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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節 白色卷軸之戰

  狂暴的颶風襲擊着柏絲麗雅的時間壁障。這壁障是處於時間結界內的又一重時間結界,所以即便是時間之神也不能使其堅固到無法破壞。惡魔兇狠的風暴一分一秒地撕裂着純潔無暇的時間結界。柏絲麗雅閉上雙眼,引導着聖鏡中的光雨持續不斷地衝上天空,沒有在意點點裂痕出現在時間壁障上。腳下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着,分秒過去,盧克西斯的血目注視着時間之神,進攻從來不鬆懈一分一毫。萊伊文已經無法相信這個惡魔領主是那個給予他力量、幫助他逃離死亡和復仇的盧克西斯。他看到的分明是一個十惡不赦,一心一意要毀滅世界的大惡棍。像這樣看待盧克西斯的人一定是絕大多數吧,甚至,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是對盧克西斯的邪惡與黑暗從未懷疑。萊伊文不敢說這個惡魔領主有什麼值得稱讚的地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盧克西斯是個不同於其他同族的惡魔,他的行事方式很獨特。到現在,他也只是在履行自己惡魔的義務。誰能指責一個惡魔想要毀滅世界的願望呢。   在惡魔的攻擊之下,時間結界已經維持不了五分鐘。時鐘開始搖晃,透明的結界如同破碎的璃般嘩啦地散開。風暴如同利刃一樣刺向柏絲麗雅,但柏絲麗雅還是毫無防備地閉着雙眼,引導着光柱。她看不到光柱衝到天空,降落下光雨的那一刻——似乎已經這樣做好打算了。柏絲麗雅很瞭解自己,以及自己在十二天神中最重要的作用。只要傳輸了足夠的光雨,其餘十位天神(除去留守聖域的生命之神潘塔西莉雅)能夠打敗他們現在的對手,拯救大地於水深火熱之中,履行第十六提案規定的最後義務。她知道單獨作戰她不是盧克西斯的對手,在虛空之境如此,在人間更是如此,因爲她已經消耗了許多力量去構建那個讓法師們不受到傷害的大到一座城市的規模的時間結界——這可是伊拉·斯圖亞特永遠也做不到的。她已經準備好接受惡魔的狩獵,像一隻無助的小白兔,等待着餓狼最後兇猛地一撲。   “月劍式:望。”   一排足以將城牆都卷得灰飛煙滅的惡魔風暴衝向柏絲麗雅,卻憑空消失了。盧克西斯伸長脖子,瞪着那個雙手握住“星辰之刃:藍刃月謠”的通靈學者,面無表情。時間之神卻驚訝地睜開了眼睛。明明剛纔風暴在耳邊呼嘯,卻忽然安靜了下來。她看到萊伊文攔在她面前,單薄的劍刃豎在身前,前後弓步拉開,像最普通最平凡的劍士一樣擺好了學徒一般的姿勢。   “那是什麼招式?”盧克西斯忽然打破了恐怖的氣氛,竟然問起了閒話。   “星辰劍道里劍式本式,月劍式。我爸爸用的劍式。”萊伊文說。   “你在做什麼,通靈學者,你會送命的。”柏絲麗雅說。   “你會送命的。”萊伊文冷笑了一聲,“我以爲神靈都是所向披靡的,沒想到對付惡魔還抱着自我犧牲的信念。原來這世上本來沒有絕對的強者,都是被神話披上了迷惑的外衣。”   “雖然十二天神和惡魔領主都不是絕對的強者,但是對付你都綽綽有餘。”盧克西斯歪着腦袋說,“我現在可不是在用‘試煉’的態度對付你,萊伊文。”   “我也不是。”萊伊文說。   “好。”   盧克西斯的風在他不需要動一根手指的情況下就四下撲來。萊伊文握緊月謠,凜然注視風暴之中的惡魔。他的劍在周身範圍內揮舞得迅速無比,在周圍形成一圈強勁的藍色劍刃颶風。   只有藍刃月謠能夠讓他堅持更久,但是他知道,面對着風魔盧克西斯,從劍道基礎中提煉出來的以守爲攻的“月劍式”根本無法與風暴爲敵。但是,柏絲麗雅的壁障已經破碎,但是那鏡中的光雨柱還沒有結束。柏絲麗雅在維持光雨和時間結界的同時,根本無法迎戰盧克西斯。   縱然萊伊文的劍刃抵擋住了盧克西斯的風暴,爲柏絲麗雅爭取了一些時間,但是,畢竟盧克西斯已經沒有玩笑的意思了。他召喚出一道道強勁的風刃,兇狠地擊打。萊伊文的雙臂逐漸在猛烈的進攻中失去知覺,即便是魔化的身體,也被風魔所向披靡的攻擊弄得遍體鱗傷。惡魔伸出手臂,一個颶風形成的大手掌擴散開來,輕而易舉地將萊伊文整個握住。萊伊文用劍劈不到它,但是卻無法躲開它若有若無的形體。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我都可以像現在這樣輕而易舉地捏死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蟻,”盧克西斯語氣冷淡地說,“你卻一次又一次地挑戰我,並且還絲毫沒有謙遜的意味,像你這樣的蠢貨,玷污風魔領主力量的名聲。”   他將萊伊文抓住,然後狠狠地拍向地面,用萊伊文的身體在白色卷軸的石板地上砸出一個大坑,然後將他提起來,一個掄環,再度砸向另一側。第二個坑更深,風魔好像興致來了,直接握住萊伊文,像打井一樣不斷地將他往下砸,白色卷軸的大地因此而不斷顫抖,碎石如同風暴一樣旋轉飛舞。   “你以爲你不會死?你不過是在人間不容易死罷了。在地獄,沒有我不能一口吃掉的惡魔,你也不例外。”盧克西斯冷笑着,不斷地重複着折磨萊伊文的動作。萊伊文已經軟得像團棉花,無論是惡魔力量還是堅強的意志,都無法抵禦風魔那強大得恐怖的力量。就連柏絲麗雅也看得出來,風魔想要殺死他。   柏絲麗雅的光雨柱依舊維持着,她需要額外的一分鐘來完成。但是,依照盧克西斯現在的勢頭,萊伊文可以在半分鐘之內斃命。   “你的對手是我,盧克西斯,請停下來。”女神開口道。   “央求得毫無誠意。”盧克西斯甩出這句,然後繼續用萊伊文打井。   “我沒有在央求你!”柏絲麗雅水晶般晶瑩的雙眼直直瞪着盧克西斯。   “哦,解除時間結界,你倒是有力量阻止我,不過,我的手下們可是要衝進來大開殺戒了。你會犧牲這一座城市的生命來救這一個人麼?”盧克西斯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說道。   “是的。我會的。”柏絲麗雅說着,時間的力量快速收斂。時間結界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全部回到柏絲麗雅的體內。這扭曲時空的壁障一消失,所有惡魔都一擁而入。法師們和惡魔在城樓上廝殺,城市又從短暫的寧靜回到了之前的混亂場面。   “……你真是個愚蠢的傢伙。”盧克西斯冷笑一聲,在柏絲麗雅的時間鎖鐐飛過來的時候,一把將萊伊文扔了出去。萊伊文像一條死魚一樣摔倒在地面,一動不動。   “現在,是你的死期了,時間之神。”盧克西斯說道。柏絲麗雅沒有任何畏懼的神色,只是依舊維持着未完成的光雨柱。撤去了時間結界之後,她有了些許自保的力量,在盧克西斯的風暴襲擊之中,她的時間壁障再次立起,擋住了那些可怕的攻擊。而後,光柱消失,聖鏡回到了她的懷中。   “你倒是拖延夠了。不過,這座城市也因你毀滅了。”盧克西斯說,“法師們會認爲,神永遠不會在乎他們,神是毀滅他們的罪魁禍首,從頭至尾,都沒有將他們看做是值得守護的種族。你這個神靈,真是自私。”   “不是的……我……”柏絲麗雅搖着頭,淚水滴落下來。她絕望地癱坐在碎裂的地面上,潔白的衣裙沾滿了灰塵。她抱着頭,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會這麼衝動。   惡魔們衝上城樓。隨着盧克西斯的降臨,所有的惡魔都得到了風之煉獄領主力量的加強,那些爬行的怪物甚至一跳就跳上了城樓。法師們被一片一片地推下城牆,或者被就地拍死。麥倫沒想到時間結界這麼快就消失了,他無論如何指揮,都無法挽救這敗局了。   “它們來了。我要死了。”托馬斯嘟囔着,“好多人要死了。我知道。”   托馬斯全身發抖。他想起了惡魔殘殺他的家人時的情形,即便沒有了視覺,那些景象還是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露絲抱着他,撫着他的腦袋,安慰着他,但她自己也害怕得要命。埃利斯和蘇茜說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惡魔進來,與菲利克斯、絲特拉一起拿着法杖衝到城樓下面去了。露絲和小托馬斯守着傷員,旁邊還有西奧多老人。   西奧多望着黑雲密佈的天空,知道最後一刻已經到來。他嘆了口氣,說:“你們想要聽老爺爺講當年對抗泰坦的故事嗎,孩子們?”   露絲和托馬斯都害怕得要命,此時有點分散注意力的事情真是太好了。他們縮到西奧多的椅子旁邊,望着恐怖的天空。西奧多笑了笑,說:“我這個頑固的法師,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改變的。我曾經以爲,神靈早就棄我們於不顧,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個被拋棄的嬰兒。那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被時間之神派遣而來,在白色卷軸長大……”   ※※※   “這個不能怪你啊,柏絲麗雅。就連命運也會因爲愛而曲折,何況你只是神。”   柏絲麗雅的眼中只有盧克西斯那意味着毀滅的恐怖身影,不知道那奇怪的聲音是從哪兒傳過來的。她忽然感覺誰蹲在她的身邊,側目一看,是一個年輕的法師。   “……”柏絲麗雅雙眼無神地看着他,只見那人平靜地微笑着,目光在她和萊伊文之間晃來晃去。   “當伊拉的靈魂迴歸聖域,時間之神,你就已經改變了。你總是想要超越你的前任吉拉絲,但你的本質已經變得和她不一樣。你不再是柏絲麗雅。在伊拉死的那一刻,你成爲了伊拉。你依舊愛着他,只是你不敢拋棄自己的責任,而後,卻無法以責任來說服自己目睹他因自己而毀滅的那一刻。唔,這樣寫,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法師自言自語着。   “你是誰?”柏絲麗雅終於問道。她懵了,因爲她掌握着所有人的記憶,而面前這個人,她竟然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我啊,我叫希爾奈,是萊伊文的筆友。”法師笑着說,“我是來見證你們的命運的,順便取材寫點故事和傳記。”   “伊拉犧牲了自己來拯救白色卷軸,而你犧牲了白色卷軸來拯救萊伊文。你很後悔呢,還是很絕望呢?”   柏絲麗雅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但是正好說到她的痛處。她的眼眶紅紅的,向着萊伊文的位置望去。萊伊文躺在血泊之中,而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相信自己的心吧,托克希爾總是引導着她的創造物,就連你我也不例外。時間之神啊,柏絲麗雅。”   希爾奈的聲音就像山間的回聲一樣縹緲。柏絲麗雅看不見他了,眼前迷迷糊糊的,盧克西斯的風暴又襲擊過來。她真的絕望了,爲什麼非要她選擇一個,爲什麼會是她唯一愛過的人和她一心一意想要守護的人們。她知道,作爲時間之神,最後一刻也不能放棄。可是,她還不能不顧一切地完成這次戰鬥,因爲,她還需要履行另一項義務。   “伊拉……嘿嘿……”   這個時候,她看見萊伊文匍匐在地上,緩慢地爬行着。他向她爬過來,拖着一身混雜着自己和惡魔的血液的恐怖的血跡,全身的骨頭似乎都斷了。他口齒不清地嘟囔着一些話,像是迷失了心智一樣。   “你管那麼多做什麼,那些法師……不過是嫉妒咱們而已……”   “有我在的,別怕,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輸給其他人,鍊金學院也不會輸的……”   柏絲麗雅愣住了。她確信萊伊文已經神志不清了,說着一些在他記憶中胡亂徘徊的話。幾十年過去了,那些記憶依舊被他小心翼翼地埋藏着。她都知道的,所以纔不敢承認自己的變化。她早已和伊拉合二爲一,就像她們起初一分爲二一樣。伊拉那份強烈的思念在柏絲麗雅這裏不曾有過丁點的衰減,只是她一直像封印着惡魔一樣封印着它。但是,她只願萊伊文好好的就行,因爲,沒有人能和神一同走到底的,無論他是人類,是惡魔,還是學者。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如果有人要殺死萊伊文,她會用一座城市的生命作爲代價來拯救他。她爲自己這樣的神靈感到恥辱,但是,連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爲。   正當盧克西斯的魔爪再一次抓向處在混亂之中的時間之神時,天空響起了一聲沉悶的咆哮。一道閃電劈下,落在盧克西斯和柏絲麗雅之間,將盧克西斯逼退回去。而後,一道明亮的半球形聖光壁障從城市的頂端亮起,向周圍延伸,罩住整個城市。衝進城市的惡魔處於那明亮的光罩之中,如同深處充斥着火焰的燃爐,很快全身燃起聖焰,咆哮着跌落下城牆。而被聖光壁障攔在外面的惡魔,只要觸碰聖光壁障就燃起來,他們向裏面衝,但是無一例外地被燒死,後來的惡魔便停下了腳步,不敢貿然進擊了。   “通用靈咒……”柏絲麗雅猛地抬起眼來。   這時,兩個神祕人從天而降。盧克西斯瞪大血紅的眼睛,看着那兩個人的模樣,頓時冷笑了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使出這麼大規模的‘絕滅聖壁’,如果不是藉助通用靈咒的力量,真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別覬覦通用靈咒了,這次是完完全全的特殊情況,以後不會再有了。”   兩個對話的人分別是通靈學院的語言學者諾斯溫德和神聖學者安潔爾。諾斯溫德使用通用靈咒加強的龍語放出逼退風魔盧克西斯的閃電,而安潔爾藉助通用靈咒的力量擴散了只有神才能召喚出的聖光結界。   “爲什麼你們要插手,難道通靈學院要違反上古契約,與煉獄爲敵?”盧克西斯饒有興致地問。   “那是通靈學院的章程。”安潔爾說,“當通靈學者在意外危機之中生命垂危之時,學院會無視一切束縛予以救援。只有得到了學院‘智慧貯存’認證的學者,纔可以享受死亡。”   “……享受死亡,這話說得真有趣。”盧克西斯冷笑着,“怎麼了,你們是來拯救世界的?”   “我們只是來拯救萊伊文。”諾斯溫德沒好氣地說,“誰鳥你們人間無聊的爭鬥,誰管你們聖域與地獄打水仗般的矛盾。除了智慧,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而後我們就會離開。”安潔爾補充道。   盧克西斯嘆了口氣。他忽然發現自己中計了,這幾個通靈學者,好像串通一氣的。萊伊文被打成重傷之時,他們及時趕到,而且那破壁障完全是爲了阻擋惡魔才施放的。而且,這兩個學者階的通靈學者根本沒有權利私自使用“通用靈咒(ChannelCharm)”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他們一定是以援救萊伊文爲藉口,拖延……   拖延時間!   當盧克西斯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對時間之神發出攻擊,但是語言學者使用的通靈加強的龍語根本不畏懼他的攻擊。那些龍語變化莫測,時而防禦,時而幻化,與法師那些花哨的魔法不同,龍語力量是龍族靈魂的本源力量,語言本身包含神祕而強大的能量,而不是法師藉助咒語和法杖將自身的魔力化作能量。盧克西斯一時半會兒無法擊敗諾斯溫德。而安潔爾開始用獨特的聖術治療萊伊文。這種號稱“聖術”的治療術不會與萊伊文的暗黑之血產生衝突,但是治療效果比較慢。如此,他們擋在時間之神和惡魔領主之間的時間更長了,惡魔們只能瞪着眼睛看着這兩個攪局的通靈學者。   “謝謝你及時打開時間結界,時間之神。”安潔爾望了一眼柏絲麗雅,小聲說,“否則,我們根本無法及時進入時間結界。若是時間結界還在,結界外的我們晚了一秒,結界內便已成定局。”   這時,天空照耀下一陣陣溫暖的光芒。一些發着光的雨點穿透烏雲,落了下來。   柏絲麗雅望着天空,心想,光雨來了。最後出現在自己所在的上空的光雨,意味着其他地方早已被這神聖的雨水澆灌足夠了。支援來了。   一道流星一般的光芒衝擊下來,撞到盧克西斯所在的位置,揚起一陣恐怖的煙塵。待到煙霧散去,柏絲麗雅看到一雙修長的羽翼。   “你還好吧,柏絲麗雅。你的光雨及時破解了惡魔的分散計謀,我們都解決了自己該解決的問題。”   此時,盧克西斯的面前漂浮的巨大而聖潔的身影,正是象徵正義、對邪惡憎惡無比的正義之神尤利希爾。正義之神的太陽巨劍閃耀着明亮的聖光,不加多言,衝向盧克西斯,與盧克西斯的利爪和風暴激烈地戰鬥起來。   “!……”柏絲麗雅癡癡地瞪着眼睛,似乎是有些不適應這突然的變化。正義之神的強大力量不容她質疑,就算是惡魔領主,也無法在單打獨鬥中佔任何優勢,何況正義之神沐浴了柏絲麗雅的光雨。   柏絲麗雅的羽翼消失了。她赤腳踩在碎裂的石頭瓦礫上,走到萊伊文跟前。神聖學者安潔爾正在治癒萊伊文的身體,但是他的情況並不好。盧克西斯沒有手下留情,而正如這惡魔領主所說,他想要殺死任何一個惡魔,都是能說道做到的。若不是安潔爾和諾斯溫德及時趕來,萊伊文或許已經真的死了。但是,安潔爾的聖術也只能硬生生地將萊伊文擋在死亡之門之外。   “他已經無法用普通的方式來治癒了。這是惡魔領主的處刑,是必死的印記。”   安潔爾有些不服輸。縱然柏絲麗雅只是輕語,她還是有些不服氣。她說:“如果你不能做什麼的話,就不要進行評論了,你還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時間之神。”   “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了。”   說着,萊伊文從安潔爾的手中被柏絲麗雅搶了過去。柏絲麗雅將萊伊文放在一個倒轉的大時鐘上,時間聖鏡漂浮於萊伊文的上方,光芒照耀下來,將他的整個身子裹得純白。   “時空倒轉?”   畢竟是研究聖域與神靈的,神聖學者安潔爾瞭解神靈的力量。她看出了柏絲麗雅的意圖,有些好奇地問道:“這種違背時空的方法不會讓你得到什麼好處的吧?”   “會讓我損失一半的力量。”柏絲麗雅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反正我的力量終究走到盡頭,已經不需要斤斤計較了。”   時鐘快速地倒轉,萊伊文身邊的光芒如同一顆恆星照耀着周圍的一切,甚至射穿了天空的烏雲。光雨降下的時候,正義之神尤利希爾將盧克西斯鎖住。惡魔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光芒鑄造而成的巨大十字架,尤利希爾不假思索,將巨劍穿透盧克西斯的心臟。   盧克西斯冷笑着化作一道煙消失了,他的肉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尤利希爾放下巨劍,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的輕鬆之感。人們都沒有能看清惡魔領主和正義之神的戰鬥,只看到了惡魔的消失,以及正義之神尤利希爾被風魔的風暴利刃卸去的左臂。   “尤利希爾……”   柏絲麗雅看着他,難受地抿着嘴。尤利希爾斷掉的左臂血流如注,但臉上還是像原來一樣絲毫沒有不安的神情。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累了。快一點,柏絲麗雅。”   柏絲麗雅點了點頭。當時鍾回到零點零刻的時候,萊伊文醒了過來。他的身體完好如初,正如他與盧克西斯交手之前一般。柏絲麗雅望着他,如同望着一個新生兒一樣地欣喜。她平靜的容顏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而後,她收回時間聖鏡,向尤利希爾走去。   “……等等。”   萊伊文忽然站了起來,看到了手臂被砍斷的尤利希爾和神情憔悴的柏絲麗雅。正義之神與時間之神背對着他,似乎要離去的樣子。   “在你離開之前,看看這座快要斷氣的城市,惡魔已經等待着大開殺戒了。”他絕望地說。   柏絲麗雅沒有回頭,輕聲地答道:“沒有時間了。最後的戰鬥,只有你們自己完成了。”   “……”   萊伊文重重地喘息着,跌跌撞撞地走向時間之神。他埋着頭,像在詛咒一樣地念道:“曾經是那樣關懷法師的神靈,曾經是賜予我摯愛的神靈,你爲什麼會這個樣子……你明明就是她的母親,你不可能這樣冷血地離去……”   “我不是伊拉的母親,要是那樣就好了!”柏絲麗雅忽然轉過身來,長長的淚痕已經深入她的脖頸。   “你怎麼就沒辦法明白我呢,萊伊文,我所做的一切,我所隱瞞的一切,難道你以爲,僅僅是爲了神靈的自尊麼?我不需要這些,我們的宿命沒辦法合二爲一,我們的道路註定是不同的!”   正義之神尤利希爾重重地嘆了口氣。驚恐、慌張而傷痕累累的法師們從廢墟中探出頭來,看着中央廣場這幾個奇異的身影。除了兩個神靈周圍的區域,其他地方都是混沌一片,光明與黑暗交織在一起,法師和惡魔的廝殺等待着再次觸發。可是,萊伊文的耳中安靜起來,就連滾滾雷聲也只是蟲鳴般寧靜的襯托。   柏絲麗雅的淚水如同泉水一樣湧了出來,淚滴充盈着光芒,像一顆顆小星星炸開花,綻放出溫暖的光芒。   “伊拉……”萊伊文揚起腦袋,走上前去。他伸出惡魔的手臂,托起時間之神的下顎,感受着她那溫溫的光之淚。他的心融化了,一切的仇恨和悲傷都化作了虛無。   “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踏入聖域找到我,我打算永恆地隱瞞下去,可是,我做不到……不僅是我,希爾德,琳妮婭,他們也做不到。心中的那份思念如同最幸福的詛咒,永遠揮之不去。可是啊,萊伊文,你知道我是時間之神,時間之神……一個無法成爲普通人的神靈。我們生而爲神,生而成爲所謂全知全能的光明化身……伊拉就是柏絲麗雅,柏絲麗雅就是伊拉。你心裏明白的。”   萊伊文就像一個找到自己遺失的熊娃娃的孩子,猛地抱住了她。他哭着叫喊,說他知道西普莉老師沒有騙他,說伊拉一直在等着他。當他閉上眼睛擁抱她的時候,他的靈魂才確信懷中的女孩就是伊拉,那種永世不忘的溫暖的感覺。柏絲麗雅緊咬牙關,忍住不說出更多的話,但是她做不到。她哽咽着,輕輕地拍着萊伊文的肩膀。   “對不起,萊伊文……我只是……想要真誠地和你道個別。不會有遺憾了,不會再次連告別都沒有就匆匆離去。但是,這一次,我們……不會再見了。”   第一百零一節 衆神之歌   這個世界,真的好美。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我們腳下那些卑微的生靈是多麼燦爛。   這也就是我們必須守護他們的理由,直到最後一刻,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液。如果天和地註定如同水貨般格格不入地對立,那麼那些在光的照耀和暗的籠罩下掙扎着生存繁衍、生命脆弱不堪卻擁有靈魂的生物便是在這水火之境中間破土而出的花朵,給這個曾經荒蕪而虛空的世界帶來了美麗和新生。對這新生,我們對立的雙方也採取截然相反的態度。惡魔想要吞噬他們,神靈想要保護他們。   神靈愛他們,所以想要保護他們。   不惜一切。   ※※※   嗖嗖的風還在旋轉,天空的光雨、閃電和烏雲混在一起,就像鍊金師煉藥鍋裏毫無共性的混亂成分,咕隆着攪合在一起。萊伊文作爲第一個能夠擁抱到神靈的凡人,被兩個通靈學者予以一樣的眼光。這事情絕無僅有,他們必須報告給通靈賢者。   但是,安潔爾忽然久違地感到一絲遺憾。雖然她不知道神靈的第十六提案就是什麼,但是她能夠憑藉直覺和經驗來預測神靈的未來。諾斯溫德罵罵咧咧,說事情已經結束了,他們該回去了。安潔爾搖了搖頭。她看着像孩子一樣哭着的萊伊文,以及他懷中那個無助的神靈。   “如果一個天使擁抱一個惡魔,那是她寬恕了他。如果一個惡魔擁抱一個天使,那是他愛上了她。”安潔爾一邊說,一邊淡淡地苦笑,“她只是爲了確信,他最愛的人還是她而已。這個小孩子脾氣的神。”   萊伊文的淚水和柏絲麗雅的淚水一起滴落,伴隨着翩翩飛舞而落的光雨。她像個賴牀的小孩,費了好大力氣,用手臂撐着萊伊文的胸膛,將自己與他分開。她用淚盈盈地雙眼望着他,手掌觸摸着那顆流淌着惡魔之血的人類心臟砰砰不停的跳動。他還好,他活得好好的,並且,會一直活得好好的。   “爲什麼?”萊伊文問。他沒聽懂柏絲麗雅的告別,他還天真地以爲,柏絲麗雅承認自己的心意,是因爲她願意回到他的身邊了。   柏絲麗雅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淚水的痕跡化作零星的光雨消失不見。她挽起嘴角,笑得如同那個曾經撞進他在克拉維赫爾的隱居小屋的天真法師女孩。   “我們還需要一起拯救白色卷軸哦,萊伊文。惡魔的陰謀還沒有結束。像正義之神尤利希爾這樣,神靈因爲和他們戰鬥損傷不少,惡魔領主卻早就知道無法一次戰勝我們。他們的生命力強盛,靈魂回到煉獄,很快又會突破現在薄弱的界限,無限地重生於人間。我們要趁現在這個機會,長時間地封印地獄之門,讓惡魔領主無法再次降臨——用我們所有的力量。”   萊伊文想要說話,用足夠寫一本書的話來表達不滿、疑惑和反對。但是,柏絲麗雅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脣。她擰着眉毛,忍不住的委屈之色浮現在那無法與人間相提的美麗容顏之上。   “沒有回頭路了,這是唯一拯救這裏的方法。第十六提案的內容是,除生命之神潘塔西莉雅之外,其餘十一天神不惜一切代價擊敗惡魔七領主,並以生命和靈魂的代價,聯手封印七大地獄之門。”柏絲麗雅微笑着,那笑容卻是那般可憐得讓人心疼,“我這不是爭取了一點時間和你道別麼?你是通靈學者,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你可以做、你需要做的事情。我們離開之後,消滅剩餘惡魔的工作只有你和你的夥伴來完成了。我來維持時間結界,你來擊敗泰坦,惡魔和天使合作,沒有什麼做不到的哦。”   柏絲麗雅再次笑了笑,然後湊上前去,輕輕吻了吻萊伊文的嘴脣。萊伊文想要抱住她不讓她離開,但是他太慢了。時間之神早已凍結時間,自己逃離了萊伊文的懷抱,來到正義之神尤利希爾身邊。在萊伊文看來,柏絲麗雅就像是瞬間移動了一樣。   “不,不……”   “我將我們的記憶留給你,在這面鏡中。這是我能給你的一切了。”   尤利希爾用剩餘的右手臂挽住柏絲麗雅,沉聲說:“要走了,柏絲麗雅。”   “嗯。”柏絲麗雅點點頭。   萊伊文跌跌撞撞地衝過去,卻被一道在兩位神靈身邊升起的堅硬牆壁般的光芒撞了回來。光芒之中,萊伊文只能依稀看見柏絲麗雅的輪廓。模糊的視野裏,他看到了那個法師女孩,大大的眼睛,甜甜的嘴脣,一副什麼都不害怕的天真可愛的模樣。   “只有一件事,你不能忘記。我愛你。”   沖天的光芒從阿爾雷斯特升空貫地。索拉雅山脈、大沙漠、瓦倫貝爾環形山、幻象高塔、奧瑞麗歐森林、北部尼塔拉、阿爾拉斯,七道光束衝進了處於異世界的地獄之門。與惡魔們廝殺成一片的人類、精靈、法師、矮人和獸人都不知道那莫名其妙的光芒意味着什麼,他們不知道神靈正在以自己的靈魂對這忽然破裂的地獄封印進行重鑄,他們只能憑藉想象來將這一刻記入史冊。時間之神的聖鏡靜靜地躺在碎石之中,泛着慘淡的微光,好似在輕輕哭泣。   安潔爾和諾斯溫德因爲學院規章和上古契約的原因,無法再拖延更久了。他們與神靈一起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聖光壁障也消失了。惡魔再一次湧進來,和法師們血戰起來。到處都是狼煙、鮮血、哭喊咆哮和斷肢殘臂。只剩下斷壁殘垣的中央廣場,萊伊文再一次絕望地望着天空。二十八年前,他就是在這裏,以同樣的心情,看着倒下的泰坦,絕望地尋找着他忽然從他懷中消失的摯愛。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一幕會以這種方式重複。   “道別,道別,呵呵……爲什麼,爲什麼……”   萊伊文像瘋子一樣地轉着圈,在廢墟中彳亍,每一步都重得像大象,將稍微完好一點的石板踩成石頭碎塊,將石頭碎塊踩成粉末。周圍的法師驚魂不定地看着這個奇怪的人,萊伊文忽然發現了他們。不假思索,他的劍刃出鞘,像一頭野獸一般咆哮起來。   幾個法師叫了起來。或許就是這忽然地一叫,萊伊文將他們認成了惡魔。他的眼睛上蒙起了血紅的顏色,看不清世界,看不清眼前。他扛着劍,一邊哀號着一邊衝上去,將看到的活物都當成了自己最大的仇人。他想把惡魔砍得精光,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劍刃正向一個平民劈去。   “叮!”   擋開萊伊文攻擊的是一把並不乾淨的劍。萊伊文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識地一個翻身立穩。他喘着粗氣,耳朵嗡嗡作響,腦子裏全是沸騰的熱血,視野中全是血色,渾身發抖,嘴巴里翻騰着難以忍受的苦味。   “曾經被你阻止惡行的魔劍,現在卻來阻止你了。”   艾拉·西諾斯克的血魂劍掉落到地上,艾莉右手的虎口鮮血汨汨。她像個遲到的話劇演員,急急忙忙來到了一切都已經結束的舞臺。一切都落幕了,只剩下瘋瘋癲癲的萊伊文。艾莉挺立在他身前,硬生生地接下了萊伊文恐怖的劍刃。她的整條手臂因爲強烈的震擊頓時失去了知覺,她卻絲毫不在意,雙眼直直地注視着萊伊文血色的魔目。萊伊文看清了她的容貌,但那熟悉的面容卻無法緩解一絲一毫他內心裏湧動不止的悲慟、憤怒和絕望。   “你會後悔與我爲敵的!!”萊伊文失聲叫道,甚至想要把艾莉砍倒。   艾莉只是咬了咬嘴脣,然後,另一隻手,丟掉了凰聖翼。   她解除了自己的武裝,而且絲毫沒有預備躲閃的姿態。她壓根就不打算和萊伊文交手。她身後的那個法師士兵連滾帶爬地逃走了,他逃往的方向正是惡魔和法師激烈廝殺的城樓。   “你別這樣好嗎,我們劍士,是不能倚仗力量濫殺無辜的。”艾莉用毫無敵意、近乎央求的口氣說道。   “我不在乎!”   萊伊文的藉口是,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他已經不需要對任何人寬容了。他舉起劍刃,向艾莉額心奮力斬去。艾莉抬起頭,就像從前一樣,即便是哭泣的時候,都絕對不會軟弱地低下頭。她與生俱來的傲骨消滅了她所有的恐懼,即便她知道萊伊文的劍鋒是致命的,她也完全沒有考慮過躲閃。   “如果,這一刻你失去了一切,那我……我就失去你了。”   艾莉的眼淚停留在眼角,像是被凍結了一樣。萊伊文的劍鋒落到她的額頭上,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他大喊大叫,試圖阻止千鈞落下的劍刃,但是爲時已晚,赤刃血舞就像脫了繮的野馬,萊伊文頭一次感到這把充滿仇恨的劍刃是如此地不可控制,就像他自己的仇恨一樣。鋒利的劍刃切掉了艾莉額前的髮絲,抵攏她白皙的額頭。   “叮!”   萊伊文睜開眼睛的時候,血舞停在艾莉的額前。艾莉摔倒在地,一把纖細的劍刃從他的背後悄悄地躥了出來,插進艾莉與劍刃的小小空隙之中,爲艾莉抵擋了致命的一擊。   那把美麗的青色劍刃輕輕抖動着,而後像只斷氣的小鳥一樣躺倒在地。   時間之刃:青刃穹歌。   這把劍本來是完全受他控制的,但此時卻像個哭泣的小孩抖個不停。他側目望去,廢墟之中,躺着一面美麗的鏡子。時間之神的聖鏡留在了這裏,一股微弱地力量連接着穹歌與聖鏡,兩個物件產生了共鳴。剛纔,柏絲麗雅那隻剩餘一點殘存力量的鏡子和鑲嵌在青刃穹歌上的伊拉的時間水晶一起,阻止了他愚蠢而衝動的行爲。   默默之中,他又感到了她的耳語,感受到了她的擁抱。他像失去嵐的時候一樣失去理智,她像雨水一樣澆滅他內心熊熊無盡的怒火。天空降下的光雨將世界照亮,那就像時間之神的淚水,告別的時候,默默地給予世界最後的擁抱。   “柏絲麗雅……伊拉……我……我真是個蠢貨……”   萊伊文跪倒下去,全身痙攣得比死了還難受。他慌忙地連滾帶爬地來到艾莉身邊。他將倒在一旁的凰聖翼塞到艾莉的手中,央求道:“快刺穿我的心臟吧……我簡直是個瘋子,我不知道還會幹出多少蠢事……我已經,我已經……”   伴着淚水,艾莉笑了。她丟開聖劍侍艾貝爾留給她斬殺邪惡的劍刃,伸出白皙秀美的手指,觸摸着萊伊文的臉龐。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天使,一個惡魔……是你的愛戰勝了你的恨,是你對伊拉的思念阻止了你對世界的仇怨……是穹歌,戰勝了血舞,天使,戰勝了惡魔……”   萊伊文將她擁入懷中,顫抖着,哽咽着,聆聽着從四周傳來的恐怖呼號。那一刻,世界是那樣地混亂,但他內心的火焰卻被忽然撲滅。充盈着血與淚的雙眼,靜靜地望着那把青色的劍刃。它似乎在哭泣,那樣傷心,但又那樣不加猶豫。伊拉到最後一刻還在保護着他那脆弱的靈魂,讓他不至於失去一切。   艾莉溫暖的身軀和甜甜的體香如同花朵在他懷中綻放,他的靈魂迴歸到了肉體,神智終於逐漸恢復了清晰。艾莉在他懷中發抖,如同剛從死亡邊緣重生的恐懼的小白兔。她萊伊文緊緊抱着她,終於明白,他是多麼愛她。他一直自己阻止着自己的二心,和艾莉一樣。他們死守着彼此逐漸走向虛無的契約,兩顆孤獨的心互相攙扶着走了那麼久,始終都回避着彼此。可是,到這個時候,他們才能勇敢地擁抱一起。   “你到底愛着誰,是伊拉,還是艾莉,是和你度過所有美好,那個最思念的人,還是和你度過所有苦難,那個最懂你的人。”西普莉曾經這樣問他。他打哈哈,迴避了這個問題。那時候他很難受,但是他知道他會虧欠這兩個女孩永世還不清的債。   “衆神已經隕落,不再有來自聖域的祝福和守護了。”萊伊文望着混沌的天際,喃語道。   “什麼……”   “別怕。你還有我,我還有你,這個世界,還有我們。”   萊伊文扶着她站起身來,收回散落的劍刃。艾莉的手臂恢復了知覺,萊伊文便將西諾斯克的血魂劍和凰聖翼還給她。   “謝謝你,艾莉。我愛你。”   “我也愛你。”   他們吻着彼此的嘴脣,一切的恐懼和絕望都退散了。當他們再次在血海之中拔出劍刃的時候,天空已經如同黎明般明亮。天邊的光柱沖天而起,就連惡魔們也被那些光柱給嚇了一跳。萊伊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惡魔之門已經關閉了,惡魔不會再源源不斷了。你可以幫我守護這座城市嗎?”   “嗯。”艾莉答道。   兩道劍鋒衝向戰場,如同混沌天地中最耀眼的兩顆星星。就在露絲將嚷嚷着要把惡魔殺個精光的托馬斯死死按在牆壁上的時候,她看到了那兩個敏捷的身影,直奔最需要他們的地方。   “噢。”露絲驚叫了一聲。   “怎麼了?”托馬斯不耐煩地問。   “萊伊文和艾莉……飛過去了。”露絲說。   “好。我們也飛過去。”托馬斯尖叫道。   露絲沒放手,而是問旁邊的西奧多爺爺:“最後怎麼樣了?”   西奧多笑了,他的牙齒已經殘缺不全,但是笑容是那麼和藹。這城市中活下來的法師們都是他的孩子,他像一個老祖父一樣興高采烈。   “最後,那個劍士重拾了希望,帶着那個女孩離開了白色卷軸,尋找新的命運。他心中的仇恨和悲慟永遠無法抹去,但是他可以藉助那股力量,去消除其他人的仇恨,改變其他人不公的命運。他也是這樣選擇的。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孩子們,除了心中那最美好的記憶和最堅定的信念,就算是一個惡魔,也可以回頭。”   ※※※   “吼!耶戈不敗!”獸人們咆哮着插上大旗,渾身鮮血的祖格用劍支撐着身體,踩着如山的屍體呼呼地喘着氣。他的暗影劍刃已經被血液染成暗紅,指甲縫裏都夾着厚厚的血漬。他環顧着四周,條件反射一樣地搜尋着敵人,但是他看到的都是健壯的同族將戰旗重新插回象牙和骷髏裝飾的耶戈城牆。獸人們拍着胸脯,野獸般地狂吼,哥布林和獸人祭司搖起了祭祀用的銅環搖鈴,火把將整個部落照得通明。他收起長劍,挺起身軀,終於反應過來。勝利已經到來,惡魔們全軍覆沒。   “薩繆爾王萬歲!尼塔拉萬歲!”騎士們舉起燕尾旗,整齊地高聲頌唱。尼塔拉國王和他的侍臣走上城堡高處的外臺,俯視着破敗不堪的首都城市的時候,所有的平民、士兵、侍衛和騎士都向他歡呼。他身邊跟着還未成年的小王子,看着這場面歡快地揮着手,卻被父王狠狠地瞪了一眼。“這不是勝利,”尼塔拉王薩繆爾·克洛斯惡狠狠地說,“而是犧牲的終止。尼塔拉人是主宰,死的應該是奴隸和外族,這一點,你給我記清楚了。”   “母親……”光之精靈公主維拉·雷克斯貝利來到母親的居所,推門而進。安蕾西亞女王希拉瑞莉·雷克斯貝利臥牀不起,維拉只好候到她的身旁。女兒告訴母親,北部克拉維赫爾的惡魔、西部黃虹峽谷的惡魔都消滅乾淨了,而且夜之精靈王國瑞秋爾也派遣使者前來報告,藍虹、青虹、紫虹區域的危機也全部解除。女王只是笑了笑,說:“我不需要聽這些,孩子。將你覺得值得報告的陣亡名單口述給我。”維拉頓時臉色煞白。   白色卷軸的城樓之上,小個子學院長麥倫像一尊雕像一樣望着破敗不堪的城市。幾個小時前,惡魔衝破了城門,法師們浴血奮戰。此時,中央議會已經下達新的指示,四大學院和軍隊都被安排了新的重建工作。“只要白色卷軸還在,一切都可以重建起來的。”綺莉·卡斯特握着他的手,安慰着他。“當然了。”他答道,“我們能重建第一次,就能重建第二次。不過,我得去向中央議會報告。此時的謝爾茲並非一切安好,尼塔拉王薩繆爾很可能借助這天災進行迅速擴張。以那個暴君的性格與謀略,現在攻打謝爾茲王國,時機再好不過。”   露絲和托馬斯又跑了出去,他們去找萊伊文和艾莉。此時的白色卷軸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與死亡的悲傷之中,成羣的法師在破敗的街道上來來往往,將惡魔的屍體和法師的屍體分開,將那些死狀可怕的死者纏上裹屍布。露絲拉着托馬斯的手在人羣中跌跌撞撞,嘈雜的呼喊聲、惡臭的氣味和髒兮兮的血跡泥漿刺激着他們的聽覺、嗅覺和視覺。   “先生,您看見一位白髮的人類劍士麼?還有一個金髮的人類女子……”   “艾莉老師!萊伊文!回答我,別光對着我揮手!”   兩個孩子的聲音被人羣的喧囂覆蓋,被撞得東倒西歪。昏暗的街道之中,明媚的陽光在一點一點地擴大,刺眼得讓人們低下頭,伸手掩住眼睛。天空變得湛藍,露絲抬起眼睛,看到城牆凹凸的邊緣將光芒割成一束一束的。一個身影倚在城樓之上,沐浴着陽光。露絲帶着托馬斯衝上了城樓,撞開那些搬運殘料和死人的法師。他們踏上城樓,看見萊伊文全身都被血染紅,連頭髮也不例外。淤血的惡魔癡癡地望着前方,均勻地、平靜地呼吸着。艾莉和他一樣狼狽,倚坐在萊伊文身邊,頭靠在他的膝蓋邊。   “萊伊文叔叔……”   “噓——”   萊伊文示意她噤聲,對她耳語道:“她睡着了。”   這兩個疲憊不堪的劍士在陽光之下看起來那麼安詳,像兩個看破命運的老者一樣。露絲和托馬斯靜靜地坐到他們旁邊,看着遠方湛藍的天空。他們並不知曉,世界恢復了平靜,天空之上的那些至高的守護者卻已然消失。可是,天空依舊是天空,那寧靜的蒼穹之歌在靜謐的時間之河中緩緩流動,直至永恆。   ※※※   萊伊文:   衆神隕落的結局,你最好不要告訴任何人。讓那些托克希爾的子民懷抱着新生的希望再次重生,我們還有更多的故事可以看。我無法解讀衆神的意圖,不知道他們爲什麼會作出這樣的抉擇,但是我和你一樣相信柏絲麗雅,相信她的抉擇是正確的。   沒有更多的憂傷值得傾訴了,對我,對你自己,對你最愛的人。這麼多年了,你已經成爲了一位睿智的長者,你已經懂得了應該懂得的一切。   據我所知,尼塔拉的國王薩繆爾·克洛斯下令在修復城池的同時重整軍備,打算向謝爾茲進軍。藉助尼塔拉托克希爾教大教皇的口號,他要消滅那些沒有信仰的古怪種族,不過更多的人認爲他只是想趁機擴充版圖。唉,可憐的人。耶戈自不用說,我對那個地方沒好感,但是獸人們確實擅長戰鬥。他們和賀卡托里特堡的矮人一樣穩固地守住了城市。南部王國阿爾拉斯、東部王國諾坦尼亞、東法師王國幻象高塔損失慘重,不過那些人似乎天性樂觀,嗯,就像雨林的大芒果一樣。我想最多十年,他們會比現在更繁榮。至於你比較感興趣的光之精靈王國安蕾西亞,我有一些不好的消息告訴你,那些勇敢的精靈犧牲了許多戰士,就連女王陛下站前尚在的五位公主,兩位死亡,一位失蹤,還有一位被惡魔吸走了一半的靈魂,變成了瘋瘋癲癲的殘疾人。希拉瑞莉女王因爲百年的操勞和失去至親之痛,痼疾惡化,應該活不了多久了。小公主維拉·雷克斯貝利將擔任起她從來考慮過的重任,成爲下一任安蕾西亞的精靈女王。想到你和維拉有些交情,我又找到了一個上好的騙喫騙喝的地方。我告訴他我是萊伊文失散多年的爸爸,她一定會熱情款待我的。   不過,老朋友一直陪伴你,你好歹也表示感謝一下吧?我偷了乞丐的錢袋,買了一瓶珍藏三個月之久的索拉雅冰白葡萄酒。雖然我來了一趟白色卷軸,看了一齣戲,但是我覺得摻合你的私事太沒品了。我在湖中之城赫洛等你喝酒。   切忌帶家屬。   ——希爾奈   第一百零二節 新生   如果記憶有聲音,全部都是我對你的話語。我記得,那麼,一切都沒有白白流逝。   淨化之泉裏的神祕世界,蝴蝶翩舞,小草幽香,藤蔓散發着光芒,樹菇像活過來的倉鼠一樣搖搖晃晃。這個寧靜的世界是外面浮華與紛爭的禁區,只有在這裏,萊伊文才能夠完完全全地靜下心來。他成了特權者,奧瑞麗歐允許他進入。小兔子認識他,圍着他轉圈。他將時間聖鏡擺在淨化之泉前面。蝴蝶停在鏡子的邊框上,輕輕地抖着翅膀。   “伊拉將它留給你的。”艾莉說。   “嗯,但是我不需要它了。”他答道。   他望着鏡面,看到了自己。他只要將雙手緊緊握在鏡子兩側,就能重溫他想要重溫的所有記憶,但是他一次也沒有做過。   “如果要利用這種東西來證明我的記憶,那我根本就不算真實存在過。”萊伊文說,“我的腦海裏已經有足夠的東西了。”   他彎下身,在鏡子上吻了一下。艾莉坐在旁邊的草地上,看着他平靜地完成這次簡單的“葬禮”。那棵大橡樹曾經是萊伊文日夜休息的地方,這個時候,伊拉也能看到他的另一個家了。   “奧瑞麗歐的根受到了損傷,時間力量可以加快她的回覆。畢竟聖樹奧瑞麗歐是大地之母,我想伊拉會很樂意幫助它的。”萊伊文說。   兩個人注視着那靜靜地躺在淨化之泉面前的鏡子,聽着附近歌聲般的蟲鳴鳥叫。這裏看不到天空,卻比天空更加寧靜。   ※※※   “萊伊文。”   西普莉擁抱了他,這可是讓人受寵若驚的親近。萊伊文嚇得全身痙攣,不知道自己惹了什麼事。通靈學院還是往日那樣的秩序,像是世間發生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西普莉踮起腳尖,摸着萊伊文的腦袋,說:“你沒死就好。”   “我不會輕易死的。”萊伊文說。   “誰知道呢,龍都能滅絕。”西普莉說,“倒立的塔羅牌,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西普莉紫色的眼眸之中如同從前一樣透着神祕的意味。萊伊文注視着她的眼睛,這雙眼睛似乎將他的人生從頭看到尾了。她懂得他怎麼想,於是說:“諾坦尼亞的芒果,你要不要?”   “什麼?”   西普莉將小手伸進百寶袋,摸出一個大芒果。這芒果和人腦袋差不多大,萊伊文接過去,說:“您好像很喜歡諾坦尼亞的芒果,西普莉老師。”   “百喫不厭啊。”西普莉說,“快來給我削芒果皮。”   “你盼着我回來就是這個原因?”   西普莉聳了聳肩。   萊伊文沒辦法,只好全身心地投入削芒果皮的工作中去了。他用劍如神,一把水果刀耍得出神入化。西普莉帶回來的芒果足夠整個學院喫了,所以她喚來幾個關係比較熟絡的學者,一起喫芒果。斯隆一邊啃着芒果一邊嚷嚷着芒果的營養成分和生長環境;安潔爾一言不發,花的精力更多在如何讓那些芒果汁不飛濺到自己雪白的衣服上;諾斯溫德號稱自己幾百年前就喫膩了這玩意兒,說西普莉沒品位,但是自己還是咬個不停;布露伊像雜技演員那樣頭上頂了八個芒果,她說她還能再頂。   學者們對最近發生的事隻字不提,但是他們這羣凡人表現的聖者讓萊伊文覺得輕鬆。他已經喜歡上了這裏。   當他一個人回到自己的居所的時候,聽到了一聲怪叫。他拔出劍來,對準那個小不點兒。   “哦,哦哦……真是一次痛苦的穿越。”小不點兒嚷道。   萊伊文定睛一看,那是風魔領主盧克西斯。不過,他的身體變得和一隻鴿子一樣小,像個不倒翁。他黑色的身體飄在半空中,一雙奇小無比的血色雙眼瞅着萊伊文。   “盧克西斯?惡魔之門不是被關閉了麼?!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盧克西斯冷笑了兩聲,說:“我怎麼知道?我本來想衝出煉獄,沒想到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或許是因爲通靈學院魔力充足,我可以暫時維持可見的狀態吧。十二天神的力量還是夠用,惡魔之門被關得死死的,至少兩百年不可能被再次打開。不過,我之前能溜出來,現在也能溜出來。沒人擋得住風魔。”   “我可以。”萊伊文說着,一把抓過去,將小不點兒風魔抓到手掌之中。   “我這不過是一個靈魂分身,畢竟我的本體還是無法從煉獄逃離的。”盧克西斯嚷道,“如果你想替柏絲麗雅報仇,就捏死我這個分身好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報仇。那是她的選擇……也是我的選擇。”萊伊文說,“你不過是執行你惡魔領主的使命,不是麼?”   “沒什麼使命可言。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對錯好壞,一切都只是那些愚蠢靈魂的判斷差異而已。”盧克西斯說,“我只是對一切都很好奇。我比神更懂人類,但是我對人類的存亡不感興趣。在你看來,神靈延續了世界的壽命,在我看來,這只不過是推遲了未來的災難而已。如果人們不懂得自己改變,神也無法幫助他們。”   “哦?你是來跟我聊哲學的?”萊伊文好奇地看着小不點兒。盧克西斯冷笑了一聲,飛了起來。   “我只是看看你是否還活着。正義之神尤利希爾把我踢回煉獄之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盧克西斯說,“風之煉獄可是很無聊的,你也見識過,我除了折磨那些愚蠢的靈魂,啃食那些卑微的弱者,就沒事可幹了。我喜歡在凡間遊蕩,乾點壞事,看同族之間吵架、打仗。”   “我可不會允許你幹壞事。”萊伊文喝道。   “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能幹壞事麼?”小不點兒聳肩,雖然這動作看上去那麼不明顯,“還早呢,地獄之門剛剛被封印,等我的力量能再次染指這片大地的時候,你或許老死了都說不定。不過,你記住我的話,我會再次降臨,不僅如此,其餘的惡魔也會再次降臨。神靈那治標不治本的方法無法避免災難,如果你還想做點什麼,就稍微拿點覺悟出來,以你現在的力量重新開始,不會有什麼難事。”   “你好像是鼓勵我去一次又一次地阻止你?你到底想什麼的?”萊伊文感到莫名其妙。   “我啊,我看戲。”盧克西斯笑了一聲,然後旋成個圈,身影化作黑煙消散而去。   萊伊文靜下心來想了想,明白了盧克西斯的話。他打算啓程,作爲一名遊歷學者,再次踏上旅程。他寫了一封信給回到尼塔拉的艾莉,告訴她,他在卡爾託城等她。   第一百零三節 尾聲   後來的事情,我並不瞭解的太多了,或許是瞭解了,然後忘記了。我試圖去記住太多的東西,反而使得忘記的東西越來越多。我已經是個老得不行的人了,但我還可以隨心所欲地暢遊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我品嚐各地的小喫,欣賞各族的美女,包括傳說中的長了鬍子的矮人女子。人間這麼有趣,我怎麼也品嚐不完。我寫了許多故事,最後都不怎麼滿意,我覺得無論是通用語,精靈語,龍語還是猴子的交頭接耳方式都沒辦法表達我作爲第三者看到的那些無聊卻又讓人印象深刻的變故。不斷有出生的嬰兒,不斷有死去的老人,花草開了又枯萎,冰雪凝結了又融化。每一次都是重複,每一次卻又帶着新生的氣息。   和我一樣老的一個老東西就是萊伊文了。他的外表和年輕時候一樣英俊,但是說話像個老頭子一樣囉嗦。他比我幸運,還剩下一個給他無限壓力的女英雄陪着他。他們兩個一輩子都奔波於“正義”那種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生僻詞,但是兩個人的熱忱如同年輕時那樣絲毫不輸給任何人。艾莉從萊伊文口中瞭解了一切,直到死的那一刻,也要守護尼塔拉。她的靈魂成爲了英雄之魂,成爲了歷代受人敬畏的劍聖中的其中之一。萊伊文一生都沒有獲得劍聖的頭銜,因爲他總覺得如果去和年輕人爭取是很丟臉的事,而且,他既然在多年前把它讓給了艾莉,就永遠不打算再要回來了。   我倒是很欣賞他的老師,範·西普莉。這可愛的小龍像自由的精靈一樣在世界各地竄來竄去,偶爾神經質地插手人間的雜事,不過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每當萊伊文遇到無法解決的難題時,她總能給予萊伊文神祕兮兮的指導,但萊伊文總是被她激發出許多靈感,然後熟練地克服一切障礙。她還是相信自己能夠找到家人,能夠找到自己失散千百年的同族。真是傻,不過,真是讓人欽佩。   那些曾經和萊伊文一起學習鍊金術的法師們重建了白色卷軸,並且過完了充實的一生。他們爲白色卷軸留下了許多新的知識,還有白色卷軸匱乏的點點溫情。聽說蘇茜和埃利斯的孩子露絲最後進入了文明守護會,但我跟那羣稀有動物保護協會的精靈沒有任何共同語言,也懶得打聽了。五大祕法組織依舊以獨特而神祕莫測的方式維持着所謂的平衡,但是就算神聖聯盟的人都不知道神靈去了哪裏。至於人們的信仰動搖造成的動盪,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在那個時期有一羣值得我仔細記錄的勇敢的年輕人,不過那已經與萊伊文沒有多大的關係了。   矮人們再也沒有見過萊伊文,大家了忘了他。波林、弗林、塞林三兄弟後來到尼塔拉合夥開了一家鐵匠鋪,原因是賀卡托里特堡某個自私的領主因爲私仇而趕走了他們。他們喜歡喫肉,無意間改良了尼塔拉烤牛排的烹調方式,並在死前傳授給了一名叫做傑克的騎士。騎士後來將矮人的手藝發揚光大了。三兄弟怎麼也想不到,他們奉獻給後世的不是神兵利器,而是美味佳餚。   維拉公主開始料理整個光之精靈王國的事情。她和萊伊文還是有些機會會面閒聊,保持着曖昧的關係,只是這種關係僅僅停留在好感上,他們都是有分寸的人,身份並不隨意,而且年紀都不輕了。安蕾西亞在維拉的統治下更加有序更加繁榮,也和人類王國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她感到很幸運,尼塔拉的狂妄君主薩繆爾王沒打算入侵森林擴張領土,那老頭似乎對奧瑞麗歐還是有那麼點敬畏,但是,後來他和赫洛、謝爾茲打仗,造成了世仇,自己卻不以爲意。   祖格怎麼也沒想到暗影大師竟然是這麼一回事:真正的暗影大師會在將死之時,將暗影劍道的不死奧義與暗影大師的身份一起傳給繼承人,並且要求繼承人保留這個祕密。奕死後,祖格帶上了面具,穿上了寬大的黑袍,讓傳說中的“暗影大師”壽命延長了。但是,由於奕破壞了一個原則,曾經奪取過“劍聖”頭銜,爲了讓世人不起疑心,之後的暗影大師一律不許參加劍者之巔大會,用以保持這個神話。就連萊伊文也想不到這一點,因此當暗影大師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滿懷敬畏地認爲他是自己妹妹的嶽爺爺。   至於我嘛。我還在記錄着那些有趣的故事和有趣的現象,這些事情,千百年都不會膩味。我和萊伊文依舊保持着書信來往,並且偶爾和他一起喝酒。那真是快活的時候,他和我都像兩個老太婆一樣自說自話地嘮叨着自己的見聞,誰也聽不進誰的。我只記得他說過,他已經找到了寧靜,並且依舊有足夠的勇氣來接下更大的使命。我說呸,你除了收女學生,還會做什麼?   ——希爾奈   ※※※   “安傑麗卡,小臂用力,別因爲過火的攻擊鬆弛了防禦!潔蘭蒂,你可以進攻積極一點麼?”   萊伊文嚷嚷着,兩個年輕的學徒舞着劍,互相鬥得氣喘吁吁。萊伊文像個工頭一樣挑剔着兩個學徒的一舉一動,吼得嗓子都啞了。他還是不滿意,於是叫學生自行練習,然後自己跑到雪泉那裏去找水喝。   索拉雅山峯真是冷,萊伊文踩着厚厚的雪,到雪泉旁邊河水。小水潭的水面倒映着一個紫眸少女稚嫩的容顏。萊伊文像看到鬼一樣,抬起頭來,說:“晚安,西普莉老師。”   “找死啊,現在還是早晨。”西普莉氣呼呼地說,“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麼,萊伊文。”   “沒有沒有,”萊伊文連忙搖頭,“我很喜歡你的,西普莉老師。只是你如果出現在我的學生面前,她們會歡呼着來捏你的臉。”   “膽子越來越大了,”西普莉瞪着他,說,“我看誰敢這麼做……什麼,‘她們’?你的學生變多了,而且都是女孩?”   “唉。”萊伊文嘆了口氣,“不知道爲什麼。自從艾莉百年之後成爲了永願之城的英靈,她的庇護似乎讓這些孩子產生了某種奇怪的傾向。女孩子們的劍術天賦提高了,男孩子變笨了。我遇到的這兩個孩子都擁有可怕的天賦,如果不引導向正道的話,很可能給他們的家園造成毀滅性的危害。赫洛的第九位公主,阿爾拉斯的小姑娘,就這倆了。”   “別說這麼多廢話,現在我又不干涉你的事情了。”西普莉說。   “您只是好幾年沒見我了,想念我了。”萊伊文訕笑着說。西普莉一巴掌丟過來,萊伊文連忙掉頭就跑。西普莉抓住了他,然後把他狠狠揍了一頓。這長不大的小姑娘力氣比原來更大了,萊伊文真想研究下她那小拳頭是怎麼長的。   “我給你帶來了斯隆的特製巧克力,斯隆說你常年離開學院在外面遊歷,他十分擔心你的營養問題。”西普莉打完他之後,又丟給他一小包可可糖。萊伊文接過糖果,頓時感覺西普莉使出了“打一巴掌給顆糖”的那對付小屁孩的最傳統的方式。西普莉從來沒有改變過對他的眼光,在她眼裏,他還是小孩。   “奧瑞麗歐曾經元氣大傷,你將柏絲麗雅的聖鏡留在淨化之泉幫助奧瑞麗歐恢復,現在是不是該拿回來了?”西普莉忽然問。   “不知道。我有不好的預感,很不好的預感。”萊伊文說,“阿爾雷斯特的災難不斷,人們卻不知道珍惜其他人用生命和靈魂爲他們換取的和平與安寧。如果災難再次到來,他們該怎麼辦?”   “他們該學會自己守護自己了。”西普莉幽幽地說。   兩個通靈學者悠閒地吹着雪山的冷風,兩個小孩子在寒冷的空氣中凍得小臉通紅,依舊不斷地練劍。百年更迭的世界依舊埋葬着某個不曾被遺忘的記憶,陽光依舊,七把色彩相異的劍刃靜靜地躺在他身邊,在時間之河中,享受着寧靜。   ※※※   我從未考慮過未來會變得如何,被認爲是掌控命運的我,早已習慣了隨着命運行走。有人陪伴了我一年,有人陪伴了十年,有人陪伴了我一百年,有人陪伴我直至我永久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已經經歷了離別,已經習慣了離別,也已經懂得了離別。我曾經愛過的人,我會一直愛着他們,不因爲我們在一起還是早已分別,不因爲我們都活得好好或是已經生死相隔。柏絲麗雅的鏡子已經失去了強大的神力,但是我相信我所有的記憶都會回到那條時間河流之中。   除了我自己決定、自己經歷的人生,沒有什麼人生值得被稱作完美。所有的年歲,我與劍刃相互陪伴,它們就是我的心。它們甚至會彼此對抗,但這就是我的劍,我的心。赤刃血舞,復仇之心,橙刃夏橘,神聖之力,黃刃曦影,雷霆之怒,碧刃芷草,血骨之思,青刃穹歌,時空之憶,藍刃月謠,手足之契,紫刃百花,幻惑無常之命。   還有我,劍之學者萊伊文。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