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節 劍者的共鳴
祖格無法忍受了。他聽着萊伊文的話,越來越覺得生氣,他怒吼道:“我不是來聽你解釋你的劍道的!不要以爲偶然的一次意外,就覺得你是我的對手了。”
“我現在明白過來了……精神上你並不是我的對手,因爲你只是在爲失去尤多拉的痛苦找發泄點。”萊伊文沉聲道,“而我,問心無愧。”
祖格纔不管那麼多,既然這個傻瓜已經丟到了守護水晶,那麼立刻解決他根本不是難事。他再一次揮舞暗影之間,這次暗影之劍變換作無數影魔之手,從四面八方向萊伊文狠抓過去,而在這快速變換的方位之中,萊伊文沒辦法判斷這四面八方而來的凌厲劍士中,祖格本人的身影在哪一個方位。
“但是你實力確實略高一籌。不過,我不會因此而是用惡魔力量……這是第一次,我使用我的新劍。它的名字,叫做血舞。”
祖格一聲狂吼,暗影符文之劍狠狠斬落,來自四面八方的毀滅性斬擊必然將萊伊文砍成碎片。但是,萊伊文舉起那把彷彿在黑暗之中也能滲透絲絲血紅光暈的長劍,猛然一揮——
那一剎那,彷彿有着怨靈與死神的尖嘯,彷彿鮮血抵擋不住地傾盆而出。來自四面八方的暗影之劍,根本沒有爲掩護祖格真正的方位做出任何的貢獻。那一揮劍,彷彿鬼神之力,那樣地強烈而直接,不施任何巧勁,不玩任何技巧,一道猛烈的斬擊,完全是憑藉壓倒性的力量差異,將所有的暗影劍勢統統擋了回去!
祖格飛了出去,那一剎那,守護水晶破裂開來——他受到了致命的攻擊!
“如今不使用星辰木製作的烏木劍,我也沒辦法使用爲它量身定製的‘裏劍式:月’了。”萊伊文忽然笑了起來。
祖格看着自己破碎的水晶和綻開的守護結界,一時間嚇呆了。他倒在地上,長劍落到了一旁。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比符文力量更強的劍道!你……你究竟使用了什麼招式!”
“這個……我還沒想好名字呢……叫‘裏劍式:血’麼……算了,直接叫血劍式吧。”
祖格呆住了。
“新的……劍道?”
“星辰劍道之所謂包羅萬象,是因爲它能夠根據劍本身的不同而發揮出不同的效果。這把‘血舞’有着它獨特的靈魂,星辰劍道與它合二爲一,形成了新的劍道……也就是說,星辰劍道,以不同的劍施展,就會有不同的招式,而這新的招式,將會從熟悉星辰劍道並擁有繼承此劍道血統的我觸摸那一把新劍開始,感同身受地寫入我的腦海、身體與靈魂之中。”
萊伊文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知道這一些,但是那一刻,他心中埋藏的疑團完全打開,始終感覺有點怪異的星辰劍道,也一下子醍醐灌頂、透徹無比地被他想明白了。他沒有過多猶豫,在黑暗之中衝了上去,將那黃色的大石頭人狠狠一劍,劈作兩半。
“轟!”
一聲巨響之後,黃光石頭人綻出了耀眼的光芒,將整個迷宮都照得雪亮。連變成巨人和敵對的法師戰鬥得氣喘吁吁的麥倫也看到了。
緹絲、絲特拉和伊拉帶着埃希之燈急匆匆地趕回去的時候,發現麥倫的身邊已經形成了一道鬧不可破的結界,而敵對的幾個法師的埃希之燈,燈芯忽然熄滅了。
“這是……輸了的標誌?”
這個時候,迷宮上方的蝙蝠忽然成羣結隊地散開了,天空出現了黎明的輝光,不需要燈光,法師們也能看出彼此的容貌了。
伊拉嚇了一跳!
在她面前的,是鍊金學院的迪蘭和佩爾,還有元素學院的“灼傷魔使”尤利西斯,以及……大小姐綺莉·卡斯特。
“怎麼可能……那個獸人,輸了??”綺莉瞪大了雙眼,雙手捂着臉,驚叫道。
“本來以爲燒焦這個方劑師就能獲勝的……太高估祖格了。”尤利西斯冷冷地說着,似乎對結果並不太在意。
“你說什麼!你不是說絕對沒問題的麼?尤利西斯,你說可以將鍊金學院……尤其是將萊伊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的!”
聽着綺莉絕望的呼號,伊拉有些驚訝。原來,綺莉根本就是爲了打敗她和萊伊文才來參加這個比賽的麼……她到底,到底是有多恨鍊金學院……
“綺莉,勝負已經分了,你不要在埋怨你的夥伴了。”伊拉走上前去,說,“我也沒有想到萊伊文可以敵過你們那個獸人。”
“少在這裏做好人了,伊拉,我要做什麼你還管不着!”綺莉怒喝道,“從帶萊伊文到白色卷軸,你們早就計劃好的吧!這麼強的一個異族劍士,能給你們學院帶來多少好處,你們早就算過的吧!”
“沒有!我纔不是因爲想要利用萊伊文才帶他來這裏的!”伊拉對綺莉敗後的胡言亂語感到很不服氣,“我是因爲……把他當做朋友……”
“……呵,朋友?”綺莉忽然冷笑了一聲,“這理由真夠牽強啊,身爲法師,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知道,一個法師需要怎樣的獨立……”
“真的有的哦,”伊拉很認真地凝視着綺莉,向着她走過去,“法師,也可以有朋友,也可以有愛人,我們不是爲了學習知識而存在的牲畜,我們也有,也需要承認彼此之前的感情和依賴的哦……”
伊拉走上前去,輕輕地、溫柔地握住了綺莉的手。她想讓綺莉知道自己的感受,讓綺莉明白,敵視的感覺永遠好不過善待,雖然伊拉知道綺莉也有着那些不可抹掉的記憶,但是伊拉希望能夠跟她和好……
在她觸碰綺莉的那一剎那,忽然,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飛散出去了。一股明亮的光芒貫徹自己的視界,然後……一切都寧靜下來,一切都變得空白。
伊拉驚訝地想着,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一條懶懶的光河流向遠方……
白色,一切都是白色……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活動不了自己的四肢,無法轉動自己的腦袋……只能看着,這一片空白。
“媽媽媽媽!”
忽然,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笑得臉頰通紅,十分可愛。
她撲到一個女子的懷裏。那個女子溫柔地扶着她的頭,輕聲說:“今天有沒有有沒有好好看書哦,小綺莉,媽媽要考考你哦。”
“哈,從火球術到冰雹術,我都可以用出來了,還考什麼書本東西呀……呃,但是我的法術,還打不過一隻大狼狗,綺莉是不是很差勁哦,媽媽。”
“嗯,很差勁哦。”
“啊!連你也這麼說!”
“你知道麼,這是證明着,你並不是能夠用一根指頭就改變世界的天才,所以你如果不從今天開始做好覺悟,以努力來換取智慧,是沒辦法變得和爸爸一樣強的哦。”
“啊……可是,爸爸說,我會比他更強的……難道,難道爸爸是騙我的嗎?”
“傻瓜,爸爸當然沒有騙你呀,因爲,他知道,綺莉百分之百會努力的,百分之百會付出,也必然成爲那個超過父親的女兒!”
“呃……啊,原來是這樣啊!好,爸爸說的總是對的,綺莉必然會努力的!”
伊拉驚住了。這是……這是,這是綺莉的記憶!
“媽媽……今天還頭疼麼?”
伊拉忽然察覺到,眼前那個還是小小孩的綺莉已經長高了一截了。她坐在一張牀鋪旁邊,而牀上躺着的那個單薄的女子,是她的母親……
她的母親,西奧多學院長的妹妹,泰貝莎·萊特……
伊拉記得這個面孔。
再熟悉不過。對於無親無故,連來歷都不明的伊拉來說,在白色卷軸,只有三個長輩對她像孩子一樣好……朱利安就是爸爸,泰貝莎就是媽媽,而西奧多就是老師。
“沒事的哦,綺莉……你知道麼,蒂娜阿姨跟我打包票說,不出半年,我的病就會痊癒的。綺莉別擔心,不要因爲經常來看我而耽誤了學業,這樣我和你父親都會感到失望的。”
“是啊……綺莉,早應該讓你們感到失望了……我的天賦,根本不足以繼承你們的能力……可是,只要蒂娜阿姨能夠救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傻孩子,哪來那麼多的豪言壯語。蒂娜阿姨是最出色的方劑師,她會輕輕鬆鬆地治癒我的疾病的,你需要做的,就只有放安心,知道麼,綺莉?”
“……”
綺莉沉默着,沉默着。伊拉忽然慌了,她不想看後來的事情,不想再次看到……因爲,因爲她已經知道了……故事的結局她早知道了!
眼前的記憶如同走馬燈式地展現着,雖然伊拉對綺莉大多數的事情都是瞭解的,但是她真的不願意再次看到那些東西。但是,她沒辦法閉上眼睛,沒辦法捂住耳朵,那些影像就像在她心中呈現的,根本不像是觀看,而是自己在回想……
“蒂娜死了……啊,蒂娜死了哦……泰貝莎也死了……他們都……都……”
伊拉木木地拉着綺莉的手,忽然,莫名其妙地,眼淚順着臉頰滑了下來。
“……你這是做什麼?”綺莉有些驚愕地看着她。
她搞不明白爲啥伊拉一碰到她的手,就忽然呆呆地流出眼淚了。伊拉發呆了好一陣,忽然將手收了回來。她雙腿發軟,跪坐在地上,驚魂未定地用手撐着地,喘着氣,雙眼慘淡無神。
“對不起,對不起……”伊拉忽然捂着眼睛搖着頭,哽咽着說。
綺莉奇怪地看着她。
“你在說什麼呢……”
“是呢……就像你認爲的一樣,鍊金學院,真的不夠強,沒辦法治癒泰貝莎的病……不,很多很多疾病,我們都束手無策。”伊拉垂着眉,悽聲說着。
綺莉皺起眉頭:“你……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了?”
“可是我們盡力了呀……”伊拉哭着,“我們法師是那麼弱小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努力維護着自己的生存,無論是哪個學院,都在從不同的方面在努力,努力獲得更強的力量來保護彼此……你知道,你知道蒂娜有多努力麼……”
綺莉瞪大眼睛,驚訝不已。她不知道伊拉受了什麼刺激,忽然在這種時候用這種語氣說出這種事情。她腦海中的記憶又被伊拉的話語勾起,她依舊記得眼睜睜看着母親被死神帶走卻無能爲力,那份強烈的孤獨,不可抗拒的寒冷,再一次襲心而來……
“蒂娜其實已經找到方法了啊……可是,可是她需要一種叫做冰魄鑽的寶石粉末,那是一種極其稀有的寒帶藥材,白色卷軸連樣品都沒有。她獨自一人,一直向北走到極地冰川之中去尋找寶石。寒風與大雪將她埋葬在北方的極地——她徒步行了七天七夜,疲憊過度,失足落入冰川之中了。”
綺莉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忽然揚起眉頭,側過臉去,木木地說:“沒辦法收集到需要的藥材,不也是一個鍊金師的失敗麼。”
“不是的!”伊拉忽然抬起頭,閃爍的淚光讓綺莉都覺得有些顫動,“沒有人成功過,所以蒂娜纔會拒絕了朱利安和西奧多的幫助,自己去冒險。她以自己的生命作賭注……”
“但是她輸了。”
“是,她輸了……但是她不得不進行這場賭注不是麼,如果她救不了泰貝莎,就沒人救得了泰貝莎。天平這邊她放上生命,而天平對面的她想要贏得的籌碼,就是她和泰貝莎的友誼啊!”
“說笑……完全是說笑……友誼……呵,一定只是蒂娜對自己過分自信了……”綺莉擺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伊拉拄着法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埋着頭,沉聲說:“蒂娜不是……”
綺莉側過頭來,忽然看見伊拉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來,一耳光狠狠地揮了過來。
“蒂娜不是你想的那樣!”
“啪”的一聲,綺莉倒退了兩步,臉頰被伊拉那一巴掌扇得火辣辣的。伊拉掛着一臉的眼淚,表情憤怒地瞪着她。
憤怒和委屈同時燃燒起來,綺莉捂着臉,笑了兩聲,忽然高聲叫道:“你又明白什麼,你又知道什麼!你體驗過我麼!”
綺莉踉踉蹌蹌地向前走過去,舉起手來,狠狠一揮,一巴掌打到伊拉的臉上。伊拉被扇得轉了一圈,臉上立馬紅了起來。但是,她二話不說,臉都不捂一下,箭步上前,再一個耳光打了回去。
這一下下手之狠,伊拉直接將綺莉扇翻在地。綺莉只覺得眼冒金星,疼痛的同時,眼淚也忽然湧了出來。
她想爬起來再還擊,但是伊拉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怎麼沒體驗過你呢。你還有父親,你還有蘇茜,而我,一無所有哦。”
她埋着頭,頭髮將眼睛都擋住了。她輕輕喘着氣,顫抖着。
綺莉斜着眼睛瞪着她,心想,這就是你能說的了麼……
“父親是個學術狂,就連母親的葬禮也不關心,更不會像母親一樣逗你陪你。蘇茜雖然陪着你一起長大的夥伴,卻沒辦法理解你,因爲她和你……不是一類人……不是麼?”
綺莉驚訝地一抖——她怎麼會知道……至少,她怎麼知道蘇茜是……難道她,她知道蘇茜的真實身份?
“所以,失去母親的時候才發現母親多重要,才發現身邊的人那麼少,才發現,自己是那麼的孤獨。那麼孤獨熬不過去了,就選擇轉移注意力……不想承認,覺得只要周圍圍着一羣人就不孤獨,只要能夠發號施令就是有本事……綺莉,失去母親,已經把你逼瘋了……不是麼……”
綺莉愣住了。
伊拉,這個傻丫頭,她怎麼會……說出這些……
※※※
“喵。”
列蒂西婭跳到蘇茜的肩上,用手撓了撓蘇茜的耳朵。
“呃……無論你是否原諒我……好像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啊……”
埃利斯有些沒底氣地輕聲說着,鬆開手。蘇茜的淚水滴答滴答地滑落臉頰。
“哦,對了……”埃利斯揉了揉眼睛,說,“你知道麼,中央廣場的大水晶,忽然不起作用了。”
“什麼……”
“現在議會長阿爾維斯和、議員和學院高層都在嘗試修復水晶。希望不會發生什麼大事。那個,可以請你幫個忙麼,蘇茜?”
“啊?……”
“我剛纔遇到理事會會長卡拉了。”埃利斯說,“她似乎有些焦急,她說她要告訴我一些祕密,並且有很重要的事要我做……我跟卡拉沒有任何私底下的交情,但是她忽然拜託我這些讓我有些手足無措。”
蘇茜抬起眼,問:“怎麼了?”
“她說……要我馬上去查閱……查閱關於泰坦的資料。”埃利斯說,同時從袍子裏掏出一張羊皮紙,“她說,找有這個圖案的相關書籍。”
蘇茜結果羊皮紙來一看,忽然臉色蒼白:“這是……這是一個魔法陣?”
“我不知道……我不瞭解魔法陣的知識……”
“我看到過……”蘇茜說,“伊拉的貓帶我去教學區的時候,我意外地發現了這個圖樣,是被隱藏起來的痕跡,用冰霜魔法進行處理才能看出來大致的模樣……”
“……什麼?白色大殿有這個?”埃利斯有些緊張地眨巴了兩下眼睛,“這是怎麼回事……卡拉跟我說的時候,就像要有什麼大事發生了一樣。”
“我們趕緊去找書吧,我幫你……”蘇茜忽然眼睛一轉,若有所悟地說,“說不定米拉的失蹤和這個也有關係。”
“米拉失蹤了?你說的是……萊伊文帶來的那個小妹妹米拉?”埃利斯驚訝地問。
“嗯……我把鍊金學院找遍了,都沒找到她。現在大家都在中央廣場,沒人注意到這些事。聽說理事會會長卡拉被稱作‘夜之妖巫’,行蹤詭異,爲什麼會讓你來替她做這些事呢?她有什麼理由信任你,而且,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鍊金學院長西奧多呢?”
蘇茜的反應非常敏銳,埃利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忘說了一些事。他補充道:“說了,卡拉說了,她說她告訴學院長的時候,學院長好像什麼都不知道,甚至責罵她胡言亂語……她說西奧多靠不住了……”
“靠不住?他可是你們的學院長啊。”
“我也不知道啊!”埃利斯抱着頭,“她說……我是和萊伊文、麥倫走得最近的目前她能夠找到的鍊金生……而且,卡拉雖然行蹤神祕,但是對鍊金學院貢獻巨大,她說這對鍊金學院很重要,一定不會騙我的。”
蘇茜點點頭,忽然幽幽地問:“那你……爲什麼要告訴我,我又不是鍊金學院的學生。”
“你,你還是不肯原諒我麼……蘇茜,你覺得我,你覺得除了做飯一無是處的埃利斯,還能信任誰呢!”
埃利斯焦急無比的情緒讓他滿臉通紅。蘇茜望着他,忽然覺得心頭一酸,一暖,交織一塊。
“走吧!”她忽然伸出手,拉住埃利斯的手腕,向着鍊金學:鍊金生物分類的區域走去。
※※※
祖格的守護水晶已經碎裂了,石頭人也被破壞了。他知道他們這隊輸了,按照比賽規定,他們全隊六人都會被傳送回白色卷軸。
“終究還是因爲我技藝不精,連復仇都沒辦法完成了。”祖格雙手發抖地握着劍,咬着牙,瞪着自己的手指,“這到底是……爲什麼……”
“祖格……”萊伊文叫着他的名字。
“不要來嘲笑我!”祖格忽然大喝一聲,再一次不顧一切地將長劍揮向萊伊文,“如果你真的懂得劍士的尊嚴!”
這一劍從上而下,暗影狂嘯着劈落而下,名爲“卷之影”,在斬落下的時候,暗影之力與符文之力捲成一道狂亂旋風,將四周草木碎石卷得急速四散飛馳,如同箭雨一般地向四周猛襲,連粗大的石柱都被那些飛射的小碎石給擊穿。
“血劍式:輪。”
力量強盛的暗影劍擊,與萊伊文手中飛旋的血紅長劍撞擊在一塊兒。豎向飛速旋轉的長劍“血舞”如同一輪血之輪刃,連續向前切割而去,每一次撞擊都將周圍的空氣震得爆裂般四下擴散,兩人被沸騰而起的塵土遮住身影。
待得塵埃落定,祖格愣愣地瞪着前方。萊伊文反握長劍,血紅的劍刃,停在祖格的頸前。
祖格眼神凌亂不定,上下牙齒因爲顫抖而發出格格碰撞之聲。他深深地喘着氣,不相信這一切。
手中依舊沸騰着暗影力量的長劍,已經不再具有攻擊性。他甚至沒辦法抬起手臂,那把劍,忽然變得好生沉重。
“你已經沒有守護水晶了,”萊伊文埋着頭,說,“這一劍下去,你就真死了。”
祖格瞪大眼睛,愣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嘟囔着說:“我……真的輸了……”
他垂下頭去。
萊伊文收回長劍,退了兩步。
“尤多拉……原來是這樣啊……”祖格雙目無神地瞪着地面,“原來不是你的錯,而是我的錯啊……我一直以爲自己很強,實際上我弱到不行,不僅照顧不好你,連劍術也會輸給別人……我如果不是現在這種自以爲是的水平,你也不會……不會……”
祖格忽然抬起頭來,發出一聲萬獸齊鳴般的咆哮,獸人粗獷的吼聲讓萊伊文都覺得震懾,而那咆哮之中,也帶着幾分無助和淒涼。
“啊——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祖先,對不起大地之母啊!”
萊伊文忽然眉頭一揚。祖格抓起手中長劍,忽然將長劍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弱肉強食!死吧,祖格!爲了自己的尊嚴!”祖格大聲吼道,將長劍狠狠向自己心口送去。
爲了這一劍下去必死無疑,他的劍,爆發了暗影力量與符文力量。
“媽的,蠢貨!”
忽然一道血影閃過,祖格手中的劍脫手而去,飛得老遠。
祖格頓時呆住了。
“你很弱?你知道我對付你有多喫力?難道獸人都這麼不長腦子?”
祖格抬起眼來,看着萊伊文。萊伊文一劍將祖格的長劍擊飛之後,忽然身子一軟,跪倒在地,將劍插入土地之中,支撐着身子。
“呼……呼……”
萊伊文深沉和急促地喘着氣,就像要窒息了一般,快速進出的空氣帶動他的聲帶,發出令人膽寒的哮喘般的聲音。祖格發現,萊伊文臉上、手上的血管都恐怖地擴張,血液的紅色透過皮膚滲出來,絲絲紅色讓萊伊文看上去恐怖無比。
萊伊文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了上面透膚而出的血紅色的血管紋路,也覺得驚訝無比。
“你這血劍式……後勁十足啊。”祖格驚愕地說,“血管都變成這幅模樣了……”
“我才知道……”萊伊文搖着頭說,“這破劍道也沒那麼方便啊……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看來我現在可以殺死你了麼。”祖格忽然冷冷地說了一句。
萊伊文略微一驚,然後喃喃道:“……好像是的。”
他現在渾身乏力,穩穩站立都辦不到,更別說再次跟祖格交手了。
祖格撿起自己飛了老遠的劍,然後慢慢走了過來。
“不過我現在……呼……不會跟你堂堂正正地交手了……”萊伊文喘着氣,說,“我還不想死,我最近纔不想死的……你要是趁我這種情況來宰我,我會使用禁忌的力量……”
獸人瞪着他,忽然冷冷一笑。
萊伊文眉頭一皺,準備好了使用惡魔力量。
“那樣的話,我倆都沒資格自稱劍士了。”
獸人忽然將劍收回背後,一把抓住萊伊文的手:“站不起來了?要死了?”
“死倒是死不了……”驚愕之餘,萊伊文還是藉着祖格的幫助,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剛纔想了想……你的話……”祖格低着頭,說,“或許你真的是對的……你可能不瞭解,尤多拉和我來自不同的家族,我是耶戈酋長的第五個兒子,而尤多拉只是一個奴隸的孩子。”
萊伊文眉頭一揚:這他還真不知道……廢話,他怎麼可能知道!
“只是尤多拉在劍術方面非常有覺悟,所以被選入了暗影大師的劍派。她入學較晚,並且因爲身份低微,所以不能接受暗影大師的親自指點。我的老師是暗影大師,他說教授他人劍術也是對自己的鍛鍊,所以讓我教授尤多拉暗影劍道……”
“於是你愛上她了。”
“……是的。”
萊伊文靠着牆壁,不停地喘氣。之前還是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樣,祖格忽然說起自己的事,讓萊伊文的精神開始奇蹟般地恢復了。
“尤多拉……天賦比我更高,只是學的時間太短,所以還比不上我。我愛上她,並且,鼓起勇氣把這件事告訴了父親——耶戈酋長,希望他同意讓尤多拉做我的妻子。我說,我不會繼承酋長的位置,因爲我的哥哥們會爲此爭得頭破血流——我只喜歡劍術。但是,父親依舊不允許,他不允許一個奴隸的孩子成爲他的兒媳。”
“這種事情不僅僅是在耶戈發生。”萊伊文說。
“嗯……看來你也能理解。但是我不服輸,我一直維護尤多拉,用各種方式證明她是優秀的。對尤多拉,我也有什麼給什麼,我說服暗影大師親自教授她,讓她的母親和父親從奴隸成爲了祭司和騎兵隊長,給她的家族高級宅院、幾百個奴隸和上千頭家畜。我挺着胸膛告訴我的父親,現在尤多拉配得上我了。”
萊伊文皺着眉頭,聽着他的講述。
“父親雖然知道這都是我做的,他很不情願地同意了這件事,同時也提出了一個條件,那就是尤多拉必須證明自己的力量,在劍術上和我達到同樣的水平,限期是半年之內。這對才學習三年劍術的尤多拉——不,對包括我甚至暗影大師在內的所有獸人,都是不可能的事!”
“尤多拉是個很好強的女孩吧。”萊伊文忽然問。
“嗯……怎麼?”祖格問。
“你給予她太多了。”萊伊文說,“你給她富足的生活,你給她地位,你處處維護她,是麼?”
“……是。”
“她需要的,恐怕不是你給予她一切。你給予她太多讓她感到恐懼,讓她感到無助,她覺得你高高在上,而並不是與你平等,你給她的不是安全感,而是壓力。”萊伊文說。
“……啊?”祖格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道理……”
“她來到白色卷軸好像是急於獲得什麼力量,或許就是爲了和你變得一樣強吧。她知道自己辦不到,所以打算以‘作弊’的方式來達到。”萊伊文說,“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就有些癲狂了。按照你所說的,她是抱着悲恨和絕望的心情來到白色卷軸,所以纔會被惡魔侵入身體,控制行動。”
“悲恨和絕望……這些悲恨和絕望,是我給她的麼……”
“不是你,而是你的地位。”萊伊文搖搖頭,說,“無論哪個國度都有這樣的毛病,這樣的戀情,真的……不過,尤多拉選擇錯了道路。我說過了,我爲此感到很抱歉,因爲她來到白色卷軸之後,唯一能夠看懂她,有機會幫助她的就是我,但是我沒能做到。”
“如果你是我……讓一個人類想象獸人的立場也很難吧……如果你是我,能怎麼做呢。”
萊伊文愣了愣,撓撓頭,說:“我不知道……或許我還做得沒你好,有些隔閡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終歸,還是因爲我太弱小,沒辦法打破那些隔閡麼……”
“也因爲我不夠強。”萊伊文搖搖頭,“如果是現在的我,興許還有點辦法,半年前,我真的無能爲力……”
“我倆……都不夠強。”祖格咬着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