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他可是修者!
“十級劍客?”
李淳突破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傳到了太子的耳中。
“果然不愧是李卿啊!”
太子喝着酸辣湯醒酒,發出滿意的唏噓聲。
“纔得到溫養劍種法,幾天功夫就得到了突破,李公子確實厲害,”小侯豎起了大拇指,不過卻還有點擔心,“但他不會在最後幾天裏面,突破修者境界吧?”
突破了修者,在天帝陵中會受到極大的限制,所以太子三十六儀仗,沒有用一個修者,也是這個原因。
事實上由於龍脈功名的關係,如果有修者跟隨太子封禪,在旅程之中就會受到種種反噬——所以即使有高手保護,也只能躲在暗處。
“哈哈哈哈哈!”
太子哈哈大笑,連連搖頭,“小侯,你也太看得起那個傢伙了,就算是天才,怎麼可能短短一個月內就將劍種遊走全身,淬鍊完身體?那是絕不可能的!”
再高的天資,肉身總是會受到限制。
劍種遊走,改變肉身,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有人甚至用了幾十年都未能完成。
——如果有完整紫陽上人的傳承,也許能夠將這時間大大縮短,但也不可能用一個月改造肉體,更何況,《溫養劍種法》只有一半,剩下一半淬鍊身體的部分早就缺失了,李淳也不可能借用得到。
他能到修者,完全是天方夜譚!
“太子你越來越開朗了……”
小侯嘀咕了一句,搖頭不止。
如今的太子,與他從小認識的太子有太多不同了,“果然是酒喝太多了……”
“哪有!”
太子矢口否認,正要站起身來表示自己已經完全清醒,卻突然聽到外界傳來一陣喧譁聲。
“交出太子!饒爾等不死!”
“假鰱大王在此,還不趕快逃命!”
聲音尖利而龐大,一剎那間就把整個部落給驚動了。
“假……假鰱大王來了!”
“救命啊!”
那些淳樸而孱弱的西戎部落老幼,發出驚呼和哀叫,屁滾尿流。
太子皺起了眉頭,他瞧了瞧小侯。
“至少……這次不是魔物來襲了吧?不知道我們那位道尊弟子,能不能抵敵的住?”
話音未落,就聽外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太子勿驚,有我在此,妖孽不敢放肆……哎呀!”
下半截……就不那麼沉穩了。
屈天恆並沒有喝多少酒,晚上的時間他必須是用來祈禱的,否則作用在他身上的神術和聖物,很容易就反噬掉他的精神。
雖然他自認意志堅強,卻也不想去冒被抹去意識的危險。
所以他幾乎可以說是第一個發現妖氣的人。
——西域,本身也有不少散落的妖怪。
只是在西戎的勢力範圍之內,囂張的妖怪並不多而已。
就算有,也沒聽說過什麼強者。
於是屈天恆很放心。
他信心滿滿地飛出去迎敵,纔看見一個銀光燦爛的大傢伙,想要出劍斬殺,就只聽耳畔風聲響起,竟是被一杆大戟硬生生地挑起,遠遠地甩了出去!
要不是有聖物護體,只怕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大王威武!大王無敵!”
小妖們一起歡呼,簇擁着志得意滿的假鰱大王。
出來見人,他總算把那碩大的鰱魚頭給收了起來,化身成爲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夥子,身穿鎖子亮銀甲,單手握一丈來長,碗口粗的方天畫戟,保持着挑飛屈天恆的姿勢,倒是顯得威風凜凜。
“修……修者……”
屈天恆只覺得一股沛然大力湧來,他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等到被甩出幾十米遠之後,才反應過來這力量屬於什麼級別。
頓時一股寒意從心頭湧了上來。
該死!
什麼時候,這種地方居然出了一個修者級別的妖怪?
這可如何是好?
他心亂如麻,後悔不該出戰。
——他的計劃已經按部就班的進行,何必要來淌這一趟摸不清底細的渾水,就算要上,至少讓李淳去探探底啊!
那倒黴的就是那傢伙而不是自己了!
都怪自己搶功心切!
太子儀仗隊伍,當然擋不住修者,但他也不擔心這妖怪能真的擄掠了太子去,若是情況危急,那隱藏在暗處的暗衛肯定會出手。
只是自己這個牛逼的形象,倒是被破壞了很難重建。
“大王,那小子還沒死!”
——正想趁着黑暗偷偷遁出戰場的屈天恆恨死了這句話。
獒犬大將眼睛亮鼻子靈,是最好的斥候,看到屈天恆被甩了出去之後,並未死去,反而是愣了一下就偷偷往回退,自然要大聲叫破。
“哦,這傢伙能接住我一戟還不死,算的上是條好漢了!”
假鰱大王哈哈大笑,一副豪邁的模樣。
屈天恆繼續向後退,期望這位妖怪發出“那就饒他一條性命便是”的話。
可惜……事與願違。
“那我就賜他一個榮譽的死亡吧!”
假鰱大王大笑聲中,身化流光,竟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疾馳向前,一瞬間就竄到了屈天恆的面前!
然後,方天畫戟橫掃而出!
這一次,一定會把這傢伙斬爲兩截!
“混賬!”
屈天恆目眥盡裂,泣不成聲。
想不到自己自負智謀,算計萬千,好不容易得了教中高位,連聖物都弄到了手,眼看就要一飛沖天,卻偏偏陰溝裏翻船,倒在終點線之前,死在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妖怪手裏!
——要是被砍成兩段,就算是聖物也救不了自己啊!
他心中哀嚎不絕!
當!
就在屈天恆閉目待死之際,卻聽到一聲巨大的震盪聲在耳畔想起,預計中腰際巨大的痛楚並沒有出現,只是微微有點發涼。
他睜開眼睛,瞧見了李淳的笑臉。
“屈先生,不必害怕,有我在此,可以擋住這個妖怪。”
李淳的口氣很輕鬆。
他手中的莫毒劍,正點在那巨大的方天畫戟的戟尖之上,看上去大小非常不均衡,由於受到巨大的壓力,莫毒劍呈現一種弧形,顫巍巍的在星光下散發冷光。
但這脆弱的劍身,卻是抵擋住了那暴力的一戟!
假鰱大王面色微變,而李淳卻是笑嘻嘻的。
“你……你……”
屈天恆咬牙切齒,他怎麼也想不到被李淳救了性命。
“他可是修者!”
第三百零一章 都是一樣的東西
很多人認爲,修者,是與凡人截然不同的一種生命形式。
修者會飛,修者的力量超過凡人十倍百倍,修者擁有更長的壽命。
在凡人與修者之間,有着一條巨大的鴻溝。
凡是跨過這條鴻溝,踏入修者境界的人,一般已經不必太在意世俗的皇權,官府也會對他們客客氣氣的。
在神祗歸天,仙人不現世的這個時代。
修者,就是最強者。
李淳的強,屈天恆已經領教過了,在他斬殺飛翼龍魔的時候,他也在旁默默觀察——如果沒有聖物和神術的加持,他拍馬都趕不上李淳。
但是他絕不是修者的對手。
他來挑戰這個妖怪,絕對是自取其辱!
——讓屈天恆不明白的是,爲什麼李淳會挺身而出。
救他這件事倒也罷了,畢竟李淳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但以李淳這個人以前表現出來的機智和市儈,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去挑戰那妖怪?
明明知道打不過的不是嗎?
他肯定也能猜到太子儀仗有暗衛的保護,之前又沒有像自己一樣傻逼地喊出來,他只需要躲在暗處,等到暗衛出來收拾殘局,看那修者妖怪敗退之後再出來表示自己在修煉無暇趕來,不就可以不丟這個臉了麼?
難道他是看自己丟臉,覺得不忍心所以來作陪?
屈天恆徹底迷糊了。
李淳卻很清醒。
他確實沒有第一時間趕來,在突破十級劍客以後,他除了給太子傳了個信,就是在休息,同時研究劍種的奧妙。
在外面喧譁聲起的時候,他並沒有急於出手,而是耐心的觀察了一小會兒。
——這就看見屈天恆被甩飛的那一幕。
不用再多加解釋,他就可以非常地肯定,對方一定是修者。
只有修者,纔有如此的霸氣。
——本來李淳以爲自己會害怕。
但是沒有。
反而,血液之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沸騰。
這個修者……並不太強。
他是……剛剛踏入修者境界的妖怪嗎?
他的力量……也似乎並不太純!
我……與他一戰,並不是沒有機會!
李淳眼睛發亮,握緊了劍柄,毫不猶豫地往前飛騰而出,在間不容髮之際,救下了屈天恆。
他——並不認爲自己會輸!
“哦?”
假鰱大王發出了一聲驚歎,他仔細地瞧着自己的方天畫戟,又看了看李淳的劍,臉上露出一種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就用劍,擋住了我的方天畫戟?這世上最強大的武器?”
他有點不大相信。
李淳微微一笑,伸手一抖,把屈天恆甩了回去。
屈天恆瞪大了眼睛,覺得這樣很沒面子,但實在鼓不起勇氣再次跑到李淳身邊去面對那修者妖怪,只好咬牙切齒,退在一邊。
“我是一個劍客。”
李淳認真地回答假鰱大王,“對於劍客來說,劍纔是最強的武器。”
“劍?”
假鰱大王再次瞧了瞧李淳的劍,搖頭不止。
“太細了,太輕了。”
他驕傲地一舉手中的方天畫戟,“我的方天畫戟,重三百六十五斤,是用鑌鐵所制,強橫無匹,以前世上最強的將軍,就用這個武器。”
李淳笑了笑,也舉起了莫毒劍。
“我這柄劍,只有兩斤四兩,是一位城主的收藏,在到我手中之前,大約從來沒有用於實戰。”
“但是……”
他臉上毫無懼色,“高手用劍,舉重若輕,舉輕若重,就憑我的劍,完全可以抵擋你的畫戟。”
太子走出營門,與小侯一起並肩站着,瞧向站在空地中間侃侃而談的一人一妖,不由有點摸不着頭腦。
“他……是在跟那個妖怪聊天麼?”
他們其實都看見了屈天恆,不過這種時候,爲了避免尷尬,只好裝作沒有看到。太子咳嗽了一聲,問小侯。
小侯也有點迷惘,“看上去是的,也許,李公子是緩兵之計?”
那妖怪是修者,這一點,屈天恆已經證實了。
太子和小侯從妖怪身上的氣勢,也能看得出來。
李淳面對一個修者妖怪,能夠氣勢絲毫不落下風,小侯已經非常佩服——他自認如果自己站在李淳的位置,只怕已經嚇尿了。
但他肯定還是不相信李淳有獲勝的希望,“等暗衛出手,就可以解決這個妖怪了。”
“不急。”
太子搖了搖手,“李淳也不見得就會輸啊,你對他沒有信心麼?”
“信心?”
小侯傻了眼,“太子,對方可是一位修者妖怪!”
他差點說你的酒還沒醒吧?
“李淳也是十級劍客了啊……”
太子卻不肯認輸,“如果是九級劍客,那李淳面對修者,必敗無疑,可是在一刻鐘之前,他剛剛突破了十級劍客……”
“也就是說,他現在跟修者,有了一個一樣的起步。”
劍種!
修者能夠碾壓凡人,大底都是因爲體內有了這東西——當然道士修者應該叫道心,而神侍應該叫神胎,妖怪……則是妖丹。
不管怎麼稱呼,也不管力量來源有什麼區別,這東西的本質是一樣的。
就是可以慢慢地淬鍊改變身體,讓你變得跟凡人不太一樣。
李淳要是沒有劍種,不可能是妖怪修者的對手。
但有了,也就意味着他有了一戰的本錢。
除了身體尚未改造好之外,十級劍客與十一級修者相比,並不差什麼其他的東西。
太子心中,不知爲何對李淳頗爲有信心。
“哈哈哈哈哈!”
假鰱大王仰天大笑,彷彿是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一般。
“劍客,那算是什麼東西?”
“我很快就會教會你什麼叫做實力,你也就不會再用這種討厭的目光看着我了!”
“凡人,要懂得敬畏!”
假鰱大王咆哮着,狠狠地一戟掃了過來,仍然是像剛剛要毀滅屈天恆的招式一樣,只是更猛,更強!
“喫我一戟!”
這一戟,已經超越了凡人力量的巔峯,那個什麼劍客,根本不可能擋得住!
這一戟下去,一定能要了這個說話囂張的小子的命!把他打成三段,再搗成肉泥,這才讓人心頭暢快!
假鰱大王對於自己修者的力量,有着充分的信心。
第三百零二章 越級挑戰!
李淳確實擋不住。
當修者改造了身體之後,他們的力量就已經發生了質變,而妖怪,本身又是擁有怪力和強悍體質的加成,李淳的劍再精妙,卻也不可能再抵擋這一戟。
但他不需要擋。
在方天畫戟橫掃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輕飄飄地躍起,就像是一片柳絮在風中飄浮,方天畫戟的勁風將他渾不着力的身體推開,他的腰扭了過來,恰恰在戟杆之上掠過!
假鰱大王一招落空!
修者的力量縱然擊在空處,卻也威力十足,只聽轟然聲響,地面竟是被那戟尖畫出了一條巨大的裂痕!
“咦?”
太子微微的訝異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
“這個傻瓜妖怪,看來真是上天送過來給李卿練手的……”
“嗯?”
小侯不明其意,待要追問,太子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看!
——原本以爲大王能一招幹掉這個愚蠢人類的小妖們已經準備好了歡呼,誰知道李淳竟然避過了這一招,一時哽住,甚爲難過,獒犬大將更是撲到了半空之中,連爪子都伸出來了,最後卻只能灰溜溜地落回地面。
沒關係,大王是修者,一定能夠幹掉這個凡人,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妖怪們一樣也很有信心。
李淳眯着眼睛,感受着戰鬥的氣氛,對手越強,體內的劍種就更是躍動不已,有着蠢蠢欲動挑戰的慾望。
完全凝成劍種,成爲十級劍客以後,他發現自己的感官變強了許多,即使是在黑夜之中,他都能看清對手每一個動作的細節。
——不,並不是觀看,其實確切的說,不用看,憑着劍種的感應,就能感覺到那些細節,彷彿天生就在他腦海中一般。
“這種感覺,真是舒服啊……”
妖怪的方天畫戟上下揮舞,帶出強橫的勁風,但是在李淳的眼裏,卻像是能夠看清每一道軌跡一般,憑着靈巧的身法和劍招,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兇狠的撲擊。
修者的力量,真是太磅礴了。
越是感知,李淳越是感嘆,恨不得能夠儘快擁有這強大的力量。
“只要再過一段時間……”
“只要能夠用劍種淬鍊全身……”
很快,他也能成爲修者,到那時候,他絕不會像這個暴殄天物的妖怪一樣,浪費力量!
浪費……實在是太浪費了!
假鰱大王的每一擊,都讓李淳感到可惜。
如果是他擁有這樣的力量,兩下就能把現在的自己打趴下。
可惜,這個妖怪根本不懂用力!
“小妖怪,你根本沒學過武功吧?你到底是怎麼成爲修者的?”
在方天畫戟中信步穿行的李淳,還能夠有空閒提點嘲笑假鰱大王。
“混賬!混賬!”
假鰱大王氣得大聲叫囂,但心底卻也開始虛了起來,他怎麼也不明白,憑着自己修者的力量,怎麼竟然奈何不得一個凡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侯也忍不住向太子發問。
太子笑了笑,瞧向李淳背影的目光意味深長,“李卿應該早就看出來這妖怪的弱點了,他雖然是修者,卻根本不會利用自己的力量,只懂得加強自己的身體,用妖怪的天賦蠻幹,那又有什麼好怕的?”
“妖怪……如果未曾系統學過武學的話,那本來就不該是肉搏系的啊……”
太子哂笑着搖了搖頭。
妖怪吸收日月精華,凝成妖丹之後,就可以算是修者,可以固定地化形爲人,但一般來說,此時的妖怪,其實應該是玩妖法的。
除非他在有畜生的身體之時,就已經得到了適合的武學祕笈,修煉武學,貫通經脈,那時候他纔算是一個劍客修者妖怪。
但大部分的妖怪,其實更接近於能夠使用威力強大的道術,身體卻略微有些孱弱,不適合近身搏鬥的道士。
當然,由於妖怪天生的體質強悍,他們完全可以在修者之後再修行武學,事半功倍,很快就能成爲強悍的強者。
——偏偏,這一位假鰱大王,他在這西域荒僻的地方吸收日月精華,成爲修者之後,完全還沒有機會去學習妖法和武學,根本就是白板一塊。
除了強悍過人的身體和力量,還有一些粗淺的招式之外,他的控制和變化,沒有絲毫可取之處!
——當然僅憑這樣,對修者之下的凡人,其實還是可以形成碾壓。
但李淳偏偏憑藉這劍種、劍魔之境和精妙的劍意配合之下,徹底打破了修者與凡人之間的巨大差距,打成了這種局面!
雖然他暫時傷害不了假鰱大王,但誰都看得出來,在這場爭鬥之中,領先的是誰!
李淳遊刃有餘,假鰱大王已盡全力,卻根本奈何他不得!
“怎……怎麼可能?”
屈天恆牙齒打戰,他已經隱藏在黑暗中,期待着李淳在下一招被打成肉醬,好徹底解了他的心頭恨,但越打他卻越是心驚。
這個人,居然已經到了這種境界。
他……他還是人麼?
半年前,他不過和自己一樣,不……那時候的修爲,他要比自己還弱,要不是自己用錯了神術,絕不可能輸給他。
但是現在……
就算有着聖物和神術的加持,屈天恆都覺得被李淳遠遠地甩下了一截。
“他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屈天恆痛苦的呻吟着,看着李淳的背影,油然產生了一種不想與之爲敵的感覺。
嗤!
就在這個時候,李淳的反擊也開始了,他輕飄飄的一劍,穿過方天畫戟幻化的重重疊影,輕而易舉地突破了假鰱大王的正面,劍尖一挑,正中他的頭盔!
噹啷啷啷啷!
頭盔被挑飛,滾落塵埃,假鰱大王披頭散髮,飛身後退,面色煞白!
“好……好快的劍!”
假鰱大王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在來這兒之前,他萬萬沒有想到有戰敗的可能,獒犬大將可是保證過,這裏絕對沒有修者的氣息。
確實沒有修者。
但只是面前那個凡人……他就過不了這一關!
在假鰱大王的眼中,李淳的身影變得極爲高大。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他的心中,已經萌生了退意。
第三百零三章 壓箱底的法寶
“大王!幹掉他!幹掉他!”
獒犬大將是假鰱大王的心腹,他當然看得出假鰱大王的心思。
要是假鰱大王真的退了回去,想起來是自己通風報信,害得他丟了這麼大的臉,只怕自己要喫不了兜着走。
“大王,用那招啊!”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只有指望假鰱大王能夠反敗爲勝,幹掉李淳,那估計才能夠念頭通達。
現在看來,硬拼是肯定不行。
那……只有用那招了!
“用那招?”
假鰱大王精神一振,伸手一拍大腿,“對啊,我還有這招呢!”
憑着亮銀甲和方天畫戟,還是鬥不過這個古怪的劍客,但是隻要拿那件東西出來,憑着他修者的力量,這小子肯定抵擋不了。
李淳面色一凜,看假鰱大王往懷裏掏去,心中知道不對,劍勢加緊,劍意也陡然一變,以一種空靈之境,徹底壓制住假鰱大王的動作!
“山居劍法!”
太子喫了一驚,看到李淳疏疏落落的劍意,竟是已得山居劍法不着一字盡得風流的妙處,不由讚歎不已。
“溫養劍種法給了他幾天,他就成了十級劍客;山居劍法也纔給了他幾天,他已經融會貫通……這等天資,真非世上之人!”
李淳翻了個白眼。
他自認資質還算不錯,但是從小就見識了一羣妖孽,所以也沒什麼自信。
別說什麼大小姐或者他那位便宜未婚妻雲神君,就算是他身邊的這個小丫頭吉祥——要是太子知道她這幾天把所有拿到的劍譜都學會了,只怕是驚得連下巴都要掉下來。
“哇哇哇哇哇哇!”
假鰱大王放聲大叫。
“你卑鄙!你無恥!你竟然不讓我出招!”
李淳差點笑出聲來,明知道你這妖怪有底牌,他豈能隨便讓你騰出手來?
要是這妖怪挖出一件碧玉玲瓏塔級別的法寶,那豈不是直接就能秒殺全場?
李淳可不打算給別人這種機會。
“你等我用了這個毒蜂葫蘆,定能取你小命!”
假鰱大王兀自還在大叫。
“毒蜂葫蘆?”
李淳輕笑一聲,劍勢一點兒都沒有減慢,仍舊是逼得假鰱大王手忙腳亂,“那是什麼東西?能奈我何?”
假鰱大王倒是誠實,一五一十地開口。
“我這毒蜂葫蘆是上古修者煉製,內藏三十六隻機關毒蜂,放出來的時候詭異刁鑽,任你本事有多大也難逃我毒蜂之刺!”
他頓了一頓,甚是得意,“就算是這長生河河神,也被我毒蜂叮了一口眼睛,終了好大一個包哩!”
假鰱大王正是憑着這件法寶,才從長生河河神手中逃得性命,躲入深山,雖然是狼狽而逃,但能夠傷到一位神祗卻是他生平得意事,自然要自吹自擂一陣!
“能傷到神祗?”
李淳心中一凜,那可萬不能讓他將機關毒蜂放出來,他劍法施展得更緊了!
“那是自然!”
假鰱大王哈哈大笑,“雖然長生河是赤水的支流,這河神地位甚低,只是天庭派下來的小吏,但依舊是有神軀的,這樣都被我毒蜂所傷,你怕了吧?”
他得意洋洋,就像是已經打敗了李淳一般。
李淳微微點頭,憑着假鰱大王的實力,怎麼想也不可能能夠傷到一位真正的神祗。
長生河的河神地位地位,充其量只是一位神吏——就與赤水七曲那七位神姬的地位一樣,雖然擁有神軀,也算是神祗,但是並無品級,實力低微,頂多就更修者相當。
——有些凡人因爲功德封神的,甚至離了寶物就跟普通人一樣。
但這毒蜂能夠傷到神軀,說明毒性確實厲害,李淳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你吹得這麼厲害,我卻不信,除非你拿來我看看。”
假鰱大王大喜,“就在我懷中,等我取出來,你就能見到了!”
“不必!”
李淳輕笑一聲,長劍一抖,又是以迅捷無倫的速度,劃開了假鰱大王的亮銀甲,一看一堆花花綠綠的物事掉了下來,他眼疾手快,伸手一抄,已將其中一個葫蘆形狀的東西抓在手中,其他東西遠遠掃開!
“喂!你怎麼拿去了,還我!”
假鰱大王大怒,飛撲來搶。
李淳哈哈一笑,長劍一橫,身子向後飄退。
“你莫要小氣,我只是看看。”
他端詳了這葫蘆半晌,舉起葫蘆在耳邊輕搖,微微搖頭,“這葫蘆看起來平平常常,哪有你那麼厲害?”
“當然厲害!”
假鰱大王不服氣,哇哇大叫。
“我不信!”
李淳搖頭,他撥弄着小葫蘆,“怎麼才能放出毒蜂?”
假鰱大王急着辯白,“只要向上拋出,手指指向之處,毒蜂就會攻擊……”
“大王!”
獒犬大將被自己的大王給蠢哭了。
法寶都已經到了人家的手裏,他居然還上杆子介紹用法。
“那怎麼回收呢?只能用一次未免太差了吧?”
“當然可以回收!”
假鰱大王完全沒聽見獒犬大將在叫喚什麼,他只是急於向李淳證明自己。
“只要念口訣收回葫蘆,再在葫蘆底下一拍,喊一聲回來,那些毒蜂就都回來了!”
“哦?”
李淳記下口訣,還兀自不放心。
“那如果兩個人同時念口訣,葫蘆回到誰的手裏。”
假鰱大王撇了撇嘴,“這麼簡單的問題,當然是誰放的回誰手裏嘛!”
“原來如此!”
李淳哈哈大笑,然後將手裏的葫蘆往上一拋,手指向前一指!
“讓我看看毒蜂的威力!”
轟!
只聽嗡然聲響,葫蘆在空中滴溜溜地亂轉,蓋子自行打開,足有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屬毒蜂,疾飛而出,朝着假鰱大王衝去!
“怎樣,很厲害吧?”
假鰱大王兀自不覺,還在得意洋洋的宣告。
“大王,快跑啊!”
獒犬大將不顧性命地衝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假鰱大王,轉頭就跑!
“我靠!”
假鰱大王回頭看到漫天的毒蜂,總算反應了過來,他咬牙切齒,拔腿飛奔!
“混賬劍客,你騙我,你偷了我的法寶!”
一衆小妖,也隨之一鬨而散。
太子和小侯面面相覷,忍不住都是笑出聲來。
第三百零四章 要有法寶的戰鬥理念
妖怪的襲擊突然而來,也是突然而去,就像是一場鬧劇一般。
唯一得了好處的就是李淳,他撫摸着那毒蜂葫蘆,雖然不能說喜出望外,但也不免頗爲得意。
太子都甚爲好奇,借了這件法寶看了良久,嘖嘖稱奇。
“這法寶雖然威力有限,但製作精巧,必是上古之物,現在的道士們做不出這樣的東西了……”
法寶的製作獨有一門,在上古天地異變之前,早道門之中也曾興盛一時。
但如今的道家或許是因爲人壽命的縮短,更懂得無常的道理,主流的思想都是不憑藉外物,而是注重性命的修行,追求長生,這種法寶飛劍之類,早已經不復當年的盛況。
所以現在世間少有法寶流傳,偶有幾件,不是神仙造物,就是上古流傳下來的。
神仙造物的法寶,就算是給了李淳,他也用不來——就像在廢老頭手裏的碧玉玲瓏塔,這東西威力無窮,不是毒蜂葫蘆可以比擬,可惜單一個李淳的話,連發動都發動不了,遑論克敵制勝。
沒想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妖怪,身上居然帶着這樣的寶物,真是白白便宜了李淳。
“這東西用好了,還是有很多克敵制勝的作用!”
李淳心性豁達,他也知道不憑藉外物,但人類與動物的最大區別就是知道怎麼製造和利用工具,明明有法寶而不用,那也不是他的風格。
從得到毒蜂葫蘆的時候,他就琢磨出了幾種戰法。
——像那假鰱大王一樣,把毒蜂葫蘆藏在懷裏,等到危急時刻纔拿出來當底牌用的想法,簡直是蠢不可及。
如果對手不如他,那根本不需要用這法寶;如果對手比他強,又怎麼會給他從容掏法寶的機會?
除非對手是跟他一樣的蠢蛋,纔有可能被毒蜂傷到。
這種東西,無非是出奇制勝——要麼就是動手之前,趁着對手猝不及防就放出來,先下手爲強;要不就是藏在身邊,找到直接觸發的手段,在危急中找到反敗爲勝的機會。
李淳已經想好了主意,怎麼也要打造一個機關,一拍就能將這葫蘆彈出來,免得跟假鰱大王一樣手忙腳亂那麼狼狽。
有法寶,就得有使用法寶的戰鬥理念——這是李淳小時候看《封神演義》就得出的結論,否則再好的東西都是白瞎。
屈天恆看得眼睛冒火。
今天晚上大家都沒什麼損失,唯一倒黴的人就是他,自不量力地去跟一個修者妖怪動手,結果一招被擊敗,兩招差點被幹掉,最後還是靠着李淳才救了他的命,丟臉真是丟到姥姥家了。
尤其是跟李淳比較,這小子打敗妖怪,還騙了那蠢妖怪的法寶,氣勢如虹,太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同了。
——這叫一直在謀取太子信任的屈天恆情何以堪?
幸好計劃有變,在此之前他已經說服了大長老,否則的話,以大長老的脾氣,直接剝奪了聖物,拿他去喂蛇都大有可能。
饒是如此,這消息傳回去以後,這幾天的杖責估計是逃不了了,屈天恆偷偷摸了摸身上的傷痕,咬牙切齒,既有畏懼,更多的卻是痛恨。
“屈先生,今日妖怪來襲之事,令師可有指示?”
太子這時候跟他說話了,語氣平靜,聽不出來是揶揄還是真心詢問,屈天恆只好硬着頭皮回答。
“家師雖然學究天人,但終究不是神祗,不可能無所不知,這種小事,或是忽略了……”
這隻能說是忽略了,否則要是吹他那子虛烏有的師父早料到有修者妖怪突襲,還讓自己的徒弟上去丟臉,那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忽略?”
小侯逮到了機會打擊屈天恆可不會輕易放過,他瞪大了眼睛,粗着脖子開口,“這可是修者級別的妖怪,要不是李公子如此強大,以一人之力擋住了這妖怪,只怕太子的安危都難以保證,這怎麼能忽略?”
屈天恆面色尷尬,但到這裏也只有硬撐。
“大約是家師早就知道太子吉人天相,必有貴人相助,可以逢凶化吉……”
太子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這麼說來,李卿就是孤的貴人嘍?”
他微微點頭,“怪不得與李卿一見如故——今日你小子拿了這天下獨一無二的毒蜂葫蘆,好處已經撈夠了,本來孤不欲再給你賞賜,以免玷污了咱倆的情分……”
李淳咳嗽一聲,“太子儘管玷污無妨……”
“你小子!”太子大笑,“孤也不能讓人說不懂得報答救命之恩,這樣吧,我再拿本古書給你,你不是最愛看古書麼?看了之後,過兩天再來給孤講講書中故事吧!”
他揮一揮手,小侯會意,捧着一本古卷,送到了李淳面前。
李淳眼尖,瞥到封面上一個“洛”字,一個“神”字,不由得心中一動,趕緊伸手把古卷抄在手中,一骨碌塞進了懷裏。
“古卷?講故事?”
太子的話,頗多隱諱之意,似乎不想點破自己給的是珍藏祕笈,李淳腦子稍稍一轉,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他所要避忌的,無非就是屈天恆一人罷了。
從一開始太子就未曾真正信任他,今日一役,更是連他的能力都開始懷疑,做事防着他自然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太子放心,等我看完了就來給你講故事!”
李淳擠眉弄眼,意思是今天晚上的故事好看不?
太子連連點頭,面帶喜色。
……
“什麼?凡人豈能戰勝修士?”
在假鰱大王的洞府之中,看到狼狽敗退回來,後腦勺上還多了兩個大包的假鰱大王,黑神大王又驚又怒,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儀仗之中,一個修者都沒有,憑着假鰱大王的實力,本應該橫掃營地,擒拿太子歸來。
沒想到對方只是出了一個年輕人,就把他打得屁滾尿流,連防身的法寶毒蜂葫蘆都給人搶走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自己被奪走的法寶碧玉玲瓏塔,黑神大王頓時起了同仇敵愾之心!
“叔父,你要替我報仇啊!”
假鰱大王哀泣不已。
黑神大王咬牙,猛地一拍石桌,狠狠地站了起來。
第三百零五章 總算一路平安
“這就是法寶?”
李淳喜滋滋地把毒蜂葫蘆帶回自己的營帳,吉祥甚是好奇,撫弄了半天,還把眼睛湊在葫蘆口上瞧了兩眼,嚇得李淳趕緊把東西奪了回來。
——裏面的毒蜂,可不是好玩的。
“怕什麼,我又不是沒玩過法寶!只要沒有觸發,就跟普通的東西一樣!”
吉祥大聲抗議,表示自己對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是有經驗的。
“哦?”李淳倒是沒料到明鑑宗也有法寶。
魔教雖然破落,但所謂爛船也有三斤釘,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是藏着不少好東西。
明鑑宗的法寶,就是一面鏡子。
這鏡子,可以照出人的骨骼與經脈,從小就可以看清一個人的未來成長;這也是爲什麼明鑑宗總能找到好苗子的原因。
據說這面鏡子在以前的魔教教主手裏有着巨大的威能,以此對抗四方強敵,甚至足以威脅到神祗。
——就是因爲沒有了觸發的方法,現在就只剩下照資質的作用了。
李淳微微點頭。
看來明鑑宗的這照心鏡,應該至少是足以比得上碧玉玲瓏塔的好東西,這次去魔教,也可以去見識見識。
“我能去看嗎?”
“你是小姐的未婚夫,應該可以吧。”
吉祥也喫不準。
……
相比李淳營帳之中的其樂融融,無邊憧憬,屈天恆的營帳卻可以用愁雲慘霧來形容。
他渾身哆嗦着匍匐於地,迎着大長老的怒火。
“愚蠢!”
大長老的怒喝聲中,屈天恆背上的衣衫嗤啦一聲裂開,無形的棍子在他脊背上狠狠抽打着,很快就鮮血淋漓。
這位教中地位最尊之人,可一點兒都沒有留情。
“屬下罪該萬死!”
屈天恆一邊捱打,還要一邊承認錯誤。
“哼!我原本見你有些計謀又有些膽色,覺得北地還算是有個不錯的後輩,不想你竟然如此愚蠢!”
大長老怒氣衝衝——屈天恆知道他跟北堂堂主歐陽亭素來不和,對他們北地來的人也一直不滿,這次雖然只能算是運氣不好,但對方借題發揮來教訓自己一頓,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何況他暗中籌謀改變教中行動計劃,大長老雖然迫於形勢同意了,心中肯定還是有芥蒂。
這種時候,他只能強忍。
只要……只要神祗能夠藉着斬龍脈復生,那他所受的一切,必然可以得到補償。
到時候,無論是誰,他都要十倍報之!
大長老的訓斥之言,一直在他耳畔傳來,他卻是一個字都再聽不進去。
“……我天滅教苦心積慮這麼多年,就在等這個機會,你既然能夠說動太子斬龍脈,那尊神復活的機會就大了百倍,在此之後,你可千萬不能再犯錯誤……”
屈天恆牙關緊咬。
他從一個最底層的教衆開始,在教中不斷掙扎,好不容易成了一個小頭目,卻在遭遇了李淳之後,遇到了第一次挫折。
幸好他心狠手辣,不惜殺死北堂堂主的小公子嫁禍李淳,把這次挫折變成了機遇。
自此一路往上爬,終於有着代表北地跟隨大長老辦事的榮譽,最後行險一搏,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他的真實身份,就是烈拔的表哥黃之遠。
當然,自從得到了聖物之後,他就已經打定主意,他將永遠是高高再上的崑崙劍客屈天恆,而不再是卑微的黃之遠。
——驅使魔物攻擊太子一行,這是天滅教籌謀了許久的陰謀,與西戎和魔教全無關係。
這一點上,李淳和太子的推測都錯了。
因爲就算他們再怎麼明智,也無法去揣測一個藏在暗處不聲不響的敵人。
誰能想到一個小小的邪教,居然敢來捋太子的虎鬚?
天滅教爲了今天,已經籌備了許多許多年。
他們所謀求的,是他們的神祗的復活!
沒有被天庭敕封的神祗,或者已經隕落的神祗,如果還有信仰,那就是邪神。
天滅教信奉的神祗,就是一位已經不在天庭體系之中,卻依然留存着威名的偉大神祗。
雖然他的靈魂已經湮滅在浩瀚星空之中,但他在地上的信徒,卻還在努力地恢復他的榮光。
——即使爲此,與世界爲敵也在所不惜!
從某種角度來看,他們確實都是虔誠的信徒。
“好了!”
看到一直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起的屈天恆,大長老露出一絲冷笑,終於停下了訓斥,手腕一翻,那無形的棍子也停了下來。
屈天恆的背上傷痕累累,血肉模糊,但是在聖物的作用之下,卻是蠕動着快速癒合,肉芽生長,虯曲扭結,看上去頗爲恐怖。
“多謝大長老肉饒命之恩,屬下一定誓死以報,絕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
屈天恆砰砰地磕着頭,甚至不惜讓自己的額頭也滲出血來,表現着他的虔誠。
過了這一關,他就再也不用受這樣的屈辱。
“你要記得你說的話!”
大長老冷笑着,身形慢慢消失在營帳之中。
屈天恆站起身來,額頭的傷口也在慢慢地恢復,神色兇惡而可怕。
……
太子的儀仗,並沒有因爲妖怪的侵襲而停止前進——他們的時間不多,不管遇到什麼,仍然都要持續向前。
只不過要擔心的東西多了一樣罷了,對於一直緊張着魔物侵襲、魔教餘孽和西戎騎兵的太子來說,多個妖怪根本算不了什麼。
早就料到這一路,必然是艱難險阻了。
“反正有李卿這位福將在,我們必能逢凶化吉!”
太子老是把那日屈天恆被逼無奈的藉口拿出來掛在嘴邊,到了最後,大家都漸漸默認了這個說法。
魔物的侵襲漸漸止歇,西戎騎兵和魔教的探子都出現了,但他們都是遠遠觀望,並沒有出手攔截太子隊伍的意思。
——倒是那喫了虧的妖怪無影無蹤,成爲小侯一直最擔心的對象。
畢竟是個修者,誰知道這妖怪背後,還有沒有更厲害的大妖怪?
正面攻擊倒是不怕,但若是在什麼時候偷襲呢?
幸好,一路上提心吊膽,卻終究風平浪靜,當一個月的時間終於過去,疲憊的隊伍,也來到了天帝陵之前!
第三百零六章 天帝陵
白色的天帝陵。
在羣山之間,一座巨大的雕像拔地而起——這是天帝的形象,頭戴平天冠,身穿龍袍,腰佩長劍,手指東方。
由於年代久遠,早已不知這天帝的雕像是出自何人手筆,只知道從千萬年前開始,這一座雕像就矗立在此。
即使經過了歲月,這座雕像也沒有絲毫的風化,天帝嚴肅的臉龐沒有任何變形。
許多人認爲,這是受到了天帝神力的庇護。
——這雕像的面容,也被認爲這是天帝的真實容貌。
“從雕像來看,天帝不算有多帥啊,而且也不是很高……”
李淳搖了搖頭,天帝的形象,更接近於一個勤勞的中年人,比之在那赤血紅石中慘烈戰鬥最後露了一臉的魔神還差了一籌,更比不上琅嬛玦中的銀髮劍聖。
雕像本身自然是很高的,但是計算一下比例,如果等比縮小的話,天帝大約也只有普通成年男子的身高。
這實在是沒什麼威勢。
“噤聲!”
吉祥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巴——這本該是顏火兒要做的事。
“在天帝陵面前胡說八道,你不要命了?”
吉祥甚是惶恐,天帝畢竟是諸天之主,對他出言不遜,可是有大不敬之罪。
“怕什麼……他又不會知道……”
李淳搖了搖頭,神祗的能力有限,除非時時在關注你,否則根本無法知道你說他什麼壞話,即使是天帝也是一樣。
——廢老頭封神之夜,李淳大放厥詞,廢老頭之後也從來沒跟他提起過,顯然根本就不知道這茬。
這彌天世界的神祗,雖有威能,但畢竟沒有掐指一算便知過去未來的本事,私底下完全可以隨意詆譭。
只要不要在神廟出口不遜,一般情況下神祗也不會在意。
這裏雖然是天帝陵,天帝的意志卻不曾降臨此地,這與天帝的神廟大不相同。
“那也小心些!”
吉祥急得跺腳,在魔教這種神祕氣氛濃厚的組織裏面長大的小孩,與從小受無神論教育的李淳,當然完全是兩種心態。
李淳嘿嘿而笑,不再胡亂批評,他等在道路一旁,看着太子從車上下來,面對天帝陵的正門,行三拜九叩的大禮,然後才點燃香燭,佈置祭臺,宣讀當今天子的詔書和祭文。
一大通繁文縟節之後,他們才正式開啓了天帝陵的大門。
“李公子,龍脈已動,天星已現,如今天帝陵中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只盼……你能保護太子了!”
開門之後,小侯特意湊到了李淳面前,再懇求了一遍。
“我明白。”
李淳點了點頭,默默地跟在太子身後,踏入了大門之後的陰影之中。
斬龍脈,絕非易事。
其中兇險,不身臨其境者不得而知。
在抵達天帝陵的前一天,太子召集少數幾個心腹,確定了在天帝陵中的行程。
“在斬龍脈之前,還是必須由孤去祭龍臺,滴血點睛,以喚醒龍脈……”
這一步是必須做的,若是沒有這前置的工作,龍脈在沉睡之中被斬斷,只怕會怒極反身,到時候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事來。
從大門到祭龍臺,理論上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危險——但現在卻也說不定。
有可能有潛藏的魔物,也有可能有伺機報復的妖怪,一路跟隨的西戎騎兵和魔教中人,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打算,不知會不會跟隨進入,伺機搗亂。
這些倒也罷了。
更艱難的,是太子喚醒龍脈之後,還用從祭龍臺前往斬龍石。
在斬龍石上,他借用天帝之劍,分割龍脈,才能將斬龍脈這件事完成。
——斬龍脈並不是沒有發生過,事實上,在上古時代,並不分什麼東方西方,一切都以天帝爲主。
後來天帝一系單傳,到了第三代的時候,卻有了兩個兄弟。
長子飛隱掌管田地,次子吳伯掌管山川河流,原本可以和平相處,但是當時天帝之子卻是疼愛小兒子,想要將帝位傳給次子。
飛隱一怒之下,竟是錯手殺了自己的弟弟,逃亡西方。
天帝之子沉痛之餘,也自思己過,在斬龍石上將龍脈分成兩半,一東一西,就讓飛隱一脈在西方傳了下去。
而龍脈一斷,東西方大陸也由此差不多隔絕,想要往來交通,要麼穿過無邊的沙漠,要麼翻越世間最高的高山,或者是飄過無際的海洋。
東方大陸,就由吳伯之子繼承,雖經改朝換代,但血脈始終是來自天帝。
有此爲先例,切割龍脈倒也不是無跡可尋,但這行動,必然會招致龍脈的憤怒和反噬。
從祭龍臺前往斬龍石的旅程,不光要面對之前所有可能的敵人,還要面臨氣運反噬招來的敵人,包括潛藏在龍脈深處的守衛者,還有因爲各種形形色色,不知如何出現的怪物。
——李淳聽完以後,也不覺得自己有把握一定能保住太子。
太子倒是豁達,“你要是覺得事不可爲,那你獨自逃命,孤也不會怪你,只要記得我們當日的約定就行。”
他對李淳擠眉弄眼,倒是弄得李淳有點不好意思。
到了進門之時,小侯是決絕的前來拜託,李淳也只能心中暗自嘆氣。
前面,是一條長長的墓道。
墓草青青,人間的天帝,已經故去了千萬年。
太子的腳步,穩穩地落在墓磚之上。
……
“他們進去了。”
在各個方向,有人在這麼說着。
大長老捏緊了拳頭,他們的計劃成敗在此一舉;
魔教中人一個個以黑巾遮面,不知道他們屬於哪個派系,也不明白他們要做什麼;
西戎騎兵揮了揮手,那些騎士們謹慎而緩慢地接近着大門;
黑神與假鰱大王埋伏在山洞的陰影處,眼中閃着精光。
太子封禪,背後有着這麼多各懷鬼胎的敵人。
當然……在山林的深處,也有人關注和保護着太子。
“準備好了,這次我們暗衛,大約是一定會要出手的了!”
爲首之人,鄭重的向兄弟們宣告。
“是!”
一衆暗衛一起答應,“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這正是我們死節的時候!”
對於天帝陵中的恐怖,即使是強大的暗衛,也沒有任何的把握!
第三百零七章 隨機傳送
“天帝陵,幹嘛要修得這麼詭異?”
李淳一邊走,一邊卻是覺得古怪。
墓道曲曲折折,猶如迷宮,路徑又是晦暗,稍不在意就會迷失方向——大概只有太子這種真龍血脈,才能在這地方行走自如。
“難道天帝也怕被人盜墓不成?”
古代帝王的陵寢爲了避免盜墓,往往把出入口都設計的很隱蔽,墓道更是狹窄彎曲,甚至還多設疑塚,暗布機關。
——就比如李淳上次去的神王墓,就是這麼回事。
神王墓因爲特殊的佈置,已經成了陰陽交隔之地,古怪詭異——起因,大約還是因爲那位神王怕自己的屍體被人損毀,這才搞了這麼多名堂。
可堂堂天帝有什麼好畏懼的,只要他掌握着天庭,還有誰敢來惹到他?
“天帝怎麼就不怕被人盜墓了!他的肉身可還葬在這裏呢!”
天帝與受封成神的人不同,他的肉身並沒有虹化,而是留存在天帝陵中。
傳說之中,終有一日天帝將要重新降世,以血與火洗滌整個彌天世界,重造天地——到那時候,他也能夠突破這個世界的束縛,踏入更大的舞臺。
後半段是李淳的揣測,廢老頭也是這麼跟他說的。
那當然是遙遠的將來,任何一個地方的神祗,一旦確定了自己的位階,哪怕是天帝,也就會受到這方天地的束縛,只有等到這方天地滅世,他們才能掙開這個身份,進階更強的空間。
所以傳說大多是有依據的。
想到這一點,李淳也就覺得天帝會留下肉身,不算是什麼奇怪之事了。
如果他的肉身還有大用,那當然要嚴加保護。
“李卿,不要東張西望,跟緊我,到前面就不得不分散了,說不定我們就得相依爲命啊!”
太子回過頭,臉上倒還帶着平時的笑容。
“不要說得這麼噁心……”
李淳搖了搖頭,吉祥倒是拉緊了他,害怕與他分散。
甬道的前方,會出現隨機的傳送,原本連貫的隊伍,可能會在突然之間就被打散,甚至出現在一個相隔極遠的地方。
天帝的機關雖然沒什麼殺傷性,但也算是煞費苦心。
太子當然最清楚不過,所以要特意叮囑李淳。
昨天議定行動模式的時候,就是決定以最小單位爲五人的小隊行動。
太子、李淳、屈天恆和小侯,再加上一個吉祥,是預定的五人。
只要距離靠得足夠緊,就算遇到了隨機的傳送,也可以共同進退——太子還沒臉沒皮地提出大家手拉手一起走,當然遭到了李淳的斷然拒絕。
陵墓裏面沒有外來的光線,但是卻始終保持在肉眼能夠看到的狀態。
這或許就是天帝陵的神奇之處。
陵墓的牆壁,是用青磚所砌,每一塊都是非常龐大,足有一人多高,縫隙嚴整,即使是劍刃都很難插進去,只偶然有青草長出。
腳下的材質也是一樣,而這墓道因爲經常上下,弄得人根本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到底是地上還是地下。
在前方,甬道終於到了一個匯接的節點,像是一個小廣場一般。
四周有柔和的光線傳來,而地面上,則是出現了一個個不規律移動着的如同荷葉大小的光點。
“這就是傳送點了!”
太子指了指那些光點,面色有些凝重。
在此之前,三十六儀仗聚集在一處,暗衛在暗中保護,他們的安全是絕對有保障的,但被這傳送點分開以後,就開始陷入真正的危機之中。
一開始的時候或許還好,但隨着那些敵人也進入天帝陵之後,他們就要開始小心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發的戰鬥。
“準備好了麼?”
太子轉頭向李淳等人詢問,李淳抓緊了吉祥,點了點頭;屈天恆傲然哼了一聲;而小侯卻是緊緊跟隨着太子。
“走!”
太子不再猶豫,一揮手,五人同步趨前——這是最近幾天都練過的,無論如何,幾人的距離不能超過一尺,這樣就算是突然被傳送,也來得及提前聚合。
“小心了!”
李淳在吉祥耳邊叮嚀一聲,手腕一抖,長劍已經出鞘。
現在外面的敵人還沒進來,但天帝陵中,難免也像神王墓一樣,有自然生成的怪物。
天帝陵的規模比神王墓更大——這裏同樣是一個陰陽交割之地,李淳已經感覺到了其中的邪氣與陰暗。
“說不定又有殭屍……”
想起神王墓中的小殭屍,她們倒是通情達理,但是那敗亡兇獸實在有點討厭,最初級的李淳當然能對付——他現在的實力比以前強了許多,來上幾隻也不怕,但這地方冒出來更強等級的敗亡兇獸,那就不好對付。
咻!
咻咻——
反正早傳晚傳總是要傳,太子也不刻意去躲避那些傳送點了,他一馬當先踏上第一個光點,李淳等人趕緊跟上。
旋即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傳遍全身,就像是被電流打中一樣,渾身酥麻麻的,李淳不敢怠慢,抓緊了吉祥,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另一個地方。
太子在他的前面,小侯撲倒在地,而屈天恆已經冷冷地站在一邊。
吉祥握着他的手,警惕地瞧着四方。
“好!”
太子點了點頭,“成功了,總算我們五人沒有失散,可以繼續前進了!”
經過計算,五人是傳送的最大規模,以往的太子封禪,都有這樣的記錄,但畢竟包括太子在內所有人都未曾真正見識過這天帝陵中的傳送點,之前總有些戰戰兢兢,如今他們成功傳送,在新奇之餘,也放下心來。
“往前走!”
他們幾個並沒有費心去研究自己身在何地,在天帝陵的這一層,確定自己身在何方是毫無意義的,因爲可能就在下一瞬間,你又被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即使歷代皇朝,有無數人已經進入過天帝陵無數次,但從來沒有人能搞得清這一層的結構。
只知道這裏需要的是不停地往前,總有一次,傳送光點會把你送到你要去的地方。
祭龍臺!
這是歷代太子所要抵達的終點。
卻只是這一位太子的起點,他要沿着祖先的路,一直走到龍脈的盡頭!
第三百零八章 變態貓魔
咻!
咻咻!
隨着太子,李淳開始暈頭轉向的傳送——這對小腦的平衡感是個巨大的考驗,幸好李淳在地球上習慣過橫衝直撞的公交車司機,算得上是久經鍛鍊,在這種情況下僅次於一臉從容的太子,只是腦袋有些暈乎乎,暫時還沒表現出來。
吉祥臉色發白,但總算沒有太糟的表現。
一開始就站立不穩的小侯卻是苦不堪言,搖搖晃晃地嘔吐不止,令得李淳只能儘可能跟他保持距離。
“真是沒用……”
屈天恆本來想嘲諷幾句,冷不防又是一個傳送,把他這句話堵在嘴裏不說,更是胸口一陣煩悶湧來,嘴角滲出一股黃汁,趕緊伸手擦去,臉色發青。
“太子……你得慢點了,不然照這麼下去,不用什麼敵人來,那幾個先撐不住了!”
李淳倒是不在乎,但還是得心疼一下小丫頭。
太子回頭看了看衆人的面色,哈哈一笑,“是孤心太急了,那我們慢慢來吧……”
傳送得越多,當然是抵達祭龍臺越快,但其實也沒有一定之規,這一段路上,需要的只是堅持。
只要一直走下去,即使不知道方向在哪裏,總能走到你應得的終點。
“小心!”
李淳突然身子一晃,長劍輕挑,擋住了從牆壁裏面突然竄出來的一頭黑影。
那黑影嚎叫一聲,倒翻了一個筋斗,輕盈落地,渾身的毛炸開,倒像是一頭憤怒的黑貓。
“九命貓魔,想不到藏在這種地方!”
這黑貓渾身的毛都豎起,有着尖利的牙齒和血紅的眼睛,若不是體型太小,可以說是一頭可怕的猛獸。
“不可小看,這東西動作快,又擅長隱蔽,爪牙都有劇毒!”
太子見多識廣,認識這東西的厲害,瞧了一眼也不由心有餘悸。
要是他被這頭貓抓了一道的話,就算他真龍血脈有抵禦之能,也必然會被毒素侵入,影響到後面的行動。
九命貓魔,可以藏在陰影之中,根本無法發現,它們蓄勢待發,一旦出手,就電光石火,極爲快捷。
很多人都死在第一下的攻擊下,連敵人是誰都沒看清。
“這種討厭的小東西!”
李淳一劍封了那九命貓魔的喉,但在它的軀體消散在黑暗中的同時,一雙猩紅的眸子再度從黑暗之中出現,從另一個詭異的角度撲向小侯!
九命貓魔,是真的有九條命。
小侯猝不及防,就地打滾,避開這一擊,吉祥輕叱一聲,長劍反掠,只聽一聲龍吟,頓時將那九命貓魔捲了進去,剎那化爲齏粉。
“剛纔那一下……是斬龍訣?”
太子愣了愣,有些喫不準,轉頭向李淳詢問。
“是啊……”
李淳劍尖下拍,以兩儀劍法中的陰陽割昏曉一招切開再次重生的九命貓魔軀體,回劍而立,點點頭回答太子的問話。
幾乎與此同時,吉祥又是長劍一抖,發出啾啾鳥鳴之聲,以山居劍法之中的絕招之一,再度把那頭貓魔切碎。
“這招劍法你施展的太狠了,沒有空靈之意!”
李淳一邊信手又做掉一頭貓魔,一邊還在批評吉祥的劍法。
“你懂什麼,鳥鳴山更幽,就是說在鳥叫的時候把所有人都殺光了,自然山谷就更幽靜了!”
“可以這樣理解嗎……”
主僕倆一邊拌嘴,一邊卻是以讓人眼花繚亂的劍法一遍遍地斬殺不停復生的貓魔。
——當九命貓魔第六七次恢復的時候,眼神都開始絕望了,甚至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呆在原地,等着被李淳或是吉祥收割掉生命。
“這倆還是人嘛……”
太子目瞪口呆,跟小侯輕聲交談。
“這些劍譜,就是咱們最近給他們的吧?”
“是啊……”這一點小侯當然可以肯定,大內祕藏,李淳根本沒機會得到。
“那不但這小子練成了?連他丫頭都練成了?小侯,你不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嗎?”
小侯一時語塞,竟是說不出話來。
他堂堂名門之後,九級劍客,千辛萬苦才能求得那麼一本兩本大內祕藏,還不是一年兩年就能練成,跟李淳主僕倆把這些祕笈當成白菜一樣的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這兩人低聲耳語,屈天恆也聽不真切,只隱隱約約聽到“劍譜”“火辣辣”什麼的,也顧不上細思,只在驚愕之中恢復不過來。
幾天不見,這小子又更強了。
他很快就穩固了十級劍客的境界,施展這些他從來沒見過的精妙劍法也是得心應手,實在是不能不讓屈天恆畏懼。
想起當日,他更覺可怖。
“這小子照着這個速度進步下去,會是什麼樣子?”
他捏緊了拳頭,覺得就算是他的神祗復活了,也不該去惹這位強大的對手。
“歐陽亭連兒子死了都最後還是妥協了,雖然總是顯得耿耿於懷,但一直只是觀察也沒有動手,只怕是比我還更早發現此人的特異吧……”
歐陽亭作爲天滅教北堂堂主,手中可以掌握的資源無數,可是小公子死了,他卻一直能忍着不找他認定是兇手的李淳報仇,除了他口中宣稱的是爲了教中大局之外,只怕畏懼李淳的成長,也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心思。
“反正……反正我跟他也沒有太大的仇怨,當初他也沒殺我……”
屈天恆已經開始給自己找藉口了。
事實上確實是他陷害李淳,而李淳卻幾乎不知道他的存在,倒不如恩怨就此作罷。
在九命貓魔最後嚎叫着化爲烏有的時候,屈天恆也近乎打定了主意。
“反正此來,我只是爲了斬龍脈,爲了天帝血,爲了尊神的復生!”
“些許恩怨……就……就先算了!”
他摸着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跟在李淳身後。
“走了!”
背後的太子大喝一聲,顯然是又發現了一個傳送點,幾人再度頭昏腦脹地被傳了出去。
就在他們離去之後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另一撥人出現在這裏。
“他們剛剛到過此地……”
一個渾身甲冑的騎士嗅了嗅地面的泥土,堅定地點了點頭。
第三百零九章 西戎騎士
當李淳再一次睜開眼睛,就看到幾個黑甲騎士,威風凜凜的站在面前。
他反應敏捷,剎那間就把太子和吉祥拖到了自己身後。
“不必擔心,我們只是想找太子殿下談一談。”
黑甲騎士爲首的一人用彆扭的中原官話開口。
他高鼻深目,頭髮是淺淺的褐色,顯然是西域人士——再加上他鎧甲上的火焰文章,立刻可以得知他西戎貴族的身份。
西戎人居然這麼快就進入了天帝陵,而且還可以在這裏等着他們?
李淳的面色微變,握劍的手更緊。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強大。
太子一開始也喫了一驚,但旋即平靜下來。
“你們是用了西戎的迷迭香吧?爲了跟我說話,你們倒是捨得!”
在天帝陵這隨機傳送的一層之中,普通的方法根本無法追蹤別人,只有不斷地以價值連城的迷迭香,才能夠特定要找的人。
迷迭香乃是西域一種奇花彼岸花的花粉所製作,一旦燃起,就能夠借用傳送點的力量將自己和標註的目標拉近;但這種拉近也幾乎是非常不可靠的,想要相遇,機遇仍然是極小。
“我們用了十七份迷迭香,才總算遇到了太子你。”
那西戎貴族微微一笑,臉皮卻是抽動不已,顯然也非常心痛。
太子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七份迷迭香,幾乎等於一箇中等西戎部落的全部財產。
這人一下子拿出這麼多迷迭香,若說只爲了跟太子說話,實在是太大的手筆了。
“你是乃顏部,還是阿不花部?”
太子沉下臉來,西戎只有這兩個部落,纔拿得出這麼多迷迭香。
“在下是阿不花部的小王子帖木兒。”
西戎貴族報出自己的身份,言語之中,也有幾分自豪感,“中原太子,也知我部落之名麼?”
“乃顏部和阿不花部……”李淳搖了搖頭,大約只有太子這種關心西域情況的皇族纔會知道,不然西戎幾十個部落,一般人誰能分得清楚?
“原來是帖木兒王子。”
太子微微點頭,“若是想要跟我說話,以小王子你的身份,完全可以遞名帖在我進入天帝陵之前參見,何必這麼浪費?”
迷迭香實在是太貴了,就連太子都不免有些心痛。
“茲事體大,人多口雜的話,實在沒法商量。”
帖木兒搖了搖頭,面色鄭重地走到太子面前,單膝跪下,行藩屬參拜之禮,太子只是微微頷首,並沒有避讓。
以身份而論,確實應該受這一禮。
而且太子明顯已經感覺到帖木兒到此是有求於自己,更就不用客氣。
“小王子不必多禮,你來見孤到底有什麼事,還是趕緊說吧,要是又碰上了傳送光,只怕又要浪費一份迷迭香了。”
帖木兒呵呵一笑,“能見太子金面,小人何懼多用幾份迷迭香,實不相瞞,今日此來,是要向太子確認一件事。”
太子一愕,“什麼事?”
帖木兒瞧了瞧左右,壓低了聲音,“太子此來,是不是爲了要斬龍脈?”
“什麼?”
太子還能不露聲色,身邊的小侯和屈天恆卻都是面色大變,幾乎要驚呼出聲。
斬龍脈之事,只有他們幾個太子的心腹知曉,可以說京中的大人們甚至天子都還沒來得及得知這個消息。
這西戎阿不花部的帖木兒王子何以知曉此事?
“看貴屬下的反應,都不需要太子的回答了……”
帖木兒嘆了口氣,眼珠子卻是滴溜溜亂轉。
看來他確實是早知道這個消息,只是不能確認而已。
太子不滿地瞪了一眼小侯,小侯趕緊捂住了嘴巴,一臉尷尬;屈天恆抬頭望天,也自覺太過沉不住氣。
不過他受到的驚訝確實要比李淳等人更深,因爲他本身就是提出斬龍脈之法的始作俑者,這消息傳遞出去,讓他最爲不敢置信。
難道是……天滅教中有人泄漏了風聲?
“不錯,我此來,正是爲了將國中動亂消弭在萌芽之中,斬龍脈之事乃是無奈之舉,小王子可以知曉,此事與西戎絕無關係!”
太子略微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選擇和盤托出。
對方已經知道了大概的情況,再隱瞞毫無必要。
“龍脈攸關天下,怎麼可能與我西戎無關?”
帖木兒笑了笑,“太子不必擔心,我等並無阻撓太子之意。”
龍脈變動,影響天下,確實跟西戎會有關係,只是這種影響是好是壞,無法判定罷了。
帖木兒擔心太子見疑,趕緊表明了態度。
“小人只是特來相求,太子既然要斬龍脈,可否賜予小人龍脈的小小一截?”
“萬萬不能!”
太子眉毛一豎,斬釘截鐵地厲聲拒絕。
別的事情都好商量,這件事卻是不可能的。
龍脈落入胡人之手,就算只有一點,也可能爲禍天下,他本身就爲安定彌天世界而來,怎麼可能做這樣的選擇?
他的態度冷硬,帖木兒卻也不生氣,他知道這個要求提出之後,太子肯定是這樣的反應,當下只是笑嘻嘻的開口。
“太子,你先不要動氣,且聽小人說明……”
“龍脈被斬下之後,本身就逃逸飛走,四方之士自可爭奪,落在誰的手裏,怎麼也說不定。”
他嘆了口氣,“就算我們幾方佔了先機,想要得此龍脈,也是不容易,所以纔來跟太子商量。”
“幾方?”
太子敏銳地發現帖木兒話語中的重點。
“不錯!”
帖木兒微微點頭,和聰明人講話就是簡單。
“太子,我們得到龍脈的概率,和其他人得到的概率是一樣的,反正早晚都要落入別人之手,太子何不把龍脈切得更碎一些,給我這沒有什麼野心的小王子一小截……”
他頓了一頓,以手扣胸。
“……那我阿不花部騎士,自然誓爲太子效力,一定爲太子對付進入天帝陵的魔教中人!”
帖木兒眯起了眼睛,眼中閃爍着狡黠的光芒。
這個條件拋出來,太子一定會答應!
“魔教中人也想分一杯羹?”
太子終於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