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節 最後八劍
如同祖格所說,撒克遜的嘴邊掛着深紅的血跡,已經斷氣好一陣了。
“那邊的決鬥還在繼續麼?”萊伊文問。
“是的,而且除你們之外的劍士都在觀戰呢。”祖格說。
“唔。”
萊伊文當即實行他的分析計劃。他取了撒克遜的一些血液,分爲多個樣本進行毒性分析。艾莉正想給萊伊文找個“臨時工作臺”,萊伊文卻從袖子里拉出一串湛藍的透明容器。
“咦咦?”艾莉瞪着萊伊文,看他憑空在面前架起一個結構複雜、道具繁多的鍊金實驗臺。
“虛幻試驗檯……”艾莉恍然,“我忘記了。”
“呵,這可是鍊金師必備啊。”萊伊文說。
這“虛幻試驗檯”是白色卷軸的鍊金師常用的魔力學法術,能夠以魔力構造成一個道具齊全的鍊金試驗檯。萊伊文用憑藉自己的經驗,考慮可能的精神毒藥,將多分血液進行溶解、蒸餾、萃取等多種提煉,並用現有的藥草進行匹配試驗。但是,忙乎到傍晚,萊伊文也沒有發現任何結果。
“要麼就沒有中什麼毒,要麼就是我的知識不夠用了。”萊伊文嘆了口氣,收回了虛幻試驗檯。試驗檯消失之後,那些亂七八糟的試驗液體都滴落到地板上。
這下萊伊文無計可施了,艾莉也不知道從何下手了。
“祖格,你還要去看決鬥麼?”萊伊文問。
“我無所謂,”祖格說,“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那你去看吧,如果有人死了,就來告訴我吧。”萊伊文說,“謝謝你了。”
“好。”祖格點點頭,於是前往角鬥場了。
萊伊文和艾莉守在刃魔撒克遜的屍體旁邊,一籌莫展。雖然說按照這決鬥的規則,可以演化爲死亡競技,但是,這種情況實在是讓人有點不爽。而且,萊伊文還一直掛念着夜裏尋找他的那個死神所說的話。死神所說的“雙眼血紅”的傢伙,他至今都沒有發現。
“萊伊文。”
這個時候,米拉和莫里歐德出現在門外。他們走進來,看到刃魔撒克遜的屍體,雖然神情有些沉重,但並沒有太過喫驚的神情。
“我們聽說,前三場決鬥,死了兩個人,只有艾莉小姐將對手擊暈然後綁了起來。但照此來看,這個劍士也沒有逃過。”莫里歐德皺着眉頭,說。
“嗯。”萊伊文點點頭,“不出預料的話,還會有的。不過,爲什麼你們倆會逛到這裏來呢?現在氣氛很緊張,你們還是不要出門的好。”
米拉嘆了口氣,說:“萊伊文,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死的這些人,也都是神的子民,身爲聖職者不能坐視不理,好歹得代行安葬,讓他們的靈魂得以安息。”
萊伊文微微一笑,說:“對哈,米拉長大了。”
這話說得米拉臉蛋一紅。
“另外兩人的遺體應該在角鬥場的,我們將這個人的身體清洗乾淨,然後帶去角鬥場,和另外兩人一同火葬。”莫里歐德說。
“我們也來幫忙吧。”萊伊文說。
艾莉讚許地點點頭。
※※※
“……生於塵世的肉體,將沉寂於大地,誕於光明的靈魂,將回歸於天空。蒼穹閃耀的繁星將引領亡魂安息的步伐,生命之神卡斯特林的祝福與你同在。”
米拉和莫里歐德祈禱完畢,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然後點燃了木柴架起的火葬堆。他們注視着那些命不該絕的劍士,心頭鬱郁不解的某種憤怒逐漸變得明顯。先是艾貝爾老師,再是這些人……到底是誰,到底想做什麼,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劍道本來是剋制自我的力量,淨化自我的內心,以摧毀暴力的力量來維護正義與和平。沒想到,竟然有人會將劍者的巔峯對決演化成一次殺戮盛宴,實在是不可饒恕。”萊伊文注視着那劈啪作響的燃燒的木柴,沉聲說道。
“將一生都獻給光明的聖者,竟然會遭遇這種事情……我一定要爲聖劍侍報仇。”艾莉咬着牙說,“這些罪惡之人必然接受審判,我會代行審判之神希爾德的使命。”
“必然。”莫里歐德雙目冰冷,“艾貝爾老師必須得到安息。”
米拉嚥了一口唾沫。她回想起艾貝爾生前給予她的無私照顧和關懷,心中酸楚無比。何況,她經歷過好多次失去,因爲疾病而失去父親,因爲復仇者而失去母親,因爲泰坦計劃失去自己的身體……不過,當她與雪莉共生於同一身體而惶恐不安的時候,聖劍侍艾貝爾接納了她。聖劍侍無條件地認可了這個雙生少女,將她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如今這個世上,對她最好的,就是聖劍侍艾貝爾了……
想到這裏,她的眼圈紅了。她感到那樣地寒冷無助,好像又一次,墮入了八年之前那無盡黑暗的深淵之中……
“米拉。”
這個時候,她聽到一聲柔和的低語。萊伊文走到她面前,看到了她那恐懼的神情。
“不要計較太多的得失了,我們都陪着你呢。”
萊伊文張開手臂,輕輕摟住了她。
米拉愣了一下,隨後眼淚落了下來。
“嗚嗚……”
萊伊文輕拍着她的肩膀,心想,這個小女孩,終究還是如此缺乏安全感,雖然那個老聖徒似乎已經讓她成長了許多,堅強了許多,但是,她還是沒辦法輕易地再一次接受這麼沉重的損失。
而米拉這個時候才恍然,萊伊文……不也是那個最值得依靠的人嗎?那個將她救出復仇者的屠殺,那個將她送到學院安心學習,那個將她分離出泰坦的身體,爲她找到靈魂宿體的劍士……那個一直無怨無悔爲她而拼命向前的惡魔……
“你倆感情真好。”艾莉笑了笑,說。
“真是……米拉,別這麼孩子氣了。”莫里歐德似乎爲米拉感到有些害臊。
“喲呵呵,看樣子,兩個人親熱,另外兩個人喫醋了哦。”
這個時候,旁邊忽然傳出來一個輕佻的聲音。萊伊文眼睛都不動一下,就知道是那個面具男。
“獵鬼斥候,奧蒂斯,你贏了麼?”萊伊文問。
戴着蝴蝶面具的奧蒂斯跳到他們面前,蹲在萊伊文和米拉旁邊,笑嘻嘻地說:“我贏了,不過我很少用我的手術刀殺人,它們是用來救人的。呸,這比賽被詛咒了。”
“……又有人死了麼?”萊伊文問。
“廢話。”奧蒂斯扭了扭脖子,頸部關節發出咯咯的聲音,“喂,別轉移話題,我在說喫醋的問題!”
“你有病。”萊伊文說。
“你在說些什麼無關緊要的話題,獵鬼斥候?”莫里歐德也皺緊眉頭說道。
“找耳光啊,面具男!”艾莉瞪大眼睛,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奧蒂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唉!到不論我說的是否一陣見血,你們這麼沉悶的氣氛,真是讓人一籌莫展。要知道,我們並非來這裏哀悼的,劍士之中需要選出一名‘劍聖’,但是——比方說我吧——我獵鬼斥候奧蒂斯如果成爲了‘劍聖’,但我的對手全部都死了,那這血路之中走出來的‘劍聖’,在接下來的二十年中會做出什麼事呢?換句話說,這樣的‘劍聖’會得到認可麼?”
萊伊文皺了皺眉頭。
“好吧,你們終於知道我是個認真的人了。”奧蒂斯又笑了起來。
“你這個……”艾莉簡直恨得牙癢。
“喔~你終於按捺不住了,艾莉小姐,我的成熟與睿智終於讓你的心如同小鹿般亂跳起來,來吧!身隨心動,縱入我的懷中吧~”奧蒂斯張開雙臂,似乎打算迎接撲過來的艾莉。
艾莉當真撲了過去,然後將奧蒂斯踹飛出去。
“啊哈哈……啊哈……”
奧蒂斯一邊從雪地裏爬起來,一邊扶着自己的面具。艾莉氣呼呼地退了回去,他才小心翼翼地坐回原地。
“真同情被你審判的獵物啊,艾莉小姐。”奧蒂斯說,“不過,你的心意我已經明白了!堅守!”
艾莉眉頭緊蹙,不知道這個面具男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好吧,我真的要認真了。”奧蒂斯擺出一副嚴肅的神情,“我剛纔看到克羅爾山峯之上有個人影從山巔落了下來。”
“啊?”艾莉睜大了眼睛,“從克羅爾山峯……上,落下來?”
“是的,我的視力好得很,就算是鬼魂也逃不過我的眼睛,”奧蒂斯說,“今天六場對決下來,死了六個人,就連處心積慮要救下對手的艾莉小姐,也沒能得逞。”
“……處心積慮?得逞?”艾莉聽到這些詞彙,又是一陣怒氣上湧。
“我剛纔也是。手術刀停留在半空中,那個傢伙竟然撲了過來,用自己的心臟去撞那把手術刀……真是……”奧蒂斯咬着牙吸氣,發出嘶嘶的聲音,“剛纔我跟那些劍士搭訕了一陣,有不少劍士都心生膽怯,說要退出試煉。”
“這種情況下,沒有必然把握的人,自然會有退縮的想法。”艾莉說。
“有所牽掛的人也不會輕易冒險。”萊伊文補充道,“只有我這種亡命之徒,才能夠靜心迎接所有試煉……”
“你哪裏是亡命之徒!”艾莉和米拉齊聲叫道,而後,兩人對覷一眼,都臉紅起來。
奧蒂斯嘿嘿一笑,說:“不過,看樣子你們都沒啥頭緒吧。”
萊伊文搖搖頭,說:“我已經分析了死者的血液,他們並沒有中什麼精神毒藥。如此看來,只可能是什麼幻術或者詛咒了。”
“唔……如果是詛咒的話,只要有人能讓這些詛咒明顯一點,我就能用手術刀切掉那些詛咒。”奧蒂斯忽然說。
“……什麼?”萊伊文聽到了新奇的說法。
“我被稱爲‘獵鬼斥候’的原因,只是因爲我喜歡遊歷各地,對付一些擾亂生者的死靈,我的這個面具也是專門辨識無形鬼魂的裝備,但我的本職並非什麼‘斥候’。我是擁有神聖力量的聖職醫師的一種,也就是‘手術師’。”奧蒂斯說。
“手術師的確是與驅魔醫師一樣的聖職醫師,”米拉說,“他們所用的‘手術刀’能夠切斷虛無之物——詛咒和魔力之類的無形物質。”
“那你看得到詛咒麼?”萊伊文說。
“不行……我能看到清晰一些的詛咒,但是,在這些比賽者身上,我看不到任何東西。”奧蒂斯搖搖頭,說,“現在除了等待,沒什麼其他的辦法了。”
“唔……”萊伊文點點頭,“不過……剛纔你提到有人從山頂跳下來,可是古劍城似乎是步行能夠到達的最高位置啊。”
“誰知道呢,指不準是飛上去的……”奧蒂斯聳了聳肩,“我還隱隱聽到傳來哈哈大笑的聲音呢。”
“……”萊伊文一時語塞。
※※※
第二天,決鬥繼續。只是,前一天晚上第六場決鬥完了之後,有一些劍士放棄了試煉機會,逃下山去了。包括獸人祖格在內的一些劍士被重新調整了決鬥順序。這一天的對決只有兩場(因爲逃跑了一些劍士,除了第一天參加決鬥的十二名劍士以外,就只剩下四名劍士了),祖格勝了第一場,“紅髮學者”加勒斯勝了第二場。但是,殺戮的情況並沒有改觀,每次勝負已分的時候,敗者都會狂暴起來,不顧自身進行胡亂攻擊,然後是近乎自殺地喪了命。
面對這些死亡,三位評判者——範·西普莉,山中隱者,暗影大師,都沒有發表任何評論。畢竟,這並不違規。從試煉開始以來,非決鬥時間,三位評判者都會進入封印的劍陵之門,那門上的封印其他人都無法解開,所以劍士們沒辦法私底下見到三位評判者,就連萊伊文和艾莉,也沒辦法跟西普莉搭上一句話。
死者需要安息,所以莫里歐德和米拉·雪莉也忙乎起來。這一天米拉似乎在沉睡,曾經被稱爲“魔女”的雪莉在火葬之上吵吵嚷嚷的,被莫里歐德大聲訓斥了一頓。
“看來,第二試煉的選拔結果已經出來了。通過試煉的,我、你、‘暗影之刃’祖格、‘空刃魔手’菲利克斯、‘紅髮學者’加勒斯、‘獵鬼斥候’奧蒂斯,‘開山劍’安格斯(Augas)、‘白盾騎士’威德(Wade)。一共八名。”
傍晚十分,萊伊文和艾莉在角鬥場的觀衆席上歇息。索拉雅山脈的夜晚有些寒冷,夕陽還未落下的時候,冷風已經有些刺骨寒意了。
神祕的索拉雅雪山一片茫茫白色,誰也不知道這世界之巔的羣山之中,究竟藏有多少祕密。光是這克羅爾山峯,就埋藏着傳說中的劍之陵。山中隱者的身份並不爲大多數人知曉,就連萊伊文和艾莉,也不知道這個神祕的老人爲何掌管着古劍城,爲何掌管着“劍聖”的抉擇之權。但是,他們更不能理解的是,爲什麼劍者的對決,會成爲一場死亡競技,而這山中隱者也完全坐視不理。
“萊伊文前輩,我想問你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艾莉用雙手捂着臉,口中吐出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霧。
“什麼?”萊伊文直視着純淨的天空,問道。
“爲什麼你會這麼重視生命呢?”艾莉問道,“世間萬物,強弱分別之間已經註定了不公平的命運。強者想要捕獵的時候,自然會有弱者淪爲獵物,力量的差距讓強者有對弱者絕對的生命掌控權。萊伊文前輩應該也理解,但是,爲什麼你會這麼看重毫不相識、甚至作爲對手的人的生命呢?”
萊伊文吐了口氣,說:“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了,艾莉?”
“因爲你這樣的強者,很少見啊。”艾莉說,“而且,你又不是濟世爲懷的聖職者,本來並不需要如此強烈的憐憫之心,身爲風魔領主選中的黑暗之子,我覺得你更像一個擁有着聖徒之心的惡魔。”
“噗……”萊伊文忽然笑了笑,說,“這就是你對我的評價麼?”
“唔……我覺得很像嘛。”艾莉搖搖頭,說。
“看你這麼少年老成的樣子,應該經歷過一些事情。”萊伊文忽然說。
艾莉愣了愣,說:“什麼少年老成啊,我……”
“別跟我說是跟西普莉老師學的,她可是貨真價實的‘老成’。五年前你十七歲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一點沒變。”萊伊文說。
“啊?”艾莉驚訝地說,“五年一點沒變?”
萊伊文笑了笑。
“我從來沒有聽進過那些牧師的大道理,”萊伊文嘆了口氣,說,“什麼‘生命是神賦予最獨特的禮物’,什麼‘萬物的靈魂都是聖潔之物,萬物的肉體都是珍貴之賜’。老實說,對於我這麼一個……黑暗之人來說,經歷過殺戮纔會明白,殺戮很簡單的,如果強大到無法被複仇所威脅,那麼這種行爲甚至可以不產生任何負罪感。”
萊伊文想起了曾經的復仇者的生活。他說的是實話,雖然靈魂被部分封印,憐憫之心不起作用,但是這兩者即便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和那麼絕對的特權,也可以讓他萊伊文成爲一個徹徹底底的殺人魔。
“唔,萊伊文前輩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到白色卷軸之前的生活,”艾莉忽然小聲說道,“西普莉老師曾經暗示我不要問你這些事……啊!……當我什麼都沒說好了……”
“沒事的。”萊伊文笑了笑,說,“我也有些理解西普莉老師講述她的故事的時候的心情了。雖然經歷過一些遺憾的事情,但是,我們都已經從那黑暗的過去走出來,做好迎接未來命運的準備了。”
艾莉輕輕點了點頭。
“是因爲米拉。”萊伊文半閉着眼睛,回想帶着米拉逃亡復仇者追殺,回想與伊拉一同去看認真練習法術的米拉,回想與衆多學生一起從泰坦之中拯救米拉。一時間,他忽然覺得有好多話想要傾瀉出來,這些東西,除了作爲當事人的他和米拉,就沒有其他人知道了。
“我曾經是一個以血爲飲的殺手。有一次的刺殺之中,我遇到了米拉。米拉是個很平凡的孩子,也不在我的名單之內,所以我沒有殺她。但是,一次又一次,我機緣巧合之下沒有殺她,反而同情起她來。後來,有人要殺她,我就開始了帶着她逃亡的意外之旅……”
艾莉並沒有看他,而是發呆一樣地直視前方。萊伊文所描繪的場景,她也只能大致想象,因爲她沒有經歷過那種黑暗的深淵。
萊伊文也就輕描淡寫地講了講他和米拉的故事,雖然講得很平靜,但是艾莉知道,這些深深銘刻萊伊文心中的烙印,的確是改變他的一大契機。她也回憶起自己兒時被父親送去目睹戰場的冷酷的情形。但是,有時候從頭到尾站在光明的一邊,無論勝利還是失敗都是一種幸運,只有揹負過罪惡的人,才知道堅持正義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萊伊文前輩……”
艾莉聽完萊伊文的簡單講述,意猶未盡。
“嗯?”萊伊文稍微側過臉去。
“啊……不知道怎麼說,其實我是想謝謝你的。”艾莉忽然轉過頭去,裝模作樣地看着天空。此時夜幕降臨,漫天繁星閃耀。
“……哦。”萊伊文就給了這個應答。
艾莉忽然臉憋得一紅,有些生氣地拍了一下大腿:“哦?!”
“……爲啥?”萊伊文嘆了口氣,問。
“因爲我在你這裏學到了一些我缺失的劍道之外的東西。”艾莉說,“一些,除了劍道學,惡魔學……無法在書本上學習到的,對自己立場的堅定。”
“呵,小丫頭說得好聽。”萊伊文嘖嘖道,“指不準哪天你會面臨背叛自己的理想的時候。我的優勢僅僅是因爲我是一個狂人,做事不顧後果的。”
“哦?我倒是覺得萊伊文前輩挺穩重啊,是不是被西普莉老師感染了?”
“小心她抽你。”萊伊文說,“該怎麼行事就怎麼行事,我也是順着這裏的指引向前走的。”
說着,萊伊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唔。”艾莉點了點頭。
“對了,萊伊文前輩……”艾莉換了一個話題,說,“你知道麼,第二試煉已經結束,第三試煉開始了。第三試煉依舊是決鬥。明天休息一天,後天開始,你是第一場。”
“哦?”萊伊文說,“你從哪裏知道的?”
“我問的‘紅髮學者’加勒斯。他消息挺靈通的。”艾莉說,“好像就是因爲知道的東西多,才被稱作學者的。”
“紅髮學者……”萊伊文喃喃道,“我還一點也不瞭解這個人呢……”
“重點不是這個,”艾莉搖搖頭,“你知道你的對手是誰麼?”
“誰?”萊伊文問。
“獸人祖格。”艾莉說,“看上去他是你的老朋友了。如果依舊出現這兩天的情況,你打算怎麼應對?”
“……”萊伊文的表情凝滯了一下。
“‘暗影之刃’祖格,耶戈暗影派的高手,而且還是那個暗影大師的學生呢。不知道如果他出事,暗影大師會不會插手。”
“祖格是暗影大師很器重的學生。”萊伊文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會輸給他?”
艾莉眉頭一揚,說:“難道你會輸給他?故意的吧!這種決鬥,我可以輸,但是你不能輸啊!”
“爲啥?”
“哎!你腦子壞了啊……”艾莉齜牙咧嘴地說,“你可是要成爲通靈學院劍道學學者的人,這是通靈學院給你的考驗啊!你要是輸了,說明你對劍道學的領悟達不到通靈學院的要求,你的所有目標都會毀滅的啊!”
“呵呵。”萊伊文笑了笑。
“呵你個頭啊!”艾莉皺着眉頭說,“不要大意!不要大意!”
“如果我和你對決,那又如何呢?”萊伊文忽然問。
“我!……當然會輸給你了。”艾莉垂眉下去,長長的睫毛半掩着眼眸。
“那你爲什麼來參加這個試煉呢?”萊伊文笑着說,“明知會輸。”
“哈哈,當然是歷練,歷練。哦,對了,事後我還要好好請教一下那兩個聖職者,要如何才能被神聖聯盟認可成爲聖劍侍呢。”艾莉笑着說。
“不。”萊伊文搖搖頭,說,“如果你的對手是我,必須全力應對,你以對我所有的瞭解,發揮你洞察能力的特長,戰勝我。”
“那怎麼可以!何況……何況我做不到。”艾莉嘟囔着說道。
萊伊文笑了笑,拍了拍艾莉的肩膀,說:“只是個玩笑。我需要去冥想一會兒,早點休息吧,艾莉。”
說罷,萊伊文和他的四把劍移出了艾莉的視野。夜幕之中,閃耀的繁星星光落在神祕的雪山之中,片片銀白皎美無瑕。
艾莉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心想,萊伊文什麼時候養成拍她的習慣的……
※※※
克羅爾山峯另一側。
“紅髮學者”加勒斯倚在山峯之側,玩弄着自己那把並不特別的長劍。他的身邊,出現了一道暗影,暗影凝聚成一個黑袍之人,黑袍人背後揹着一柄漆黑的重劍。
“啊哈。”加勒斯笑了一聲,說,“暗影大師。你不知道我用這把平凡的劍戰鬥是有多痛苦。”
“怎麼,除了血魂劍之外,就不會使用其他的武器了麼?”暗影大師那面具之下,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這倒不是。”加勒斯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後天萊伊文對祖格的戰鬥,會如何。”
“會如何?這不是明顯的麼?”暗影大師沉聲說道,“祖格是比不過萊伊文的,畢竟這個‘前-復仇者’也是流着德雷伊爾劍道之血的天才,外加上通靈學者範·西普莉的悉心指導,還是獲得了惡魔之血的黑暗之子。祖格就算使出全部符文力量,也沒辦法戰勝實力全開的萊伊文。”
“呵……那就讓他勝吧。”加勒斯說。
“勝了又如何呢?”暗影大師說。
“只是將這些傢伙一個個減少,用他們自相殘殺的力量。萊伊文和艾莉是我無法掌控的,但單獨對付他們兩人,把我可比對付這一羣劍豪要大得多。更何況,我擔心的是通靈學者和命運元老——範·西普莉和山中隱者。他們究竟會不會插手……”
“你忘記了古老的契約麼?”暗影大師輕笑一聲,說,“通靈學院和命運元老院在上古時期定下的契約。‘干涉之契’,西普莉和山中隱者必然擁有此契約。”
“你能再說一遍那個契約的內容麼?”加勒斯說。
“但凡命運元老禁止干涉的既定軌跡,通靈學者只能旁觀,不可參與。”暗影大師說,“作爲‘評判者’,山中隱者必然與範·西普莉立下了此契約,直到‘劍聖’選拔出來之前,她無法干涉任何事情——除非她想受到上古契約的懲罰。”
“可是,據我所知,範·西普莉是通靈學者中一種被稱爲‘遊歷學者’的類型。”加勒斯說,“遊歷學者擁有比其他通靈學者更加自由的行動權。如果說她執意要干涉呢?”
“你以爲這些時日,收集的靈魂是用在做什麼的?”暗影大師冷笑了一聲。
“呵,真是周到。那麼,我就不擔心這事了。另外一件事,就是那個徘徊在這裏虎視眈眈的死神,你怎麼看?”
“不過是一個想取回靈魂的死神罷了。要是他不知好歹,那就在事後收拾他好了。”暗影大師說道。
“也好。不過那個時候,或許我已經沒興趣再做收拾死神這種無聊的事情了。”加勒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從未表現出的惡魔般的扭曲笑容,“讓我們先去收拾復仇者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