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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是雷蘇蘇(2)

  京城第一刀   夜磊推開了酒店會議廳的大門,默默地坐在了最後一排。此時此刻的會議室前方是印有“金沛山新書新聞發佈會”的彩色背板,室內豎立着很多攝像機,很多記者圍坐着,不時有人按下照相機的快門拍照。金沛山端坐在正前方的中央位置,一臉的嚴肅,銀邊眼鏡在閃光燈的照射下閃閃發亮。金沛山把兩隻手肘輕輕地搭在桌子上,上身挺直,短袖唐裝包裹着由於長期喫素瘦弱的身體,骨感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柔軟圓潤的佛珠,薄薄的嘴脣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泄露不出任何情緒。   一個記者站起來拿着話筒向金沛山提問:“您好金醫生,我是娛樂雜誌的記者,您在業內算是資深前輩,您的專欄總是會得到很多專業人士的關注。可以跟我們講一下這本書的主要內容嗎?”   金沛山思考了幾秒鐘說:“這本書集合了我很多發表過的文章,有的來自於我在雜誌的專欄,有的是一些醫學評論,都是一些關於美容和整形的文章。”   主持人將話筒遞給了一位在後排一直舉手的男孩,男孩二十出頭,極度瘦小,紅色T恤衫搭配破洞的牛仔褲,本是淳樸的打扮,但是在男孩的神態和氣質襯托下,居然顯出了幾分猥瑣。金沛山看到男孩接過了話筒,突然臉上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金醫生您好,我是小K。有人說,在娛樂圈想變漂亮,都會第一個想到金大醫生。我想知道,哪個明星的整形是您做的呢?您在行業內的權威地位是不是因爲成功地打造了很多大明星呢?”   小K一語既出,場上的氣氛馬上熱烈了起來,記者們紛紛低頭私語,攝像師也用鏡頭近距離地關注了金沛山。小K在業內是有名的“狗仔”,報道過很多藝人的負面新聞,一向被稱爲“毒蛇之口”。但凡跟這個圈子有關聯的人基本上都怕被小K纏住,也怕極了自己出現在小K那以爆料爲主的博客上。   金沛山不假思索地說:“首先我必須重申一個觀點,任何一個藝人的成功,都是靠他自己的努力以及經紀公司的推動,和醫生沒有任何關係。而且,到目前爲止我還沒有給任何藝人做過整形。”金沛山說着對身旁的工作人員使了一個眼色。   小K不依不饒地說:“可是一直有媒體說很多著名影星的整形是您做的,您的手藝在業內堪稱一絕,天衣無縫,完美絕倫。是不是因爲您成功打造了Linda,所以纔得到‘金一刀’的美名呢?”   “我已經說了,我沒有爲任何藝人做過手術,希望各位媒體朋友對我的新書多多支持,謝謝。”   “可是……”   主持人連忙拿過話筒微笑着說:“感謝大家的光臨,今天的發佈會到此爲止。單獨採訪的時間安排在一小時後。”   還有記者在不斷舉手,場面開始有些混亂,有些記者開始不滿地大喊。夜磊站起身,遠遠地對着金沛山揮手。爲了平復記者們的情緒,主持人無奈地說:“謝謝大家的關心,那麼,我們請一位記者問最後一個問題。”   一個女孩子搶過話筒問:“金醫生,如果用一句話來總結您的新書或是您的職業,您會說什麼呢?”   金沛山沉思了片刻說:“上帝給女人一張臉,而我給她另一張臉。”金沛山說完站起身。場上開始了新的混亂,金沛山在記者們的喧嚷聲和閃光燈的照射下,匆匆地走向了後門。夜磊早已站到門外等候,金沛山走過來,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夜磊和金沛山緩緩地從旋轉樓梯走下來。酒店大廳裏的雕花羅馬柱和金屬的鏡框把周圍的氣氛襯托得如同20世紀的歐洲。超高挑空大廳的穹頂上,巴洛克風格的金色華蓋的正中央,一盞巨型水晶燈悠然地垂下,周圍一切都如同皇宮一樣氣派典雅。金沛山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看,身後沒有任何異常,隨後搖了搖頭,又繼續向前走。   夜磊關切地問:“怎麼了,忘了東西?你怎麼從咖啡廳出來以後就心神不寧的?”   “最近我總感覺有人跟着我,感覺有點不對。”金沛山說着又本能地回了回頭,四處張望。   夜磊笑着說:“金大醫生天天拿着手術刀,日日見鮮血,怎麼還唯心主義?我可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據我所知你做的手術從未失敗過,總不會有人整容失敗來尋仇吧?”   “感覺很奇怪,可能我比較敏感,最近我總感覺有人跟着我。”金沛山說着嘆了一口氣。   “放心吧,你就是最近工作量太大了,手術讓你過度緊張。對了,沛山,剛纔說的事,咱倆就一言爲定了。”   金沛山馬上回過神,認真地說:“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差異化,關鍵是氣質的差異化。很多外在是容易改變的,可是要有特點,你挑人一定要注意,我可不能把Linda的臉再複製給另一個人了。”   “有道理,我仔細選選。對了,今天我生日,來喝兩杯吧。”   “我不喜歡那種場合,還不如在家看書。”   “好,那你快回去忙吧,安排的單獨採訪應該快開始了。”兩個男人握手告別,夜磊目送着金沛山遠走,隨後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等待接通的時候,夜磊對着鏡子打量着自己的臉龐,露出不羈的笑容,一邊拿着手機,一邊繼續對着鏡子審視自己。   受挫   隔壁的另一個會議廳,蘇蘇有點緊張地跟另外兩個選手一起站在了評委的面前,蘇蘇看着面前的評委臺,腦子像是計算機屏幕一樣閃現出三個重量級評委的名字:肖玉、劉玫和趙一凡。身材略微有些發福的中年女人是肖玉,著名音樂製作人,爲很多當紅歌手打造過專輯;肖玉身旁年輕的女孩是劉玫,知名造型師,爲很多藝人以及各種比賽、晚會做過造型;趙一凡是年輕導演,幾部電影都反響不錯,去年的商業電影賺得了高票房,最近人氣極高。平日裏這樣的人只能在電視上見到,現在卻可以近距離地對話,想到這兒,蘇蘇的驕傲感油然而生。   蘇蘇又看看跟自己站成一排的另外兩個選手,其中一個就是剛纔在拼命穿塑身衣的女孩,女孩蓬蓬的亞麻色捲髮上戴着一個大大的玫粉色蝴蝶結,上身穿着白色的蕾絲塑身馬甲,剛纔的那些胸墊和膠帶勾勒出胸前一片波瀾壯闊,腳下的鞋跟有着厚厚的防水臺,鞋跟足有十多釐米高,手指甲和腳指甲都做了精美的雕花水鑽,側面看,長長的假睫毛像兩把小刷子一樣不住地扇動。一想到這女孩剛纔換好衣服後在更衣室裏哼歌,唱了半天基本上沒有一句在調上,蘇蘇就憋不住笑。女孩誇張的外表和不上道的唱功,讓蘇蘇看到女孩心裏就禁不住想到“芭比娃娃”。蘇蘇又看了看另外一個選手,這個女孩看着略顯成熟,身材瘦高但凹凸有致,一身連衣短裙緊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毫不吝嗇地展示着長腿、細細的腰和豐滿的胸部,眼線囂張地向太陽穴延伸,看着媚氣十足。她跟“芭比娃娃”一樣選擇了帶防水臺的魚嘴高跟鞋。對比競爭者的華美,蘇蘇低頭看了看自己到膝蓋的牛仔裙和格子襯衣,之前看起來不錯的搭配,現在卻怎麼看都不順眼。蘇蘇本身個子不矮,卻習慣了穿平底鞋,所以此時站在臺上的蘇蘇突然感覺自己像是丫頭一樣,顯得分外弱小。雖是精心搭配的比賽服裝,但在別人看自己的眼神中,蘇蘇漸漸讀到了嘲笑。那些突如其來上下打量過蘇蘇而顯露出不屑的目光,像是針一樣在扎着蘇蘇的心,蘇蘇低下了頭,咬緊嘴脣,看着自己腳上的黑色涼鞋,越來越覺得難爲情。但是,耳邊很快又響起了另一個聲音,那是蘇蘇經常用來自我鼓勵、自我打氣的聲音:唱歌比賽,當然是PK唱功。想到這兒,蘇蘇深呼了一口氣,微笑地抬起頭看向評委。   肖玉上下打量了一下蘇蘇,又看了看手中的選手資料表格說:“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雷蘇蘇,我從小喜歡唱歌,專業是跳舞,我一直希望能夠做一個全能型的藝人,在學校裏……”   “可以了。”正當蘇蘇激情昂揚地講着自己的明星夢時,肖玉打斷了她,“準備了什麼才藝?”   “我準備唱《青藏高原》。”蘇蘇雖然對肖玉的打斷有些不滿,但還是很驕傲地報出了歌名,想着自己唱到最後時的高音,再想着剛纔更衣室裏其他選手的試唱,蘇蘇快速恢復了自信。   “開始吧。”肖玉面無表情地說。   前奏開始,有的評委在長長的前奏中打了一個呵欠,工作人員送上來了一張小紙條,在肖玉耳邊說了幾句話,肖玉點了點頭,把紙條給了趙一凡。隨後幾個評委開始竊竊私語。   “是誰帶來,遠古的呼喚……”蘇蘇的嗓音在會議廳裏很是驚豔,攝影師眼前一亮,不失時機地給蘇蘇來了一個臉部特寫,蘇蘇動情地演唱,身邊的選手很不耐煩地撇了撇嘴。評委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可以了。”肖玉話出的瞬間,伴奏也識趣地停止了。   蘇蘇還在用演唱的姿勢舉着話筒,被突如其來的停頓弄得不知所措,愣了一下問:“那我現在跳舞?”蘇蘇瞪大了眼睛看着幾個評委。   “不用了,下一個。”肖玉冷冷地說。   蘇蘇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芭比娃娃”嗲嗲地做了自我介紹,肖玉和顏悅色地問:“你準備了什麼才藝呢?”   “我哦,”芭比娃娃嘟着嘴說,“我不會唱歌,但是很愛演戲,我可不可以表演一下呢?”   “表演當然好了,我們也希望通過這個比賽可以選拔出合適的女孩進入演藝圈成爲演員,以後走向國際舞臺。那你要表演什麼呢?”肖玉溫和地問。   “我會表演可愛五連拍!”“芭比娃娃”把兩隻腳尖對在一起,內八字地站好,無辜地看着評委,不停地眨動着沉重的假睫毛,同時用食指和中指做出“V”的形狀,緊緊地貼在眼角,微笑地看着鏡頭。   “真可愛,可以了。下一個。”   蘇蘇看過“芭比娃娃”做的可愛五連拍,又看到了另一個女孩走了簡短的模特步,努力回想着複賽的要求,複賽通知單上清晰地寫着才藝任選兩樣。蘇蘇腦子裏不斷地思索着身邊兩個女孩的才藝,驚訝、錯愕帶來了思想的重度遊離,直到肖玉的話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雷蘇蘇,你很優秀,但是暫時還距離標準有一定差距,對不起,你不能進入決賽。另外的兩位選手,請到後臺領取決賽須知。謝謝三位,請退場。”   “什麼?”一聽到自己被淘汰,蘇蘇脫口而出。   “老師,請等等。”突然,巨大的聲音響徹了酒店的整個挑空大廳。夜磊下意識地停下了行走的腳步,只看見肖玉快速地從身邊走過,身後一個女孩子一路小跑地跟着大喊。   肖玉快速地前進着,皺着眉頭看了看緊跟着的蘇蘇說:“這位選手,你追着我也沒用,我都說了,這是我們幾個評委的集體意見。”   “可是你們根本沒有給我施展才藝的機會,我還沒有跳舞。這是爲什麼?”   “因爲這是比賽。”肖玉說着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可是比賽應該公平是不是?那兩個人完全沒我好,爲什麼你們反而淘汰我?你們這樣會磨滅一個年輕人的夢想。”蘇蘇也加快了腳步緊跟其後,一不留神差點兒撞到酒店的旋轉大門上,仍然不依不饒地說着。   “如果這點打擊都能磨滅你的夢想,那你就別做夢了。”肖玉冷漠地說,來到酒店大門口,肖玉開始環顧着四周,像是完全沒有在意蘇蘇的存在。   “老師,求求你。”蘇蘇語氣變軟,面帶哀求地說,“老師,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唱得跳得都比她們好,你還沒看到……”蘇蘇委屈地說着,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老師,我們在這兒。”一個嗲嗲的聲音從一輛緩緩駛過來的黑色轎車中傳來,“芭比娃娃”從車裏探出頭,對着肖玉招手。   “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了。”肖玉頭也不回地上前打開了後座車門坐上去,迅速關好了車門。   “老師。”蘇蘇拉長着聲音,“芭比娃娃”在車裏對着蘇蘇做了一個鬼臉,車子慢慢地駛走了。   這時夜磊也走到了酒店的門口,公司的助理奉命來接夜磊處理車險,早已等待許久。夜磊看了看呆呆站在酒店門口的蘇蘇,蘇蘇面無表情,但是看起來特別悲傷,呆若木雞地站着一動不動,像是一個冰凍的雕像一樣凝固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眼淚正大滴地往下掉落。夜磊定定地看着蘇蘇,蘇蘇的狀態好像電視劇裏的畫面一樣定了格,夜磊回了一下神,自顧自地打開了車門。   蘇蘇愣愣地站在原地,眼淚繼續掉落,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難過讓蘇蘇全身不由得瑟瑟發抖,哀怨地看着肖玉所坐的車子離開的方向,突然感覺頭頂有陰影掠過。蘇蘇回頭看到手撐陽傘、笑意滿滿的簡林。簡林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陽光般的微笑。   “簡林!”蘇蘇突然撲到簡林懷裏號啕大哭。身邊的人都行色匆匆,似乎當街大哭的蘇蘇只是如同空氣般存在於這個五星級酒店的門口。近乎狂躁的炎熱天氣裏,哭聲充斥着這座歐式酒店的大門,許久地環繞在那些羅馬柱、紅地毯和門童一絲不苟的制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