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雷蘇蘇(1)
女人整容無非是爲了兩個目的:獲得名利or留住男人。
北京北京
薄如蟬翼的陽光,透着清晨的霧氣照射着東單銀街兩旁的建築,整個北京城開始在清淡柔軟的陽光中慢慢甦醒。陽光悠閒地遊蕩在充斥着噪音和尾氣的街道中,馬路上的汽車無一例外地如蝸牛般艱難地前進,繁忙的信息彌散在空氣中,點綴着這個再平凡不過的早晨。
緩慢的車河中,一輛略顯陳舊的黑色桑塔納正在有條不紊地行駛着,時進時停,面對着早已習以爲常的堵車和車外響徹的鳴笛聲,胖胖的司機沒有絲毫焦躁,愜意地哼着小曲兒拿過了水杯,趁着紅燈的時候悠閒地喝上兩口。隨後打開了車內的收音機,郭德綱的相聲開始引得胖司機不時地大笑。
蘇蘇安然地坐在桑塔納的後座上,斜靠着簡林的肩頭,美滋滋地欣賞着窗外的景色。陽光透過車子的玻璃窗照射着蘇蘇烏黑的長髮,自信的微笑讓這張二十出頭的臉如同花朵一般嬌嫩。蘇蘇挽着簡林的胳膊,懶洋洋地問道:“簡林,還有多久能到呀?”
“報告,勝利指日可待,領導少安毋躁。距離您在大賽中一展風采還有32分鐘40秒。”簡林笑着握緊了蘇蘇的手,看了看錶,調皮地說。
“世界上最美的事情莫過於畢業之後的暑假來首都參加比賽,還能來個京城N日遊。好吧,燃燒小宇宙,繼續前進。”蘇蘇像個小孩一樣高舉着手臂,興奮地大喊。
胖司機調整了收音機的頻道,車裏開始迴盪着播音員富有磁性的聲音:“今天是2009年8月5日,今天的新聞主要有……”
車子又行駛了一會兒,前方已經隱隱可見目的地——勵駿酒店,酒店濃郁的歐式裝飾風格,精美的雕飾和旁邊紅色磚牆的四合院咫尺相望。門口木質的圍欄裏,串串花蕾像珍珠般綴滿枝頭,剎那間恍如走在了歐洲的街頭。每年的這個時候,這個城市總是會多出很多美麗稚嫩的面孔,多了很多充盈着夢想的笑容,遊走在各個演藝學校以及比賽現場。對於這個酒店偶爾的喧鬧,旁人似乎已經司空見慣。當確認過面前的建築就是勵駿酒店時,蘇蘇坐直了身子,心跳開始突然加快,那門口懸掛的巨大條幅讓蘇蘇心裏頓時燃起了一種激情。
“不好,快遲到了。”蘇蘇緊張地看了看手錶說。緊張之餘,她依然按捺不住興奮,倚在駕駛座位的靠背上看着前方。
“奔馳,寶馬,這裏好車可真多啊!”簡林豔羨地看着勵駿酒店門口的一輛輛轎車,門前的臨時停車場的車位上,一輛輛精緻的車子安然地停靠在車位線之內。
“師傅,你在這裏給我停下得了,我自己走過去。”蘇蘇把手提包挎在了肩上,指着窗外。看着很多女孩走進酒店,蘇蘇開始有點着急。
“這可不成,這酒店門口進出可不是一個地兒,本來車就多,我要是停在這兒,保安肯定會罰錢,後面車一準兒會罵人。也不差這一會兒,我把您送到大門口。”
“我要遲到了,停車!”蘇蘇大喊,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駕駛車座的靠背。
胖司機下意識地猛然剎車,只聽身後砰的一聲巨響,蘇蘇只覺得巨大的衝力猛然來襲,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撞到了駕駛位的椅背上。顯然,後面的車子沒能及時剎車,結結實實地撞了上來。
“你大爺的。”胖司機連忙熄火,一邊操着滿口的京罵,一邊迅速下車。混亂中,蘇蘇揉了揉撞疼的頭,對簡林使了個眼色,偷偷溜下車,直奔酒店大門。酒店門口高懸的條幅上面赫然印着“選美大賽”。
“我這還有點事情,待會兒把電話號碼發給你,這個局你看着組吧。”夜磊看了看前方的桑塔納,眉頭一皺,無奈地熄了火,打開車門走了下來。隨着兩輛車在本就不寬的車道中停下,夜磊身後爆發了此起彼伏的各種汽車鳴笛聲。
“你這人怎麼開車的?”胖司機緊張地看着自己的車尾又看了看夜磊的車頭,瞪大眼睛說:“你丫沒見我停車嗎?這不是故意追尾嗎?”
“你想怎麼解決?”夜磊看了看錶,不緊不慢地說。夜磊四十出頭,中等身材,因爲長期鍛鍊身材看起來一點沒有中年發福的跡象,頭頂的毛髮如同整個身體狀況一樣,絲毫沒有受到年齡的影響,一根根驕傲地豎立。白襯衫簡潔而不失設計感,配合着卡其色的長褲,腳上是一雙棕色的Tod’s的豆豆鞋,整個人顯得幹練利落。
“你們能不能靠一邊兒去解決?後面都堵死了,讓不讓人過啦?”身後一輛車的司機把頭伸出車窗怒氣衝衝地大喊道。
“你給我撞壞了,得賠我錢。”胖司機瞄了一眼自己的車,又打量了一下夜磊以及夜磊身後的輝騰,理直氣壯地說。
“不過看起來似乎是你先突然剎車。那好,我打電話給我的保險公司,順便撥110,看看怎麼處理你這種黑車。”夜磊看了一眼緊跟着下車的簡林,淡定地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了手機,尋找着號碼,一句話說得胖司機臉色大變。
“姓名,選手編號。”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上下瞟了一眼蘇蘇,拿過圓珠筆,做出準備記錄的樣子。
“我是雷蘇蘇,河北賽區冠軍,我的才藝是民族舞和唱歌,我……”蘇蘇興奮地回答,遞上了複試通知單。
“我只要姓名和編號。”女人提高了音量,面無表情地又瞟了蘇蘇一眼。
“雷蘇蘇,編號是029713。”蘇蘇低着頭小聲地說出了自己的編號,胖女人例行公事地做着記錄,把那張讓蘇蘇自信甚至驕傲的複試通知單隨便扔在一邊。蘇蘇本以爲走入會場後大家會在讚歎中迎接自己,那些腦子裏構思出美妙的畫面曾經伴隨着蘇蘇來參加比賽前的每個晚上。可是此時此刻,胖女人一系列的冷漠卻像是一盆冷水,讓蘇蘇本來走進會場後爆發的熱情開始變得冷靜。蘇蘇只好無奈地聳了聳肩。
“帶上這個牌子,去裏面化妝室,這邊直走,門上有標誌,下一個。”女人拿出一個編號牌遞給蘇蘇。蘇蘇接過編號牌,後面的女孩馬上迎了上來,把蘇蘇推到了一邊。
蘇蘇順着胖女人指的方向,嘟囔着走向化妝室。酒店走廊裏不時有女孩來回穿梭,酒店地面鋪設的地毯雖然稀釋了幾百雙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但是姑娘們唧唧喳喳的聲音卻使這個本來平靜典雅的酒店變得如同市場一般喧鬧。也許是因爲來回穿梭的女孩個個年輕漂亮,其餘的客人在皺眉聽到噪音後,看着那一雙雙長腿,倒也寬宏大量地彼此相安無事。過道里有幾個戴着工作牌的男孩不時地給姑娘們指引着比賽會場和化妝室的方向。
蘇蘇順着指引來到了化妝室,剛推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一個女孩站在鏡子前,雙手託着粘了兩層硅膠胸墊的雙胸,另外一個女孩正在用寬寬的膠帶努力地幫她圍上去。在胸墊和膠帶的捆綁作用下,女孩的胸前瞬間出現了深深的溝壑。此時的場景配合酒店房間的歐式梳妝檯,很快讓蘇蘇想起了《泰坦尼克號》裏的露絲,那種有些殘忍的中世紀束胸,重新出現在21世紀的現在。
“用力,再高一點。”女孩一邊用手託着胸,一邊不斷向上擠壓着。膠帶和胸墊成功地把女孩的胸都擠到鎖骨以下的不遠處,女孩臉憋得通紅,雙手微微發抖。
“這樣可以了吧?粘得再高一點會穿幫的。坑爹呀,胸下面都是空的,都擠到上面去啦。”幫忙的女孩說着用手擦去了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兒。
“還可以再緊一點,別貧嘴。”女孩又往上提了一下胸,臉憋得更紅了。
蘇蘇來到鏡子跟前,打開自己的化妝包,把眼影、腮紅、刷子等雜七雜八的東西拿出來攤到桌子上。蘇蘇開始爲自己補妝,像欣賞一件絕世珍寶一樣欣賞着鏡子裏自己的臉,自信又得意的微笑始終掛在蘇蘇像蘋果一樣飽滿的臉蛋兒上,在少許粉底和腮紅的作用下,蘇蘇顯得更加神采奕奕了。補妝完畢,蘇蘇得意地對着鏡子做了一個鬼臉。當換上精心挑選的比賽服裝後,一切準備就緒,蘇蘇這纔想到簡林應該進不了會場,隨手拿起手機給簡林發了一條短信。身邊的女孩已經成功地貼好了胸貼,又拿出準備好的塑身馬甲穿上,在朋友的幫助下把後背處一點點綁緊絲帶,並調整好。
“吸氣。”幫忙的女孩費力地把塑身馬甲上的絲帶一點點拉緊,有着些許贅肉的腰在馬甲的作用下,也呈現出異常纖細的狀態,細細的腰脆弱地連接着女孩上身的大胸和下身的蓬蓬裙。
蘇蘇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從女孩束胸的驚悚畫面中抽離回來,拿過手機,看簡林沒有回信息,馬上撥了電話過去。
“你幹什麼呢?也不回信息,我要進比賽現場了,你在哪裏?”蘇蘇一邊抹着脣彩一邊問。
“蘇蘇,我這……”簡林支支吾吾地說。
“你小子還打電話?快說怎麼辦!要不是因爲你們,我怎麼會賠錢?”胖司機凶神惡煞地看着簡林說。
“蘇蘇,我待會兒打給你。”簡林急忙掛斷電話,無助地看向夜磊,又看了看胖司機。
“師傅,我不知道你開的是黑車,我看你有計價器。我就想找一輛出租車而已,剛纔也是你突然停車纔會追尾,這個……”簡林委屈地看了看停在身邊的黑色桑塔納說。
“我停車,還不是你們一直嚷着要下車?我都說了不可以停,你老婆那麼大嗓門,我要是不停車她還不得跟我動手啊?我爲什麼追尾,還不是她跟催命一樣?”
“你們最好快一點,後面的車等得不耐煩了,待會兒警察來了,我可不負責。”夜磊拿起手機,自顧自地對着車子的劃痕拍照,一邊拍一邊說,“不知道保險公司來了會怎麼定損,我這車頭……”
“小夥子,乾脆,一人退一步。今天算我倒黴,他要三千,你把這錢出了,我車費不要你的,怎麼樣?”胖司機說道。
“我……”簡林看着慢條斯理的夜磊,又看了看氣勢洶洶的胖司機。身後的車子在集體鳴笛,聲音大得刺耳,此起彼伏。酒店的保安們圍着夜磊的車,不住地對着對講機說話,場面越來越混亂,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簡林一個人做決定。簡林無奈,只得從雙肩書包裏拿出一個印有河北某大學字樣的牛皮紙信封,從裏面點出了三十張紅紅的鈔票,心不甘情不願但是不敢違背地交給了夜磊。夜磊迅速收下錢,放進了隨身攜帶的BV手包裏,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就轉身離去,胖師傅也馬上離開,停車場又恢復了正常。簡林呆呆地站在酒店門口,看着黑色桑塔納和輝騰各自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