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
從庭審堂平安出來,朱允和司徒靜這對戀人漫步來到御花園。他們都有一種劫後重生的感覺。朱允更是感慨萬千,他沒有想到三妹能如此果決地放下仇恨,只說自己萬萬不及她。司徒靜悽然一笑,道,只要你能善待百姓,就沒辜負我這片心。朱允又道,今天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母后太出乎我意料了。司徒靜倒不意外,只說太后通情達理,二哥你也盡了力。
我盡力?朱允問。
“這是你一貫的做法。你把審問引向離恨天的解散,當然是在講我的功德。太后仁心,當然就不肯殺我了。”
朱允一笑:“你明白就好。糊塗的是我舅舅。他以爲我母后肯定會站在他的立場上要殺你,他根本不明白母后是什麼性格。母后要認你爲女兒時已經十分喜歡你了,你的善良在母后心裏已經根深蒂固。所以只要再給母后一點理由,母后就會保護你。我的算計一點沒錯。”
“白雲飛和安寧好了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吧?”
朱允得意道:“解除婚約是步好棋,白雲飛放下了牴觸心理,反而能實實在在地看安寧,兩個人朋友相處,會很自然友好地溝通。再加上安寧確實不錯,白雲飛重新審視後會很驚訝。這時候,你堅決地拒絕白雲飛,讓他失望傷心,而安寧卻是以安慰天使的身份出現,白雲飛的心不被打動那纔怪。我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
“他倆本是天生的一對,這纔是最好的結局。”司徒靜說着,卻也有些落寞。朱允抓住了司徒靜的手:“三妹,白雲飛已經有了安寧,安寧也有了白雲飛,我們——”
司徒靜低下了頭:“二哥,我們不像他們。我覺得我的父皇和母后正在天上看着我呢。”
朱允激動道:“如果他們正看着你,他們也希望你幸福,他們同樣也會看到我對三妹的真心。三妹,我決定立你爲後,將來你的孩子就是皇上,你們家被奪去的天下就又會回到你家子孫的手中。”
司徒靜抽出手來,“二哥,我現在不要聽這些。過些時日我會去我父皇母后的靈前祭拜,我父皇母后的在天之靈會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我會聽他們的。”
“好,我也會去給他們磕頭,求他們答應我的請求。”朱允認真道。
“二哥,我現在心裏還是很難受。”司徒靜又道。
“爲什麼?”
司徒靜道,離恨天雖然解散了,放棄了復仇,可跟雲南王和齊國侯的仗卻要打起來了。百姓不還得受苦嗎?朱允只好解釋,說他並不是個窮兵黷武的皇上,可如果人家逼到家門口來了,他也絕不能被欺負死。而現在打不打仗不在他,在於雲南王和齊國侯他們。他們馬上就要進兵了,他將被迫還擊。
“如果不削藩那仗就不會打起來對嗎?”
“不削藩現在不會打,以後也會打。當臣子的實力一旦壓過了君王,那改朝換代的時刻就要到了。三妹,我們只能打仗了。”
司徒靜不再說什麼,卻擔心仗一旦打起來,白雲飛和安寧的日子會不好過。朱允也在想着,這好比他和司徒靜的情形,兩個相愛的人,他們的親人卻是仇人。司徒靜不願再想下去,只說要回去看看爹孃了。朱允也笑着起身道:“是該回去了,他們也正急着要看你這個嶄新的靜公主呢。”
司徒靜回到家裏,爹和娘早已在花園裏擺好了水果和茶水等着她。經過了這一道難關,司徒夫婦的心裏都有些難以言說的欣喜。那天的司徒靜一身規規整整的女兒裝,加之這一段的歷練,彷彿沉靜了許多。她坐在爹孃的身旁,少有的安靜模樣。司徒夫人很是驚喜,盯着司徒靜不停地欣賞。司徒靜被盯得不自然了,叫起來:“娘,你怎麼這麼看我?”
夫人笑道:“以前要說你是公主,孃的牙都會笑掉。可現在怎麼看怎麼像公主。”
司徒青雲也喜形於色,道:“靜兒是真正的公主,什麼叫像。”司徒靜卻道,她在這個家裏快快樂樂地長大,比公主還幸福呢。夫人擔心道,靜兒,娘可是沒少說你罵你,你現在是靜公主了,還會像以前那樣待娘嗎?司徒靜撒起嬌來:“娘,忘了我的公主身份吧,我就是您的親女兒,以後還想一輩子陪在娘身邊呢。”夫人這就放心了。司徒青雲卻道:“靜兒,爹聽你這麼說很高興,你真的不記恨爹嗎?”司徒靜不明白爹的意思。司徒青雲又道,“爹畢竟是當年帶兵反叛的將領。”
“爹,我父皇當年真的很昏庸嗎?”司徒靜問道。
“靜兒,爹當年參與反叛也是不得已。你父皇身邊盡是些佞臣小人,許多忠直的文武宮員都被安以謀反的罪名被殺了。我們也是那些人的眼中釘,身家性命隨時可能不保。再加上當時民怨沸騰,各處都有起義,我們也就順勢而爲了。但我們實無意要殺你父皇母后,只想把他們廢黜,可他們不能忍受這樣的屈辱,自盡殉國了。”
司徒靜輕快道:“爹,你別說了,我明白。我不恨爹。前朝是自取滅亡的。失了民心,誰的江山都坐不長。”夫人嚷起來,好了好了,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咱們一家團聚了,就該高高興興的。只是司徒青雲那天少見的話多,只聽他又道:“靜兒,爹還有句話。”
“您說。”
“皇上是個好皇上。”
司徒靜不說話了。
“爹知道你和皇上有感情。也明白現在因爲身份的關係有了鴻溝,但這條溝,我們不能把它填平嗎?”
“既然是鴻溝,哪兒那麼容易填平。”司徒靜情緒低落下來。
夫人卻道:“靜兒,過去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不應該傳給下一代,如果永遠這麼傳下去,這世界就只剩仇恨了。”
司徒靜低頭不語。司徒青雲看出這個結還是沒有完全過去,又道:“靜兒,擺在我們面前的有一條十分光明的路,真正化干戈爲玉帛。”
司徒靜明白爹孃的意思,她想了想,皺起了眉頭,“爹,娘,有多少人在看着我呢。我要是進宮,不知有多少人會罵女兒不孝無恥。”
司徒青雲語氣有力起來,“所以這需要真正的勇氣。靜兒,爹知道你還喜歡皇上,你忘不了這段情是不是?”
“刻骨銘心的情怎麼能忘。”
“那就別管別人怎麼說,嫁過去。”夫人爽快道。
司徒靜嘆了口氣。
“靜兒,還有,如果你真嫁給了皇上,你知道會給天下帶來多大的益處嗎?”司徒青雲又道。
“天下?”司徒靜抬起了眼睛。
“前朝公主和當今皇上結親了,那天下抱有復國之心的人就會徹底放棄起兵征戰的想法。這個結親,受益的是大多數平民百姓啊。”
“靜兒,娘知道你是最勇敢的。還有啊,你不是說忘記公主的身份嗎?你現在就是孃的乖女兒,你的親事娘給你做主很應該對不對?”
司徒靜笑起來:“娘,你真的不要女兒守在你身邊了?”
“女兒大了,娘不能太自私,我只要我的女兒一輩子幸福,別的我纔不管呢。”
司徒靜閉上眼睛,認真地想了想,再睜開,已是一臉燦爛的笑容了。司徒夫婦見了,相視一笑。司徒青雲又道:“靜兒,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嗎?別想太多了,傷腦筋。有包袱不假,爹和娘幫你揹着。”司徒靜認真地點點頭。
同一天的皇宮裏,朱允和太后也在說着同樣的話題。審完司徒靜之後,朱允對母后真是欽佩有加感激不已。他原本就是一個平和孝順的人,便對這感激毫不掩飾,只說他能有這樣的母后,可真是燒了八輩子的高香了。太后知道兒子爲何高興,故作不買賬的樣子,只說他這樣哄她開心,不就是因爲放過了司徒靜。朱允也不否認:“母后能放過司徒靜,實在是給兒臣面子。”
“就是面子的事?”太后問。
“那還有什麼?”
太后道:“我一直在想,其實司徒靜是公主這件事並不壞,賜還司徒靜公主之身份只是第一步,還有更深一層的東西。我們可以借司徒靜真正化解與前朝的恩怨。”
“想來母后心中已有了更妙的棋。”朱允早已猜到太后的心思。
“可是便宜你了。”太后嗔道。
“母后想讓兒臣佔什麼大便宜?”朱允故意問。
“讓司徒靜進宮陪駕。哎,兒子,你可不要樂得沒魂了。”太后的臉上是少見的親切。
朱允大喜,道:“母后,真的嗎?兒臣的魂算是全捏在您手裏了。”
“只要司徒靜一進宮,兩朝恩怨全消。咱們是奪了人家江山,現在又完全消彌了仇恨,何樂而不爲呢?”太后喜形於色。
“高,母后實在是高。”朱允還在歡呼,太后卻突然道:“哼,你也早有打算吧?”
朱允嘿嘿一笑,“一切不都得聽母后的嘛。”
太后又往下道:“真的,這是最佳結局。如果司徒靜能進宮爲妃——”朱允忍不住打斷道:“人家是前朝公主,母后,那妃是不是小了點?”
“急什麼,立後是下一步。”太后兇道。
“對,對,立後是下一步。咱把位置先給她留着。”朱允連連點頭。
“如果司徒靜入宮爲後,那天下真可謂民心大定了。”太后說着,全然被自己描繪的美景陶醉了。朱允更是錦上添花,叫起來:“母后啊,您真是好算計。兒臣算是徹底服您了。行,全聽母后的,您算是把天下這一大鍋飯全做好了,誰喫了都順口。”
太后卻臉一沉,“你少捧我。媚兒和你舅舅那兒怕就不肯喫這口飯。”
“有母后出馬,任誰還不都是輕鬆擺平。”朱允全不擔心的樣子。
“有什麼辦法,這事兒還就得我說。凡事以天下大局爲重。哥哥也好,侄女也罷,都不能太顧着自己。”說罷太后就吩咐人,去將文章父女倆叫來。
文章首先來到太后宮裏,聽了太后的話,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失態地叫起來:“不,一個前朝餘孽不殺她已經便宜她了,怎可以入宮爲妃。”
太后異常平靜,平靜中帶着不可動搖的威嚴,“不是爲妃,我的想法是最終立她爲後。”
文章更是跳起來:“太后,這太過分了。不行,絕對不可以。”
“哥哥,你是宰相,心胸應該寬點。畢竟我們把人家整個江山都搶來了,一個皇后的位置,人家還得不償失呢。”
“太后,可你要拿媚兒怎麼辦?你不是許諾她當皇后了嗎?”
“我當然心裏也疼媚兒。媚兒是自家人,這凡事就更得擔待點。不管怎樣,江山爲重。只有江山穩固了,咱文家也纔有好日子過不是?再說了,如果爲了一己之私,不顧天下大局,這纔是不可救藥。”
文章還想說服太后:“太后,哪有比自家人當皇后更穩妥的?您是糊塗了吧?”
“如果說糊塗,那也只是我以前太顧着孃家了。哥,敞開你的宰相心懷吧。媚兒已經是貴妃了,夠尊貴。將來再有個一子半女,就更會受寵。你放心吧。”
文章絕望了:“太后,這件事沒轉寰了嗎?”
“沒有。對皇家對江山來說,這都是飛來的大好處,不能放過。其實這件事本可以不必徵求你的意見的,但我想還是說開了好。”
文章十分沮喪地低下頭。文媚兒突然從外門衝進來,跪倒太后的面前,淚流滿面:“不!姑媽,你要這樣還不如殺了我吧。”
太后扶起文媚兒,道:“媚兒,這件事姑媽對不起你,違背了對你的承諾。”
“您是太后,怎麼可以不信守承諾呢?姑媽,您可是最疼我的呀。”
“姑媽以後也會疼你,可咱總得顧全皇家大局呀。”
“不,司徒靜若進宮,我就跟她勢不兩立。”文媚兒摔開太后的手,眼裏露出兇光。
太后臉一沉:“如果是那樣,你還是出宮去吧。”
“姑媽——”文媚兒又哭叫起來。
“宮裏有宮裏的規矩,鐵打不動。皇宮絕不能亂。司徒靜爲後,她就是宮中第一女人,我不許有人對她不敬。”
文媚兒歇斯底里地哭着。太后終於煩了,道:“好了,你們別煩我了。我心裏亂得很,我的女兒還在雲南王那裏呢。也不知白雲飛能不能保護好她。”
二
安寧追上白雲飛後,一行人快馬加鞭,回到了雲南王府。雲南王正在加緊戰備,成天呆在軍營裏。白雲飛又攜安寧來到軍中,留安寧在帳裏,自己去見父王。
雲南王見了自己久別的兒子,好不高興,雙手把着兒子的雙肩,仔細地看着,哈哈笑道:“好,兒子,計高一籌,不僅自己安然無恙地逃回來了,還拐了個公主來。一個再好不過的人質。這回我們可是反客爲主了。”白雲飛告訴父王,他沒給他帶人質回來,只給他帶了個兒媳婦。雲南王早已聽說兒子不喜歡安寧公主,十分不解。白雲飛便向父親解釋,那是過去,現在安寧是他的最愛,他要和安寧終生相伴。
雲南王聽罷又道:“好,也好。怎麼說也是公主。配得上你。只要她聽話,一心一意對你,爲父就給你們舉辦盛大的婚禮。”
一陣噓寒問暖過後,雲南王向白雲飛說起了軍事。他也正盼着兒子回來幫他,他們將入主中原。白雲飛卻道,父王,你已經同意我跟安寧的婚事,那我就是當朝駙馬,我們已經和皇室聯了姻,這仗也可以不必打了。雲南王滿臉不屑,道:“目光短淺。一個駙馬有什麼用。等我們佔了中原,整個天下都是你的。爹還能活幾年,兒子,你的心胸應該放得更寬些。”
白雲飛不爲所動,態度堅決,只說他反對戰爭,應該讓百姓過點安定的日子。
雲南王見兒子反對,不由得訴起苦來。只說誰不願意有個安定祥和長治久安的天下。可皇上根本不讓他們安定。是他們冒死打下來的江山,可現在小皇上出爾反爾,力主削藩。一旦削了藩,沒有了土地軍隊,便成爲任人宰割的魚肉。而他是決不甘心當魚肉的。
白雲飛卻道:“先前父王騎在馬上征戰,是基於道和義,不願百姓在水深火熱中掙扎。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天下承平,百姓安居,這就可以了。而你已被封王,榮譽將載入史冊,祖宗和子孫都將以你爲榮。世代都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所以在我看來,這身外的軍隊和太多的土地對我們來說已沒什麼意義。而沒有了武裝和多餘的土地,皇上就會信任我們,不會再懷疑我們,因爲我們已不是威脅,所以反而安全了。”
“幼稚。”雲南王冷笑道,“沒有了武裝和土地反而安全?這想法真是稀奇古怪。告訴你,沒有武裝,一個莽漢也可以欺負你,沒有廣大的勢力,一個小小的地方官也可以騎在你頭上作威作福。”
“父王,我認爲您找出這些理由只有一個目的。”
“什麼目的?”
“就是造反,就是要去爭天下。其實你很明白我們一旦交出土地和軍隊是可以過安居樂業的生活的。”白雲飛一針見血。
雲南王想了一想,承認兒子的眼光夠尖銳,“天下惟有德有能者居之。現在皇家的天下也是從別人手中奪來的,那我們爲什麼不可以把天下也奪來,坐一坐皇位,省得聽別人發號施令。”見兒子不語,雲南王又道,“建功立業打江山,這纔是真正的男人該做的事。兒子,這江山我們來坐也沒什麼不可以。我們爺倆不會比別人做得差。我們也會勤政愛民,等到那時,百姓會因爲我們的統治而更幸福快活。”說着雲南王笑逐顏開,彷彿真看見了自己的天下。
白雲飛卻繃緊了臉,道:“千千萬萬的人會因爲戰爭而死亡,百姓怎麼能幸福快活。”
雲南王不想再就此討論下去,放軟了口氣:“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已經定下了目標,就應該忘了一切,努力爲這個目標奮鬥。這領兵作戰的事就交給爹,你就給爹守住穩固的後方。我們先滅小皇帝,再滅齊國侯。爹自信,不出三年,天下就會大定。”說着哈哈大笑起來。
白雲飛看着得意的父王,冷冷道:“爹,您太樂觀了,過於樂觀了。”
雲南王不以爲然,“雲飛,爹有今天的地位,全憑勇敢和謹慎。這天下的大勢,爹瞭然於胸。朝廷國庫空虛,軍備不整,雖然軍隊的數量要多過我們許多,可戰鬥力遠不如我們。小皇上雖然有大志,可畢竟年輕,又沒戰場經驗。可以樂觀地估計,不出兩月,我們就可以拿下京城。齊國侯雖也覬覦整個天下,可他的實力也還不足以跟我們相比。到時他若不臣服,我就一鼓作氣把他也收拾了。”
“父王,我覺得您還是太大意了。您被這些年不敗的戰績矇住了眼睛。齊國侯的真正實力可能誰也不知道有多大,但我知道京城方圓二百里都在他的人手監控之下。還有皇上,您太輕視他了。我和他結拜了兄弟,在一起的時間很多,我最清楚,父王,皇上是天下第一聰明人,文韜武略,爛熟於胸,不動聲色就可掌控大局。”
“雲飛,我不相信他比你聰明。”
“他比兒聰明十倍。”
“他敢激起我們的反叛就證明他是個十足的傻瓜。”
“他敢激起你們反叛,就因爲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父王,我暗中做過調查,結果很驚人。”
雲南王有了興趣,“怎麼個驚人?”
“朝廷國庫看起來空虛,但軍備卻十分充實。糧草,馬匹,戰車,武器,朝廷早已準備充足。守護京城的軍隊看似不多,可離京城稍遠處的一些地方,都設立了祕密兵營,一些年輕有爲的將領都派到那些地方做練兵的工作。父王,那些兵一旦集結,就是一隻龐大的生力軍。那些年輕的將軍都熱血沸騰求戰心切,他們猛如虎,矯如龍,切不可小視啊。”
白雲飛說得真切,雲南王卻不屑一顧,“那些毛孩子帶的兵,有什麼可怕。”
“父王也是從年輕時過來的,您年輕時一點都不可怕嗎?”
雲南王聽了也是,便沉吟起來,道:“嗯,你說的對,不能小看了那些年輕的將軍。好,我們就根據這情況多做些準備。”
白雲飛急起來,“父王,我不是要你多做準備,我是說一旦戰事爆發,我們勝算極少。”
雲南王不高興了,臉一沉道:“雲飛,莫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爲父一生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此番出征,必能天下一統。”白雲飛還想申辯,雲南王一揮手道,“不要說了,我意已決,絕不更改。你去考慮一下如何恐固後方吧,順便照顧招呼好你的公主。”白雲飛嘆了口氣,只好走出營帳。
回到帳裏,安寧早已坐臥不安,見白雲飛回來,趕緊迎上去。白雲飛向安寧說起父王的態度,他已經鐵了心,苦勸無用,看來這仗非打不可。安寧坐不住了,嚯地站起來,說這就要去見雲南王。
安寧來到雲南王的營帳,進門就道:“堂堂的王爺,人人敬仰,怎麼可以興兵作亂。”雲南王見了安寧,倒也高興,臉上帶笑,嘴上也不含糊:“因爲你的哥哥欺人太甚。我幫你父皇打下了江山,勞苦功高,連你父皇都會給足我顏面,可你哥哥,這小子卻要來教訓我這老頭子,要收拾我。我還真下不來這個臺。”
“你敢侮辱皇上。”安寧瞪起了眼睛。
雲南王一笑,“他也許還會當幾天皇上,可我很快就會把他從寶座上拉下來,我要親口告訴他應該怎樣尊重老人。”
“你,大逆不道,你的陰謀休想得逞。我還告訴你,你根本不是我哥哥的對手。”
“小丫頭,跟我說話要客氣。”雲南王沉下臉來,“我現在告訴你,你要做我白家的兒媳婦呢,就當是我白家的人,一切聽我白家的話,我保證將來你的身份會比公主更高。只要你懂事,我就保證不會讓雲飛虧待你。可你要不聽話——”
“怎樣?”
雲南王想了想,道:“那我看在你和雲飛有真感情的份上,可以放你回京,你可以在京城等候我雲南大軍的到來。”
“我不會離開這裏,也不會離開雲飛,我要親眼看見你是怎樣被我哥哥打敗的。”安寧一臉的驕傲,揚頭道。
“也好。”雲南王不和她計較了,“願意親眼看也隨你。不過可別想在這裏搗亂,違了我的軍規,就算是公主,也嚴懲不貸。”
“亂臣賊子,等撞到我哥哥手裏也難逃懲罰。”安寧扔下一句話,轉身出去。雲南王聳聳肩道:“嗬,還真厲害,做得我白家的兒媳。”
安寧回到帳中,正遇見幾位將軍模樣的人走出去。原來白雲飛跟父王談完之後,知道光靠勸說已經不行,必須來點行動。他聯絡了一些跟他私交甚好的將軍,那些將軍的手下有將近六萬人。他決定來個釜底抽薪,將那六萬人帶走。這樣一來,父王手下的兵就只有不到十萬人,也就無法進軍中原。安寧聽了白雲飛的做法,擔心這些將軍是否可靠,白雲飛道,應該沒問題,他們交情不薄,而且也深知這仗很難打。大家已經說好,明天晚上再祕密計議一下,然後悄悄開拔。安寧聽了很是感動,以爲白雲飛這麼做了,天下的百姓都會感激他。白雲飛卻道,爲了不發生戰事,我寧可揹負不孝和名聲。
三
自從太后說了要讓司徒靜進宮,文章和文媚兒一直預感不好,滿腹灰敗心情。那天文章又來到宮中,文媚兒見了爹就道,爹,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文章正是爲此而來,便道,近一段時間來,皇上明顯在壓制我,看來他已經十分不滿我這個丞相了。只是因爲外患未平,他還騰不出手來動我。可一旦天下真的安定了,我估計我這宰相也就當到頭了。
“除非我還能當上皇后。”文媚兒依然初衷不改。
“司徒靜不除,你恐怕是沒什麼希望了。”
“那就想辦法除掉司徒靜。”
文章搖搖頭,“現在皇上太后都護着她,我這丞相說話已沒什麼分量了。”
“那我們家不就徹底垮了嗎?”
文章頓了頓,道:“要想保住我文家的勢力,倒是有一個辦法。”
文媚兒看出文章已經早有謀劃。文章的辦法是挾外自重。所謂外,即指藩王。在文章看來,雲南王和齊國侯的手上都有前朝皇室的鮮血,司徒靜當了皇后未必不肯秋後算賬。所以文章的想法是,借藩王的力量除掉司徒靜。
文媚兒擔心這是否行得通,文章又道:“雲南王和齊國侯手握重兵,又都是百戰將軍,這仗打起來,朝廷的軍隊應該勝算不多。媚兒,現在的局勢很不好,爹估計會有兩種局面,一種是戰況持久,形成相持。而相持之下,如果我這丞相站在藩王一邊,皇上就只好讓步。”
文媚兒一聽爹要跟藩王聯手,好不驚詫。文章卻道:“這條路可行。我可以跟藩王約好,兵臨城下,逼皇上先殺掉司徒靜,然後寫下契約永遠不削藩,並把朝廷和兵馬大權交給我。這以後,天下就是爹說了算。你當然是皇后,等你生個兒子,我們就立你兒子爲帝,你就是大權在握的太后。”
文媚兒聽得心馳神往。可是回到現實裏,她還是有些擔心:“爹,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文章蠻有把握,“兩個藩王加一個宰相,這事可成。”
而另一種局面,文章以爲,便是藩王勝,皇上敗,江山丟。
“那我們就什麼都沒了?”文媚兒問。
“所以我們要考慮給自己準備一條後路。”文章道,“齊國侯看來更老謀深算,據爹的情報,他的實力應比雲南王還大。”
“你要投靠齊國侯?”文媚兒差點叫起來。
“我不會明白投靠,但要讓他們感到我的意思。我畢竟是宰相,朝中地方都有親信,誰若得我的相助,得天下更易。這一點齊國侯也清楚。”
這已經超出了文媚兒所能考慮的範圍了。文媚兒只好相信文章,讓他一切看着辦。至於具體步驟,文章早已謀劃好。他先寫份奏摺,就以皇上不同意他保留藩王的主張爲由,以爲難主大局,要求辭官歸隱。同時他悄悄出城,祕密和齊國侯聯繫。梁君卓已經給他留下了聯繫的辦法,等兵臨城下時他再現身。
文媚兒點點頭,便要爹爹按照謀劃,早早行事。
原來梁君卓並沒有離開京城。他不過是放出了消息,製造了一些煙幕。眼前的他帶着大批好手呆在京城的一間密室裏,正在竭力製造事端。他原以爲放出司徒靜是前朝公主的消息,就可起到一石二鳥的收效。司徒靜一死,天下就會更亂,而朝中也會亂套。一旦司徒青雲被罷官,就再也沒什麼大將軍可與他們抗衡了。誰知司徒靜不但沒死,反而成了真正的公主。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那天秋心來找梁君卓。前一陣她知道是梁君卓泄露了司徒靜是公主的消息,本想找他算賬,梁君卓卻拉她一起謀劃刺殺行動。梁君卓知道秋心報仇心切,一門心思要殺皇上,這也正是他們的共同目標。一旦殺掉皇上,朝中無主,天下就唾手可得,他們便可省得打太多的硬仗。這也是梁君卓悄悄留在京城的原因。
秋心來時,梁君卓正在爲司徒靜不死而苦惱。秋心卻道,司徒靜不死,正是好事。沒有了司徒靜,皇上輕易不會出宮,可司徒靜在外面,皇上自然會跑出來看她。大將軍府雖不是殺人的好場所,可由將軍府回宮的路上,卻是刺客的天下。梁羣卓一聽來了精神,“對,用司徒靜釣皇上,然後截住他,一擊必殺。”
這樣的謀劃確實高明。機會很快就來了。那天朱允來到司徒府,帶着兩件要事,一是來向司徒夫婦求親,二是來商議一些軍中大事。提親的事自然好說,夫婦倆很是高興,並說他們也勸過靜兒,只是近段她經歷的磨難太多,要皇上給她點時間。朱允自然很有信心,且耐心十足。於是便擺開地圖,研究起仗怎麼打的話題來。
這時候司徒靜從外面回來。朱允一見司徒靜,便要她前來參謀。司徒靜笑道,我可不懂軍事。朱允道,這和打架差不多,沒什麼了不起的。司徒靜便走過去看着地圖,聽爹和朱允說話。
原來司徒青雲已掌握到情報,雲南王二十五萬大軍並沒有傾巢出動,留下了十萬看家護院,雲南王身邊現有十五萬精兵。司徒青雲要朱允給他十萬人馬,不求勝敵,只需把雲南王的十五萬大軍拖在南邊,只守不攻,使得雲南王無可奈何。朱允對大將軍的想法十分讚賞,只說有勞大將軍了。司徒青雲要朱允放心,並說他至少可以把雲南王拖住兩個月。
朱允信心十足道:“一定沒問題。我已命東南部將領集結七八萬人在戰事開始後迅速進兵雲南,打雲南王的後方。還有,巴蜀一帶的大軍也已奉旨祕密集結,共有十萬人左右。他們會迅速向你靠攏,歸你指揮。二十萬大軍拖住雲南王兩個月應該沒有問題。”司徒青雲聽了皇上的家底,更加有底,說有二十萬大軍固守,雲南王自己就會泄氣。
朱允又轉向司徒靜道:“三妹,雲南王做夢也不會想到我們有這麼強的軍事實力。東南和巴蜀的兵力多是我祕密派年輕得力的將領訓練的。”
“我就知道你夠狡猾。”司徒靜嗔道。
“皇上深謀遠慮,已未戰先勝。”司徒青雲也由衷地讚歎。
“齊國侯可不這麼想。他會以爲我這個小皇帝好欺負呢。”
憑以往的經驗,司徒青雲又提醒道:“齊國侯一定是搞突然襲擊,皇上要小心。”
“我知道齊國侯是個老狐狸。我二十五萬大軍早已迎頭擺好,他可能會左右調我,但我就是不動。就算他攻到京城下我也不動。等吳越十萬大軍和山海關八萬精兵過來,還有令郎司徒劍南的五萬精兵突然出現,齊國侯也就沒戲唱了。他那時就是一隻死猴子。”朱允說罷,和司徒青雲一起大笑起來。只有司徒靜一直無語,此時皺眉道:“這仗真的要打嗎?”
送朱允出來,司徒靜和朱允並肩走着,陳林和阿蓮跟在後面。司徒靜還在想着打仗的事,顯得很不開心。朱允知道她的心思,正安慰着她,猛聽得一聲大喝:“殺!”聲音落處,秋心已帶着多人攻向朱允。朱允拉住司徒靜向後退去,陳林和阿蓮持劍上前迎戰。後面又衝出幾個侍衛保護着朱允和司徒靜。可是轉眼之間,更多的殺手從暗處湧出,朱允和司徒靜只好應戰。此時秋心撇了陳林直奔朱允而來,司徒靜大吼,秋心住手!秋心卻道,公主閃開,看我手刃仇人。司徒靜要護朱允,卻被二殺手擋住。秋心眼見就到了朱允身前,靜修突然從天而降,站在秋心面前,出塵也帶着人衝出,和殺手交戰不已。
秋心一愣,站住了,“師父?”
靜修拔劍而出,“秋心,今天我要清理門戶,清理你這背師賣主的孽徒。”原來秋心拉走一部分人另立山頭之後,司徒靜的身份很快暴露,顯些喪命,這對靜修來說是天大的事。靜修知道秋心泄祕,並以爲是她有意爲之,一直在暗中調查她的蹤跡,要清理門戶。
只聽秋心叫道:“師父,你國恨不報,可我要報家仇,恕徒兒不敬。”
“你報仇我不管,可你竟然出賣公主,讓公主險些喪命,我豈能饒你。”靜修說着開始攻擊。秋心退讓道:“師父,徒兒從未出賣公主。”
“還想狡辯。若不是你告訴梁君卓,誰會知道司徒靜是公主?”
“徒兒只是一時不察,被梁君卓誘出了話,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管你有意無意,出賣公主就是死路一條。”靜修還在攻擊。秋心仍不還手,“師父,徒兒願以死謝罪,但先請您讓路,讓我先殺了那狗皇帝報仇。”正說着,秋心看見蒙面的梁君卓從暗處冒出,突然持劍刺向司徒靜的後背,司徒靜毫無覺察,秋心大叫一聲:“公主小心。”撲過去推開司徒靜。話音未落,梁君卓的劍已經穿透了秋心的身體。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秋心僵住,再慢慢向下跪去,“公主,快走。”
一旁的梁君卓暗罵一聲,秋心你這傻子!靜修大叫着秋心的名字持劍衝向梁君卓,梁君卓抽劍逃走。其餘的殺手也跟着逃散。靜修折回身來,抱住正在噴血的秋心。司徒靜也跪了過來,慌亂地去捂秋心的傷口,口裏喃喃道:“好秋心,你堅持住。師父會救你。你幹嘛那麼傻,我傷了你的心,你爲什麼還要捨命救我?”
秋心握住司徒靜的手,喫力道:“公主,我們的小公主,秋心沒有出賣你。公主,秋心不行了。”
靜修也趕緊道:“秋心,你不要死,師父相信你了,你是師父的好徒弟,你從沒有出賣公主。”
“師父,我也愛我們的小公主,她是那麼善良。徒兒也愛你,像愛母親一樣。徒兒只恨——”秋心說着,看向一旁的朱允,“不能爲死去的一家報仇了。”說罷垂下了頭。
靜修搖着秋心,一聲聲喊着。司徒靜早已經淚流滿面,喃喃道:“爲什麼要流血,爲什麼要殺人?”
那個夜晚,秋心的屍體被放在一堆柴堆上。靜修點燃了柴堆,按照道家的儀式,將秋心送歸仙界。熊熊的火堆前,靜修向司徒靜道:“靜兒,你長大了,也成了真正的公主。師父塵世間的事已了,該是和你分別的時候了。”司徒靜問師父要到哪裏去,靜修道:“滾滾紅塵中,師父未能潛心修道,現在是我真正出家的時候了。不知名的大山中會有一間小小的茅屋,那裏便是師父的修行之所。”
司徒靜迷惘道:“師父,你走了,我該怎麼辦?”
“靜兒,你有救世之心,百姓將因你受惠。你知道該怎麼辦。”
“師父能指點一二嗎?”
“放棄仇恨,真正放棄。皇上是個好皇上。”
司徒靜看看靜修,又看看火堆。靜修又道:“靜兒,秋心已去,仇恨已經沒有了。”
司徒靜沉思着,又點點頭,“秋心她爲我而死,我更不可以苟且偷生。爲救天下百姓於水火之中,我也甘願像秋心那樣放棄生命。”
四
白雲飛在軍中祕謀的釜底抽薪計劃就在今天晚上商議。夜幕降臨之後,七八個將領已先後到達。軍帳裏,白雲飛和安寧坐在中央,將領們分坐兩旁,每個人的表情都異常肅穆。
白雲飛對將領們道:“爲了不流血,爲了不殺人,諸位將軍,我白雲飛無意背叛父王,只是想消彌戰亂。百姓生活剛安定一點,就要他們再遭兵禍,那就太不幸了。”
安寧也說起話來:“只要戰亂得消,諸位都是功臣。到時我皇上哥哥一定會重賞重封各位將軍。”
將軍們互相看着,眼含深意。一將軍說道:“封賞事小,忠心事大。”
安寧感動起來:“那真感謝各位忠肝義膽的將軍了。”
白雲飛便道:“事不宜遲,諸位就回營帶兵啓程吧。”幾位將軍坐着不動。白雲飛有些詫異,問大家是否還有補充,將軍們仍不說話。這時候,門簾掀開了,雲南王帶着人馬走進門來。
白雲飛和安寧大喫一驚,不約而同站了起來。衆將軍也起身,向雲南王施禮。
雲南王道:“他們沒什麼說的,我來補充幾句。雲飛,如果你爹帶的兵隨便就能被別人帶走,爹還能是不敗將軍嗎?”
一將軍行禮道:“對不起小王爺,我們深受王爺知遇之恩,這一生只會聽王爺的,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背叛王爺。”
白雲飛急道:“可你們知道背叛一次可救天下蒼生嗎?”
安寧卻只是憤怒,連連罵着無恥。
雲南王十分沉穩:“光榮與無恥各人看法不同。對一個公主來說,被囚禁起來就不能說是光榮。”白雲飛正想反駁,雲南王又道,“對一個父親的兒子來說,背叛可是真正的恥辱。”
白雲飛試圖申辯:“爹,你錯了——”
“錯的是你。”雲南王厲聲道,又對着士兵,“把他倆帶走,嚴密監禁。”
京城這邊,局勢已日益緊張。那天文章和梁君卓約好,在郊外的一偏僻之處相見。文章帶着文韜前來,梁君卓早已等候在路上。見文章下車,梁君卓迎上去道:“丞相,你是我們真正的盟友。”
文章道:“我不惜一切,你要體諒我這份心。”
梁君卓拱手道:“丞相放心,只要你的親信暗中幫我們,我們不會虧待盟友。”
文章便提出條件,希望齊國侯和梁君卓保證他兩點:第一,他可以站在藩王的立場上,但要求不要廢除皇上;第二,他已經毫無退路,希望齊國侯和梁君卓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請看在他真誠的態度上,永遠不要拋棄文家。
梁君卓聽罷笑了,“丞相放心,我們只是爭我們該有的東西。而且不管什麼時候,我們永遠是朋友。”
文韜便道:“君子一言。”
梁君卓道:“快馬一鞭。”
文章放下心來,“好侄兒,我相信你,我們隨時聯繫。”
梁君卓上馬告辭,“好,勝利之時再相見。”說着揚鞭而去。
御書房裏,司徒靜被朱允叫了來,專爲與她告別。聽說朱允也要御駕親征了,司徒靜十分難過。爹爹帶兵走了,哥哥也會上戰場,現在二哥也要走了。她想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朱允勸她不要傷感,只說等着他凱旋迴來,那時候天下就太平了。正說着,陳林急衝衝進來,道:“皇上,急報,白雲飛和安寧因策反將領泄密,已經被雲南王囚禁了。”
朱允和司徒靜驚得同時從座椅上站起來。
“他們有危險嗎?”司徒靜問。
“不知道。”陳林回答。
“大哥不愧是好兄弟,可他跟安寧還是太草率了。”朱允十分焦慮。
“二哥,我要去救他們。”司徒靜突然道。
“你?三妹,你開玩笑吧?”朱允驚得張大了嘴。
“我沒開玩笑,我要去雲南王軍中,我要讓雲南王放棄反叛,我要救白大哥和安寧出來。”司徒靜一連串道。
朱允害怕了,“三妹,我知道你能做得出來。可你千萬別這樣。我已經有一個親妹妹被囚了,已經投鼠忌器了,我不能再讓你也落入虎穴。不行,絕對不行。”
陳林也焦急道:“是啊,靜公主,這賠本的買賣咱不能做。你和安寧公主都陷裏面了,皇上會更加束手束腳,這仗就沒法打了。”
“陳林說得對。三妹,你要打消這念頭。”朱允堅決道。
司徒靜想了想,嘆息道:“好吧。”
朱允還是不放心,又道:“三妹,我還是擔心你一意孤行。我要你發誓。”
“好,我發誓我絕不會獨闖雲南王軍營。”司徒靜認真道。
“這就好。你要遵守誓言。”朱允放下心來。
司徒靜道:“我當然說話算數。”
只是從宮中出來,司徒靜回家稍做收拾,立即去了萬人敵那裏。萬人敵三人都在,見小龍蝦神色異樣,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司徒靜一拍桌子道:“本公主決定了,御駕親征雲南王。”
三人一聽,知道小龍蝦言出必行,立即興奮起來。萬人敵樂得哈哈直笑:“小龍蝦,我就知道你會幹件天大的事。對,這纔是英雄們最終要走的路。我支持。”又認真問道,“小龍蝦,你是和皇上的大軍一塊出征呢,還是自己帶一隊軍隊單獨行動?”
司徒靜道,她自己帶一支部隊單獨行動。大家又一陣興奮,只說好,這樣自由。萬人敵又道:“沒說的,小龍蝦出征,萬人敵當然是最好的副將。不,你乾脆把所有的軍中事務都交給我,你只要準備慶功宴就行。打敗雲南王的事就交給我了。瞧好吧,我會帶一彪人馬直接衝入雲南王的大營,把雲南王和他所有的將軍全都綁起來。”
司徒靜笑起來,只說如果能這樣,她當然不反對。萬人敵又問她的手裏有多少人。司徒靜道,阿蓮算一個。
“一個?”巴虎急了。
“如果你們仨也同意參加,我就有四個人,加上我五個。”
萬人敵三人全傻了眼。
熊二又問:“小龍蝦,就我們五個人?”
司徒靜看看三人,“如果你們不願意去,就只有我和阿蓮兩個人。可我覺得只有阿蓮一個人跟着我,我這個靜公主的排場小了點。”
萬人敵苦笑起來,“小龍蝦,千軍萬馬我倒不怕,可我們五個人衝進去,立馬就會像小螞蟻一樣被碾死,連個響動也沒有。這麼個死法,一點也不好玩。不如這樣,我們到哪裏去搶點錢,然後去周遊天下。有人願意打架就讓他們打去,咱們眼不見心不煩。怎麼樣?”
巴虎和熊二馬上吆喝起來,都說贊成這樣,周遊天下去,哪兒有熱鬧上哪兒。
萬人敵又道:“是吧,這纔是最偉大的抱負。小龍蝦,你就負責籌備銀子吧,周遊路線由我安排。”
“你們去玩吧,我帶阿蓮去見雲南王。”司徒靜認真道。
“我說小龍蝦,雲南王和你非親非故,幹嘛去見他?”萬人敵惱火起來。
“我不要他起兵打仗,我要他放棄戰爭。”
“可小龍蝦,這事咱勸得了嗎?”萬人敵哭笑不得。
“勸得了要勸,勸不了也要勸。我是一點把握也沒有,但我要做這件事,就算是會把命丟在那裏,我也要去。”
萬人敵三人互相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司徒靜盯着三人,“怎麼樣,出征的衣服都做好了,你們要不要各穿一套?”
巴虎和熊二怯怯的眼神,向萬人敵點頭。萬人敵便道:“要,每人要一套喪服,一則出征,二則給自己出殯。”
“那就穿上吧。”司徒靜說着,阿蓮打開手裏的包袱,露出五套雪白的喪服來。
萬人敵三人驚得呆了:“真的是喪服?真的要去送命呀?”
萬人敵嚯一聲站起來,道:“來吧,兄弟們,穿上這喪服,上路。風簫簫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五人各拿一套喪服迅速穿上。
司徒靜五人上路後已經有一些時辰,朱允這邊纔得到消息。原來司徒靜走前,曾爲朱允留下一封信。信被送到宮裏,由陳林呈上。朱允打開,“二哥,我去見雲南王了。不是獨闖,我帶了阿蓮和萬人敵,還有巴虎和熊二。我要勸雲南王放棄戰爭。我知道難得成功,但爲百姓蒼生,我必須一試。此去凶多吉少,一旦三妹喪命他鄉,這封信便做永別。二哥珍重,珍重。你永遠的三妹。”
朱允眼睛陷在信裏,半天拔不出來。“她到底去見雲南王了。”又突然對陳林道,“陳林,現在能追回來嗎?”
“他們早出城了,騎的都是好馬。”
朱允在屋裏來回走着,急得不知所措,“他們以爲這是去鬧市中瞎混嗎?你說,小龍蝦這麼做算什麼?”
“英雄。”陳林冷靜道。
朱允仰天嘆息起來:“對,英雄,三妹是真正的英雄,男兒不及。傳令東南、巴蜀等各路大軍,火速逼近雲南王,給小龍蝦助威。”
陳林應一聲是,正要出去,順子進門來。順子道:“皇上,文丞相留了個奏摺在家中,他和文韜不見了。”朱允大驚,問怎麼回事,順子道:“我們在文府裏安插的人報告,說丞相去見過樑君卓。”朱允氣憤得咬牙切齒,急衝衝來到太后宮裏,叫人找來文媚兒,要問個明白。
文媚兒見了朱允和太后,只是哭泣,說她什麼也不知道。朱允便道:“那我來告訴你,我們的百官之首竟然在大敵當前的時候一走了之了。他去哪裏了?他曾和叛賊梁君卓在一起,他揹着我私下通敵。”
太后和文媚兒驚異至極。太后自然是不信,文媚兒卻是不明白皇上怎麼會知道。朱允又道:“梁君卓假意離京,其實留了下來,爲了刺殺我。他那晚刺殺未成,跑掉了。丞相府的一個可信的人報告說丞相是先出城見梁君卓,然後才失蹤的。”
文媚兒惱怒起來:“你,你在我家安插了耳目?”
“僥天之倖,這世上還有忠君之人。”朱允驕傲道。
太后很生氣,卻無話可說。文媚兒站在一旁發愣。朱允又問:“媚兒,你真的不知道?這麼重大的事你爹怎能不和你商量?”
文媚兒一口咬定不知道,痛哭流涕起來。朱允不耐煩了,只說知不知道會見分曉,你現在回自己宮去,什麼時候等我拿回你爹再說。這時候陳林進來,與朱允一陣耳語。朱允匆匆與太后告別,回到了御書房。
御書房裏,司徒劍南一身戎裝站在屋裏,見朱允進來,連忙施禮。朱允扶起劍南,問候他辛苦了,劍南響亮回答:“爲保江山社稷,臣願肝腦塗地。”
朱允和劍南說起司徒靜,說她去見雲南王,也是爲江山社稷。劍南聽了大驚,只說太危險了。朱允一臉沉重,道:“要想保護司徒靜,必須震懾雲南王。”又正色道,“司徒劍南,你訓練的祕密軍隊夠勇敢嗎?”
司徒劍南聲如洪鐘:“五萬大軍堅如鐵石,將士上下同仇敵愾,只要皇上下令,旌麾指處,必克頑敵。”
朱允十分滿意,欣賞地看着劍南,“好,司徒劍南,你是我最重要的殺手鐧。來,你看。”說着拉劍南來到御案前的地圖旁,手指着地圖道:“這是齊國侯的兵力佈置,齊國侯大軍主力在這個位置,梁君卓率他的主力軍和齊國侯成犄角之勢。你現在的軍隊在這兒。司徒劍南,朕要你火速返營,率大軍晝夜兼程,突襲梁君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戰擊潰他的軍隊,給你妹妹勇敢的行程壯威。”
“皇上放心,司徒劍南必勝。”
朱允走上前,緊緊握住司徒劍南的手,“小龍蝦還有安寧的安危,還有這江山,朕全放在你肩上了。”劍南兩眼放光,點頭道:“請皇上等我的捷報。”說完大步離去。
朱允望着劍南的背影,十分欣慰,自語道:“勇敢的兄妹,天下的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