多喫點兒,你最近很忙嗎?瘦了很多呢。”   “還行,老樣子。”夜磊滿不在乎地說,隨手拿起菜單點了幾個菜和紅酒。   “幹嗎那麼嚴肅啊?人家好不容易請你喫頓飯,開心點好不啦?”繩薇嗲嗲地說。   “我看你心情不錯,是不是謝總要給你投個電影拍啊?”夜磊一邊倒酒一邊問。   “看你說的,以前我年輕不懂事,總是不理解你的良苦用心,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我不得表示一下啊?總不可能當着全公司人的面坐你大腿上吧?今天這頓飯呢,我請,咱倆不醉不歸。”繩薇說着微微抬起了小腿,用腳輕輕地觸碰着夜磊的腿。長長垂下的桌布掩飾住了她大膽的挑逗,夜磊在發覺之後並未躲閃。   “沒問題啊,只喝酒不談事的飯局是我最喜歡的。”看着繩薇180度大轉彎的態度,夜磊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好,那我們今天就好好喝酒,不醉不歸。”繩薇舉起了酒杯。   一對盛着紅酒的酒杯撞到了一起,發出了清脆好聽的聲音。   此時在南城的一幢居民樓裏,另一場晚餐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簡林快速地關火,大喊:“房東太太,借用一下你家的雞精好嗎?”房東沒有回答,簡林無奈地看了看房東家的雞精,小心地端着碗盤走進了臥室。僅有9平方米的臥室在撐開了摺疊桌之後顯得分外擁擠,蘇蘇無精打采地坐在牀上,呆呆地看着電視。   簡林一邊擺着菜一邊說:“酥餅,你快看,這是你最愛喫的紅燒牛肉麪,我用黃油加了洋蔥炒熟牛肉,再用高壓鍋燜了一下,最後用了燉鍋煲湯,一共做了四個小時哦。快來嚐嚐,絕對是簡林私房菜。”   “我要減肥,小珍姐說我還是不夠上鏡,我下星期要錄製單曲。”蘇蘇依然面無表情地看着電視,看都沒看簡林一眼。飯菜的香味一陣陣地襲來,讓蘇蘇不受控制地嚥着口水。蘇蘇開始怨恨簡林,明知道自己在減肥中,還要做這麼多好喫的東西來引誘自己,這樣的生活,簡直是一種折磨。飢餓,已經像一頭深藏在蘇蘇身體內的雄獅,隨時隨地都有暴跳如雷的可能。蘇蘇一邊聞着香味,一邊剋制着自己的情緒,但是每每簡林端上新的菜式,蘇蘇都會感覺很煩躁。那些香味的折磨,讓蘇蘇體內那頭暴躁的獅子又開始徘徊在發瘋的邊緣。   “酥餅,你真的是一點都不胖,你怎麼這麼傻呢,人家要你減肥你就減肥啊?你要是把身體餓壞了怎麼辦呢?到老了還不是我伺候你。”   “你別煩我啦,我不喫。”蘇蘇煩躁地說。   “怎麼了,誰又欺負你了?就算天塌下來,你也得該喫喫,該睡睡啊。爲了這些飯菜,我準備了一下午,做的時候都在想,我家蘇蘇看到一桌子自己愛喫的菜該有多開心啊,是不是?蘇蘇最貪喫了不是?”   蘇蘇終於忍無可忍地大喊:“誰稀罕你這些破菜,有本事你帶我下館子喫龍蝦去!”   簡林拿着筷子的手突然停到了半空中,臉上的表情也跟着一同凝固了,一時間無言以對。蘇蘇看着簡林的表情,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過分,但還是在原地一動不動,繼續看着電視裏的連續劇。   簡林慢慢把筷子放下,坐到了牀邊背對着蘇蘇,許久才說:“蘇蘇,你是說氣話還是真的?”   “算了,簡林,我心情不好,跟你沒關係。公司的人一直讓我保持身材,我餓,我饞,但是我不能喫。你知道這有多痛苦嗎?”蘇蘇嘆了一口氣說。   “這些都是藉口吧?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蘇蘇懶得解釋,沒有回答。   “其實我挺懷念你剛做完手術的時候,那個時候你不出門,特害怕見到人,每天躲在家裏,喫我給你做的飯。我覺得那個時候,你的世界裏只有我。”簡林可憐巴巴地說。   “我說了,我心情不好,跟喫飯沒關係。我就是煩,讓我自己待會兒就好了。”面對簡林打出的柔情牌,蘇蘇非但沒有自責愧疚,反而更加煩悶,食物的香氣一直侵襲着蘇蘇的意志,以至於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面對喋喋不休的簡林,蘇蘇煩躁地把遙控器扔在了牀邊。   “我知道,你紅了,你看不上這裏了,你也不愛喫我給你做的飯了。你討厭回家,也不愛回我信息。我知道我給不了你奢侈的生活,也不能爲你完成夢想,可是今天是情人節,你知道嗎?今天是2月14日,全天下的情侶都在慶祝這個節日。”簡林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紙袋,輕輕地放在了桌上說,“這是我給你的情人節禮物。有一次你跟我逛街,一直看着櫥窗裏的這條裙子,你知道你當時注視這件衣服的眼神有多專注嗎?至少你從來沒有那樣看過我。我就想,我簡林要拼命工作,我白天上班,晚上做代駕,不喫不喝也要給你買這條裙子。”   蘇蘇看着紙袋,再看看簡林,突然覺得有點不知所措。   “你知道我爲什麼不帶你下館子嗎?我今天做的這些菜都是選取最好的食材,我跟你理解的不一樣,我覺得最好喫的飯一定是家裏的廚房做出來的,因爲只有愛你的人才會用心給你洗好每一根菜,花時間、用心思給你燒菜喫。我下午請假沒上班,去逛了菜市場,我知道,少做四個小時工作,我會被扣工資,但是我寧願把這幾個小時用在你身上。我沒有那些大老闆有錢,但是我爲你付出的是全部。”簡林眼眶略微有點溼潤,看了看手機說,“代駕公司給我發信息了,我今晚還是去工作,你先喫吧。”簡林拿起了羽絨服,默默地走出了門。蘇蘇看着簡林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裏酸酸的。直到聽見簡林關上大門的聲音,蘇蘇纔回過神,看着桌上的菜和熱騰騰的牛肉麪,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今天真不錯。”酒過三巡的夜磊臉上開始微微泛紅,放下了酒杯說,“好像又回到了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這樣比較好。”   “是嗎?那你要多給我機會讓我表現啦。”繩薇說着含情脈脈地看着夜磊,用手輕輕地撥弄了一下長長的捲髮。   “哎喲,我手機沒電了,得想個辦法。”夜磊看了看黑屏的手機說。   “今天這麼開心,可別掃我興啊,你可是說了不醉不歸。好嘛,陪陪我嘛。”繩薇對夜磊撒嬌,又點了一瓶紅酒。“還有哦,你看這是什麼?”繩薇眼神迷離地拿出一張卡在臉旁晃了晃說,“這張門卡呢,通往這個酒店的16層。唉,要是浪費了就可惜了。”   夜磊看着繩薇,覺得自己臉龐開始有點發燙,接過了服務員剛剛拿來的紅酒,舉起酒杯對繩薇說:“來吧,既來之則安之,我們繼續喝,喝到餐廳一瓶紅酒也不剩。”   繩薇如同狐狸一般嫵媚的眼睛眯成一條線,微笑着看向夜磊。在餐廳昏暗燈光的映襯下,繩薇的眼睛中如同有團火在燃燒,直視着夜磊的眼睛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當放下酒杯的時候,繩薇的臉已經泛紅,眼神開始有些迷離,整個人也散發着醉人的神韻。繩薇用手輕輕擺弄披肩的捲髮,隨手把頭髮挽成一個髮髻,臉龐前垂下的兩縷頭髮把她的臉龐襯托得更加柔媚了。曖昧的燈光下,兩人開心地聊天,頻頻舉杯,一直到意識開始模糊,心情卻大爲暢快。直到後來喝光了桌上的紅酒,兩人才搖搖晃晃地離開。   電梯門剛剛一關,繩薇和夜磊就迫不及待地擁抱在一起,繩薇緊緊地用雙臂環着夜磊的脖子,這個動作讓夜磊瞬間覺得血液湧上了頭頂,條件反射地摟住了繩薇的腰,正要親吻繩薇的嘴脣,卻被繩薇輕輕推開。   繩薇定定地看着夜磊的眼睛問:“你愛我嗎?”   “愛。”夜磊說着又試圖親吻繩薇的嘴脣,卻再一次被她輕輕推開。   “你會爲我做一切嗎?給我我想要的一切?”繩薇的眼睛裏閃爍着迷離的光芒,話語如同蜜糖一般輕柔。   夜磊沒有回答,電梯門打開了,他粗暴地從繩薇手裏搶過門卡,拉着繩薇快步走向了房間。進了門,夜磊再也沒給繩薇說話的機會,長臂一伸輕易地將繩薇拉回懷裏,狠狠地吻上了她的脣。夜磊粗暴地撩起繩薇的短裙,觸碰到她性感的丁字內褲根本無法完全包裹的細滑肌膚。夜磊抱起繩薇,一把將她扔到了酒店的紅色圓牀上。   繩薇不甘示弱地把夜磊一把推倒在牀頭,自己向後跪在牀上,晃動了兩下長長的捲髮,臉上始終盪漾着魅惑的笑容,直視着夜磊的眼眸。接着慢慢地脫下了連衣裙,露出了嵌着蕾絲的黑色內衣馬甲,腰間黑色的襪帶緊緊連接着過膝的漁網襪,讓薄薄的丁字褲上下的春色一覽無餘。夜磊迫不及待地脫去襯衫,胸襟比半敞着衣服時所看到的更顯寬厚,小腹也有着媲美健身教練般的六塊腹肌。夜磊靠在牀頭壞壞地笑着,迎接着繩薇炙熱的視線。   繩薇像蛇一般柔軟地慢慢靠近夜磊,溫潤的脣毫無預兆地貼了上來,用極致柔軟的嘴脣開始輕輕地摩擦着夜磊的鎖骨,如同羽毛般掠過他寬闊的胸膛、平坦的小腹。夜磊情不自禁地撫摸着繩薇白嫩圓潤的大腿,頭微微地向後仰,緊閉着雙眼。當繩薇的嘴脣輕觸了夜磊的胯骨時,夜磊再也按捺不住,如同野獸一樣跳起把繩薇緊緊地壓在了身下。   花瓶裏一朵朵豐潤的花晃在眼前,香氣撩人,一陣陣濃烈的花香撲鼻而來,像是種蠱惑。花莖傲然挺立於水中,輕輕連接小巧嬌嫩的花蕾,酒氣和花瓣的飄香夾雜着荷爾蒙的氣息,慢慢地蔓延到房間裏的每個角落,浸入了紅色牀單的每一處纖維。不斷起伏的牀猶如紅色海浪般翻滾,洶湧不息的熱潮充斥着兩人的全身。夜磊霸道而熱烈的舌頭長驅直入地挑逗着繩薇的神經,滾燙的舌與脣齒相互挑逗,溫熱纏綿。繩薇的喘息聲像是柔軟的音符,滑向夜磊耳邊,勾纏着彼此最深處的慾望。剎那間,慾望一而再,再而三,澎湃地衝蝕着夜磊僅存的一點清醒意識,剎那間如同火山爆發,尖叫聲讓空氣也爲之振動起來。繩薇細嫩的脖子開始變得僵直,修長的雙腿開始有些抽搐。酥麻入骨的痙攣化作一股股強烈的電流融合到奔騰的血液中,霎時間天旋地轉,眼前昏沉沉一片,靈魂都像是出了竅般空靈。夜磊赤裸的臂膀閃爍着汗水晶亮的光澤,呼吸還未平復下來,胸脯還在微微地起伏,如同被槍彈射中的野獸一樣,倒在了繩薇的身上,繼續急促地呼吸。   “向前開……對,我家是大房子。對,那裏……”   簡林坐在一輛黑色的沃爾沃轎車裏,頭疼地看着身邊的女人。自從到了一家餐廳門口接上這個女人之後,簡林就只能在三環上兜圈,酒醉的女人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自己家的具體位置。   “大姐,你別鬧了,你這樣什麼時候能到家啊?你不到家我也沒法下班啊。你清醒一點可以嗎?這樣,你把你手機給我,我找找你老公或是父母的電話,問問你家在那裏。”簡林說着試圖拿女人的電話。   “你敢?他不接我電話,你也敢不接我電話。你怕我不給錢嗎?”女人說着緊緊地抓住手機,護在了胸前。   “姐姐,你講講道理好不好?你剛打電話我就過來了,你快給家人打個電話吧。”簡林一邊開車,一邊跟坐在副駕駛上的女人交涉。酒氣彌散在車裏,簡林連忙打開車窗透透氣,室外刺骨的寒風飄進車子,讓簡林開始一陣陣發抖。而身邊的女人可能是因爲飲入了過量的酒,全然不覺得冷,反而自己也打開了車窗。   “你不就是嫌我老了嗎?嫌我煩啦!你給我錢啊。”女人蠻不講理地大喊。   “你找我代駕我爲什麼給你錢?”簡林納悶地問,做代駕這麼久第一次遇上這樣難纏的角色,讓簡林很是頭疼。   “對啊,你給我錢了,錢有什麼用啊,你又不陪我,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今天是情人節,情人節,也是我們結婚十五週年的紀念日。”女人說完哇哇大哭起來。   簡林一愣,緩緩地把車停到了路邊,關上了車窗,隨手遞給身邊的女人幾張紙巾。   “給了我大房子,卻讓我一個人住大房子,我要怎麼改變你才能回家?”女人傷心地哭着,簡林不再與她爭執。女人哭得累了,慢慢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直到後來簡林接到了女人家保姆的電話,才成功地把女人送回了家。簡林自己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凌晨。簡林覺得有點餓,又怕吵醒房東,只得偷偷跑到廚房打開冰箱找點零食。看到自己晚上做的菜已經用保鮮盒一個個裝好,整齊地擺放在自家的區間,他頓時覺得心裏多了一點溫暖。簡林躡手躡腳地走進了臥室,脫掉衣服,鑽進了被窩,背對着蘇蘇躺好。   “你爲什麼背對着我?”蘇蘇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簡林一跳。   “你還沒睡嗎?”簡林小聲地問。   “你睡覺從來不背對着我。”蘇蘇委屈地說。   “只要能習慣背對你,我將來就可以頭也不回地離開你,在你不需要我的時候。”簡林躺在原地一動不動,冷靜地回答。   蘇蘇突然從後面摟住簡林小聲地說:“小簡子,你去哪裏了?我還以爲你不回來了,還以爲你生氣了,還以爲你不要我了。”   簡林默默地把手放在蘇蘇的手背上說:“不會的。”   “那你還生氣嗎?你走了以後,我把你做的飯喫了很多。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壞女人?”   “蘇蘇,你在我心裏就是一個小孩,小孩只會跟自己最親的人發脾氣。”簡林輕聲說道。   “我覺得我壞透了,我被周圍人帶壞了,不該那麼跟你說話。簡林,我減肥減得好痛苦。我餓,每分每秒都餓,餓過頭了就開始胃痛。因爲餓,我的脾氣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住了。其實我根本不想減肥,但是不得不減,在公司裏還不能發脾氣。我每天都活得特壓抑,你理解嗎?”蘇蘇說着抱緊了簡林。   “大多數人只對有安全感的人發脾氣。因爲在那個安全度之內,你的潛意識知道對方不會離開你,胡鬧是一種依賴。你沒錯,只不過你有時候是個不聽話的小孩。”   “那你以後會一直把我當小孩嗎?你以後還給我燉牛肉嗎?每次都燉四個小時?”蘇蘇可憐巴巴地問。   “會,我一輩子都會給你燉牛肉,直到你嚼不動的那天。什麼都別想了,乖,我們睡覺。”   簡林轉過身把蘇蘇摟在懷裏,輕輕地在蘇蘇的額頭上吻了一下。蘇蘇也摟緊了簡林,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冬夜的北京異常寒冷,房間裏卻暖意融融。冬天是一個讓人想相互取暖的季節,天冷的時候,人們總是會靠近彼此的身體,從而使心靈慢慢貼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寂寥夜晚,天地之間好像沒了任何色彩,被漆黑的夜色完全籠罩,只有房間角落裏的心形小夜燈始終散發着橙色的光芒,點亮這個外鄉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