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別得罪女人(2)
愛
繩薇開心地坐在電腦前和網絡公司的工作人員一起看着最近的娛樂新聞。照片裏,繩薇從車上下來的圖片經過PS,身材和角度都剛剛好,事先特意搭配的衣服顯得她格外有品位。
“‘繩薇夜半約會青年才俊,豪車接送樂此不疲’,這種題目你們都能想出來。下一步你們要做什麼呢?”繩薇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照片高興地問。
“這是接下來即將上線的幾組圖片。”小K拿鼠標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夾說,“我們會先‘人肉’出你的男朋友,顯出其身家尊貴,然後再爆料一下你的豪宅;下一輪,這些照片還遠遠不夠,你要再多拍些炫富的圖片,戴着珠寶啊,名錶啊,提着Birkin啊;同時我們還要做新的機場街拍,你讓造型師幫你把衣服搭配好。總之,你的主打方向就是貴婦。”
繩薇接受了老費的建議找到了這家網絡公司,做娛樂記者出身的主管小K爲繩薇量身打造了一系列宣傳計劃,目標是將繩薇打造成時尚達人,引領娛樂圈的時尚潮流。小K用大量圖片配合了最精良的水軍團隊炒作,在各個網站的娛樂版塊、女人頻道和時尚欄目裏大面積地散播開來。圖片裏所展示的禮服、珠寶以及其他令人豔羨的奢侈品都是繩薇私人所有,而且每次出通告或是走紅地毯,她也堅持自己買禮服,光憑這一點,就讓很多比繩薇紅的女明星羨慕不已。
看着自己珠光寶氣的圖片,繩薇從心裏深深地感激老費,跟他在一起之後,繩薇再也沒爲錢發愁過。老費對繩薇很信任,將影視公司和會所都登記在她的名下。每每繩薇賺了錢,老費非但沒有過問或索要過,反而幫她去買原始股或是進行其他投資。一次次成功的投資之後,繩薇的資產翻了幾番,成了名副其實的小富婆。老費從來沒跟繩薇提起過自己過去是從事何種行業,如何起家的,繩薇也識趣地從不多問。闖蕩北京幾年,繩薇遇過的男人不少,但從沒有一個像老費對她這樣大方體貼。對於讓自己脫胎換骨的老費,繩薇打心眼兒裏臣服和珍惜。
有了充實的資金作保障,慢慢地,繩薇的目標只剩下了一個,那就是拿回經紀約,無論花多少錢都要把自己打造成影后,一定要成爲中國最紅的女明星。
“這麼說,這一段時間的娛樂頭條豈不都是我的了?”看過了照片的繩薇得意地問。
“是的,網站我們都打點好了,明天就放第二個貼。至於接下來的事件,我們還要商量。放心,憑我這麼多年做娛樂記者的經驗和人脈,你的投入肯定物超所值。”小K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說。
就在繩薇準備和小K再仔細地討論一下穿衣風格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看着手機屏幕顯示的夜磊的名字,繩薇愣了一下,接起了電話。
藍色港灣的飯前飯後餐廳,有一處有着巨大的玻璃屋頂和落地窗的區域,每到下午,猶如玻璃暖房一樣溫暖。很多人選擇在這裏喝下午茶,聊天。餐廳四處點綴着綠植,散發着好聞的香味。繩薇走了進來,在領位小夥子的帶領下來到了角落裏的一個餐桌。
“風生水起了啊,繩薇。”夜磊見到繩薇毫不客氣地說。
繩薇坐到夜磊的對面,看到夜磊一臉的倦容,從前乾乾淨淨的臉蓄了鬍子,頭髮因爲沒有造型也軟趴趴地貼着頭皮,眼泡有點水腫,雙眼裏佈滿了血絲。相識幾年,這個男人似乎永遠是氣焰囂張,每次出現都乾淨利落,散發着成熟的魅力。可此時的夜磊卻毫不起眼兒,看起來就如同最普通的中年男人一樣,跟從前判若兩人。此時此刻夜磊頹廢的樣子讓繩薇突然有點心疼,但還是鎮定自若地跟服務員要了一杯橙汁。
“找我有什麼事兒嗎?”繩薇冷冷地問。
“這是你的經紀合約,上次你跟小珍提出瞭解約。你看好了,我簽字了。”
“謝謝。”繩薇毫不客氣地接過合同,翻看之後,放進了手提包。
“今天起,你自由了。我承認,繩薇,你贏了。我輸了,輸得很慘。”夜磊說着歪靠在椅背上,順勢看向了窗外。
“我走了,你還有你的初陽,還有雷蘇蘇,你還有機會。”看着夜磊不同於往日的態度,繩薇反而有點不習慣。
夜磊從錢包裏拿出一張卡放到桌子上說:“這一張卡是給你的,裏面的錢算作我對你的補償。我算是明白了,情債錢償,現在我們互不相欠了。我希望跟你了斷以後,下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繩薇拿起了卡看看,冷笑一聲,把卡重新放回夜磊的面前說:“我知道以夜老闆能算計的性格,裏面肯定是個打發要飯的數額。我不缺,你收回吧。我走了。”繩薇說完拿起手提包站了起來。
“等一下。”
“請說。”繩薇站在夜磊對面,整理好了衣服,認真地看着夜磊。
“我想知道,爲什麼?爲什麼你這麼恨我?”夜磊嘆了一口氣問。
繩薇默默地看着夜磊說:“因爲在你旁邊睡着的某一刻,我確實愛上了你。當然,你可以不相信。”繩薇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繩薇可以想象到當自己說出了“愛”這個字後,夜磊有多驚訝。繩薇確定,夜磊一定在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背影,目送着自己走出大門。看着夜磊落魄的樣子,繩薇突然感覺很痛快,長久以來憋在心裏的惡氣終於在此刻被一併宣泄掉了。但是很快,繩薇又開始有點難過,雖然長久以來一直在等着這一天,可是報復之後,她卻並不開心。和夜磊自相識以來的每一個畫面都在繩薇眼前回放。曾經的夜磊是那麼不可一世,用自己手中的資源和權力爲所欲爲,從未想過他所經營的並不是商品,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繩薇想起她曾經在窮得一分錢都沒有的時候向夜磊求救,他卻狠心地把自己雪藏。每當想到這兒,繩薇都覺得異常寒心。就算曾經同牀共枕的兩個人,到了利益面前,情分又能值幾個錢呢?終於可以和夜磊還有充滿屈辱的過去一刀兩斷了,繩薇看看手中的解約合同,欣慰地笑了。
京城神醫
越澤帶蘇蘇來到了位於望京的晶都國際酒店,酒店的其中一層是專爲和療會所提供。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越澤和蘇蘇來到其中的一個房間,一箇中等身材、穿白大褂的男醫生早就在診室內等待。
越澤拉過蘇蘇說:“蘇蘇,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薛仲醫生,出生於中醫世家,現在用和療的方式和鍼灸埋線爲病人醫療,一般人可是難得一見哦。”說完,越澤拍了拍蘇蘇的肩膀,示意她坐下。蘇蘇面前是一個皮膚黝黑但是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天生略爲捲曲的頭髮中已經有幾道銀絲。
“薛萌吉瑞。”蘇蘇見到薛醫生時脫口而出。
“你居然知道我的英文名字。”薛醫生微笑着說。
蘇蘇有點激動地說:“我很早以前就開始關注您的新聞,朋友們都說您的埋線減肥療程是最有效的,單靠口碑相傳,就已經名揚海外。可惜,之前我試圖預約卻總是不成功,每次都趕上您出國開研討會,沒想到今天這麼幸運。”蘇蘇說完感激地看了眼越澤。
越澤看着蘇蘇激動的樣子禁不住笑了,看來但凡跟減肥或是美容相關的話題,蘇蘇一個都沒放過。從之前的日本減肥帶到現在對薛醫生醫術所做的功課,蘇蘇的認真程度讓越澤暗暗佩服,她如獲至寶的眼神也讓越澤很有成就感,這是從他們認識以來越澤看到她最開心的一次。蘇蘇一改平日裏的拘謹少語,像是小粉絲一樣和薛醫生熱情地攀談着。在蘇蘇去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越澤跟薛醫生簡單寒暄了幾句就到外面休息室等候。
蘇蘇躺在病牀上,本有點緊張,但看到薛醫生和藹的笑臉,就放鬆了許多。一直以來,蘇蘇都很想嘗試這種健康的減肥方法,今天終於有了機會,心裏還有着按捺不住的小興奮。
“放輕鬆,說說,你爲什麼來鍼灸?我要了解你的情況才能好好爲你調理。”薛醫生說着打開了病歷。
“我想減肥,確切地說,是我一直在減肥,可是怎麼樣也瘦不下來。我是演員,爲了上鏡以後看起來沒那麼胖,我就每天喫很少,一般有做運動,但是體力消耗過大的時候,就會虛脫。越澤說我現在的身體素質很差。”蘇蘇無奈地說。
“你的月經正常嗎?手腳涼不涼?睡眠如何?”薛醫生在病歷上仔細記錄着,不時地問蘇蘇幾個問題。
“月經不正常,不是提前就是推後,手腳永遠是涼的。我以前有很嚴重的壓力型暴食症,當我不開心的時候就想喫東西。”
薛醫生記錄好了蘇蘇所有的症狀後,放下了病歷本,用筆在蘇蘇身上確定了鍼灸的位置。護士用酒精棉把即將鍼灸的位置一一消毒,並在操作檯上爲薛醫生準備好了工具。薛醫生用消毒液洗手,護士爲其戴好了手套。之後,薛醫生走到蘇蘇身邊,拿過一根細細長長的銀針,在一個小瓶裏提取了一段蛋白線,用銀針刺入蘇蘇的皮膚,輕輕地在針柄處按了一下,又很快拔出了針。他動作熟練,整個過程十分迅速。蘇蘇只感覺到一陣酥酥麻麻,像是有蚊子叮過一樣,完全沒有預想得那麼疼痛。薛醫生又拿過針在別的穴位上埋線,邊操作邊說:“鍼灸埋線是把蛋白線作用於穴位,不斷刺激穴位,同時配合一些纖維素,排出體內毒素。你長期節食,營養不良,導致新陳代謝慢,要好好調節一下氣血,還有睡眠。減肥可以少喫多餐,多運動,不要盲目地節食喫藥。”
“醫生,我的身體是不是很差?我還有救嗎?”蘇蘇擔心地問,想到自己這幾年服用的各種減肥藥和做過的手術,她突然擔憂起來。
薛醫生說:“相由心生,沒有心靈的解脫,一切都是徒勞。現在不能光依靠這些外力,調整心態可是要靠你自己。一個月之後,再來複診,到時候根據你的情況再調節一下。相信我,會好的,不過,以後你可不能再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了。”
蘇蘇結束了治療,走出了診室。越澤一直在門口的長椅上等待,看到她出來,連忙站起來,關心地問:“怎麼樣,不疼吧?”
蘇蘇微笑着搖搖頭,看着面前的越澤不由得生出一種感動。
看蘇蘇面帶微笑,心情不錯的樣子,越澤興奮地說:“看來你很開心,那我現在帶你去大喫一頓,去盤古喫大龍蝦怎麼樣?保準你明天比今天還光鮮亮麗。”說着拉起蘇蘇的手,向外走去去。走到門口時,蘇蘇禁不住回頭望了一下,心裏猶如重獲新生一般激動。蘇蘇握緊了越澤的手,開開心心地離開了會所。
翻牌
蘇蘇和繩薇應邀一起出席一檔最近很火的談話節目。蘇蘇在後臺看到繩薇就連忙跑上去和她親切地擁抱,記者馬上捕捉了這經典的一幕。蘇蘇拉着繩薇的手小聲地在她耳邊說:“繩薇,那天酒會你真是酷斃了,我知道你很委屈。”隨後看着繩薇會心一笑。
“都過去了,蘇蘇,看你做得成功我真爲你高興。以後我們公司有戲也要請你啊,你可要排出你的檔期,大明星。”繩薇拉着蘇蘇的手,幫她理了一下肩上的長髮。
“你都是美女老闆了,跟我還這麼客氣?”
“兩位美女,快來合個影!”攝影師看到蘇蘇和繩薇聊得開心,馬上端起相機湊了過來。
蘇蘇和繩薇馬上對着鏡頭展現了自己最美的角度,不斷變化着姿勢,始終微笑着。攝影師從不同角度捕捉着兩人的美態,閃光燈閃個沒完。因爲埋線減肥,蘇蘇最近瘦了很多,氣色也變好了,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
“走啦,做節目去。”拍完照,蘇蘇拉着繩薇的手開開心心地走向了演播室。
演播室內,主持人將兩位來賓的位置安排好,協調好了現場,在導演喊開始後,微笑着看向了鏡頭。
主持人說:“今天我們有幸請來兩位當紅的女明星,雷蘇蘇和繩薇。今天呢,我們的話題很有趣,就是‘女爲悅己者容’。美國某個研究機構做過一項調查,很多女性可以接受一年半不做愛來換取一櫃子的新衣服,這似乎是個匪夷所思的情況。男人永遠理解不了瘦了兩公斤或是得到一件讓旁人豔羨的珠寶對於一個女人的意義。”
蘇蘇說:“古人云:女爲悅己者容。而到了現代,美麗已經不僅僅是取悅男人的一種外化表象,更成了很多女性自我實現的一種方式。”蘇蘇滔滔不絕地闡述着自己的觀點,和竇米準備的稿件上幾乎一個字不差,面對蘇蘇超強的記憶力,場外的竇米聽過之後得意地笑了。
主持人又說:“可能觀衆朋友們不知道,繩薇和蘇蘇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她們呢,一直情如姐妹,我聽說當初蘇蘇進入演藝圈還是繩薇推薦的呢。你們一定有很多姐妹之間好玩的事情,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嗎?”
繩薇馬上接過話茬兒說:“蘇蘇一直都好勤奮,比如公司讓她拍MV,她跟編舞老師學跳舞,一個動作都會反覆練習很多遍,直到完美爲止,跳舞受傷了,都不肯休息。作爲她的朋友,我看着都很心疼呢。”
蘇蘇微笑着面對鏡頭說:“我印象最深的是剛來北京時,看到繩薇住在一間很小的公寓裏,沒有什麼像樣的傢俱,滿屋子都是衣服。她每天晚上都打扮得光鮮亮麗,出去跟各種男人喝酒。可能因爲我骨子裏比較傳統,很難接受,但是作爲她的朋友,我只能祝福她。繩薇在這方面絕對是勞模,我很慶幸她無論換了多少男人,拆散了多少家庭,對姐妹的感情始終不變。”蘇蘇說完,嘴角抿成上翹的弧度微笑着,非常淡定。
蘇蘇一語完畢,主持人、繩薇,包括在場的每位觀衆的臉都僵住了,一時之間,場上一片安靜。編導摘掉了耳機抓狂地問:“天哪,這是說什麼呢?我們這可是現場直播,她瘋了吧?”
主持人鎮定了一下繼續說:“成長總是有很多辛酸,每個明星光鮮的背後總有着自己的汗水。這樣,我們現在請一些現場的觀衆對兩位來賓發問。”
工作人員馬上將話筒遞給了內定的羣衆演員,問了一些關於美容的問題,節目尷尬地進行着,直到導演喊結束。
“雷蘇蘇,你什麼意思?”出了演播室的門,繩薇一把拉過蘇蘇大聲質問道。
“拿開你的手,我嫌髒。”蘇蘇說話的時候依然是一臉冷漠,若無其事地甩開了繩薇的手,自顧自地走向了化妝室。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你忘了你剛來北京時候誰帶你出來混的?出了名就過河拆橋了是吧?你剛纔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繩薇一邊快步地跟隨,一邊指着蘇蘇大聲喊道。竇米見狀,連忙跟上。直到繩薇和蘇蘇進了化妝室,竇米馬上在外面關緊了化妝室的大門,把她們留在了房間裏。
蘇蘇回過身直視着繩薇說:“我只記得你送給我一罐好喝的澳大利亞奶粉——網上口碑最好的增肥奶粉,讓我成功地胖了二十斤。我還記得你給我介紹了一個叫Thomas的男人,毀了我的玉女形象,騙走了我所有的錢。”
“什麼奶粉?什麼Thomas?”繩薇聽到蘇蘇的話愣了一下,但仍然氣勢洶洶地問。
“你別裝糊塗了。我今天算是客氣了,你成名前那些醜事我要是都給你抖出來,不知道有多少個‘大哥’現在正要找人做了你呢。你好自爲之吧。”
“雷蘇蘇,我真是瞎了眼,纔會拿你這種人當姐妹。”繩薇大聲喊道。
蘇蘇苦笑了一下,定定地看着繩薇的眼睛,過了許久說:“繩薇,你當我是姐妹嗎?我特想知道這一切是爲什麼。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情如姐妹,你曾經說我是你在這個城市裏唯一的朋友。我感謝你在我剛來北京的時候照顧我,可是我不明白,既然是姐妹,既然我不是你在社會上的狐朋狗友,你爲什麼要傷害我?就算我們同處一個圈子,你爲什麼要把我歸爲敵人?你明明知道Thomas是什麼人,還用各種話來暗示我,最後促成了我們,讓簡林離開了我。你明知道那個奶粉增肥,我容易發胖,還送給我。我因爲信任你,對你聽之任之,可是你拿我的信任做了什麼?”語出的瞬間,有幾滴眼淚滑出了蘇蘇的眼眶。
看見蘇蘇的眼淚,繩薇的眼淚也忍不住流出來。繩薇努力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擦乾了眼淚說:“我來告訴你爲什麼。我從最普通的替身做起,燈光、舞美、編劇、導演,我一路就是靠着自己的身體上來的,我喫過的苦你能想象嗎?我遇到夜磊,我花了三年時間才能跟他坐在同一張桌上喫飯。你可以說我繩薇功利,說我一心往上爬,可是我錯了嗎?你那麼輕而易舉地在第一天就認識了夜磊,還是通過我。他給你機會,包裝你,可是你知道嗎?他都沒這麼對過我。”繩薇說到這兒,突然失聲痛哭,深深地低下了頭,不住地哽咽說,“我跟了他那麼久,他對我向來都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從不肯花錢打造我。我陪他去各種飯局,幫他談了那麼多生意,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嗎?”
蘇蘇嘆了一口氣說:“繩薇,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和夜總……”
繩薇用手擦了擦眼淚,眼妝在眼淚的洗刷下已經開始有點花掉,但她還是沒能忍住繼續落下的眼淚說:“我愛他,你知道嗎?我跟別人都是逢場作戲,有所圖,可是我真的愛他,可是他對我卻總是那麼冷漠。他給你的,就是我想要的,不是爲了名利,而是我希望他做一點事情證明他不僅僅只是在玩我。我努力讓自己變得紅一點,再紅一點,因爲如果我不紅,不能給他賺錢,他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雷蘇蘇,爲什麼是你?爲什麼你這麼幸運?你什麼都沒做,他就對你這麼好,爲什麼偏偏是我的姐妹?”
蘇蘇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摟住了繩薇說:“繩薇,對不起,我從來沒關心過你,我不知道你對夜總的感情。我從來沒考慮過你的感受,我……”面對繩薇,蘇蘇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別碰我。”繩薇一把推開了蘇蘇大喊道,“我對你做什麼了?你爲什麼不能承認你骨子裏就是功利虛榮的,別一天天擺出一副天真可愛的樣子給人看,隨着你一次次整形,你的那些天真可愛早就沒了。我讓你認識Thomas,我可沒讓你跟他上牀。現在你怪我,剛纔還讓我出醜,我跟你說,雷蘇蘇,從此我跟你勢不兩立。夜磊可以對任何人好,Linda、初陽都行,就不能是你,知道嗎?就不能是你。我要報復,我早晚讓你們都後悔。”繩薇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起手提包,跑出了門。
蘇蘇靜靜地望着化妝鏡裏的自己,鏡子裏的她眼睛紅紅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掉落。報復之後,蘇蘇反而更難過了,一直以來對繩薇的恨意,在聽過繩薇的故事之後已經全然不在了,剩下的只有自責,無盡的自責。在此之前,蘇蘇從未考慮過曾經夜磊給自己的重金打造計劃居然對繩薇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蘇蘇從手提包拿出了繩薇曾經送給自己的小丸子掛件,繩薇那時的微笑和仗義還歷歷在目。都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蘇蘇發現自己和繩薇從原本的姐妹變成了敵人,已經習慣了各自出招再分別還擊,在一個弱肉強食的圈子裏不得不用互相傷害、詆譭來維護着各自的利益和地位。想到繩薇將來可能作出的反擊,蘇蘇沒有害怕,只是越發地感覺悲哀。
怪物
蘇蘇在攝影棚門口翻看着iPad裏的新聞,靜靜地看着屏幕上自己揭繩薇老底的娛樂頭條。小珍姐打點好了一切走過來,蘇蘇垂頭喪氣地遞給小珍姐iPad說:“小珍姐,你要罵就罵我吧。我當時看到她也不知道怎麼了,明明知道是直播……”
小珍姐看過新聞後沒有理會蘇蘇,而是對身旁的竇米說:“竇米,你去查查繩薇現在的消息是哪家網絡公司做的?”
“我關注了一下,做得很猛啊,看來繩薇真的是找到金主了,花了不少錢打點水軍。”竇米遞給小珍姐一份資料,隨後站到了蘇蘇的旁邊。
“蘇蘇,沒事的,好新聞壞新聞都是新聞,你們越是不和,媒體就越有興趣。他們這樣一折騰,反倒給我們省錢了。現在大量的網絡公司自己炒藝人,簡直是挑戰傳統娛樂公司的底線。你這樣做,一點都沒錯,明天還要拍照片,今晚好好睡覺。你最近瘦了,皮膚狀態也很好,繼續保持。”小珍姐體貼地說。
竇米拿着營養師爲蘇蘇特意準備的午餐和膠原蛋白飲料陪蘇蘇走進攝影棚,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安排她休息,自己則跑去跟化妝師協調,又最後確定了拍攝服裝。看着爲自己忙碌的竇米,蘇蘇心生感動,心情好了很多。休息完畢,蘇蘇打起了精神,開始微笑着面對攝影師,敬業地配合拍攝。
當蘇蘇拖着疲憊的身軀從攝影棚走出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蘇蘇開着車往簋街駛去,停車之後,蘇蘇走到了飯館門口,腳步突然變得有些沉重,斟酌了一會兒,還是鼓起勇氣推開了飯館的大門。
簡林坐在一張餐桌前,已經點好了菜,看到蘇蘇進門,招了招手。
“我想來想去,走之前還是跟你喫一頓飯。”簡林看蘇蘇坐下,不慌不忙爲她盛了一碗湯。
蘇蘇看看四周嘈雜的環境,尷尬地坐了下來。
“我知道你是大明星,來這麼個小館子喫飯怕被狗仔隊偷拍。你喜歡去的那種高端會所我也不是請不起,但是總覺得來這裏會有點紀念意義。”簡林說着打量了一下蘇蘇,蘇蘇流水般的長髮傾瀉在肩上,臉上化着濃濃的妝,舉手投足都變得比以前更有女人味兒了。
“簡林,你別這麼說。咱們都好久沒一起喫飯了。”蘇蘇說完拿起筷子鎮定自若地夾菜喫,邊喫邊點頭說,“味道不錯。”
“三年前來這裏喫牛蛙,還是你、我、繩薇三人,現在只有咱們倆了。三年了,什麼都變了,只有這家館子沒變,生意做得更大了,人還是這麼多,這麼熱鬧。”簡林說着哀怨地看了看四周,旁邊桌的客人都在熱火朝天地喫着,飯館的生意特別好,門口已經有了很多排號等位的人。身邊的熱鬧襯托得簡林格外憂傷,與周圍的喧鬧顯得格格不入。
“簡林,你最近好嗎?”蘇蘇放下筷子小心地問。
“我明早的火車回河北。”
“工作不做了?”
簡林白了蘇蘇一眼說:“那是工作嗎?估計我要是在老家,現在最差也已經是個小科長了吧,我犯得着每天給人家當司機兼長工嗎?在這裏,我賺得雖說不少,但是花費更大。換工作找不到合適的,買房子又根本不可能,現在這裏買房買車都要限購搖號了,你說我在這裏混個什麼勁兒?這裏根本不屬於我。”
“簡林,對不起。”聽了簡林的一席話,蘇蘇低下頭說。
“沒有什麼對不起,以前也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付出,你接受,咱倆誰都沒錯,誰讓我喜歡你呢。”簡林垂頭喪氣地說完,拿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你現在成功了,祝賀你。你想要的你都有了,名、利,還有一大把不在乎你整過形的男人。”
蘇蘇抬起頭,仔細地打量着簡林,前所未有地認真看着簡林的臉,才發現自己曾經都沒時間停下來仔細地看看簡林,聽聽簡林說話。簡林還穿着三年前經常穿的長袖T恤,衣服上的字母很多被洗掉了,笑容也沒有以前陽光,臉龐處處透着憔悴和不開心。看着簡林的樣子,蘇蘇覺得特別難受,想了想說:“我經常會想起你,簡林,可能我這麼說對你不公平。你說得對,我喫虧了,錢都給了人家。只有付出過一次,才知道自己曾經傷害別人是多麼可恥,你怎麼恨我我都理解,我已經不能奢求你當我是朋友了。以前咱們一起用過的銀行卡,我轉了一些錢過去,你當時爲我承擔了那麼多手術費用,我……”
“雷蘇蘇,你現在腦子裏除了錢是不是沒有別的了?你出名了,有錢了就了不起嗎?你當我是廚師、用人,還是長工?到現在還想用錢來把以前的工資都補上嗎?”簡林氣得把杯子狠狠地砸到桌子上。
“你誤會了,我知道我怎麼努力也彌補不了,我……”簡林突然爆發的過激舉動讓蘇蘇不知所措地解釋着。
但是簡林並沒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生氣地繼續大喊:“夠了!我鼓起這麼大勇氣找你喫飯,本來想找回一點好的回憶,無論怎麼樣,咱倆那麼多年,養只貓狗也有感情的吧?你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當初我們來北京的時候,繩薇多照顧我們?她給你引薦,你進了那家公司都不告訴繩薇,你逼着她給你介紹大款,她說那人不好,你寧願把我踹了也要跟人家過日子。因爲你進了那家公司,繩薇被封殺了,鬱鬱寡歡地過了一年。現在呢,人家單飛你看不慣,還在媒體上說詆譭她的話。雷蘇蘇,你說你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繩薇是你從小玩到大的姐妹,沒有她,你在北京連娛樂圈的門都找不到。”
“你根本不知道繩薇對我做了什麼。”蘇蘇無奈地解釋。簡林的咆哮引起了旁邊幾桌人的側目,蘇蘇怕被別人認出來,連忙用頭髮擋了擋臉,低着頭小聲說:“在這個圈子裏,我也想善良,但是我善良、與世無爭,別人還是會來踩我,只有進攻纔是自我保護。你沒有置身其中,根本不能理解。”
簡林不依不饒地大喊:“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幹嗎不承認自己骨子裏就是個貪圖名利、愛慕虛榮的女人?繩薇能對你做什麼?她夠仗義,幫了你,你就過河拆橋。現在她好過來了,你又開始趕盡殺絕了。你就是個剋星,你的存在讓你身邊的人都不開心,沒工作的沒工作,分手的分手,現在簽了你的公司不也出事了嗎?人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是我傻,還在這兒跟你講道理,講良心。你根本沒有良心,你就是個從手術檯下來的怪物,怪物!”
“簡林,你太過分了!”蘇蘇再也忍不住,站起來大聲說。
簡林藉着酒勁兒指着蘇蘇大喊道:“我對你最後僅有的一點感情也沒了。雷蘇蘇,你就算比現在再紅十倍你也是個失敗的人,你沒有自尊、沒有道德、沒有感情,你生活中沒有一樣東西是真的。在我心裏,你就是個怪物,一輩子都是個怪物!”
蘇蘇再也忍受不住這種當衆的羞辱,抓起手提包跑出了門。蘇蘇在馬路上瘋狂地跑着,一邊跑一邊抹着眼淚,好像此時此刻,只有大步地奔跑才能排解她心裏的難過。簡林,一個曾經那麼貼心熟悉的人,一個本來有着自己美好小日子的人,突然變得如此陌生。蘇蘇對簡林沒有怨恨,更多的是難過和他根本不理會的抱歉。蘇蘇確定,自己已經把簡林徹底毀了,看着他落魄的樣子,聽着他鬱鬱寡歡的言語,總覺得像有蟲子一樣一點點在啃噬自己的心。坐在簡林的對面,蘇蘇終於第一次正視自己的情感,曾經的某一刻自己確實愛過簡林,只是愛得沒有簡林那麼深,接受得又理所當然,以至於簡林的存在一直像自己的手腳般自在,不被重視。可是面對這些變遷,蘇蘇第一次覺得最難過的感覺永遠不是得不到,而是錯過一個深深愛自己的傻瓜。尤其是當這個人爲自己付出了一切,一無所有,無力改變時,看似光鮮的自己背上了另一種難過,那就是愧疚,這種愧疚對良心的懲罰遠遠高於任何別離和背叛。蘇蘇繼續邊哭邊奔跑,直到再也沒有力氣向前衝才停下腳步,看着身邊疾馳的車輛和來回過往的人羣,她突然前所未有地懷疑起自己的人生。蘇蘇蹲在地上,任淚水大顆大顆地流下,眼前的城市很快就在淚水瀰漫眼眶的瞬間而變得模糊。
愛的概率
昏暗的光線下,蘇蘇和繩薇面對面站着,兩個人都穿着白色的長睡袍,繩薇臉上依然是狐狸般的媚笑,趾高氣揚地站在蘇蘇面前,眼睛直視着蘇蘇,慢慢地向蘇蘇靠近。蘇蘇抗拒地想後退,卻像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捆住了,不能動彈。繩薇的笑意中開始透露出絲絲殺氣,她突然拿出一把鋒利的刀,用刀尖輕輕地在蘇蘇的臉上來回摩挲着。蘇蘇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着繩薇,想躲避,費力地掙扎着,卻依然無法移動身體。蘇蘇慢慢地喘着粗氣,感覺冰涼的刀尖在自己的臉上滑動,掠過耳際。突然,繩薇用刀深深地扎入了蘇蘇的皮膚,剎那間,蘇蘇感覺到了如整形手術般疼痛,隨着刀子的滑動,蘇蘇的疼痛逐漸加深,撕心裂肺地蔓延到身上的每一處神經。繩薇開心地大笑着,無論蘇蘇怎樣叫喊也不能阻止她停下動作,直到某一刻,繩薇的手中端着割下來的蘇蘇的臉,如同面具一樣將其把玩在手上。面具逐漸變大,變成了猶如怪物的頭像,齜牙咧嘴地對着蘇蘇叫喊。蘇蘇發瘋地尖叫,看着自己的臉被繩薇帶着逐漸遠離自己,地上的一攤血慢慢地蔓延開來,漸漸地包圍着蘇蘇,血腥的味道彌散在空氣裏,讓人窒息。怪物的頭像越來越大,蘇蘇看着眼前的一切,雙手抱頭,用最大的聲音尖叫着。
“不要!”蘇蘇大叫着醒來,下意識地摸着自己的臉,接着馬上慌亂地翻着手提包裏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扔得到處都是,直到找到了鏡子。蘇蘇從鏡子裏仔細地端詳着自己的臉,確定一切無恙,終於舒了一口氣。
“蘇蘇,你做噩夢了?蘇蘇。”越澤搖晃着她的肩膀,蘇蘇的意識隨着越澤的叫喊終於逐漸恢復了。
“越澤。”蘇蘇看着坐在駕駛位置的越澤,好像看見了救命稻草。
越澤一臉擔憂地說:“看你睡着了,我就把車停在路邊。還以爲你睡得很香甜,沒想到你做噩夢了,沒事的,都是夢。”越澤說着輕輕地摸了摸蘇蘇的頭,“剛纔你說要我來接你,看你的樣子還以爲你喝酒了呢,你好像很累,上車就睡,真怕你感冒。”
“越澤。”蘇蘇突然撲到越澤的懷裏,大哭起來。
越澤抱緊了蘇蘇說:“不怕,不怕,有我在。”
“越澤,我是不是個腦子裏只有功利的壞女人?是不是我錯了?我想離開這個圈子,真的,我想離開。”蘇蘇哭着說。
“蘇蘇,你只是把自己包裝得太堅強了。你不壞,你是個好孩子,乖。”越澤說着抱緊了她。蘇蘇抬起頭認真地看着越澤的眼睛,主動地吻上了他的脣。越澤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嚇了一跳,有點手足無措。蘇蘇摟住了越澤的肩膀,上身往前探,直到和他緊緊地環抱。越澤閉上了眼睛,摟過蘇蘇的頭,開始同樣熱情地回應着。兩個人如同連體嬰兒一樣緊緊擁抱,脣齒交纏,細滑的舌頭猶如打架一樣激烈地問候。過了一會兒,兩人的吻開始變得輕緩,呼吸也恢復了往常。蘇蘇有點害羞地將越澤輕輕推開,兩個人都不好意思地坐回了原位。
許久,越澤打破了平靜說:“走,帶你去看看我的母校。”蘇蘇點點頭,越澤打開了車裏的音響,緩慢的鋼琴曲開始迴盪在車內。
蘇蘇和越澤手牽着手站在一幢宿舍樓前,越澤指着宿舍樓說:“你看,這就是我上學時候的宿舍。我十八歲的時候跟自己說,我畢業後要做自己的網站。等到網站可以上市的時候,相信我會帶着我心愛的人見證這一刻。”
蘇蘇握緊了越澤的手,看着宿舍樓一盞盞亮着的燈火,想到這是越澤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心中生出了一種溫暖,好像兩人同時回到了學生時代,自己彷彿正在經歷着一場最樸實最純真的校園戀愛。看着進進出出的學生拿着暖水瓶、揹着書包輕鬆快樂的樣子,蘇蘇甜甜地笑了。
突然,宿舍樓的燈在同一時間全部滅掉。蘇蘇愣了一下,還以爲是突發停電。慢慢地,一個個窗口從左到右依次變亮,燈光在黑色的背景下,組合出了“susu,I love you”。
蘇蘇喫驚地看着一個個亮起的窗口,瞪大了眼睛,禁不住用手捂住了嘴。旁邊很多學生停下腳步,用手機拍下了這一幕。接着,所有的窗口又再次變暗,待到燈再度亮起的時候,組合出了新的圖案——“marry me”,人羣隨之迸發出了歡呼聲。宿舍樓前的學生越聚越多,把蘇蘇和越澤圍在了中間,很多人認出了蘇蘇,馬上把照片發成微博傳到了網上。
越澤拉過蘇蘇的手說:“聽說,人一生會遇到約2920萬人,兩個人相愛的概率是0.000049。蘇蘇,我愛你。”
蘇蘇紅着臉看着越澤,越澤的眼神中充滿着專注。蘇蘇覺得這幅畫面似曾相識,像是在夢裏見過一樣。蘇蘇突然發現不知道從哪一刻起,自己已經愛上了這個陽光大男孩,雖然此刻她依然置身於浮華的娛樂圈,但這份愛卻如同初戀一樣純粹,給了蘇蘇一種難得的安全感,讓她想停下原來的腳步,甘願放棄一切去把握這份難得的純真。
越澤單膝下跪,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精緻的首飾盒,面朝着蘇蘇打開。首飾盒裏是一枚閃閃發亮的鑽戒,越澤把鑽戒舉到蘇蘇面前,真誠地說:“蘇蘇,嫁給我。”
四周的人羣中爆發出大聲的歡呼,學生們有節奏地大喊着:“嫁給他,嫁給他。”一邊喊一邊拍着手,聲音越來越大。此時此刻的蘇蘇像是公主一樣被大家簇擁在中央,所有人的眼睛裏都充滿着期待。
蘇蘇看着面前的越澤,越澤眼中充滿了真誠和深深的愛意。蘇蘇激動地接過鑽戒,用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