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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一   司徒靜五人身着孝服,頭系白布,萬人敵手中拎着個搖鈴,快馬來到雲南王的軍營。幾個把守營門的士兵見了,問他們什麼人,來軍營有何貴幹,司徒靜道:“我是司徒靜,本是前朝公主,來軍營一是拜見雲南王,二來給我的結義兄長白雲飛送行。”   萬人敵道:“公主大駕光臨,還不馬上叫你家王爺跑步出來迎接。”   雲南王聽罷稟報,莫明其妙道:“司徒青雲的女兒怎麼會是前朝公主?還穿着喪服來給雲飛送行,真夠妙的。她嫌死一次都不夠嗎?好,我去迎接她,看是何方神聖。把小王爺和安寧也帶來見見他們的朋友,還有刀斧手準備好。”   雲南王來到司徒靜五人所在的軍營門口,緊皺眉頭,仔細地看着司徒靜。司徒靜任由他看,神色高貴而從容。   “你到底是什麼人?”雲南王問。   “你難道沒從我的臉上看到我已經亡故的母后的形象嗎?”   萬人敵搖了下鈴,道:“先皇后母儀天下,豈能沒有傳人。”   雲南王一震,不知是被鈴聲還是被眼前的事情弄糊塗了,又道:“你不是司徒靜嗎?司徒青雲的女兒,綽號小龍蝦?”   “司徒青雲並不是我的生父,他當年爲感激一個宮女的救命之恩,把我從皇宮抱回家。我的真實身份是前朝公主。我的父親就是曾經賞識重用過你的皇上,我的母親是天下最高貴的皇后。”   “你真的是那個小公主?”雲南王將信將疑。   “離恨天的首領靜修師太是我的師父。她也曾是我母后身邊的宮女。現在的皇上、太后已經承認我公主的身份。”   “靜公主,這個稱呼請你記住。”阿蓮正經道。   雲南王仰面向天,喃喃道:“難道世上真有這麼傳奇的事?”   司徒靜亮出手上的手鐲,“你認得這副鐲子吧?”   雲南王大驚:“這是我給雲飛的訂親禮物,怎麼會在你手上?”   司徒靜盯着雲南王,“當年你從我母后臂上摘下這鐲子時,不知道上面有沒有血跡。”   雲南王神色一黯,“現在我信了,你確實是那個小公主。”   “既然知道是公主了,還不趕快請公主帳內上坐。”萬人敵慎重道。   “這位是?”雲南王指着萬人敵。   萬人敵主動介紹:“我是公主御前大將軍萬人敵,這位是巴虎巴將軍,這位是熊二熊將軍,這位是內侍總管阿蓮。”   雲南王譏諷地笑了,“這麼多大人物,公主帳下果然人才濟濟。”   “雲南王說得不錯。”萬人敵接着道,“天下最大的刺客組織離恨天也是公主手下的一個小分支。想當年離恨天在京城數次刺殺令公子白雲飛和當今皇上。”   雲南王顯然對此已有所聞,不由慎重起來。   “幾次刺殺計劃周詳,白雲飛和皇上幸爲公主和我等所救。”巴虎補充道。   “否則白雲飛和皇上已成刀下亡魂。”熊二又道。   “離恨天若要殺誰,那人必死無疑。”阿蓮也道。   雲南王點頭稱是。只說離恨天刺殺白雲飛和皇上這事,他早有所聞。靜公主幾次救白雲飛的性命,他也知道,作爲白雲飛的父親,他十分感激公主。司徒靜則謙虛道,白雲飛是我的結義兄弟,危難時援手,也是本公主分內之事。雲南王便做出手勢,只說外面風大,有請靜公主和幾位英雄帳內喝茶。   進了軍帳,雲南王請司徒靜上坐。司徒靜毫不客氣坐在上首。其餘的人分坐兩旁。雲南王又吩咐人上茶。一番安頓之後,雲南王開門見山:“不知靜公主千里迢迢到我軍營有何貴幹?”   司徒靜道:“王爺,我此番前來不是爲我死去的父皇和母后討公道的,過去的仇恨雖然天高海深,但爲了黎民蒼生不再受戰亂之苦,我已經決定放棄。”   “公主大度。雲飛和無雙的信中一直盛讚公主是天下最善良的人。”雲南王讚歎着,“公主既非來尋仇,那麼是來看雲飛的?”   司徒靜認真道:“我此來有兩個目的。一、如有可能,救我結義兄弟和王爺您的性命。二、如救不得,就給白大哥送行。”   萬人敵即時搖起鈴來。   雲南王被鈴聲一震,疑惑道:“本王和雲飛性命有危險?”   “萬分危險。”司徒靜道,“如果王爺不懸崖勒馬,仍是一意孤行,必然性命不保。”   “你是說我起兵的事?”   “王爺一旦起兵,就是走向墳墓。”   “危言聳聽。”雲南王放鬆下來,冷笑道,“本王兵精將廣,戰無不勝,一旦興兵,進中原則勢如破竹。靜公主,你的好意本王領了,但我決心已下,進兵中原,把那個小皇上從龍椅上拉下來。”   雲南王聲音剛落,萬人敵、巴虎和熊二笑作一團。雲南王奇怪了:“你們笑什麼?”   萬人敵道:“王爺,我萬人敵一生從不服人,今天我服了,我應該拜你爲師。”   雲南王糊塗了,問他要跟他學什麼。巴虎一口答道:“吹牛。”熊二又道:“王爺,你比萬人敵還能吹。他本來是公認的天下第一能吹。”   雲南王明白被戲弄了,大怒道:“刀斧手!”應聲,一大排刀斧手衝進來。   雲南王怒道:“敢戲弄本王,找死。”   萬人敵毫無畏懼,站起來道:“王斧,你看我們穿什麼來了,這是喪服。我們哥們敢來,就沒打算活着回去。”巴虎和熊二也跟着站起。   萬人敵看向司徒靜,“靜公主,我們哥仨先行一步。”   “死了耳根清淨。”巴虎道。   “省得聽人吹牛。”熊二道。   萬人敵仍不罷休,“雲南王,靜公主說得沒錯,你動兵就是自尋死路。我們先走一步,你肯定隨後就來,到那邊我還拜你爲師。”   見萬人敵還在張狂,雲南王怒不可遏,大吼道:“拉下去砍了。”   刀斧手正要拉人,白雲飛和安寧走了進來。白雲飛招呼刀斧手且慢,又向父王求情道:“父王,他們是我的朋友,平時遊戲風塵,但都是英雄好漢。兒在京城受他們恩惠不少,請看在孩兒面上,放過他們一次。”   雲南王陰沉着臉,一言不發。白雲飛讓刀斧手下去,又請萬人敵三人坐下,要他們看在自己的面上,當雲南王是個長輩。萬人敵順勢道:“也罷,就看在你面上,我不跟他一般見識。”雲南王再次瞪起了眼睛,眼裏火星直冒。   白雲飛聽說三妹是來給他送行,問她送什麼行。司徒靜道:“大哥,王爺不肯聽三妹勸,執意發兵。可天下大局如此明瞭,這棋未下,卻勝負已定。你雲南兵馬,不出二月,必潰敗如山倒,大軍作鳥獸散。他人或可逃得一命,但你父子爲禍患之首,萬難倖免。所以三妹前來給你送行了。”   萬人敵三人趕緊站起身,向雲南王、白雲飛各施一禮。   萬人敵又搖一下鈴,道:“白公子,黃泉路上好寂寞,別怕,你側耳傾聽,萬人敵在給你搖鈴。”   巴虎道:“白公子,大家朋友一場,請你放心,如有機會,我們必給你收屍。”   熊二道:“一路走好,紙錢少不了你的。”說着從懷裏掏出紙錢,向天一揚,頓時漫天飛雪般飄起了紙錢。   雲南王大怒起來:“住口,你們統統住口。你們擅闖軍營,擾亂軍心,我要把你們統統殺掉。”   “那我們也給自己搖搖鈴。”萬人敵說着,又搖起鈴來,“黃泉路上巡寂寞,兄弟們,我們也走好吧,願意跟上的隨後來吧。”   “白公子,我們在前面等你們父子。”巴虎道。   “大家都走好。”熊二說着,又揚起一把紙錢。   一旁的安寧不語,此時看這情形,忍不住大笑起來。正待大發雷霆的雲南王聽着安寧的笑聲,突然泄了氣,惱怒道:“雲飛,這就是你交的朋友嗎?”   “父王,這情形雖然古怪了些,可我覺得他們說的真可能是我們的結局。”   司徒靜又道:“王爺,十幾年前你害了我父皇母后,這筆血債,你真的要馬上償還嗎?”   聽了司徒靜的話,白雲飛和安寧莫名其妙了。   “司徒靜,你說什麼,父皇母后?”安寧問。   司徒靜道:“安寧,有件事你不知道。我本和你一樣,也是公主。只不過我是前朝公主,司徒青雲夫婦不是我親生父母。我是司徒青雲從前朝宮裏抱回來的。我是個真正的公主。”又轉向白雲飛,“大哥,你不是一直懷疑靜修師父和我的關係嗎?其實師父本是服侍我母后的一個宮女,母后死前,把我託付給她。所以她一直暗中保護我,生怕我受一點傷害。”   “噢,我明白了,應該是這麼回事。”白雲飛點頭道。   萬人敵又搖起鈴來,道:“白公子,我們千里迢迢來給你送行,你就不肯請我們喫頓飯嗎?”   白雲飛笑了笑,向雲南王道:“父王,朋友們遠道而來,我可以在囚禁我的地方請他們喝酒嗎?”   雲南王氣急敗壞,正求之不得讓他們離開,便咆哮道:“快點走,晦氣。”   大家隨着白雲飛出門,萬人敵邊走邊搖着鈴:“奈何橋去霧迷漫,喝碗孟婆湯吧。”熊二一路撒着紙錢,漸漸走遠。   軍營裏重新安靜了下來。雲南王愣愣地坐着,看着滿地紙錢,喃喃道:“這真是不祥之兆。”一軍士見狀,要收拾地上的紙錢,雲南王出手制止,讓他別動,就放那兒。軍士感覺奇怪,雲南王道:“難得有這麼個氛圍。有紙錢的墓地最安靜,最可以讓人平靜地想心事。”   軍士下去之後,雲南王離開座位,看着滿地的紙錢,又撿起幾張來,一張張仔細端詳,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來司徒靜的話:“我來給大哥送行。”又想起萬人敵三人向他父子施禮的情景。一時間,耳朵裏塞滿了萬人敵的鈴聲,眼睛裏看見的是滿天雪花般飛揚的紙錢。   “兵敗如山倒,大軍作鳥獸散。棋局明顯,勝負已定。”雲南王重複着司徒靜的話,又不自覺地搖搖頭,“聳人聽聞,真是聳人聽聞。”說罷手一揚,手中的紙錢飛向空中。   這時候一將軍進來,向雲南王道:“王爺,密報。”   雲南王讓他快講。將軍道,正東有一支朝廷大軍迅速向我腹地逼近。雲南王問有多少人。將軍回答,不下七八萬人,而且軍紀嚴明,氣勢如宏。   “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支軍隊?”雲南王自問道,“哼,想攻我後方,沒那麼容易。就算他們能夠得手,可我只要先打敗司徒青雲,揮師京城,拿下小皇帝,就什麼也不怕。”   雲南王正想着,又一將軍進入軍帳,道:“王爺,巴蜀方向有一支大軍正兼程向司徒青雲靠攏。”   “有多少人?”   “不下十萬。裏面有很多不知名的將軍,都年輕氣盛,而且軍隊陣容整齊,實力不容小視。”   雲南王皺起了眉頭:“看來雲飛說得是真的,皇上果然有些祕密的軍隊。司徒青雲有了二十萬軍隊,骨頭夠硬了。可我們的軍隊會更強……”雲南王正說着,卻看見二位將軍並肩站着,眼睛投向地上的紙錢。一將軍道:“王爺,剛纔——”   雲南王手一揮道:“哦,剛纔有一隻龍蝦來搗亂,她說有一個明顯的棋局,我倒要聽聽棋局怎麼明顯。”   二   白雲飛帶着一幫朋友來到自己被囚禁的軍帳,擺上了美酒佳餚。飲酒的氣氛卻有些沉悶。司徒靜本以爲總有一點可能打動雲南王,現在看來,一點希望也沒有,不由得十分沮喪。白雲飛和安寧反倒安慰起她來,只說大家盡力了,我們只能盡人事而知天命,要大家爲相聚乾杯,痛痛快快喝酒。   一向嗜酒如命的萬人敵也顯得情緒低落,只說今天是他萬人敵最沒臉面的一天。巴虎和熊二不依了,問他什麼時候有過臉面。萬人敵罵道:“閉嘴,你們這兩個鳥人。我萬人敵什麼時候做事不都是精彩絕倫?什麼事不都是一錘定音?不成功,那就是對我最大的諷刺。今天,就今天,這老王爺真是不開面。我都要氣瘋了,要不是看在白公子的面上,我當時就把他拿下了。”   白雲飛寬厚地笑笑,道:“萬人敵,謝謝你這麼給我面子。”   “白公子,”萬人敵又道,“你家這老爺子還真是油鹽不進。碰上這種菜,什麼樣的大廚也做不了好喫的來。”   “父王真是鐵了心,什麼人都回天無力了。”白雲飛已經放棄了希望。   “雲飛,我有個想法。”安寧突然道,“咱們別摻和在這裏了,兩面爲難。不如你我找一處僻靜的山林,遠離塵世,一輩子清清靜靜過日子,不理所有的紛爭和恩怨。好不好?”   白雲飛動情地看着安寧,剛要說話,萬人敵搶先道:“好主意。力也盡了,大家就都別在泥塘裏打滾了。白公子和安寧公主就按剛纔說的,一會兒就想辦法玩失蹤。小龍蝦,咱們喫完這頓飯,也腳底抹油開溜。我這御前大將軍帶着這兩位小將軍和阿蓮總管保着你朝沒兵的地方拼命跑。”巴虎和熊二也表示贊同,只說先把命保住再說,把這身喪服脫了,現在找死不值得。司徒靜便問,我們去哪兒呢?   萬人敵又道:“你是前朝公主,回京城也沒意思。咱乾脆還是先找你師父,我估摸着她手裏還能有不少錢,咱們要一些。然後,就遊遍名山大川,喫喝玩樂。再然後,再找個沒人管的村子,征服他們。你還當公主,我們這些將軍總管幫你統治小天下,怎麼樣?”   “或者向海外發展,找一個能生活的海島。小龍蝦就當海島女王,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咱們。”巴虎也出起了主意。   熊二叫起來:“好主意,如果生活好我們就享樂,生活難了就當海盜。”   “沒錯。”萬人敵一拍桌子道,“我們要向海上所有的船隻徵稅。誰要敢不交稅,嘿嘿,我萬人敵絕饒不了他。怎麼樣,小龍蝦,就這麼辦吧。”   司徒靜笑起來,顯然十分動心,“哥幾個,你們描繪的真叫人嚮往。”   安寧將手按在白雲飛手上,道:“雲飛,他們的想法多好,乾脆我們也跟他們一塊上海島算了。”白雲飛道,要是能那樣,他願意。安寧興奮道,行,決定了,上海島。   “那這戰亂我們就不管了?百姓們又要受苦了。”司徒靜還是放心不下。   萬人敵唉地一聲,道:“小龍蝦,那老王爺犟得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往那兒一杵,比木頭樁子還冷漠。他願意自己往石頭上撞個頭破血流,就讓他撞。嘣——”   雲南王不知何時已進屋來。大家只顧說得熱鬧,全沒在意。萬人敵背對着門,還在繼續胡說八道。雲南王道:“萬大將軍,何必背後說人呢?”   萬人敵轉過身來,嘿嘿笑着,道:“老王爺,我這不是打心眼裏關心你嘛。”   “你?”雲南王不明其意。   “可不是,白雲飛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也就愛屋及烏了。”   雲南王又被激怒了,道:“你纔是可惡的烏鴉,張口就晦氣。”   萬人敵也不示弱:“哎,老頭,我要不是……”說着又猶豫起來。   “不是什麼?”雲南王厲聲問。   萬人敵小聲道:“我要不是你兒子的朋友,就你這十來萬人馬,我萬人敵打個包袱也就都給揹走了,你還起什麼兵?”   雲南王心裏笑了,但臉上仍然繃着,“嗯,確實能吹,哪天我拜你爲師。”   萬人敵一下來勁了,“哎,這就對了。要說吹牛,我真有心得。男人嘛,平時沒事吹吹牛,說說大話,開心一樂,那纔有趣。老王爺,你要真有心,我也不怕麻煩。您把打仗的事呢放下,我跟您好好切磋切磋。”雲南王不想糾纏,只道改天必定領教,便轉向司徒靜道:“靜公主,我要跟你單獨說會兒話,能給個機會嗎?”司徒靜自然爽快答應,立即起身跟他走。   來到雲南王軍帳,屋子裏還是原來的樣子。滿地的紙錢,一片陰森靜謐的氣氛。雲南王早已在桌上擺好了一副圍棋,讓司徒靜與他隔桌而坐。雲南王並不說話,看了看地上的紙錢,奇怪地笑了一下。司徒靜也看着紙錢,也同樣一笑,便打破沉默道:“對不起,王爺,我原來是個混混,沒高明的手段,就這點混混手法,想刺激一下您。”   雲南王盯着她:“你達到目的了,我是受了刺激。有生以來,我的屋中第一次被人撒滿紙錢。”   司徒靜又將眼光落在地上,道:“雖然不怎麼好看,但還有氣氛。不吉利,但很真實。”   雲南王眼神複雜,卻心氣旺盛,“有點像活死人墓。”又道,“你是認定我一定會失敗了?”   “生命對每個人都很重要,對我司徒靜也一樣。我如果沒有道理地到你這兒自投羅網,那就是真的不愛惜自己的生命了。”司徒靜誠懇道。   雲南王不語,突然問:“你會下棋嗎?”   “不怎麼會。我雖然是個女孩子,卻一向不安靜,很難坐下來。我只是願意到市井中瞎混。”司徒靜老實介紹自己。雲南王點頭稱是,他也早聽說小龍蝦是出名的混混。司徒靜便又強調,所以平心靜氣地下棋這事對她來說太難。   雲南王相信了她,便提出讓她一些子。司徒靜一臉苦相:“讓我太少了也和不讓沒什麼區別。我所懂的不過是知道死眼活眼,對,還知道一個拐羊頭。”   雲南王大方起來:“這樣吧,我讓你九子。”   “讓我先走,加一子,十個。”司徒靜討價道。   “你遠來是客,好,就再讓你一子。”雲南王毫不介意。   司徒靜說一聲謝王爺,拿起黑棋,在棋盤上迅速擺了十個子。雲南王一看呆住了:“你真的不會下棋嗎?”司徒靜滿臉平靜,“我下不過父親,也下不過哥哥。”   雲南王不再言語,在棋盤上下一子。司徒靜不理雲南王的子,只是鞏固自己的地盤。雲南王連下几子,司徒靜不與他爭,自顧自做鞏固。雲南王看了看棋盤,扔棋在盒裏,道:“你不是不會下,我輸了。”   “我不是不會下,只是下得不太好。”司徒靜重複道。   “不好到什麼程度?”   “京城棋王豆腐李讓我三子我沒贏過。讓我五子,他很少贏。如讓六子,他便一局也贏不得。”   雲南王回過神來:“我上你的當了。”   “你太輕敵了。你從沒和我下過棋,怎知道我的棋藝。驕兵必敗,不知敵者必敗。所以,王爺,這棋還沒下時你就輸了。”   “這就是你說的皇上能贏我的道理?”雲南王問道,口氣裏依然是不以爲然。   “對,王爺根本不知道皇上的實力,也不知皇上有了多少準備。你甚至都不知道皇上手裏到底有多少可調動的軍隊。”雲南王看着司徒靜不說話,顯然願聽她繼續說下去。   “王爺,我哥哥司徒劍南被封爲虎威將軍,出京帶兵,你知道我哥哥現在哪裏嗎?你知道我哥哥手上有多少兵嗎?”   雲南王搖搖頭。   “不僅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父親大將軍司徒青雲也不知道。只有皇上知道。而且我心裏還明白,像我哥哥這樣的將軍不知道還有多少呢。王爺,連敵人的軍隊在哪兒都不知道,這仗還有得打嗎?”   雲南王皺眉頭:“你哥哥司徒劍南很厲害嗎?”見司徒靜不回答,只看着桌上的地圖,又道,“靜公主,戰場是千變萬化的,可不是一張死地圖。”   “我明白。其實皇上要贏您也不容易。您和您的軍隊也是活的,而且經驗豐富。”   “這話我愛聽。”雲南王舒了一口氣。   三   卻說京城那邊,此時的朱允和陳林等人正在爲司徒劍南傳來的捷報興奮不已。原來司徒劍南五萬雄師星夜出擊,一舉擊潰了梁君卓的八萬生力軍,活捉了梁君卓。朱允大爲振奮,又傳令下去,大軍壓向齊國侯,令司徒劍南對齊國侯左翼做出攻擊態勢,又令山海關大軍把齊國侯右翼死死封住。   安排好軍事陣線,朱允遙對着南方,默默道,雲南王的手下傳遞消息的速度不會比我們慢,小龍蝦,現在就看你的了。   果真如此。消息傳到時,雲南王仍在和司徒靜討論實力。一將軍破門而入,急切道:“王爺,十萬火急軍情,司徒劍南突率五萬大軍星夜突襲梁君卓,梁君卓八萬大軍被一舉擊潰,梁君卓被活捉。”雲南王臉色大變,嚯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司徒靜兩眼閃光,顯得十分興奮。雲南王問:“消息準確嗎?”將軍道:“準確無誤。還有,山海關的大軍也逼向齊國侯右翼。皇上二十餘萬大軍在齊國侯正前方。”   雲南王搖了搖頭,讓將軍下去,又獨自嘆道:“齊國侯被包圍了。”   雲南王慢慢坐回椅子,眼睛盯着地圖,有些出神。   司徒靜小心道:“王爺,咱不打仗行嗎?還來得及。”   雲南王苦着臉:“換個話題好嗎?”   “那我可以問王爺個問題嗎?”   “問吧。”   “當年您爲什麼起兵反叛我父皇呢?”   雲南王停了停,彷彿換了種思維,道:“你父皇殺了不少忠良,後來人人自危。再說他對百姓不好,天下都有反心。”   “所以你們贏了。”   雲南王點點頭:“你父皇失去了臣心民心,所以必敗。”   “現在的皇上也失去臣心了嗎?”   雲南王一愣。   “我知道不是,也知道他沒有失去民心。百姓現在生活得還不錯對吧?”   “你是說我師出無名?”   司徒靜放平了語氣,道:“王爺,我覺得您當年起兵,一是爲保護自己,也是爲天下百姓,順民心民意,所以你們勝了。您還成了大功臣,百姓也愛戴您。可您現在起兵,只因爲覺得皇上對您不起,完全是一已之私,和百姓沒關對嗎?”   雲南王耿耿於懷:“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靜公主,我和齊國侯就是那弓和那狗。”   “王爺,假如您當了皇帝,您願意你的諸侯王手上都擁有幾十萬大軍嗎?”   雲南王不語了。司徒靜看着他,又提出一個問題:“王爺,您知道我爲什麼放棄報仇復國嗎?”   “爲什麼?”   “第一報不得。一個失了民心的皇帝后裔是沒有真正號召力的,是絕不能和有民心的皇帝抗爭的。”   “你還是說民心?”   “第二是不想報仇了。”   “這又是爲什麼?”雲南王問。   “爲天下百姓。我可能天生就是沒大志的人,所以只能當小混混。但我真的不想看到流血殺人,不想聽孩子哭,不想聽寡婦悲號,不想看老人給年輕人撒紙錢。所以我冒死來您這兒。”   雲南王道:“你夠大膽。”   “王爺,您原來是爲了百姓而起兵,現在不可以爲百姓而退兵嗎?”   雲南王又不說話了,顯然是在沉思。   “王爺,您和我一樣好不好?”司徒靜懇求道。   “怎麼一樣?”   “放棄爭鋒之心。理由也和我一樣,一是起兵不能贏,二是爲百姓別起兵。”   “不起兵就只能被削藩,你知道我失去了什麼嗎?”雲南王問。   “總比我家好點吧。我家是失去了整個天下。其實王爺您夠幸運了,怎麼也有世襲的封號,您兒子和安寧公主已經深深相愛,他不僅能繼承王位,還是當朝駙馬,真正的皇親國戚,那地位多尊崇啊。”   雲南王臉上輕鬆了許多,“安寧看起來不錯,我喜歡她的性格。”   “還有王爺,您該想想您不起兵會得到什麼。”司徒靜提醒道。   “我能得到什麼?”雲南王不以爲然。   “得到尊重,愛戴,百姓的歡呼,還有史書的認可。”   “你這麼說我倒是萬古流芳了,還佔了大便宜?”   “王爺,您若起兵,就是千千萬萬人因您而死;您若退兵,就是千千萬萬人因您而活。哪個更值?王爺,我代天下百姓求您了,求您賜給千千萬萬人生命。王爺,就連佛祖怕也做不到這點呀,但您能做到。”   司徒靜說完,雲南王一直不語。良久,他起身,彎腰撿起地上的紙錢,一張張,再疊成一疊,向天空一揚,剎那間,屋子裏又是雪片紛飛。雲南王的眼睛跟着紙錢轉動,自語道:雲南王,你的軍隊,你的土地,都葬送在這個小龍蝦的手裏了。   四   雲南王撤兵的消息傳到京城,朱允即刻下令放了梁君卓。那天梁君卓跑回軍營,齊國侯見了兒子,驚喜不已,以爲是司徒劍南放他回來。又聽說是皇上下旨放人,只說這下好了,他可以放心打仗了。誰知梁君卓哭喪着臉,道:“爹,我們完了。”   “什麼完了?”   “這仗打不了了。”   “爲什麼?”   “我們已經被包圍了。”聽兒子擔心的是這個,老謀深算的齊國侯毫不介意,只說在我們的地盤上,我有的是辦法,已經想好了一個妙計。   “什麼計都沒用了。”梁君卓絕望道,從袖裏掏出一封信,遞給齊國侯。齊國侯看着信,手開始發抖。   梁君卓又道:“雲南王已經撤兵,同意削藩了。沒有了盟友,這仗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白雲飛已帶兵前來給皇上助戰了。”   “真是死路一條。”齊國侯也徹底泄了氣。   “司徒劍南向我轉述皇上的話,只要我們削藩,侯爺還讓我們做。”   齊國侯狠了狠心,道:“好,我們把自己綁到金殿上負荊請罪,懇請皇上削藩。唉,沒想到是這個下場。”   梁君卓見父親沮喪,既安慰父親又安慰自己道:“還好,我們的命運總比文丞相文貴妃好。他們可是通敵叛國啊。”   此時的御書房裏,正演着一出好看的戲。文家父子三人整齊地跪在地上,文媚兒淚流滿面,文章和文韜冷汗如雨。   此時朱允和太后一起進來。朱允直接去了御案後面,太后卻依然站着。   朱允道:“母后請坐。”   太后搖頭不語。   朱允奇怪了:“母后爲何不坐?”   太后垂下了眼,“文家的人犯了該死的大罪,我哪有臉坐下。”   “母后,這和您有什麼關係?”   “是我慣壞了他們。他們一意孤行都是我寵的,我也有罪。皇上,你判他們罪吧。”   朱允知道太后說的是真心話,卻也在擔心着什麼,便道:“母后若要保全他們性命,還請坐下。”   “皇上,我坐下你就不殺他們?”太后小心地問。朱允點頭,太后趕緊坐下。   朱允看着太后,無奈一笑,道:“文章革去宰相之職,貶爲庶民。文韜貶爲庶民。你們回家養老去吧。”   文章和文韜趕緊叩拜,謝皇上不殺之恩。   朱允又道:“文媚兒革去貴妃稱號,降爲才人,以後不得伴駕。”   文媚兒謝過皇上。   朱允又道:“你們知道除了太后之外,還有誰給你們求情嗎?”   三人睜大了眼睛。   “司徒靜。”   三人大驚,互相地看着,又看向朱允,“怎麼會?”   “因爲她的心胸比你們寬千萬倍。”   這時陳林和白雲飛、安寧急衝衝進來,道:“皇上,司徒靜不見了。”   朱允和太后驚得站起來,太后直問怎麼會,朱允想了想道:“她一定是不想進宮,所以離開京城了。”   白雲飛又道:“萬人敵和巴虎、熊二也不見了。”   太后焦急起來:“司徒靜仁心仁德,功高於世,正應該母儀天下。皇上,一定要找回司徒靜。”   朱允應一聲是,慌亂地向外衝去。   宮中的路上,一行人急急地走着,安寧突然跑到前面,抓住了朱允:“哥,我想起來了,他們一定要去那兒。一個海島。”   白雲飛也想起來:“對,一個海島。他們一定是想出海。”   朱允趕到海邊,遠遠的一塊巨石上,靜靜地坐着五個人。他們背靠青山,面向大海,像一尊守望的雕塑。朱允悄悄地走近,不想驚動他們。只聽司徒靜嘆道:“這海怎麼這麼廣闊啊。”   “廣闊纔好,咱們正可以叱吒風雲,大顯身手。”萬人敵躊躇滿志。   “小龍蝦,你到了大海里可不正合適嗎?”巴虎問道,聲音裏透着興奮。   “當然,我們可以張牙舞爪地做一回海盜了。”熊二也興高采烈。   只有阿蓮顯得憂慮,“小姐,我們真要去海島嗎?”   “當然,我早就嚮往那裏了。快了,再等一會船就來了。”司徒靜道。   “可皇上怎麼辦?”   司徒靜低下了頭。   “好辦。小龍蝦要去海島,我也跟着上船。”朱允在後面道。   衆人回過頭來,驚得同時站起來。   “二哥,你怎麼來了?”司徒靜十分驚喜。   “來伴三妹到天涯海角。只要能在三妹身邊,我情願當一個漁夫,或者一個海盜。”   眼淚從司徒靜的眼眶中滾出來,可她的臉上卻是燦爛的笑容。   “那誰來當皇上啊?”阿蓮擔心地問。   萬人敵上前一步,挺直了胸膛,一本正經道:“國不可一日無主。這天下要沒有皇上也不行,實在不行,我萬人敵就勉爲其難了,當一回皇帝。”   朱允看着他,審視了片刻,也一本正經道:“我看行。”   御書房裏,身着皇帝裝大腹便便的萬人敵站在桌旁,阿蓮身着皇后裝站在他旁邊。萬人敵道:“皇后,爲朕斟杯酒,讓它激勵一下我治國的智慧。”阿蓮倒了杯茶給萬人敵。萬人敵端起來嗅了嗅,放下,又攬着阿蓮道:“皇后,喝茶是一種享受,飲酒卻是一種美德。你這淡淡的茶水會要了朕的命。”   阿蓮笑得擠出了眼淚。萬人敵又道,“噢,親愛的皇后,不要讓淚水玷污你的美麗,不要讓哭泣遮掩你動聽的喉嚨。”說罷又攬着阿蓮向前走去,“來看一看朕的江山,多麼富饒美麗;看一看朕的臣民,他們喫飽了紅光滿面;看一看朕的將軍,他們是那麼威猛而又忠誠。”又大喊道:“巴將軍、熊將軍。”   巴虎和熊二應聲出來,身着整齊的將軍裝,二人同時向萬人敵施禮。萬人敵道:“兩位愛卿,你們是國之棟樑,是朝廷的基石。朕有了你們心裏甚感快慰。咱們君臣和睦,那是百姓之福,蒼生之幸。來,拿一壺酒來,朕與你們共飲。”   巴虎拿出酒壺,道:“知道皇上愛喝兩杯,酒早已準備好了。”   熊二也拿出酒杯。巴虎倒滿酒,捧給萬人敵。萬人敵滿意地點頭,端杯一飲而盡,隨即嗆得又全吐出來。萬人敵破口大罵起來:“混蛋,臭蟲,死豬,賤貨,你們這兩個遭瘟的東西,這他媽是人喝的酒嗎?朕要殺了你們這兩頭黑心的蠢驢。”   巴虎和熊二哈哈大笑。屋子的另一邊,身着皇帝裝的朱允和皇后裝的司徒靜也在大笑,他們的身旁,坐着太后,安寧,白雲飛等,大家歡笑不已,十分開心。朱允叫道:“可愛的萬人敵,他前面扮皇上還真像。”司徒靜卻道:“他後面纔是可愛的萬人敵。”   萬人敵恨道:“討厭,你這隻臭龍蝦,給我這醋喝原來是你的鬼主意。”   司徒靜伸長脖子,向他做了個鬼臉。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