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節 暗影VS星辰:血之覺醒
眼睛冒着紫光石頭人向着前方衝過去。萊伊文五人也緊追不捨。這個時候,角落裏忽然衝出來一隻相似的石頭人,只是那石頭人眼睛裏冒着黃色的光芒。
萊伊文提高“埃希之燈”,發現對面那黃光石頭人和這邊的紫光石頭人好像看到了彼此。他們對沖過去,“呯”的一聲撞在了一起。
“石頭人開始打架了?”萊伊文驚奇地低語道。
只見紫光石頭人和黃光石頭人真的扭打在了一起。它們用自己堅硬的石頭手臂去撞擊對手的胸口,打得不亦樂乎,撞擊之聲不絕於耳。
他們正在猶豫要不要摻和這打鬥的時候,角落裏又衝出來一隻黃光石頭人。那隻石頭人直接衝向紫光石頭人,趁着紫光石頭人和先前那隻黃光石頭人打鬥的時候,一拳擊中紫光石頭人的胸口。一聲碎裂的巨響之後,那紫光石頭人被打散成一堆碎石,眼中的紫光也消失了。
“……被打扁了!”伊拉驚道。
“是被打散了……”萊伊文糾正道。
不過,那兩個黃光石頭人打倒紫光石頭人之後,就立刻衝向了萊伊文等人。萊伊文警惕地退了兩步,橫起長劍:“這些黃光石頭人是敵人麼!早知道幫幫那隻紫光石頭人了!”
那些石頭人毫不留情地揮舞着石頭手臂衝過來,萊伊文和伊拉分別擋下一隻。
“月劍式:月霧纏。”
“恰恰:高山牛。”
萊伊文用纏打劍式格擋並化解了石頭人的攻勢,而伊拉用附和大地力量的防禦杖術抵住了石頭人的攻擊。但是,石頭人絲毫沒有被這兩記格擋擊退。它們很快緩過勁來,而且萊伊文注意到,角落裏又出現了一隻黃光石頭人。
“應付這些石頭人會比較喫力,”萊伊文說,“如果他們這麼不停地冒出來,我們將會被它們弄得筋疲力盡。”
這個時候,他發現身後出現了兩隻紫光石頭人。這些紫光石頭人毫不猶豫地衝了上來,撲向黃光石頭人,而黃光石頭人發現紫光石頭人的到來,也立刻無視萊伊文他們,攻向紫光石頭人。
“我明白了,紫光石頭人是和我們一條戰線的,我們需要做的,是協助這些紫光石頭人打敗黃光石頭人。如果我沒猜錯,黃光石頭人是和另外兩個參賽隊伍同陣營,我們要擊敗那些參賽的學生……按照那最大的石頭雕像上刻的文字,對方也應該有類似的大雕像,我們需要保護我們的大石頭人,並且用這盞‘埃希之燈’的光芒去摧毀對方的大石頭人。”萊伊文解釋着,“這下,遊戲規則就明白了。”
絲特拉恍然大悟:“原來就是打石頭人這麼簡單的事!”
“不……”萊伊文搖搖頭,“蝙蝠使得所有的額外光芒都無法存在,能夠使用的燈光只有這盞燈。如果分頭行動,沒有燈光的人將會陷入極大的危險之中。我們在尋找敵方石頭人的過程中,也必須保護自己的石頭人。貿然進攻,如果走錯了方向,讓對手先攻到我們這邊的大石頭人處,我們可能就要輸了。”
“那怎麼辦呀?”伊拉有些着急地問。
“我們只能先走一步是一步……”萊伊文說。
“我可以單獨行動。”這個時候,緹絲忽然說,“我的魔道人偶是通過聲波定位的,即便沒有亮光,它也能幫助我發現敵人,勘探地形。”
萊伊文皺了皺眉頭,說:“這麼厲害?”
緹絲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要是這樣的話,”一直沉默的麥林也說了一句,“我也可以單獨行動。”
“爲什麼?”
“我有感官增強劑啊。”麥倫說,“視覺、聽覺增強。”
“咦,那豈不是你可以把那種藥給我們一人一份?”
“不行的。”麥倫搖搖頭,“這種藥劑如果不想引起副作用,就必須按照使用者的體質特別調配恰當的方劑比例,所以這種藥劑只能用在我自己身上,如果用在你們身上,會有立刻暈厥的風險。”
萊伊文愣了一下,喃喃道:“還有這種事。”
“方劑精妙得很。”麥倫補充道。
“那麼,我建議緹絲去偵察~畢竟如果遇到敵人,她可以讓魔道人偶抵擋攻勢,脫身也比較容易。然後這個小個子……”
“我叫麥倫。”麥倫沒好氣地打斷她。
“這個小個子麥倫就去看守我們的那個石頭人,這樣的話,如果我們的石頭人被襲擊,他也能給我們警告。”
“怎麼警告?”萊伊文忽然問。
“大叫……之類的。”絲特拉撓撓頭,說。
麥倫理都懶得理她。
“然後我們這個主力軍就跟在緹絲後面,並且熟悉地形。”絲特拉點點頭,好像自己剛剛纔認可自己的計劃。
萊伊文也點頭說:“這樣也好。”
於是,麥倫回到大石頭人所在的地方,緹絲和她的魔道人偶衝到前面去了。在迷宮一般的地形之中,萊伊文舉着燈,沿着牆壁繞來繞去。沿途前進的紫光石頭人還是會和忽然遭遇的黃光石頭人開戰,三個人就去幫助紫光石頭人。
這樣沒多久,有萊伊文幫助的紫光石頭人佔了上風。紫光石頭人一路過關斬將,擊敗一個又一個黃光石頭人,然後衝到了迷宮的另一側。
這個時候,緹絲和她的魔道人偶從前面的黑影之中慢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有什麼發現麼,緹絲?”絲特拉問。
緹絲指了指前面,說:“那邊有一些可疑的傢伙,我覺得是我們的對手。因爲只能用人偶進行聲波探測,我沒辦法搞清楚他們長什麼樣。”
“就算搞清楚了你也不見得認識他們!”絲特拉補充道。
緹絲打了個哈欠,問:“怎麼辦?”
“我們跟着紫光石頭人過去……你看,現在這裏有六個紫光石頭人,我們人多勢衆。”
紫光石頭人和黃光石頭人是不斷從碎石中被召喚出來的,因爲萊伊文他們的幫助,紫光石頭人不斷推進的過程中,存活的數量累積增多,到了這裏,已經有六個了。雖然它們似乎是沿着“主幹道”在進攻,但是從周圍複雜的地形來看,能夠到達這裏的,不會只有一條路。
萊伊文提起燈,走上前去。藉着埃希之燈模糊的燈光,他隱約看見前面有一個高大的物體,發着微微的黃光。
這是一片被荊棘包圍的遺蹟,周圍有不少又高又粗的石柱,能夠遮擋視線。石柱下面又長滿了灌木叢,不知道這些灌木之中能夠埋伏一些什麼樣的毒蟲。
紫光石頭人們倒是不在乎這麼多。他們邁着大步子,一窩蜂地向前衝過去,穿過灌木叢,繞過大石柱,向餓狼一樣撲了上去。
萊伊文四人跟在後面,找了一根大柱子躲在旁邊。緹絲的魔道人偶稍微靠前,似乎在偵查情況。
“有一個傢伙……他在快速移動。”緹絲說。
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了鋒利的切割聲,然後是碎石飛濺的聲音。萊伊文仔細聽着,發現那切割聲規律地周旋着,輕快流暢,絲毫沒有一點濁音,而那些碎石,乒呤乓啷一陣亂響之後,就沒了動靜。
“只有一個人?”萊伊文問。
“好像是。”緹絲說。
“這動靜,感覺是紫光石頭人全滅啊。”萊伊文說。他當即提着燈走了出來,打算去看看是誰這麼厲害,以一敵六。
“哎!”絲特拉沒想到萊伊文這麼心急,“你幹嘛?”
“如果只有一個人,我們可以快速消滅他,然後摧毀它身後的那個黃光大石頭人,或許我們就能贏了。”
萊伊文做的是當機立斷的決定。他立刻衝上前去,用燈光去照亮前面的那個人。不過,面前的那個傢伙,似乎並不驚訝於他們忽然跳出來。隨着距離越來越近,萊伊文終於看清他的面孔。
那是一個棕色皮膚、獠牙外露、身材高大、肌肉發達的獸人。他用雙手握着一把鋒利的青黑色長劍,閉着雙眼,正對前方。
“我想,我遇到我想要遇到的對手了。”他忽然說話了,“你是鍊金學院的萊伊文麼?”
萊伊文略微一驚。他沒見過這個獸人,但是對方卻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在不睜眼的情況下。
“我們見過麼?”萊伊文愣住了。
“沒有。”獸人搖搖頭,“只是,修習過劍道的劍士,和笨手笨腳的法師,行走的時候會有完全不同的動靜。整個白色卷軸,估摸着也只有你能夠正確地握劍了。”
“哦,你是憑步子判斷是我麼……學院裏幾乎沒有獸人學生,我還真不知道你是誰。”
“你可以看見我,我卻無法看見你。埃希之燈的光芒只對你們五人有效,所以天上的烏鴉也沒辦法看到這些光芒。”獸人說,“不過我要提醒你們,我們的隊伍是有六人的,其餘五個人都從另一條道進攻到你們的大石人去了。”
萊伊文一驚:“五個人?”
無論麥倫如何厲害,以一敵五還是很可怕的事情。何況他只憑借感官增強劑,應該還是沒辦法和白天一樣耳聰目明。以這個獸人說的來看,對方的那盞燈似乎就在五個人那裏,所以麥倫會喫大虧。
可是,這裏只有一個獸人守護,如果打敗他,就可以摧毀那座石像了。而且,萊伊文始終感覺,似乎有一種力量在指引他,必須和這個傢伙交手。
“你們提着燈回去幫助麥倫。”萊伊文忽然說。
他一臉堅決,這表情讓伊拉都有些喫驚。
“爲什麼?”伊拉問,“你的意思是你要留下來?”
“嗯。”萊伊文點點頭,“我可以打敗他。”
“可是這燈……”
“放心,沒有燈我也可以辦到的。”萊伊文向她輕鬆地笑了笑。
“如果是這樣,那最好了。”獸人忽然發話了,“你應該明白劍士之間的決鬥。”
“就按我說的做,好嗎?”萊伊文轉過身,輕輕撩起伊拉鬢前的頭髮,溫柔地笑了笑,“相信我。”
伊拉愣了愣,臉一紅,側過頭去,說:“好嘛。”
“沒時間猶豫了,就算我無法打敗他也可以全身而退,可是要是麥倫敗了我們就輸了。”萊伊文忽然加重了語氣,催促道,“提着這盞燈,快回去。”
於是,伊拉接過萊伊文手中的埃希之燈,和絲特拉、緹絲一起原路返回。
當她們走遠之後,獸人才吐了口氣。
萊伊文也輕輕搖了搖頭。他打從見到這個獸人開始,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猜,你是來自耶戈部落,同樣使用暗影劍道的劍士吧。”萊伊文沉聲說。
“同樣……”
獸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看他的樣子,本來想跟看似什麼都不明白的萊伊文解釋清楚的。
“看來你知道我是什麼人物了麼。”獸人說,“我叫祖格。”
“嗯。八九不離十,看來我的預感還是靈驗了。”萊伊文深深嘆了口氣,說。
“預感?”
“啊。”萊伊文點點頭,“自從尤多拉出事之後,我就覺得不會這麼完了……”
“尤多拉……”祖格咬牙說,“你還敢提她,若不是你多管閒事,尤多拉也不會……”
“尤多拉被惡魔附體,你應該明白吧。”萊伊文說,“我真的不知道……至少我當時不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我太大意了,後來我仔細想了想,的確,是我的緣故……”
“當然是你了!我就是教授尤多拉劍術的人,而她,不僅是我的學生,也是我的未婚妻!”
剎那之間,祖格變得狂怒起來。萊伊文看不見周圍的景物,僅僅憑藉聽覺,來判斷祖格的移動方向。一聲脆響,萊伊文的烏木劍和祖格的長劍碰撞在一起,雙方都被震擊些許麻痹了身體,只得借力退開。
“未婚……妻?”萊伊文瞪大眼睛,十分喫驚地說,“我以爲……你只是她的朋友……”
“朋友……尤多拉的朋友,早已其她而去,除了真正愛她的人,誰都不願意承擔她所承擔的痛苦!”
祖格低吼一聲,步伐聲音變得凌亂四散,無法辨識出具體的方位,就像分身作好幾道劍影,從四面向萊伊文攻來。萊伊文明白,和尤多拉一樣,祖格使用的暗影劍道,並且,他比尤多拉更強、更熟練。
萊伊文橫起烏木劍,打算完全防禦。雖然暗影劍道攻勢凌厲而迅猛,單純的格擋無法做到天衣無縫,但萊伊文雙手握劍,使出了月劍式,手中的劍彷彿形成了一輪滿月的防禦面,無論暗影之劍從哪個方向攻來,他都能及時格擋住。
只是,萊伊文心中有些顫抖。尤多拉是祖格的……未婚妻,那失去她對於他意味着……
萊伊文無法想象,至少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失去了伊拉會如何……這些日子他從來沒想過,因爲日子一直那麼平穩,那麼風平浪靜,就算出現什麼意外,憑藉那來自地獄的力量和自身的天賦,他還可以與伊拉手拉手作爲“正義使者”去多管閒事。
“我爲此感到很抱歉……”萊伊文嘟囔道。
“不,你沒辦法感到十足的抱歉,”祖格喝道,“因爲你沒辦法感到十足的惋惜,對一個生命十足的惋惜,源自你對它最深的瞭解和依戀。我們獸人不同於你們人類,我們的愛情是註定一生,與大地之母永恆的約定。”
的確,人類的愛情並不一定是唯一,萊伊文也知道人類中重新出嫁的寡婦是“被神賜予新生”,他對愛情懵懵懂懂,而且只嘗試過擁有,沒嘗試過失去,祖格所說的,他沒辦法完全理解。
但是,他彷彿想起了那日自己的無力,以及尤多拉眼中的無助。那個時候的直覺是對的,當時他覺得應該竭盡全力去幫助尤多拉……只是,結局讓他有些沒辦法接受。
“我只是想要幫助她,因爲我知道我如果不幫助她的話,這座城市就沒有人能夠幫助她了。”
“可是你卻成爲她死的原因!”
“是,是……我不想爲自己辯解,但是我也覺得很氣憤,”萊伊文的聲音忽然由低變高,“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將她從地獄的深淵拉回來,如果她這一生有那麼一些機會得到救贖,那一定是在我見到她之前,因爲我見到她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如果你不是爲自己辯解,那還需要說什麼!”
“你仇恨我吧……我也有我的仇恨,你現在看上去是想殺死我的樣子……好,我給你這個機會。”
祖格忽然停住了腳步。
萊伊文二話不說,扯下自己胸前的守護水晶吊墜,一把將它扔到草叢裏。
“水晶沒有破裂,這黑暗之中,想必那些遠在白色卷軸的法師也不知道我是否被擊敗。而現在的你,只要打敗我,就可以殺死我。”
祖格愣住了。的確,他有殺死萊伊文的計劃,而且計劃很久了。“灼傷魔使”尤利西斯專門給過他一個特殊的瑪瑙寶石,叫做干擾瑪瑙,可以讓守護水晶暫時不起作用——這種寶石本來在比賽中是禁用的,而且非常稀有,普通學生根本搞不到,但是尤利西斯爲他準備好了。
但是,這計劃沒能順利進行,原因就是萊伊文居然自動放棄了那次備用的生存機會。
“我雖然沒有失去過喜歡的人,”萊伊文沉聲道,“但是我也失去過重要的人,而且……就是在我們現在腳下這片土地,東部王國諾坦尼亞!在這裏,我彷彿依舊能夠聞到那一天的血腥味……我不是請求你的同情或是憐憫,尤多拉之所以被殺,是因爲我的無能,而我決心不再讓這種事情發生在我面前。而你……既然你是她的未婚夫,難道她內心痛苦絕望到被惡魔利用的地步,你就沒有考慮過自己的責任麼!”
祖格忽然愣住了。
“一定是一些我不知道的契機,讓她絕望,讓她失去信念……她就是這樣墮入黑暗的,絕對不可能沒有原因!如果你真的覺得你問心無愧,真的覺得,尤多拉的死,全賴在我一個人頭上,那我也不會推卸責任——劍士的真理,就用信念來證明,而你我信念誰強誰弱,就以我們的劍鋒來決定。”
黑暗之中,兩個劍士看不到彼此的表情。萊伊文只是聽到,祖格在深深地喘氣,而他也感受到自己渾身的血液在沸騰。尤多拉的死在他心裏一隻是一個散不去的陰影,他也希望有一天會有這種終結的機會,只是……他從不覺得源頭是自己,如果要負責,他願意負他那一份,但絕對不願意被扣上全部罪名。所以,無論這種終結的結局如何,他都要說出他真正的想法,並且爲之一戰。
“並且,我不會使用違規的力量,僅僅以劍道。”萊伊文說。
祖格沉默了好一陣,忽然,他哈哈大笑起來。
“人類的措辭真是精妙,人類的廢話真是無懈可擊。果然我們獸人,還是喜歡直截了當的方式。”
說着,祖格沉喝一聲,再次發起了猛烈的暗影劍擊。萊伊文接下兩劍沒有感覺,但是後來幾下他卻覺得不對了。前幾次輕攻他不太費力地擋了下來,但是祖格的攻勢忽然增強,並且那劍力絕非僅僅是來自於劍鋒的銳利——萊伊文分明感受到了,那如轟炸般的奇異力量。
“你僅僅使用劍道,不代表我也會照做。”祖格冷笑了一聲,“讓你試試,大地之母的力量,大地符文的力量——暗影劍:逆之影!”
一道巨大的暗影衝擊從烏木劍的劍身傳到萊伊文的手上,他分明感受到了那增強數倍並且分裂開來的力量,那強烈的衝擊就像地震一樣勢不可擋,即便他以月劍式來反擊,也會因爲那擋不住的衝擊而造成架勢潰敗。萊伊文喫力地接了兩劍,不斷後退。
“所以說,廢話少說,直接解決比價好。既然你這麼自信地扔掉了守護水晶,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祖格的身影無法捕捉,只有狂猛的衝擊四下襲來。那種天崩地裂般的衝擊,以月劍式的婉轉回應,根本沒辦法抵擋。這種攻擊,甚至和之前死神螂的攻擊都完全不可相提並論,如果說大部分攻擊對於月劍式來說是雨,死神螂的攻擊則可以算是冰雹,但是,飽含着符文力量的暗影劍擊,則是勢不可擋的隕石。
“暗影劍:斂之影!”
阿爾雷斯特的六大力量之源,分別是魔法、自然、聖光、死亡、惡魔與大地符文。魔法,當然是指純粹魔力驅動的奧術魔法,是法師的力量之源,聖光是人類和神靈的守護力量,自然則是森林萬物和精靈們的看家本領,死亡力量來自死神與死靈生物,惡魔力量來自地獄,而大地符文,則是大地與獸人的力量。不用說萊伊文也能感受得到,祖格是教授尤多拉劍術的老師,那麼他的實力絕對不在萊伊文之下,而現在開始使用大地符文力量的他,就像使用惡魔力量的萊伊文一樣,根本不是普通劍士能夠匹敵的。在進攻的同時,祖格發狂似地咆哮着,粗沉的嗓音中洋溢着仇恨與憤怒。
忽然,一聲斷裂的響聲,讓萊伊文頓時懵了。他急退兩步,呆呆地揮舞着烏木劍,發現這劍,變輕了。
黑暗之中,他慌慌張張地伸手摸了摸劍刃。剎那間,他就像被石化了一般,全身都僵住了。
那把烏木劍……斷了。
大地符文,暗影劍道,祖格……
他只覺得對方是一個普通的劍士,而這比鋼鐵更硬的德雷伊爾特產的烏木,那把跟隨了他十幾年,啜飲過多少鮮血也從來不被磨損的烏木劍,竟然在祖格的攻擊下,斷裂了。
“好像出了點意外,”祖格低聲道,“你的意外。不過對我來說,這是意料之中哦。沒有什麼事物能夠抵擋得住以‘潰敗’符文加強的暗影劍道,它能破壞你所有的防禦,直到擊敗你爲止。”
萊伊文靈魂出竅般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他還不想放棄,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料到劍竟然會斷裂!對於一個劍士來說,沒有劍,就像沒有身體,沒有四肢……
甚至,那一刻,他連自己擁有惡魔力量都忘了,忘了他能夠以惡魔力量逃跑。
當祖格破空而來的劍勢漸漸逼近的時候,萊伊文大腦已經一片空白了。這帶有“潰敗”符文的暗影之劍能夠直接將他劈成碎片,就算他流着惡魔之血也無濟於事。可是,他還沒想過失敗呢……怎麼想,這也不應該是自己最終的戰鬥啊……
忽然,他感到自己背後滲來絲絲血腥的寒氣,起初他以爲這種感覺來自於他忽然產生的恐懼和動搖,但是,當他習慣性地向後背一摸的時候,一點冰冷的感覺傳入他的指尖。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那把赤紅色的血銅之劍,“血舞”,已經被自己緊緊地我在手中了。
它在呼喚……
爲什麼在這個時候忽然燃起了鬥志呢……面前這個獸人,不是和自己一樣……因爲仇恨,因爲惡魔,而失去了自己至親之人的倒黴蛋麼……爲什麼自己還覺得,有那麼強烈的願望要阻止他,難道自己真的覺得尤多拉至死不是自己的責任麼……不,如果不是雙重的惡魔力量太過招搖,天使也不會尋找到這裏……天使制裁惡魔是理所應當,可是被制裁的,不是已經習慣成爲一個惡魔的自己,而是還在掙扎之中的尤多拉……
如果拋開現在想要活下去的念頭,或許接受審判的應該是自己,所以面對爲尤多拉復仇的人,自然也沒有任何理由理直氣壯吧……
“爲此付出代價吧。”
祖格低吼着,暗影之劍彷彿匯聚成一條巨蟒,尖利的獠牙無懈可擊地向着萊伊文猛咬過去,沒有什麼攻勢能夠猛烈到迎接這種攻擊。符文之力就像惡魔之力,祖格的力量已經完全超越平常人,以一種壓倒性地優勢將萊伊文逼向絕路。
絕路的時候……
“你知道我,爲什麼想要去拯救被惡魔附體的尤多拉麼?”
黑暗之中,萊伊文忽然發出了幽冷的聲音。
“因爲,因爲我也是惡魔哦。雖然由於一些差別,我沒辦法做到與她感同身受,但是她的無助我看在眼裏,而且我知道,除了我,沒有任何可能的人去幫助她了。我以爲自己同樣擁有惡魔力量,就可以完完全全地瞭解她,幫助她,可是我過分自信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做不到,因爲我太高估自己的力量,我太依賴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惡魔力量,不是我的優勢,而我就敗在這裏。”
祖格的劍送了過來,他心裏說着:沒什麼好辯解的了,獸人不喜歡聽故事。就算你現在使用惡魔力量,我也絕對會打敗你。我是一名從降生起就與劍共同生存的劍士,與同樣是劍士的人戰鬥再輕鬆不過了——你的劍道,我已經看透,不可能再有逆轉了。
一聲巨響,暗影之劍同一股與之相當的暴烈力量相撞,祖格連人帶劍被衝擊彈了回去。爆裂的能量四下擴散,將四周的石柱衝擊得搖搖晃晃,裂痕頓生。年代久遠的石柱瞬時斷裂,落到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一時間碎石飛濺。
“老實說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贏,但是我覺得不服氣。”萊伊文的聲音從黑暗與灰塵之中傳了出來,“雖然我是個惡魔,但是我覺得對尤多拉我已經盡力了,如果說之前有其他的人直接或間接導致她陷入絕望,給惡魔可乘之機的話,那些人還不足以來職責我——而你,身爲她的劍術前輩,也身爲他未來的丈夫,定然有着擺脫不了的責任,而你之所以如此憤怒如此憎恨我,也就是因爲自己無法面對,無法正視。我也是劍士,我能讀懂你的劍,你的劍暴戾而兇狠,是我見過的最猛烈的劍,但是,這猛烈的劍並不率直,你的劍暴露了你的內心,不是堅決,而是膽怯。”
祖格踏地站穩,雙手握着長劍。他的確慌亂了:剛纔那劍……根本是猛烈得如同彗星落地的,潰敗符文的力量甚至可以斬裂大地,憑藉萊伊文之間使出的那些小技巧式的劍技,是不可能接得下來的——就像劍術再好的人,也無法用劍去抵擋隕石的。
“我的劍道名爲星辰劍道,表劍式‘星劍式’傾於變換、急速、迅猛的攻擊,而裏劍式‘月劍式’則是通過防禦、纏鬥、躲閃、招架來削弱敵人並精準反擊的劍式。這些劍術對我來說都不難,只是傳說這劍道就像夜空星辰一樣包羅萬象,我總覺得內容有點少。畢竟,夜空之上,不僅僅是星,不僅僅是月,還有銀河,還有極光,還有紫雲,還有冷風。月劍式太簡單,那些劍術很適合我剛纔使用的烏木劍——這種烏木,叫做星辰木,是爲星辰劍道的初學者製作的。而直到剛纔觸摸到我另一把劍,我才明白過來……我所明白的星辰劍道,只是冰山一角。”
萊伊文忽然笑了兩聲:“真幸運啊,若不是你和那隻螳螂這種讓我感到危機的對手,我還沒辦法這麼快領悟星辰劍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