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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莫陽寨攻防戰(8)

  五人一起沉默,雖然莫陽寨表面上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跡象,但是誰也不敢保證,是否還有劍巫藏在房子裏或者廢墟下,只等着他們落地後偷襲,這樣的事情,歷年來他們同樣經歷過。   從屋子裏出來,倒在外面的溼地上裝死人的雲辰,向旁邊躲在廢墟下的白貓使了個眼色,白貓立刻鑽了出來,跑回寨主閣樓前的空地上,衝着空中還在猶豫的五個神宗弟子吼叫了一聲。   “是霓裳的大靈兒。”澹臺永俊心頭一喜,卻並沒有忘乎所以,指着身邊的一個同門說道,“你在空中警戒支援,其他人跟我下去。”   躺在地上的雲辰看着緩緩飄落在莫陽寨大門前的四隻擎天鶴,嘴角露出了一絲殘忍笑意,這纔是他打暈霓裳的主要理由,他不想讓霓裳看到,他利用她來引誘澹臺永俊上當,不論對雲辰還是霓裳,這絕對不是一個值得提及的話題。   澹臺永俊一行四人下了擎天鶴後,持劍謹慎的向着寨子中央行來,一路上貓着腰查探了兩邊所有未倒塌的房舍,沒有一個活人,相比於其他三名同門臉上掩飾不住的雀興奮,澹臺永俊的臉色卻愈發凝重。在他們的頭頂,另一個神宗弟子騎着擎天鶴,保持着三十米的高度,跟隨戒備着。   終於走到了寨主的閣樓前,大靈兒卻沒有了蹤跡。澹臺永俊做了個手勢示意身邊的三哥同伴在外面警戒,他自己一個人走上閣樓的木梯,推開木門那尖銳的“吱呀”聲,讓他的心臟這一刻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屋子裏只有一個人,六道坐在藤木桌子邊,他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很淡然,卻不會掩飾臉上的傷感,他用傷感的眼神,看向了澹臺永俊,蠕動了一下脣角,卻沒有吐出一個字。   “怎麼是你?”澹臺永俊一怔,下意識的把伸進屋內的半隻腳縮了回來,眼光快速的在屋子裏遊離一邊後問道:“霓裳……還有花紅呢?”   六道的臉上隱現了一抹無法壓抑的亢沉悲傷,面對昔日舉杯共祝的好友,他只能用悲哀在壓制心裏的怒火,他向着澹臺永俊伸出了自己的右臂,緩緩擼起了袖子,隨着那纏繞在手臂上紅線漸漸展露,這一刻他心顫陣陣。   “紅繩在這裏……”   “你到底在說什麼?”澹臺永俊心虛了,在他心中六道一直是個憨厚開朗的人,但是此刻,六道的神色讓他突然一陣害怕。   “在紅繩被你引來的劍巫炸死的那一天,有個人跟我說過,他會把你整殃了扒光了送到我的面前,以祭紅繩再添之靈!”六道說着站了起來,傷感的目光瞬間變得犀利,那手臂上纏繞的紅繩,讓澹臺永俊看的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澹臺永俊倔強的站在門口,持劍的手在微微顫動,佯裝無辜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森,並隱現了一抹殺機,“彬!”的一聲清脆的劍鳴聲率先響起,不是六道施展了劍氣,也不是澹臺永俊……   在那令人心悸的劍鳴聲餘音未了時,又傳來了“嘭”的一聲炸裂聲,澹臺永俊這一刻不止手顫慄了,整個身體都顫慄起來,站在門口與六道對峙的他,用眼角的餘光掃到,天空飄下了血,還有灰褐色的羽毛……   又是“嘭”的一聲,一個全身插滿灰褐色羽毛的人,從空中摔落,砸穿薄薄的木質屋頂後,正好掉在閣樓中澹臺永俊與六道之間。   澹臺永俊認識這個人,雖然已經死了不能再死,面目全非,但是那滾金的劍袍,無疑告訴着他,這是他留在空中警戒的同伴。   這真是雲辰要出去躺在地上裝死的原因,就像他曾經跟雲靜說過的那樣,你可以失敗,但是不能失誤。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神宗弟子回去,那樣就算他殺了澹臺永俊,但是跟這走漏了風聲帶來的嚴重後果比起來,會顯得多麼的微不足道,所以,他先射殺了空中警戒的神宗弟子。   “你們盡敢……”澹臺永俊色厲內荏的喊道。   “全殺了!”一個陰森清冷的聲音從閣樓側面傳來,當澹臺永俊回頭時,只看到了肆虐全場的亮紅色劍氣,十幾個紅妝的女子從藏身之處飛縱出來,交織成面的劍氣向着她們四人傾斜而來……   剛剛還在震驚空中龍鶴怎麼會突然爆炸的三個神宗弟子,連出劍反擊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這密集的劍氣射成了篩子……   澹臺永俊不退反進,“彬”的一聲,十六道熾白色的劍氣向着屋內的六道濺射而去,六道一頓腳踩破木板落了下去,澹臺永俊那還顧得追殺六道,身體一閃向着對面被劍氣炸散的窗戶飛縱而去,然而窗戶外卻現出了雲辰那張陰霍可怖的臉……   “咚!”的一聲如洪鐘般的劍鳴聲中,隱身在閣樓下的宏興適時的向上施展了十六道劍氣,金色的懲魔劍氣洞穿木板,化作十六個萬字,瀰漫了整個閣樓……   “嘭!”的一聲炸響中,整個閣樓二層被完全向外炸散,宏興皇浦津六道不等上方飛濺的木屑落盡,從一樓飛縱而上,找到了被宏興偷襲的避無可避身中數道劍氣,渾身血跡倒在廢墟中的澹臺永俊。   “救……救救我!”曾經那高高在上,傲慢不屑的澹臺永俊,此刻被一堆倒塌的木頭壓住了身體,雙手捂住流血的傷口,滿臉絕望的向着走近的六道開口乞命。   六道冷着臉一劍斬下了澹臺永俊的右臂,“這一劍,爲了紅繩!”   澹臺永俊痛的全身抽搐捲曲,張嘴嘶啞的“啊……”了一聲。   皇浦津一劍斬了澹臺永俊的左臂,“這一劍爲了所有被你害死的劍修弟子。”   這一下澹臺永俊連喊都喊不出來了,翻着眼眼看就要斷氣。   宏興直接一劍挑飛了澹臺永俊的頭顱,“這一劍爲了……”宏興忽然發現話都被六道皇浦津說完了,想了想說了句廢話,“爲了早點送你進鬼門關!”   五個神宗弟子,頃刻間已經全部魂歸嫋嫋。“什麼狗屁的神宗弟子,連老子一劍都躲不過。”宏興照着澹臺永俊死不瞑目的頭顱,吐了一團口水,以此來壓制他內心的惶恐不安。襲殺神宗弟子的後果,宏興不敢去想,對於想出這個主意的雲辰,他只能說“瘋子!”   此刻,雨停了,起風了,滾滾烏雲東去,陽光在天邊露了頭。   六道跪在澹臺永俊的屍體邊,遙望東方紅繩葬身的地方,含着熱淚低語道:“紅繩,看到了嗎?我們替你報仇了!”   雲辰走過來扶起了六道走下了已經成爲了一片廢墟的閣樓,接下來不用雲辰吩咐,衆人也知道該如何善後。宏興把樓下的三具屍體全部拋到了閣樓上,把五具神宗弟子的堆放在一起;而紅繩則招呼同門收集四處散落的那隻龍鶴的屍體,同樣丟上閣樓,她自己則拿着五把神宗弟子佩戴的水屬性地兵,在宏興滿臉不捨的目光中,走向了寨子外面,這些有着慈渡神宗標誌的劍器縱然在誘人,她們也無福享用,甚至連拿出去交易都不敢,只能深埋地下。   在皇浦津找來兩桶松籽油澆上閣樓後,雲辰親自引燃了倒塌的閣樓,在噼啪作響的烈火中,五名神宗弟子的屍體和斷木化作滾滾濃煙飛上天際,就好像他從未來過這裏一樣。   雲辰一點也不擔心這裏的十幾個人會走漏風聲,隱藏祕密的最好辦法,就是讓所有知道這個祕密的人,都參與到這個祕密中來。說出去只會給自己招來殺身滅門之禍的祕密,沒有誰敢說出去。   莫陽寨後山的密林中,天空的雨水雖然停了,但是依然有雨水順着繁密的枝葉滴落……滴落在霓裳那張呆滯的臉上。   霓裳在昨夜就已經醒來,醒來後不吵不鬧,就那樣一言不發透過枝葉的縫隙遙望東方,直到看着莫陽寨上空從新燃起的黑煙,她眼中才有一滴淚珠滾落,神情依舊麻木。   是的,她知道雲辰要幹什麼,澹臺永俊一直吊在她們後面,雲辰既然知道了,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實在有太多的理由太多的辦法,把澹臺永俊引誘下來給滅了。   值得嗎?霓裳悽然一笑,她爲了愛,爲了走到雲辰身邊,已經失去了兩個至親的人,值得嗎?   他是我心中,縱然在生命的盡頭,也想回眸追尋的那隻蝴蝶……霓裳如是想到,然後她想唱歌,張了張嘴,卻吐不出一個音符。   雲靜繞着霓裳團團轉,在她左耳邊“滴滴……”兩聲,又跑到右邊“滴滴……”兩聲,急得抓心撓肺,提醒霓裳該把她喉嚨裏的蜂笛取出來了,可是霓裳卻沉寂在一個人的世界中……   雲秀一把抓過了雲靜,指了指霓裳,又指了指山下,向着雲靜搖了搖頭……   ……   看着整棟閣樓在大火中逐漸化作一地灰燼,雲辰從進入荷澤那天就緊繃的心絃才舒緩下來,或者說,這場戰役到此纔算是告一段落。但是在場的沒有一人高興的起來,神宗弟子的出現,無疑更加一步證實了她們只是神宗手裏一枚棋子的事實,只不過,現在雲辰率領着她們這羣該當炮灰的棋子,反襲了幾個跟在她們身後,準備漁翁得利的幾個神宗弟子,但是,在她們一天沒有走出開陽關,她們就還得充當炮灰棋子的命運。   雲辰剛準備讓六道上後山去通知所有的人下來時,從東方又飛來了一羣黑點,在初晴明朗的天空下,是如此的刺目,看的下方所有人心頭一緊,宏興剛要躲避,雲辰瞟了他一眼,“你心虛什麼?”做足了虛心事的雲辰看起來氣定神閒。   “是啊,老子心虛什麼?雖然老子殺了幾個神宗弟子,但是已經毀屍滅跡了,老子怕個屁啊!”這樣想着,宏興又神起來了,挺胸昂頭看向東方向着莫陽寨方向疾飛而來的一羣龍鶴。   “我來應付!”雲辰示意花紅領着一羣同門先回避,不管怎麼說,跟花紅這羣被開陽關驅逐出來的劍修爲伍,要是讓神宗門人知道了,難免落下詬病。   片刻後,當隱藏在後山的衆劍修弟子在雲靜的“滴滴……”聲中走出了密林,在山坡上現身的時候,二十餘隻載着神宗弟子的擎天鶴也飛到了莫陽寨的上空,在成爲了一片廢墟的莫陽寨上盤旋一圈後,一隻龍鶴當先落在了莫陽寨那倒塌的大門前,走下一個俊朗的中年男子,他隨手脫掉身上披戴的獸皮雨衣,放在龍鶴的座鞍上,回身看向迎來的狄雲辰時,臉上硬朗的線條紛紛化作柔和的笑意,“你再一次讓我驚訝!”   “您是說,我還活着,還是因爲我們搗毀了莫陽寨。”雲辰抱拳向着長風子行禮。   “兩者都有!”長風子抬手示意狄雲辰不要客氣,舉手投足間神態自然飄逸,盡顯一代劍聖風範。   “運氣!”確實是運氣。雲辰心裏暗呼,如若剛纔陪澹臺永俊一起來的是長風子,此刻化作灰燼的怕是他狄雲辰了,面對高他三個境界的神宗特使長風子,雲辰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事實上現在他心裏遠沒有臉上看起來那麼自然,因爲他不清楚本該常駐開陽關的長風子,爲什麼會來到這裏,難道是澹臺永俊的事情暴露了?   長風子依然掛着謙遜笑意,向着趕來行禮的皇浦津六道宏興點頭致意,然後問道:“你們中誰領導的?”   六道三人不知道長風子肚子裏賣的什麼藥,遲疑着不知該不該說,或者說,他們想多了,認爲長風子一語雙關,問他們是誰帶頭出主意幹掉了澹臺永俊。本來就心虛的他們頓時都有點慌神了。   “這很重要麼?”關鍵時刻,還是雲辰解了圍。   “這很重要。”長風子強調一遍,臉上掛着高深莫測的笑意,帶頭向着寨子中央走去。   “是我。”雲辰老實承認,看着長風子直接向着剛剛焚燒的那些神宗弟子的一堆灰燼走去,雲辰終於沒沉住氣,臉色一慌,剛要尋個理由阻止長風子走過去,長風子卻已轉身,恰好撲捉到了雲辰臉上一閃而逝的慌亂,玩味一笑,揮手示意雲辰身後的六道三人不要跟來了,然後帶着雲辰一直走到了那堆還冒着青煙的灰燼旁。   然後……在後方六道等人驚恐的眼神中,長風子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長風子握着劍,滿臉淡然的笑容看着身邊佯裝鎮定的雲辰,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態,就在六道等人以爲事情敗露了,長風子要殺狄雲辰給澹臺永俊他們陪葬的時候,長風子臉上笑容一收,滿面肅色的仰頭向着高空騎在龍鶴背上的神宗門人喊道:“經我確認,西北域雲城玄宗弟子狄雲辰,率領天汢,南離,福澤以及雲城四宗弟子,攻克莫陽寨,絞殺所有蠻荒巫人,根據規定,給予領導指揮這次戰役的狄雲辰,五千貢獻值獎勵!”   “喝!”高空一名充當文案的劍修,當即拿出炭筆,在龍鶴背上鋪紙記錄起來。   長風子喊完低頭看着額頭上已經嚇出一層細密汗珠的狄雲辰玩味一笑,又回頭看了一眼處在呆滯中的六道三人,說道:“我說過,這很重要,現在知道了吧!”   是的,雲辰想起來了,每在荷澤摧毀一座劍巫的寨子,都有五百到五千不等的貢獻值獎勵,這些貢獻值神宗不會平攤給所有參與攻城的劍修,而是記錄在領頭者的名下,至於你是否拿出來平分,神宗不管了。   宏興一聽雲辰這麼輕鬆的就五千貢獻值到手,頓時悔的腸子都青了,剛纔要是他承認多好了,當時那種情況,雲辰絕對不會跟他掙這個禍福不明的“領頭者!”   但是六道皇浦津,包括長風子身邊的雲辰,並沒有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因爲長風子的劍還握在手中,誰也不敢保證長風子會不會突然揮劍抹了雲辰的脖子,因爲這些神宗大人物的心思,就連雲辰一時也揣摩不透,要不然長風子爲何走到這堆燒了澹臺永俊等五名神宗弟子屍骸的灰燼前站立?   雲辰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最壞的打算是什麼?長風子表現的也淡然,他就越心虛,如果事情真的敗露,後果他不敢想象……在一個劍聖身邊,他甚至連掙扎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長風子終於刺出了劍……不是向着身邊的雲辰,而是向着前方的灰燼中,臉上帶着對死者的畏忌,長劍緩緩的撫開場面的灰燼,在裏面掏出了一個被燒得焦黑的頭顱。   “有很多事情並不都在你的掌握中,對嗎?”長風子看着串在劍上的頭顱,略帶傷感的問道。   雲辰沉默。   “纔來荷澤的你,有很多事情也許你並不清楚,或者說沒有足夠的時間來了解,比如,一個蠻荒巫人不論身體還是骨骸都比我中原人要小上一號,所以,一把火併不足於掩飾所有的罪孽,你應該……”長風子說着用稍顯嚴厲的臉色看向了雲辰。   至此,雲辰算是知道了,事情已經完全暴露了,至少是完全暴露在長風子的面前了,他乾脆摸了一把額上流下已經糊住眼簾的冷汗,接過話說到:“我應該挫骨揚灰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