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位面的終焉

　　銀月的地下實驗室。 　　青光縈繞的環壁前。 　　李遙放下了老闆娘。 　　對銀月來說，李遙比她想象中要強的多，強到足以壓制她體內的魂禁，與她有肌膚之親…… 　　多少年了，這是她唯一能與之有身體接觸的男人。 　　她很欣喜。 　　甚至……怦然心動。 　　但在驚喜實驗之前，她還需要完成一系列的製藥滅毒實驗。 　　“我要換衣服。” 　　“哦。” 　　李遙背過身去，在酒櫥前面壁，順便白嫖老闆娘的酒。 　　雖然做不到眼觀六路，但他可以耳聽八方。 　　丹爐對面的石牀邊。 　　銀月徐徐褪去黑服，快速穿上防毒內衣和黑紗絲襪，再換上白大褂，將盤起的雲髻散開紮成單馬尾，再戴上一副專業的高倍率銀框眼鏡。 　　她沒想到李遙這麼規矩，意外的有點純情，迅速回到工作狀態。 　　“脊髓液在哪？” 　　李遙轉身上下打量一番，按捺住色批之心，先幹正事。 　　隨即取出一個密封的小玻璃瓶。 　　裏面有大半瓶略帶血絲的白漿。 　　“總共有一百多斤吧，這點給你先做實驗，其餘的放在飛船冰箱裏，想要量產，得看你的驚喜夠不夠驚喜了。” 　　纖細的銀框眼鏡下，一雙動人心魄的清眸嗔怒又幽怨的盯着李遙。 　　“你是怎麼做到一天到晚滿腦子裏都在想這種事情的……真想給你開顱看看裏面是什麼構造。” 　　銀月紅着臉說。 　　一句話聽的李遙頭皮發麻…… 　　但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仔細看，只有寬鬆的醫用白大褂才能遮住她寬廣的胸懷，可上面遮住了胸懷，下面又冒出一雙黑絲長腿！ 　　真是搞人心態。 　　銀月翹腿斜坐着，隱約露出一抹丰韻的腿根弧線。 　　打開玻璃瓶，仔細看了眼。 　　“這個髓液，應該是從已經中毒的星龍身上取來的吧？” 　　李遙點了點頭。 　　“這也看的出來嗎？髓液本身可是完全無毒的。” 　　銀月指了指表面一層，分析道： 　　“髓液濃度太低，血含量高了，是爲了壓制骨外病毒造成的。” 　　李遙忽然有些好奇。 　　“你防的病毒是哪種？” 　　銀月隨即打開冷凍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密封袋。 　　密封袋裏都是中毒的蟲子，在冷凍櫃裏依然存活。 　　“這是掬風送來的，你在抓星龍的地方有見過嗎？” 　　李遙拿起密封袋，仔細看了眼。 　　蟲毒和八伬夫人在多拉格爾合成的病毒很像，但又有些細節差異，具體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星龍中的毒，是八伬夫人最初合成的病毒，而這裏的蟲毒，應該是八伬夫人的最新改良版本。” 　　銀月若有所思，又道： 　　“新的蟲毒裏存在能引發血脈狂暴的成分，可以用來製造一些極度嗜血、不怕疼痛的暴力種族，這也是放在冷凍櫃的蟲子能活下來的原因。” 　　李遙點了點頭。 　　這麼一看，多拉格爾的吸血鬼確實過於溫和，甚至有些溫順了，德古鎮的生活和諧的就像個桃花源。 　　拿到脊髓液，銀月立即投入工作。 　　“我需要一點時間做實驗和煉製配藥，你可以先上去。” 　　“不，我就這看着你。” 　　李遙豈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他的處男生涯必須在銀月教授的實驗室裏終結。 　　銀月有些爲難。 　　“你老是不懷好意的看我，搞得我都沒心思工作了。” 　　李遙攤手道： 　　“那說明你的定力還不夠。” 　　“我現在不是沒……” 　　話說一半，銀月忽然啞音。 　　李遙一愣。 　　“沒什麼？” 　　銀月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沒什麼，你就在這隨便看看吧，別說話挑豆我就行。” 　　“好。” 　　李遙老老實實不說話了。 　　起身來到環壁前，一邊白嫖着銀月的陳釀，一邊翻看着她的祕密日記。 　　準確來說，是實驗日誌。 　　隨便翻開一本。 　　裏面都是手寫體，字跡很潦草。 　　娟秀的清草，而非狂草。 　　字跡很漂亮，但是也不好辨認。 　　李遙看的迷迷糊糊，正要放棄，忽然看到一些帶圖的草稿…… 　　竟是倉鼠草原的設計圖。 　　非非說的倉鼠宇宙實驗！ 　　他下意識扭頭看了眼銀月教授。 　　果然是你啊！ 　　劍聖的老婆居然是頂級科學家…… 　　感覺怪怪的。 　　又有點刺激。 　　李遙隨便翻了幾本實驗日誌，除了倉鼠宇宙外，後面還有和學生八伬夫人合作的三個虛擬烏托邦實驗。 　　大致翻了翻，他發現這實驗還挺有意思的。 　　有點類似人類版的倉鼠宇宙，但加了靈氣這一元素。 　　具體是，銀月師徒借了一臺大型符文計算機，試圖模擬出三個封閉的世界演化史。 　　她們設計了三個全封閉的星球。 　　星球一樣大小，大氣層外佈下了隔絕一切物質、溫度和靈氣的晶壁層。 　　星球上的光照，水源，物資，靈氣濃度，牲畜野獸，莊稼草植……一切人類所需物資，都能自給自足。 　　初始一百人。 　　五十對健康的男女。 　　文化處於古代封建平民的水平。 　　閒着也是閒着，李遙拿着實驗簿，盤膝坐在石牀上。 　　一邊喝酒，一邊翻看着。 　　想看看五十對男女能造多少人。 　　【第一個虛擬星球】 　　星球上的人類和所有動植物，都是普通人類和普通動植物。 　　意味着，人類不能修行，動植物也不能吸收靈氣變成靈獸靈植。 　　雖然不能修行，但星球上的資源近乎無限，且分部很均勻。 　　這裏幾乎沒有戰爭，沒有壓迫。 　　人人生來平等，因此壽命很長，差不多平均能活兩百多歲。 　　這裏太公平、太舒適了，人均躺平也能過上大差不差的好日子，一般在爭奪配偶的時候，纔會有點個人衝突。 　　以及當人口過多時，就會出現一些局部衝突，使得人口最終穩定在一個理想水平上下波動，沒有再繼續增加。 　　由此可見，人與倉鼠不同，同爲社會性動物，智慧的能動性是很高的。 　　唯一遺憾的是，這裏太安逸了。 　　既沒有人打破修行的枷鎖，也沒能發展出現代科技。 　　因此，也就沒人意識到，雖然封閉世界裏的物質變化不明顯，溫度變化不明顯，但靈氣濃度，是不斷下降的！ 　　第一個星球延續了三百多萬年，最終因靈氣枯竭而生物滅絕。 　　人類滅絕前也都是一副溫水煮青蛙的狀態，毫無反抗的等死…… 　　由此可見，混喫等死不可取，躺平主義害人！ 　　銀月留下的猜想是：靈氣是某種逆熵的表徵。 　　在封閉的環境中，像生命體這種高度秩序化的存在，註定會消亡。 　　因爲是虛擬實驗，只能是猜想，現實中無法做到嚴格控制的實驗。 　　李遙仔細一琢磨，心想這不是靈氣版的熱力學第二定律嗎？ 　　要知道，按照歷史書說的，當年靈氣復甦的時候，普遍認爲，人類打破熱力學第二定律的時候即將到來。 　　結果迎來的卻是靈氣枷鎖…… 　　比熱力學第二定律更劇烈！ 　　第一個實驗日誌的最後，還有八伬夫人寫的個人感想。 　　她的手寫字不是很好看，但要比銀月的草書工整許多。 　　“現實很殘酷，永恆並不存在，但反過來一想，永恆不變的世界真的精彩嗎？看他們平和到麻木的眼神，你覺得他們真的快樂嗎？在永恆世界中，單一時刻的成敗變得毫無意義，沒有痛苦作爲對比，快樂也不會有快感，正因爲我們的壽命有終點，纔會爲了有限的目標奮鬥，纔會產生矛盾，與人鬥爭，有喜怒哀樂的人生纔會變得精彩……與人鬥其樂無窮。” 　　李遙心想，這八伬夫人居然還有點馬克思主義思想。 　　他的興趣被撩撥起來，繼續翻開第二個實驗。 　　【第二個虛擬星球】 　　同樣條件下，第二個星球安置了靈獸與靈植，和可以修行的人類。 　　人類很快開始修行。 　　因爲修行天賦的區別，人類又開始階級分化。 　　第一個星球上，最多隻出現統領家族的族長。 　　第二個星球上，則出現了統一全球的皇帝，一位成功築基、即將達到金丹境的修士。 　　富麗堂皇的宮殿，四周種滿了高階靈植，豢養高級靈獸。 　　皇宮掌控了大量修行資源，整個社會處於高度集權狀態。 　　但是，每過幾百年，民間總是會出現天賦更高的年輕人，推翻皇帝，自己當上皇帝。 　　與此同時，修行法門，乃至符文科技，都有一定的發展。 　　可惜的是，受限於靈氣濃度，無人能突破築基達到金丹。 　　這個世界延續了十七萬年，最終也因靈氣枯竭慘遭滅絕。 　　滅絕之前，人類經歷過一段慘烈的掙扎期，但最終還是敵不過天道。 　　李遙隱隱感覺，這個實驗有些不太對勁了，彷彿是在驗證末法時代出現的必然性。 　　第三個實驗更誇張。 　　【第三個虛擬星球】 　　第三個星球，在第二個星球的基礎上，將靈氣濃度提高了一萬倍。 　　結果…… 　　這個世界發展不到一萬年，就只剩下一個人。 　　一個即將渡劫昇仙的大能！ 　　世界變成一片荒漠與枯骨，所有的剩餘靈氣全都集中在此人身上。 　　荒漠上滿是殘垣斷壁，刻印了極高階的符文。 　　可見這個世界曾經發展出了璀璨的修行文明…… 　　最後的大神通修士，利用他親手製造的螺旋鑽頭劍，試圖刺穿星球外層的虛擬晶壁。 　　不止力量強大，他的智慧已經高到足以察覺出，在當前星球之外，存在某種更高層次的文明。 　　而他即便強大至此，聰明至此，也不過是個玻璃球中的螻蟻。 　　八伬夫人還給他起了個名字—— 　　終焉的艾吉爾。 　　臨死前，躺在廢墟中的艾吉爾耗盡最後的靈力，嘲諷的笑着： 　　“神啊，你費盡心思到底想證明什麼？除非，此刻的你，正和我一樣作困獸之鬥，你的世界也和我的世界一樣正走向終焉。” 　　盯着潦草的字跡，李遙頭皮發麻。 　　想象着文明終焉時的悲涼，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希望，這只是個實驗。 　　…… 　　半月形的實驗臺上，一排封閉的培養皿前，銀月反覆調整參數，觀察不同配比下的抑毒效果，頭也不抬道： 　　“想不到，你還對這些枯燥的實驗感興趣。” 　　也談不上興趣，李遙只想消磨掉無趣的時光，好等待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不過，這個虛擬實驗確實有點警世的意思。 　　“我不是太懂，但感覺蠻有趣的，愛一個人，就要了解她的過去，看到她的光芒。” 　　銀月這才抬頭瞥了他一眼，搖頭莞爾一笑： 　　“你今天喫什麼藥了，我不是叫你別挑豆我嗎？” 　　“是你先說話的哦。” 　　李遙這樣說着，便繼續安靜翻着實驗日誌。 　　有趣的實驗並不多。 　　李遙感覺非常枯燥。 　　直到他從書架夾層裏，意外翻到一本很厚、很大的實驗簿。 　　封面斜封上的一行手寫字，引起他的注意。 　　“代號收割者，內臟設計初稿，帝國絕密？” 　　好傢伙！ 　　你還參與了帝國絕密計劃？ 　　內臟還能設計？ 　　李遙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正猶豫着要不要打開瞄一眼。 　　銀月扭頭看了眼，很快回頭，繼續做實驗，並無緊張，只警告道： 　　“我建議你還是不要打開，那不是一個想平靜度過餘生的人，應該看的東西。” 　　“好。” 　　李遙壓抑心中好奇，老老實實將實驗簿放回了書架。 　　銀月推了推銀框眼鏡，忽然感覺這個男人有點可愛。 　　“你也太規矩了，像我的學生。” 　　李遙一怔，腦海裏某根癖好之弦被撥動了，發出一道激盪全身的顫音。 　　“也沒銀月教授想的那麼規矩。” 　　一個沒注意，他已經繞過實驗臺的南側月牙，出現在內彎處銀月背後。 　　“銀月教授，你辛苦了。” 　　這樣說着，他伸出雙手，給銀月按了按肩。 　　他不懂按摩，也不善挑豆，只是隨便按按。 　　勝在動作持續有力，糅合了劍聖的真氣，力道拿捏的恰到好處。 　　按的銀月雙肩極爲舒爽。 　　閉上眼睛，眉睫舒展，表情很快鬆弛下來，弄的她都快不想做實驗了。 　　……不想做，但必須做！ 　　銀月強打起精神，驀的睜開眼。 　　“我們等會再按好不好？讓我先把解藥配出來。” 　　李遙正興頭上，實在不想再等，被迫關切的問： 　　“是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銀月捋了捋劉海，指着其中一組對比實驗說道： 　　“髓液的濃度不夠，神經突觸的傳遞質量很差，很難壓制住新的毒素，可能需要你把更多的髓液拿來。” 　　沒驚喜還想要我的髓液？ 　　髓液沒有，他只有別的…… 　　李遙果斷掏出了一個錦囊，甩在實驗臺上。 　　包裹的骨灰。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但在剋制病毒方面，這玩意可能比星龍髓液更強！” 　　銀月秀眉微蹙，一臉懷疑的打開錦囊，裏面是一抔泛金的骨灰…… 　　驀的轉身，抓住李遙的手，一臉驚恐的問： 　　“你從哪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