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節 魔道姊妹花
“……你怎麼弄得灰頭土臉的哦?”
伊拉發現萊伊文身上到處是泥垢,就像在地上打了滾一樣。萊伊文嘆了口氣:“遇到野獸了。”
麥倫和伊拉的確餓了,他們開始啃芒果。萊伊文也抓了一個芒果,一邊啃一邊說:“我遇到一隻超級大螳螂,就是書上說的那種‘死神螂’,非常棘手,我和它打了一陣,感覺還有些受壓制……喔,這芒果核好小!”
“你……都受壓制?”伊拉睜大眼睛,驚訝地說。畢竟要是純粹的一對一,四大學院中沒幾個能是萊伊文的對手。如果萊伊文都應對喫力,那其他法師在那個螳螂面前只有做食物的份。伊拉也讀到過死神螂,但是從來沒親眼見過,所以並沒有具體的概念。
“嗯,但是打到一半,那隻螳螂忽然掉頭跑了。”萊伊文說。
“爲什麼?”
“我也不知道。”
萊伊文還沒從剛纔那段打鬥中回過神來。雖然被一隻大昆蟲欺負對一個劍客來說是一件挺恥辱的事情,但是他也驚喜於“裏劍式:月”的領悟中。伊拉和麥倫沒太懂他的描述,所以只將那隻大蟲子當做一隻較爲兇猛的昆蟲,也沒有過多地追問。
稍微填飽肚子以後,他們繼續了行程。萊伊文雖然在十一年前在諾坦尼亞呆過一段時間,但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好像是諾坦尼亞西邊的雨林之中,這並不是萊伊文熟悉的地域。相反,他恍惚記得,當年在諾坦尼亞城中生活的時候,人們都管這片雨林叫死亡地帶。這裏存在着許多能夠瞬時奪取人類生命的東西。
萊伊文不得不爲這個原因而提高警惕,因爲麥倫和伊拉都是“只有一條命”的傢伙。如果想要贏得比賽,就必須保護好他們倆。
在雨林中順着看上去像是道路的小徑穿行了好一陣之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本來打算找個山洞什麼的當做臨時住所歇息,他們卻在尋找住所的途中撞到了一扇大門。
這是一扇灰色大理石大門,看上去頗有諾坦尼亞王國的風格。大門前掛着一個巨大的中央有一個橢圓形凹槽的石鎖,門面上則雕刻着蜿蜒的花紋。大門兩邊分別掛着一排吊籃火盆,火盆下方掛着古老的鏽跡斑斑的風鈴。夜色黯淡下來之後,雨林中颳起了微風,風鈴詭異地鳴響起來,讓人覺得有些後背發涼的陰冷。
一種強烈的古老而神祕的氣氛降臨在這片森林之中,彷彿有着什麼神祕的靈體在附近遊走。萊伊文有些出神地凝視着這大門,沒有注意到身旁的伊拉已經害怕得有些發抖了。
很多時候,人們害怕的不是強大的東西,而是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這麼門怎麼開?”麥倫若無其事地問。
“用鑰匙開。”萊伊文答道,“那不是有個石鎖麼。”
“鑰匙在哪?”麥倫問。
“我也不知道。”萊伊文答道。
他拔出烏木劍,忽然跳上去,向着那把石鎖狠狠一砍。不過,他的劍刃還沒接觸到石鎖,就被一股猛烈而虛無的力量給彈開了。
“沒用的!”忽然一聲清脆的呼聲從一旁的樹叢傳來。
萊伊文轉過頭去,警惕地問:“你是誰?”
“我是誰?我憑什麼告訴你……哦?”
一個紅袍法師從草叢裏跳出來,忽然尖叫了一聲:“哎呀!這裏有只好大的蠍子!”
一隻蠍子隨着法師跳了出來。法師用法杖瞄準蠍子,只聽“嘭”的一聲,一團棉花裹在了蠍子周身,將它束縛得無法動彈。
“啊呼——”
“喂——絲特拉?”
萊伊文叫出了這個女孩的名字,她是魔道學院的學生,和萊伊文一起練習過魔法。萊伊文藉着大門兩側火盆的火光,辨識出了她的容貌。
“……咦?你是那個……哦,萊伊文……”
這個時候,另一個魔道學生也從草叢裏追了出來。
“絲特拉,這些人不是敵人麼?”
那也是一個和絲特拉差不多年紀的魔道女孩,並且這個女孩身邊跟着一個用金屬組裝而成的看上去像金屬稻草人一樣的魔道人偶。魔道人偶走路的時候,關節的摩擦聲非常刺耳。
“你該給你的人偶上點油了哦,緹絲(Tess)。”絲特拉轉過頭去,對那個女孩說。
那個叫做緹絲的女孩“哦”了一聲,然後真的從包袱裏掏出一瓶潤滑油,去給那個金屬人偶上游了。
“我們一直候在這裏,以爲會有什麼怪物出現,打敗它就可以進入這個門了。”絲特拉打量着萊伊文他們三人,說,“我知道你是‘櫻桃舞者’伊拉,你以前在魔道學院待過。”
“嗯。你是使用波比的絲特拉。”伊拉答道。
“這是緹絲,和我一起參加比賽的夥伴,擅長操控魔道人偶。”絲特拉指着她旁邊那個正在給魔道人偶上油的女孩,說。
“還有這個大眼鏡,叫做麥倫,方劑師。”萊伊文順便介紹了一下麥倫,雖然麥倫完全無視這兩個忽然出現的魔道學生,似乎完全沒有結識她們的興趣。
“可是,你們爲什麼只有兩個人呢?”萊伊文忽然問,因爲每個隊伍,應該都是有三個人才對。
“哦,那是因爲我們在前往這裏的途中遇到了一隻巨大的螳螂。”絲特拉回答說,“我們發現那隻大螳螂很難纏,所以就讓另一個夥伴去纏住它,我們倆先來到了這裏。”
她說這個的時候面色平靜,萊伊文卻大喫一驚:“你們也遇到巨大的螳螂了?”
“嗯,比你還高。”絲特拉比劃着說。
“可是……你們就這樣扔下同伴自己跑過來了?那隻大螳螂……指不準會要了你們同伴的命啊。”萊伊文驚訝地說。
“沒關係,如果她消耗掉了守護水晶,就會被傳送回白色卷軸的。”絲特拉毫不在意地答道。
進入夜幕的雨林顯得更加恐怖,風鈴詭異的響聲也讓人感到膽寒。萊伊文心想這是她們自己的事,也不再過多詢問。他再次觀察了一下那個石鎖,忽然問:“你們在傳送到這裏的時候,有沒有得到過什麼東西……比如,一塊水晶?”
“水晶……啊,有的。”絲特拉說,“緹絲,把你那塊水晶拿出來。”
緹絲頭也沒抬,從兜裏摸出一塊水晶,扔了過來。
絲特拉將水晶遞給萊伊文,萊伊文看了看,是一塊綠色的水晶,和他們那塊藍色水晶類似,也是一塊殘損的寶石。
萊伊文從麥倫那裏將他們之前發現的那塊水晶也拿了過來。雖然兩塊水晶的顏色不同,但是大小是相同的,並且裂紋似乎也奇蹟般地吻合。萊伊文將它們拼在一起,果然,合成了一塊橢圓形的水晶——雖然兩半的顏色完全不一樣。
萊伊文忽然冒出一個想法,立刻將合成一體的兩塊水晶一起塞進石門上那個大石鎖中央的凹槽裏。
“這是鑰匙?!”伊拉忽然明白過來。
萊伊文皺着眉頭,注視着大門。忽然,石鎖從中間裂開,兩塊水晶掉到地上,重新散成兩個部分,而裂開的石鎖中,出現了一個提燈。
萊伊文撿起兩塊水晶,將那塊綠色的水晶還給絲特拉,然後提起那盞提燈,用火盆的火焰將燈芯點燃。
“我想大概就是這樣了。”萊伊文提着燈,說,“在這之前,那死神螂是第一個關卡,這扇大門需要兩個隊伍的水晶組合起來才能打開,如果任何一隊的人沒有成功將水晶帶到這裏,兩個隊都會被淘汰。”
話音未落,大石門自行打開了,萊伊文提着提燈在前面領路,兩個鍊金學生和兩個魔道學生則跟在他後面。
進入大門之後,萊伊文打量着周圍。呈現在他們周圍的是一道道又厚又高的石牆。他們的面前立着一個巨大的石人雕像。萊伊文發現周圍有許多條看上去可以走的通道,但是視野被黑暗和高牆所籠罩,根本無法弄清這些道路通向哪裏。
“這上面好像寫了一些字。”伊拉藉着萊伊文手中提燈的燈光,看到那巨大的石人雕像上的一些古怪的文字。不過,這些文字似乎是在伊拉的理解範圍之外的。
經過她的提醒,萊伊文將目光轉到石人雕像上來了。
“賜予我埃希之燈的光芒,古代的戰魂將會甦醒。以這光芒的力量保護我,摧毀它,通向格林之墓的道路便會開啓。”
萊伊文徐徐念着那行神祕的文字。
“這是諾坦語。”萊伊文補充道,“和伊利斯特語一樣屬於不常用的古代語。”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伊拉問。
“我也不知道……”
萊伊文也正在思考這個問題。不過,當他用提燈的光芒照耀石人身上那些字跡之後,那些文字漸漸發出光芒——幽紫的光芒,就像被提燈的燈芯點燃了一般。石頭人的眼部也忽然亮起了紫色的光芒。
“它、它活過來了?”伊拉驚訝地望着那個石人雕塑。石人雕塑忽然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四周地面的碎石浮空而起,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銜接起來,形成一個一個石頭人。
“小心……”萊伊文將烏木劍握在手上,警惕地防備着那些突然出現的怪物。伊拉握緊了法杖,緹絲的魔道人偶跳到了她的跟前,絲特拉扔出腰間的一個波比布球,布球在魔力的驅動下,幻化成一個渾身寒氣繚繞的魔法少女——“雪影茲婭”。
本來以爲這些石頭人會攻擊他們,但是,那些碎石組成的石頭人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就朝着四周的通道散去。他們眼鏡的部位閃爍着紫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很快消失在道路的拐角處。
這個時候,他們進入的大門忽然關閉了。一聲巨響之後,他們才意識到自己被關進了一個類似迷宮的地方。
“或許這些石頭人並不是敵人。”萊伊文觀察着那些激進的石頭人,“這個最大的石人身上寫的是‘保護我,摧毀它,通向格林之墓的道路便會開啓’。這似乎是要求我們保護它,而擊敗另一個傢伙,才能進入下一個目的地,也就是所謂的‘格林之墓’。”
“怎麼感覺你什麼都瞭解一樣啊。”絲特拉感嘆道。
“我只是覺得這比賽有點……詭異……”萊伊文說。
“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們先跟着這些石頭人,看看這迷宮一般的地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吧。”萊伊文說,“我手中的這盞提燈似乎有着特殊的作用,而且這裏黑漆漆的一片,我們就不要分頭行動好了。”
“那麼我們就是合作咯?”絲特拉說。
“這應該是要求我們相互合作。”萊伊文說,“不然也不會只有一盞燈。”
“我們可以用魔力燈啊。”絲特拉忽然說。
於是,她舉起法杖,讓魔力凝集在法杖頂端。頂端的水晶開始發光,形成了一個魔力充能的魔法燈。這是法師們照明的最常用的用法,因爲萊伊文從來沒有使用過,所以沒有想到這一點。
“嘿嘿。”絲特拉得意地笑了笑。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說更多的話,迷宮的上空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鳴叫。萊伊文定睛一看,嚇了一跳:突如其來的一羣蝙蝠撲打着翅膀,向看到食物一般向着那頂端的亮光衝了過去。萊伊文眼疾手快,直接將絲特拉手中的法杖一下搶過去,然後向旁邊的空地扔去。那些蝙蝠如同潮水一般撞到法杖上,用尖利的牙齒一陣胡亂的撕咬,並且發出恐怖的尖叫,直到失去絲特拉魔力供給的法杖頂端的光芒漸漸熄滅,那些蝙蝠才停止撕咬,向着四周散去。
絲特拉臉色蒼白:“這……”
萊伊文將法杖撿起來,塞到她手中,絲特拉發現自己那根橡木法杖已經被咬得坑坑窪窪,要不是剛纔萊伊文將她的法杖扔了出去,她估計自己也會被咬得遍體鱗傷了吧……
“看來這裏還真不能出現其他的亮光。”萊伊文說。
他試探性地舉起提燈,照着那些還沒遠離的蝙蝠。那些蝙蝠似乎根本察覺不到這提燈的光芒,無論提燈離它們多近,它們既不逃走也不撲過來。
“它們看不見這些光。”麥倫忽然發話了。
絲特拉嘆了口氣,說:“看來我們只能跟着這盞燈走了。”
“不過,”她補充道,“只是暫時的盟友,我想我們最後會交手的哦,萊伊文。”
萊伊文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他稍微看了看方向,就選擇了一條路,跟着前進的小石頭人一同行去。黑暗的道路並不顯得特別平整,所以爲了避免被絆倒,四個人都緊緊地跟了上去。
※※※
蘇茜望着那塊巨大的水晶,心想,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萊伊文他們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但是觀衆們都猜到了。這個石頭迷宮是諾坦尼亞一個古墓外圍的試煉迷宮,也是這次比賽的第二關,萊伊文隊和絲特拉隊組成的五人組隊,將會面對另外兩個隊伍組成的組隊,進行一次對抗戰,勝利的一方纔能夠算是通過初賽,進入下一個關卡,格林之墓。
不過,萊伊文他們看上去像是佔了很大便宜了,因爲萊伊文不僅熟悉諾坦尼亞的情況,還能認識古代諾坦語。這樣看來,萊伊文他們勝利的希望,或許更大一些吧。
不過這個比賽究竟是爲了什麼呢,何必搞得這麼複雜,將他們傳送到諾坦尼亞那麼遙遠的國度去……
蘇茜並不太關心這些。她打量着不遠處鍊金學院的觀衆席,仔細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埃利斯。雖然萊伊文昨晚的話讓她感到很是安慰,但是她心裏還是很不平靜。埃利斯當時那慌張地、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逃走的模樣,還是深深地烙印在她心裏。她被一個人丟下的那種感覺,那種場景,那種孤單、淒涼甚至帶有嘲諷的感受,她沒辦法接受。
她離開了觀衆席。她相信萊伊文能夠做好他的事,她相信萊伊文勝過相信自己,她覺得自己……還差好多。
她離開了觀衆席,離開了中央廣場。白色卷軸的法師們,包括四大學院的學院長,包括中央議會的長官阿爾維斯,都在仔細地看着比賽的情形,只有蘇茜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她來到鍊金學院。因爲比賽的緣故,鍊金學院裏幾乎沒有什麼人了。她徑直走向埃利斯所在的公寓,在公寓門口大聲叫道:“埃利斯,你出來!”
她覺得受騙的不是埃利斯,而是她自己,因爲埃利斯一直告訴她,她是他不可或缺的那個人,她能欣賞他的廚藝。她一直以爲埃利斯給她的愛是堅固不變的,所以她纔敢把自己的祕密告訴給埃利斯。但是……當他知道的時候,埃利斯似乎完全變了一個人,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萊伊文都能做到,爲什麼這個惡魔……都能做到……
公寓好像空無一人,只有守衛打着哈欠。守衛告訴她,所有學生都去看比賽去了,所以公寓里根本沒人,他已經檢查過好幾次了。
蘇茜漫無目的地在鍊金學院逛。嚴冬的霜風吹得她瑟瑟發抖。似乎狐狸的毛皮能夠讓她更加溫暖,變成人形之後,她反而更怕冷了。而且,不僅僅是氣候寒冷,像她這樣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學生,沒有人願意接觸,當長大後的綺莉也不再和她毫無遮掩地暢談心事的時候,她漸漸覺得這個世界好冷,一年四季,都是那麼寒冷……
可是那個時候她給自己一個希望:變得優秀,融入他們。這希望就像陽光一樣將她引領向溫暖的世界。這個希望引導着她堅強、樂觀、不畏艱難。她漸漸地得到了一個優秀學生的尊重,並且,得到了她意外的關懷——那來自一個愛慕她的男孩的關懷。她驚喜炸了,那一刻她覺得成爲一個法師真的好好,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已經被法師接納了……
“可是爲什麼……”眼淚再一次順着她白皙的臉頰滑落下來。她坐在植物園的長椅上,捂着臉,傷心地哭了起來。
也不知道哭了好久,她感覺全身都要凍僵了。她抬起眼來,忽然發現身邊坐着一隻白貓。白貓雙眼平靜地望着她,一聲不吭。
這隻白貓好像在哪兒見過……對了,伊拉養了一隻白貓,經常在她下課的時候去接她。這是一隻會使用魔法的貓,叫做列蒂西婭。
不知道爲什麼,蘇茜看着這隻毛茸茸的可愛小貓,忽然心底燃起了一絲溫暖。她不自覺地伸出手來,輕撫着列蒂西婭的頭:“爲什麼,你能這麼自由呢……”
貓咪眯着眼睛,在她的手中撒嬌地蹭了蹭。然後,貓咪跳下長椅,轉過頭來,對她溫柔地叫了一聲。
“喵~”
蘇茜好奇地望着它。白貓走了兩步,又回頭,對着蘇茜叫了一聲。
“你是要我……跟你走嗎?”蘇茜問。
貓咪又叫了一聲。
蘇茜站起身來,用手摟着發抖的身子,跟了上去。貓咪看她跟了過來,高興地舔了舔肉掌,然後向前走去。
蘇茜納悶着,這貓咪是想帶我去哪兒呢?是帶我去找埃利斯麼?
貓咪邁着小步子,在雪地裏留下一串玲瓏的貓腳印。它領着蘇茜穿過住宿區,來到靠裏的戰爭幼兒園。蘇茜有些失望,埃利斯應該絕對不會在這裏的。但是,她還是跟着貓咪走進了幼兒園。這個時候,一個焦急地法師迎上來,說:“找到她了麼?”
蘇茜感到莫名其妙:“對不起,你在說什麼?”
那個法師這才注意到蘇茜的裝束,明白了她是來自元素學院的。那個法師說:“抱歉,我還以爲你也是幼兒園的老師。那個,我們走失了一個小姑娘,我們正在找她呢。”
“走失了一個小姑娘?”蘇茜問,“什麼樣的小姑娘?”
“一個瘦小的女孩,叫做米拉·亞當斯。”法師說。
“米拉·亞當斯……”
蘇茜還記得,見過那個小女孩,而且那個小女孩還是萊伊文的……朋友的女兒?雖然萊伊文說他是惡魔這件事讓蘇茜對他的理解立刻變成一團漿糊,但是那個小女孩似乎對萊伊文來說很重要。
“怎麼會走失呢?那個女孩看上去挺守規矩的呀。”蘇茜好奇地問。
“是啊,米拉一直很聽話,可是今天一早,孩子們就說米拉不見了。因爲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去看比賽去了,戰爭幼兒園只有我們兩三個老師守着,我們現在將幼兒園和附近她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個遍,也沒有找到。”
“我知道了,六角高塔和白色宮殿你們找過麼?”蘇茜問。
“還沒有。我們打算去的,但是幼兒園的其他孩子需要人看守。”
“我幫你們去找找吧。”蘇茜說。
“這樣太好了!”
於是,蘇茜向着六角高塔前行。她走到一半,發現白貓列蒂西婭靜悄悄地跟在自己後面。她好奇地看了看這隻貓,覺得這貓咪似乎是有意讓她去了解米拉失蹤這件事的。雖然她不知道這貓咪究竟是什麼來頭,但是她覺得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幫忙找一下米拉,畢竟米拉是……萊伊文的朋友的女兒。
她來到六角高塔,她看見入口處的守衛法師依舊整齊地守在門口。六角高塔是高等法師的辦公地區,她這種元素學院的學生是不會被准許進入的,於是她來到了鍊金學院的教學區,白色宮殿。白色宮殿現在也幾乎是空無一人的狀況,蘇茜從一樓爬到頂樓,將所有教室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米拉的蹤影。
“沒見過你說的那樣的小女孩。”遇到的少數幾個法師也基本是這個回答。
蘇茜找完頂樓最後一間教室,倚在走廊的圍欄上歇氣。這個時候,列蒂西婭忽然趴在牆上一跳一跳的,似乎想要夠到什麼高度。
蘇茜好奇地走過去,將列蒂西婭抱起來,在她將貓咪抱到胸口的高度時,貓咪伸出手掌,撫了撫白色的牆壁。
它的手掌上忽然燃起了微弱的火焰。蘇茜嚇了一跳,連忙將它抱開:“這裏是不能玩火的,貓咪!”
列蒂西婭雖然被抱開了,還是用燃着小火焰的手掌向着牆壁的方向抹。蘇茜看着它認真的模樣,忽然靈機一動:“牆上有什麼東西麼?”
蘇茜是元素學院的學生,使用各種各樣的火焰對她來說並不是難事。她注意到列蒂西婭使用的是幽藍色的“冰焰”,所以她也嘗試着在手心點燃冰焰,然後對着牆壁抹了一抹。
冰焰實際上是冰霜術的一種,只是擁有類似火焰的外觀而已。被冰焰接觸過的牆壁漸漸顯露出一些冰痕,構成一個蘇茜沒有見過的魔法陣。
“原來這是有東西!”蘇茜撫了撫列蒂西婭的腦袋,驚訝地說,“這就是你在找的東西麼?”
列蒂西婭叫了一聲,然後跳下去,沿着走廊快速奔跑起來。
蘇茜立刻追了上去。這下列蒂西婭似乎使出了全力,跑得飛快,蘇茜都覺得追着喫力。等到貓咪稍微放慢步子的時候,蘇茜發現她們已經來到了白色卷軸圖書館。
蘇茜似乎明白了什麼。她將列蒂西婭抱起來,然後走進宏偉的白色卷軸圖書館。不出所料,圖書館的人也是稀稀落落的,只是,她很意外地在中央平臺處看到了埃利斯。
她本來是在找他的,可是,這個時候他忽然出現在她面前,她時間不知所措,竟然立刻轉過身去,不想被他看見。
“蘇茜……”
可是,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蘇茜怔住了。
“嗯哈,巧啊。我是來借書的。”蘇茜頭也不回地向着前面走去。
“等等,蘇茜!”埃利斯忽然大步走了上來。
蘇茜停下腳步,忽然悽然地說了一句:“不要和狐狸說話,會被騙的哦。”
就連她自己,也因爲自己的話而顫抖了一下。寒冷將她包裹起來,她似乎快要暈厥過去,她覺得,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逃走……
昨天,是埃利斯逃走,今天,輪到她逃走了。
可是,她那發抖的雙腿,沒辦法讓她快速逃離這裏。埃利斯追上了她。
他從後面抱住了她,緊緊抱住了她。
她感覺身後傳來啜泣聲。
“一個法師不該哭的……不是麼。”蘇茜幽幽地說。
“對不起……蘇茜,我一直以來,一直以來,從來都沒有足夠的勇氣。我太害怕與別人不同,但是又偏偏真的與別人不同……我……我一時間懵了,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我不是害怕你,而是害怕自己,我不知道如何面對擁有如此勇氣的你……我不知道爲什麼,爲什麼你會有這樣的勇氣,萊伊文和伊拉,都有着那麼強大的勇氣,而我……我只會恐懼……”
“我不想像父親一樣研習風暴學,我就是喜歡廚藝,但是我又不敢走着一條看上去那麼與衆不同的路……所以我還是死賴在鍊金學上,雖然成績無法出衆又不喜歡,但是不敢放棄……我真的喜歡你,有時候我也假想,如果你不是法師,你沒有那種不可逃避的學習魔法的使命,我就放棄我的身份……我和你一起去追尋自由的生活。但是,那只是我的幻想,當這一天真正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我反而膽怯了……”
“我在想,我要如何正視自己喜歡上的,是一隻被神靈賦予靈性的狐狸,我不敢相信你,但是你是那麼真誠……我不想否認你,所以我不想否認這一切。我只是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與衆不同,與自己喜歡的人的與衆不同……”
蘇茜也哭了。她搖搖頭,哽咽着說:“對任何一個法師來說,接受這一切都是很難的,這不怨你……是我的錯,誰讓我生來就不是一個‘性靈種族’的族人呢。我天生命賤,又怎麼能怪一個高貴的法師呢……”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埃利斯忽然提高了嗓音,那聲音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勇氣。
“我,喜歡做菜的埃利斯,註定是法師中的奇葩,怎麼樣!我得不到別人的認可,卻連自己想要的路都不敢走麼?討好不了別人還討好不了自己麼?不能被別人喜歡,還不能喜歡自己喜歡的麼?如果沒有法師敢喜歡廚藝,如果沒有法師敢喜歡蘇茜,那就讓我一併要了吧!”
蘇茜渾身一震。埃利斯像個小孩一樣哭了起來,而蘇茜,也轉過身,緊緊地抱住了他。
列蒂西婭虛着眼睛,歪着腦袋看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