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三十二章 崑崙派索劍

  方面大耳和尚說道:“覺非法兄,恨海狂龍未死哪!我們快去瞧瞧,他在這兒殺了不少的人哩。”   被叫覺非的清癯和尚冷冷地說道:“算啦!少管閒事。天殘劍據說已經沉入漢江,咱們少林和貴派峨嵋都與恨海狂龍私人恩怨,仗劍擾亂六大門派山門的又不是他,上代的仇恨不能永遠牽連。”   “咱們可不能讓他胡作非爲啊!”   “胡作非爲?哼!”覺非冷哼一聲,又說道:“剛纔那兩位兇悍大漢,是昊天堡的爪牙,是非已不問可知。”   “反正無事,何不至靈官廟一走?看看恨海狂龍是何許人物,豈不大佳?”   “也好。”覺非首先向南而去,喃喃地說道:“但願天殘劍確是沉入漢江,少生多少是非啊!”   兩和尚一走,西城來了不少年高德重的老道,直奔鴻安老店。剛抵店門,店內出來了鐵膽郎君葛雲鵬,大夥兒撲奔城南。鐵膽郎君走在最後,他前面正是兩個俗裝老小,正是九現雲龍徐佔海,和芝姑娘的哥哥徐廷芳。   不久,城郊破落的花園內,三個淡淡紅影翩若驚鴻,向南郊一閃而沒。   城西奔來兩匹駿馬,馬上是兩個英偉少年,馳到鴻安老店下馬,推門而入。不久,他們又匆匆出門,向城南狂馳,他們是翠園小主人東方英東方羣兩兄弟,他們沒死在氓江。看他們神采飛揚景況,這半年中也許有奇逢。   靈官廟前廣場,崑崙派的人已經先到了,以兩個鬚髮如銀的老道爲首,佔住東面,共有二十人之多,道俗男女俱全,全部肅容而立,凝神以待。最右首,站着崑崙雙鶴,他倆低首垂眉,臉上佈滿痛苦神色。   大道遠處,現出文俊的白色身影,和芝姑娘的青衣,兩人並肩而來,姑娘額上見汗,臉色蒼白。   文俊在老道丈外處一站,抱拳一禮道:“武林後學梅文俊,參見諸位仙長。”   “貧道無影仙太風。”右首老道傲然地回了一禮,一指下首老道又道:“這是敝師兄雷電手太雷。”   文俊淡淡一笑道:“原來是崑崙四大護法,久仰久仰。”   芝姑娘搶前數步,跪下叩首道:“徒侄孫徐廷芝,叩請師祖叔金安。”   所有的人全都一怔,崑崙雙鶴幽幽一嘆。   無影仙怒形於色地問道:“你是佔海師兄的孫女兒?”   “侄孫正是。”   “你起來,站在一旁,你爺爺快來了,這兒的人都是你的長輩,等會兒再行參見。”   廷芝軟弱地站起,惶急地退地一旁,一雙明眸,無助地凝視着文俊。   無影仙冷然向文俊發問道:“你就是恨海狂龍麼?”   “在下正是恨海狂龍。”   文俊的語音也夠冷。   “恨海狂人是你的師父?”   “非也,只可算是朋友,但在下心中卻師事他老人家。”   “哦!原來如此。你可知天殘劍與六大門派之間,五十年的恩怨牽纏?”   “略有所聞,年深日久,道長提此則甚?”   “哼!年深日久,崑崙派太字輩的弟子中,大都健在,五十年前之事,刻骨銘心,怎說年深日久?”   “道長寵召在下來此,是何用意,但請言明。”   “本派之人,對閣下毫無惡意。”   “在下先行謝過。”   “但貧道有一情之請,還請少俠俯允。”   “道長但明告,力所能逮,在所不辭。”他在裝迷糊。   “天殘劍乃爲禍之源,六大門派中人,志在必得,少俠可有耳聞?”   “在下不知其詳,劍只有一把,六大門派皆志在必得,豈不爲害更烈,傷了彼此和氣?”   “少俠只知其一,當初六大門派共同約定,只消擒獲恨海狂人,天殘劍即由六大門派輪流保管一年,最後歸獲劍之門派永遠封存。在而後十年中,其他五派皆須聽命驅策。”   “好一個莫名其妙的辦法,難怪引起如此風波。”   “你說什麼?”無影仙變色地問。   “沒什麼,可笑而已,道長的意思……”   “請少俠將天殘劍留下,少俠將是崑崙派的情義朋友。”   “如果我不呢?”   “不?少俠笑話了。”無影仙輕蔑地說。   “絕不是笑話,在下要仗此神劍湔雪師仇,豈肯拱手送人,讓苦心孤詣盡付流水?”   “崑崙派將替你傾全力,你大可放心。”   “哈哈,道長未免輕於言諾了,你們能辦到麼?”   “天殘劍到手,以六大門派之力替閣下效力,無住而不利,怎說辦不到?”   “六大門派故步自封,良莠不齊,能辦事麼?少林閉關自守,雪山不況外事,崆峒無所不爲,武當野心勃勃,峨嵋足不出川,至於貴派麼,連門下也絕不提崑崙二字,想想看哪,這一盤散沙能成大事麼?江湖中漢雙兇一霸三個人,把武林鬧了個腥風血雨,你們自命名門俠義道,一個個獨善其身,俠何在?義何在?假使不是宇宙神龍火焚徐家灣,趕盡殺絕,貴派恐怕仍會縮首崑崙的。再說,你們正事沒辦,爲了可以驅策其他門派十年的天殘劍,竟先找在下生事,捨本逐末,在下深爲道長惋惜。”   文俊言正詞嚴的一陣數落,把衆人說得啞口無言。可是無影仙卻怒火陡發,雷電手虎目睜得圓圓的。   無影仙厲聲叱道:“小畜生你說完了?貧道不和你計較,你只消說聲是或否,便決定你的生死。”   “哈哈!道長自問可以勝得宇宙神龍麼?”   “雖不勝但亦不至敗。”   “倒是由衷之言,可是色厲內荏。這樣吧,等諸位昊天堡事了,在下就在此相候,再決定是否交出天殘劍,成麼?”   “貧道一向不信空言,你少玩狡猾。”   文俊怒火陡發,正待發作,但一觸芝姑娘那惶急憂傷的目光,怒火立消。他正色說道:“梅文俊一生不知狡猾爲何事,言出必踐。宇宙神龍乃在下殺師仇人,須仗天殘劍,剋制赤焰劍,手刃師仇後,再送貴派不遲,道長難道不諒麼?”   “少俠語出由衷,老納願爲證。”   發話的是一雙老僧,不知何時到的,隨聲轉出靈官廟。   “原來是少林高僧覺非,峨嵋法因長老,貧道稽首了。”無影仙神態相當冷淡。   兩和尚合掌爲禮,覺非誠懇地說道:“老內與法因大師絕不參與此事,諸位道友如信得過貧僧,願爲魯仲連排解此事如何?”   無影仙傲岸地說道:“不敢勞動大師法駕。”   “那麼貧道告退。”兩僧轉身退下。   無影仙厲聲問道:“閣下是留下劍呢,抑或賠上一命?”   “劍絕不留下”,文俊忍無可忍,“憑你也取不了梅某一命,哼!”他目中神光倏現,面泛殺機。   “俊哥哥……”   芝姑娘情急大叫,向前疾走兩步。   “給我退下!”   無影仙驀地將她叱住,踏前三步。   “師兄請退。”雷電手向前說:“待我擒他。”   “哈哈!”文俊狂笑起來道:“街心之戰,諸位隱於鴻安店內,情景全在目中,輕言擒我,豈不可笑?”   “可笑之事多着哩,你敢與貧道在掌上見個真章?”   “道長綽號雷電手,拳腳自有出色能耐,在下不敢妄自菲薄,你上啦!”   “師兄小心!”崑崙雙鶴的老大太昊神色緊張地叫:“他的六合須彌功可怕。”   “師弟放心,崑崙天罡掌怕過誰來?”   文俊傲然地說道:“雕蟲小技,也敢大言不慚。請上!”   雷電手揉身欺近,左手虛伸,一股雄渾潛勁隨掌而出。   文俊向右徐移一步,冷然盯緊雷電手的眼神。老道見文俊身形一動,右足疾進,右掌快如電光石火,“驚濤裂岸”猛地拍出,無數掌影飛舞,奇猛地閃家真力排山倒海似向文俊湧去,聲如殷雷,勁急絕倫。   文俊冷哼一聲,對襲來的雄奇勁道不加答理,左足微動,巨大的虎掌楔入殷殷雷鳴之中,看去緩慢,其實極快,五指箕張,急扣老道右掌脈門。   雷電手只覺所發的渾雄勁道,一近文俊身畔,即如泥牛入海消散於無形,而對方那晶瑩如玉巨掌,已勁到了腕下了,他心中大駭,急忙撤招挫腕,大吼一聲,左手天罡掌以八成力道閃電似扔出。   文俊右掌一拂,將天罡掌足可摧山裂石的勁道引開,左掌不變,直探老道右肘曲池。   雷電手不僅是驚,額上冒出冷汗,他自命身手快如雷電,但對方卻更勝一籌,且更爲輕靈飄逸,從容不迫,不由他不驚,火速旋身撤步,劈出一招“亂石崩雲”。   兩人在眨眼間換了兩招,老道已移動了三次方位,退了五步。旁觀的崑崙門人,全倒抽了一口涼氣。   雙方各攻了九招,驀地響起文俊冷冰冰叱喝:“換一個來!”就在人影難辨中,雷電手肩骨被文俊一手按住,一股無可抗拒的軟綿綿力道,將他送出兩丈外,幾乎一跤跌倒。   他踉蹌站穩,怒叫一聲,撤下領上拂塵,正待撲上,崑崙雙鶴已經雙雙縱出了。老大太昊稽首一禮,老臉上神色悽然地說道:“太昊太罡並非無恥之徒,可是師命難違,少俠幸勿見責。半年前少俠義救貧道一命,大恩沒齒不忘,唯望來生相報。願少俠福壽綿長,賜貧道兵解善緣。”說完,神色肅穆撤下背上長劍,兩人左右一分。   文俊心中一酸,緩緩撤劍,向無影仙喝道:“請問太風道長,貴派掌門人龍虎真人何在?”   無影仙冷然地答道:“閣下毋須多問。”   “今日之局,事關貴派興衰,道長難道就可以斷然做主麼?後果道長可曾考慮周詳?”   “貧道位列崑崙護法,不勞閣下操心。”   文俊驀地大吼道:“你自己上吧,雜毛!恨海狂龍如不在十招內要你劍上濺血,天殘劍雙手奉上。”   “君子一言。”一旁的少林僧人覺非說。   “快馬難追!”峨嵋的法因大師接口道。但太昊已發話了:“少俠請!”太昊舉劍一揮,刺出一朵劍花,急襲文俊,左首太罡也點出一招“一元復始”。   文俊徐徐揮劍,天殘劍幻化萬道劍花,在身畔結成一道劍牆,將崑崙雙鶴的凌厲攻勢一一化解,雙足未移半分。他心中暗忖:“看來這些雜毛不可理喻,要不給點顏色他們瞧瞧,他們定不死心。”便陡然叱道:“要你們一齊上!”   這時崑崙雙鶴已不顧生死,一左一右拼死撲進,使出玄天神劍中的殺着“鴻鈞三旋”。兩人功力深厚,劍氣嘶嘶銳嘯,雙劍合璧,威力何止大了一倍?   文俊發出一聲清嘯,天殘劍鏽跡盡褪,晶瑩的劍身發出奪目光華,白影倏動。   在衆人驚呼聲中,場中響起一聲清越龍吟,銀芒發射,人影倏合倏分。文俊捧劍屹立,恍如天神降世,晶瑩的天殘劍發出震人動魄的振鳴,劍氣嘶嘶銳嘯。   崑崙雙鶴飛退兩丈外,臉色死灰,額上豆大汗珠滾滾而下。兩人手中僅剩劍柄,劍身已化成無數碎片,變成無數銀芒四面散飛。   崑崙所有的門人,全都驚出一身冷汗,瞠目結舌,倒抽一口涼氣。   覺非神色肅穆地說道:“我佛慈悲,武林劫運至矣!”   法因接口道:“阿彌陀佛,此子心地慈和,但傲骨天生,如不受外麼所誘,定然造福江湖。”   文俊冷然地叫道:“無影仙,出來!十招!別弱了崑崙名頭,辜負了玄天神劍。”   無影仙大踏步而出,撤下長劍。文俊虎目中,神光如電,天殘劍緩緩下垂,劍上光華令人心懾,劍氣迫人膚髮。   “俊哥哥!請不要……”   芝姑娘驚叫,但一觸文俊神目中的冷電寒芒,和臉上的凜然神色,她心中一震,用手將自己的小嘴掩住了。   無影仙功力提至十成,長劍上的內家劍氣嗡嗡銳嘯。他步步凝實,舉劍齊眉,緩緩舉步接近他。   雙方距離漸近,一丈、九尺、八尺了!正是最佳出劍的距離。所有的人,全都屏息以待,手心和額際全是冷汗,心中狂跳,隱隱可聞。   無影仙搶制機先,嗡一聲劍嘯,攻出一招“萬流歸宗”,朵朵銀花四面八方向文俊身前匯聚,潛勁重似千鈞。   文俊直待銀花射到,方行出招,光華一閃,就是一招絕着“怒海藏針”,正是破“萬流歸宗”的殺着。無數光華飛旋,將朵朵銀花向外猛振,一點電光倏然楔入,劍未到劍氣先至,寒森森地劍氣衝破無影仙的護身真氣,一閃而入。   無影仙不愧是崑崙四大護法之首,劍鋒一轉,向右一振,身形借力橫飄三步,脫出重圍。在這生死一髮之間,他只覺得那一絲侵骨劍氣,由胸前掃過右肩,其冷無比,不由機伶伶地打一冷顫,臉色略變。   這種以內家真力發出劍氣相博,絲毫不能取巧,一招一式生死須臾,一切誘敵的花招全用不上,全是內家修爲和精純劍道的競爭,錦標是對方的血和肉。   這一招看去雙方皆未分勝負,但顯然無影仙落於下風,龍韜十二劍先天上就可以剋制玄天神劍,無影仙怎不糟透?何況文俊的內功已經練至由神返虛之境,比他高出多多呢!   文俊身形微側,踏前一步,劍尖微沉,說道:“一招!你小心了!”   聲動劍動,光華疾閃,仍是一招“怒海藏針”,四周光華如虛似幻,中間那絲閃光似實猶虛。   天影仙長劍急揮,“罡風掃雲”立還顏色,猛攻文俊肘腕,向左斜身而進。兩股劍氣一觸,無影仙只覺全身一震,虎口發燙,護身真氣一窒,冷冰冰的劍氣搶面生寒。他臨危不亂,左手劍訣一沉,變指爲推,天罡掌力驟吐,身形借反彈之力斜飄三尺。   他身形未定,文俊的輕吐已經入耳,劍影已臨。   “第三招,着!”   無影仙只覺劍如長虹,飛射而至,他心膽俱寒,身形猛挫,貼地從文俊左側掠過,並一劍掃出。   他避實擊虛,滿以爲必定得手,豈知他快文俊應變更快,天殘劍一沉,他的道袍後襬飛落一幅,冷森森的劍尖貼後臂而過,差半釐皮破血流。   無影仙掠出丈外,還未站穩轉身,身後已傳來文俊那令人心血凝結的語音道:“四招到!別盡躲。”   聲音似的在耳後,直透耳膜。他想回身掃出一劍“旋風落葉”,拼個兩敗俱傷!但遲了!冷森森的天殘劍已掠頂而過,九梁冠連同道髻不翼而飛,耳中傳來一聲悶雷似的低吼,接着是一聲清越龍吟,狂風勁嘯。   他木然轉身,臉色死灰。丈外,文俊抱劍卓立,英華絕代,豪氣駿發。文俊對面丈餘,站着一個面色凝重,壽眉深垂的老道人,手中拂塵根根豎立,無風自搖,但前端已平平整整,顯然已被天殘劍削掉三寸以上。他認得,那是老一輩的師伯,崑崙三聖的首聖“劍聖至真”。   人影疾閃,來了不少人,那是崑崙第二批門人到了。   無影仙長嘆一聲,手腕一振,長劍斷成五段,他扔掉劍柄,趨前伏下叩首道:“弟子無能,有損崑崙聲譽,乞師伯恩賜弟子自絕,以謝師門。”   “你已盡了心力,過不在你,不必自久,你退下。”劍聖沉重的一揮手。無影仙只好再拜起立,說道:“謝師伯恩典。”他低首舉步,愴然離開。   “爺爺!”芝姑娘大叫一聲,飛撲後到的九現雲龍。   “芝兒,是你!”九現雲龍驚喜的將愛孫挽入懷中,老淚如泉:“苦了你了,孩子!”   “爺爺!俊哥哥他和祖師爺……”   “呀哎!是俊兒!”九現雲龍失色地叫:“他……他沒死!糟!”他放開廷芝,趨前驚呼說道:“俊兒!”   “俊哥哥!”廷芳和廷芝齊聲急叫。   文俊正徐徐攀劍,向一步步走近的劍聖迎去。他突然止步,目不旁視地說道:“恩恩怨怨,過眼煙雲,別叫我,我是恨海狂龍,與天下頭林爲敵的恨海狂龍。”   “俊兒!聽我……”   劍聖凜然地問道:“佔海,怎麼回事?”   徐佔海強抑心潮,將文俊與孫兒女義結金蘭,徐家灣臨危赴援之事一一說了。   無影仙也訕訕地將漢中府目睹文俊揚威,發現他用的是天殘劍約會靈字雲的經過說出。   劍聖向木然呆立的崑崙雙鶴問道:“大昊師侄,上次漢中救你脫厄的人,可是這後生?”   太昊垂首答道:“稟師伯,正是此人。”   “你們都退下。”劍聖略一頷首,又向文俊道:“論輩分,貧道直呼汝名並不爲過。俊哥兄,你真不肯將天殘劍交給敝派保存麼?”   “老前輩明鑑,晚輩必仗此劍手刃師仇,在宇宙神龍未援首前,恕難應命。”文俊恭敬地答道。真正論輩分,劍聖是崑崙一百零九代弟子,而文俊的再傳師父儒林狂生皇甫浩,卻與崑崙一百零八代掌門昊天一道是至交,所以算是平輩。目下崑崙掌門是一百零九代至字輩的龍虎真人至清,也是文俊的平輩呢!   “孩子,貧道負責替你湔雪師仇,你能將劍先交敝派麼?”   文俊斷然地說道:“不能,剛纔晚輩無禮,與前輩換了一招,以老前輩目下的功力來說,僅可與半年前的宇宙神龍相伯仲,難操左券,必須由晚輩完成心願。”   劍聖臉色立變,在崑崙三聖中,劍聖至真最爲自負,性情也最暴烈。他是雷電手太雷之師,師徒倆一般兒火暴,最無容人之量。文俊這一段話確是肺腑之言,他爲人耿直,想到就說,毫不加以委婉掩飾,劍聖怎能聽得入耳?老道無名火起,厲聲說道:“你是說貧道不如你麼?無禮已極!”   “老前輩心中雪亮,何用晚輩解說?”   “住口!你得收回你的話。”老道狂怒的叱喝。   “聽不聽在你,少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哼!”文俊也火啦,語言轉冷。   “俊哥哥,你得忍耐啊!我……”芝姑娘惶恐大叫。   老道怒叫道:“滾開!閉嘴!佔海,將她帶開。”   九現雲龍蒼白着臉,狼狽地挽着淚流滿面的兄妹倆,緩緩退出一旁,廷芳憤怒地說:“爺爺,芳兒並未叩拜過祖師爺吧?”   “是的,孩子,但你爺爺是崑崙弟子,在形式上你也算崑崙門人,你不可胡思亂想。”   “難道說,只消一人身爲崑崙弟子,而後千代萬代都算崑崙門下麼?”   “這……這……孩子,這又當別論。”   芝姑娘狂叫道:“就由我們開始別論罷!我不是崑崙弟子,不是崑崙弟子,不是……讓我和俊哥哥在一起,爺爺,放開我,放開我!”   她正在掙扎,人影一閃,到了雷電手太雷,他用怨毒的目光緊盯芝姑娘,陰森森地說道:“住嘴!休怪貧道無禮,你試再胡說八道看。”   姑娘形同瘋狂地道:“你管不着派外人,哈哈!有種你去找宇宙神龍,在我一個小女子面前發威有何用處?我偏要……”   雷電手端地快如雷電,點了姑娘暈穴,九現雲龍抱住愛孫,變色道:“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哼!你小心犯上欺師之罪。”   “哈哈……”一旁的廷芳狂笑起來:“好一個欺師犯上的罪名,哈哈……”笑聲未落,已被雷電手製住了。   九現雲龍老淚掛上腮角,木然兩孫穴道解了,抱入懷中,仰首望天,喃喃地說道:“一失足成千古恨,蒼天啊!我徐佔海造了什麼孽呢?”   這時場中已劍拔弩張,雙方皆舉劍待發,劍聖手中多了一把青芒濛濛的寶劍,劍氣森森,他沉聲說道:“你有兩條路可走,一是丟劍,一是喪命。貧道劍下無三招好漢,亦無十招以上的英雄。”   “哈哈……”文俊狂笑,但劍尖屹挺未動分毫,道:“雜毛,你自稱劍聖,大自誇了,十招之內,你的劍聖名號可能付之東流,血濺的恐怕是你而不是我!”   “壯哉!人如龍,氣如虹!”聲如銀鈴,發自靈官廟庭瓦面。   “劍道神通,蓋世奇才,令人羨慕得緊。”   衆人皆抬頭一看,全都一怔,瓦檐口,不知何時站了三個人,一身紅裳,腰懸長劍,美如天仙的小姑娘們,正指手劃腳向這兒說笑。   這三個美人兒,文俊認得左首那位,她正是文俊的義妹,迷魂奼女吳芳芳。   少林同僧覺非驀地輕呼道:“絳衣夫人南宮瑤!這女魔可怕極了,今天大事不妙。”   “嗆啷”一聲震耳劍鳴,人影乍合即分,文俊和劍聖換了一招,真力拼上了。   文俊一招落空,殺機上湧,長嘯一聲,攻出一招“七星劍聯珠”,光華幻成陣陣彩霞,劍氣絲絲。   劍聖先一招已知少年身懷絕學,功入化境,不由悚然而驚,凝神靜氣運劍,奮全力着意的周旋。   人影乍合乍分,靜止時點塵不驚,只有劍氣嘶嘶銳嘯,進擊時疾如電閃,急似驚雷,不辨人影,好一場龍爭虎鬥。   一個蓋世奇才,一個武林耆老,端的好一場惡鬥,五丈內勁風飛旋,砂石紛飛,劍氣迫人站立不牢,裂人肌膚,驀地裏,響起文俊的清朗語音道:“十招已過,吹牛的名號僅此而已,看我的了!”   聲落,光華漸緩,怪!劍聖並不因天殘劍緩下而輕鬆,反而神色凜然,目中呈驚駭之色,只見文俊左手劍訣向前一引,向左一揮,天殘劍輕飄飄一劍點出。   劍聖不知怎的,手中青芒飛舞,勁急地要將天殘劍振出偏門,可是劍一近接觸點,即向下一滑,或者向側盪開,連封十餘劍,退了兩丈餘,那距胸前不到兩尺,光華奪目的天殘劍,仍搖晃不定歪斜攻入。   文俊的身形,並未見他起步,雙足貼着地面飄進,像幽靈一般,如影附形隨着劍聖飄動。   “當”一聲狂震,劍聖被迫急了,一挫身形,全力封出一劍,左手劈出一記崑崙絕學天罡掌力,方擺脫天殘劍緊迫襲擊,他自己的身形,也被天殘劍反震而回的天罡掌力震得飛退八尺,他臉色泛黑,胸前起伏不定,額上也冒着大汗。   “這是什麼劍法?”崑崙的門人同聲駭極而叫。   “這少年人學如翰海,深不可測,可怕!”兩和尚也叫。   “咦!這劍法多詭異啊!”紅衣少女也同聲驚歎。   “第二招,名叫‘臥虎藏龍’,小心你的下盤,同時要護住心窩,更要小心咽喉,龍出必死的,看你是否有擒龍之術,準備了!”   文俊虎目神光如電,殺機正盛,他將儒林狂生所傳絕學用上啦!未出招前朗聲道出,把衆人驚得呆住了。   劍聖臉色鐵青,剛纔文俊那詭異的一招,已將老道的真力消掉了七成,這一招他自知難逃公道,心中早虛,手中劍不住微顫,劍氣漸弱。   他心中暗叫道:“完了,一世英名盡付東流,完了!”   文俊面泛殺機,右足微抬,天殘劍向右上方斜指,徐徐下降,劍上的光華神奇的閃縮,晃動着,與先前發出內家劍氣時迥異,並且已無劍嘯發出。   在場所有的高手,全都是莫名其妙,也未聽說過劍招中有其“臥虎藏龍”但由劍聖剛纔惶亂地連封十餘劍,也未能將那神奇詭異的一招封住,可知即將開始的“臥虎藏龍”定然更爲神奇霸道了,所有的眼睛全瞪得比燈籠還要大,手心冷汗直冒,彼此心跳之聲清晰可聞,場中寂靜如死般。   劍聖滿頭大汗,顫動着的劍尖緩緩舉起,雙足微抖,面色慘厲,一步步向後退。   地面上,半寸深履痕十分觸目,令人望之心驚,老道的功力委實不弱呀!   文俊臉泛陰笑,目現異彩,雙足輕飄飄地移動,逐漸向劍聖迫近。   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嬌叱:“不要臉!哎喲……”那是芝姑娘的聲音。   “師弟,你……”這是九現雲龍的慘憤叱喝。   “大聲些,叫!”雷電手那不是人類的嗓音在叫。   “哎……”芝姑娘不能不叫,聲如垂死哀猿。   文俊心中如受巨雷轟擊,緩緩轉首看去,不由氣衝牛斗,血脈擴張。在崑崙門人前面丈餘,雷電手左爪扣住芝姑娘左肩,面泛獰笑,任由姑娘掙扎呻吟。   “無恥!”瓦面上絳衣夫人罵。   “這就是名門大派的所爲,嘻嘻!卑劣無恥,武林蒙羞!”   “夫人,我們下去,還他們公道。”迷魂奼女說。   怪極,她竟然對文俊毫無表示,以往她不是對文俊愛之入骨麼?來了這半天,算是她第一次開口。   “別管他們的閒事,讓他們自己血流成河。”絳衣夫人笑着說,狀極愉快。   崑崙數十門人,目中皆現出不齒之色,有些以手掩面,有些垂首轉身。   兩個和尚壽眉軒動,合掌大聲地念:“阿彌陀佛!阿彌陀……”   白影快如閃電,一晃即至。   雷電手也不慢,白影剛動,他的右手已按往芝姑娘天靈蓋上,對掠到的白影說道:“站住!進入一丈以內,將有兩個屍骸。”   文俊憤怒如狂,但卻乖乖地站在一丈外,怒叫道:“想要挾我麼,崑崙竟出了你這種無恥之徒。”   “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你愛怎麼說都成!”   “這是你們崑崙立派宗旨,貴派祖師的遺規麼?”   雷電手面赤耳熱地叫道:“住口,貧道一人做事一人當。”   “沒那麼容易,你放她不放?”文俊神智已清,語音冷酷。   “放下劍,離開這兒,她將毛髮無損。”   “你是不放她了?”文俊星目中異彩更爲鮮明,透人肺腑。   “有人陪葬,不打緊。”雷電手打一冷戰,但依然強硬。   劍聖提着劍踱過來說道:“太雷,放手!你在葬送本派數百載清譽,崑崙弟子將永無面目見人,放了她。”   “請恕弟子無禮,爲了本派榮辱,爲光大崑崙門楣,弟子願一死以謝師門,換回本門弟子安全,並留下天殘劍。”   雷電手冷峻地說完,又對文俊厲聲道:“貧道話已說完,一人做事一人當,以貧道一命,換來你手中的天殘劍,與芝師侄孫生命安全。願君三思。貧道由一數十,決定生死。一!”   文俊打一冷戰,退後一步,那聲“一”,像巨鍾撞人他的心懷,只覺一陣轟然。   “二!”   文俊被這冷酷的聲音震得又退了一步。   “三!”   文俊心中一陣隱痛,搖搖欲墜,天殘劍無力下垂。   “四!”   文俊渾身一震,腦海中前情往事,紛至而來。荊山授藝;白鹿嶺血濺孤峯;麻山喋血;苦戰長湖;絕地奇逢……他心中在叫:“這一切爲什麼?爲什麼?”   他彷佛看見師父渾身蜷曲,滾地哀號;師伯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師伯那臨死叮囑,如在耳際:“報仇雪恨,橫掃武林!橫掃……”聲音越來越響,蓋住一切。   驀地,他一咬牙,內心發出轟雷似的呼喚:“是的,報仇雪恨,橫掃武林,一路哭不如一家哭,殺!”   “五!”   他心中又是一震,神智一清,雷電手那冷酷刻毒的獰聲,令他頓生英雄氣短之氣概,芝姑娘那蒼白垂死的面容,把他的豪情萬丈擊得焰消火滅。   “六!”   文俊長吁一聲,天殘劍緩緩抬起,悽然凝視半晌,正想脫手扔出。   “俊……殺!別管……”芝姑娘拼力大叫,但被雷電制住了。   “七!”聲音在發抖了。   文俊靈智倏清,他臉上突然泛起陰森森的冷笑,虎目中散發出利刃似的光芒,天殘劍高揚,發出耀目光華。   他神色莊嚴,一字一吐地說道:“芝妹,原諒我,恩仇了了,我到泉下尋你,你先走一步。”說到這兒語音一頓。   突然以殷雷似的嗓音吼道:“恨海狂龍舉劍起誓。”   天殘劍高舉過頂,光華令人不敢迫視:“我義妹喪生之時,也是我橫掃武林血洗江湖之始端了。”   “八!”雷電手額角大汗滾滾,雙手顫抖。   文俊抬首向天,繼以震撼的嗓音往下說道:“首將崑崙誅盡,雞犬不留,自西東下,六大門派依次撲滅,死橫遍野,血流成河,看!天殘劍將在我手中發揚光大。”聲落,劍化成長虹,突然脫手飛騰丈餘,在頂端繞飛一匝,仍然落在掌中。   “以氣馭劍,天啊!”   兩和尚在叫:“阿彌陀佛!蒼生何辜!”   在場衆人全都毛骨悚然,變色而起,緩緩向後退去,用無數刻毒的眼光,盯着雷電手。   “九……”雷電手的音聲在抖,幾不成聲,而且渾身發抖。   “要命的快走!在我義妹未死前離開,不然將玉石俱毀。芳弟,徐爺爺,你我恩義已絕,如不退出崑崙,下次相逢,劍尖灑血。雷電手,快!叫十!”文俊繼續吼道。   天殘劍發出懾人魄鳴的振鳴,文俊一步步的欺近,虎目中幾乎噴出火來。   兩和尚緩緩退去,合掌低喧佛號。崑崙門人全都神情肅穆,紛紛撤下長劍。   瓦檐上三位紅衣女郎,也緩緩退至屋脊上。   劍聖雙手捧劍,向西稽首,沉聲祝道:“祖師爺慈悲,弟子將以兵解贖罪,願祖師爺庇佑本門弟子,誅此兇人。”   他轉向衆人,舉劍高呼道:“弟子們,大羅周天,擺陣!”   “大羅周天劍陣!哼!妙極,免得我奔東逐北,雷電手,怎麼不叫十?你還不下手!”   文俊一面說,一面迫近,距離只有六尺了。   崑崙弟子個個快如飄風,瞬間即成合圍,長劍內伸,雙劍一上一下,凝神待令。劍聖滿臉大汗站在正北。   雷電手臉色死灰,心裏在天人交戰,他一死固不足惜,但師門不知要枉死多少無辜,六大門派中人亦遭波及,當年恨海狂人大鬧六大門派,傷亡枕藉,前車可鑑。那時,雷電手還不到四十歲,親睹慘劇發生,歷歷如昨。   那時的恨海狂人,功力似沒有眼前這少年高,已夠六大門派奔命,假使這少年步恨海狂人的後塵,真要殲滅六大門派弟子,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他愈想愈心寒,右掌離開了姑娘的天靈蓋,左手亦松,緩緩向後退,喃喃地說道:“祖師爺,恕我!恕我!弟子萬死莫贖。”   就在姑娘奔向文俊的瞬間,雷電手反掌向自己天靈蓋拍去。   在衆人驚叫聲中,他只覺右掌還未觸額,而身上一麻,真氣突泄,力道盡失,一縷冷氣由玄璣穴傳遍四肢百脈。由於心力交疲,他只感到腦中轟一聲響,眼前一陣黑,向後裁倒。   文俊扣指急彈,一縷勁風飛射,在一髮千鈞間制住雷電手,不讓他自碎天靈蓋,伸手將奔來的芝姑娘挽入懷中,顫聲說道:“芝妹,恕我。我是不得已的,這一着幸而成功了,不然……”   “哥,我知道你會成功的,我……”她哭倒在文俊懷中。   “咦!你們因何在此亮陣?”聲如洪鐘,震人心絃。   “紫虛宮正殿主至真,率諸弟子恭迎掌門法駕。”   “掌門萬壽無疆!”同聲合唱,十分氣派。   文俊轉身一看,淡淡一笑,四周的崑崙弟子都捧劍躬身行禮,當中一個身穿大紅道衣,相貌威猛,年在九十以上的老道。   老道身後,緊隨着四名穿着青色法服的高年全真。   當中的老道端的神氣,大紅金色道衣光彩照人,金邊九梁冠,紫紅縷花金線藍條子快靴,腰懸三尺龍泉,神氣極了,不像是來玩命的人嘛!   文俊心道:“這位掌門倒像京城裏喫皇糧的道官。”   劍聖趨前數步,低聲將漢中府這半天的變化一一稟明。   文俊讓他們細訴,向遠處看法,正北漢中府大道,兩駿馬看着馳近,文俊陰森森一笑道:“昊天堡的大隊人馬來了,芝妹,切記不可離開了左右。”   “我小心就是。”   “如情勢不利,我會帶你脫身,報仇之舉,不宜操之過急,我已等了這許多時日,不會魯莽衝動了。”   北面來的兩騎到了,一雙英俊的少年飛身下馬,老遠便亮兒叫道:“誰是恨海狂龍?站出來!”   “又是找恨海狂龍的。”瓦面上的絳衣夫人向文俊媚笑道:“喂!小兄弟,如要支持,別忘了招呼我一聲啊!”   文俊知道大敵當前,不願招呼迷魂奼女,看這紅衣少婦竟願助自己一臂之力,只道義姐已經在旁授意的呢!便微笑揮手道:“兄弟這兒先行謝過。”   他一說不打緊,少林峨嵋兩和尚怔住了。   馬上來人正是東方英兄弟,他兩大搖大擺向人羣中直撞,迎面的是兩個肅立的崑崙門人,他們正凝神靜聽劍聖向掌門人稟明經過。   東方兄弟一到,兩老道突然轉身輕喝道:“小友請稍待。”   “恨海狂龍呢?”東方英大剌剌地問。   “在裏面。”老道答,但眼一花,兩少年已一晃而逝。   文俊已看清來了,但心中大惑,心道:“這兩位活寶可能在氓江上游另有奇逢,不然功力何以如此精進?他這身法極快極奇,倒有點像‘迎風飛端’輕功。”   兄弟倆一眼便看見英偉俊奇的文俊,可是一別四年餘,文俊的面容略有改變,而且高大雄偉強壯,一身雪白滾銀邊白緞子勁裝,瀟灑華貴,已非昔日襤褸的小霸王梅文俊了,故而並不相識了。   可是他們卻怒火熾烈,因爲文俊左臂挽着的美姑娘,正是東方英暗戀中的夢中情人。   世界上有兩種東西可以令人發狂,一是死,一是愛。爲了避免死,人可以做任何卑劣的狂事來;爲了獲得愛,同樣令人做出不可思議的行爲。   東方英怒火中燒,縱至文俊身前,狂怒地吼叫道:“你就是恨海狂龍?”   文俊含笑點頭。   芝姑娘詫然問道:“啊!你不是東方大哥麼?”   “是啊!”東方英怒火稍抑,強笑道:“一年前聽說你失蹤了。找得我兄弟好苦,終算讓我們找着了,芝姑娘,你好?”   “託福,我已經找到俊哥哥了。”   東方英陰笑道:“我也在找他,爲了你,我發誓要將他宰掉,請坦誠相告,要他,抑或要我呢?”   姑娘正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當年武昌結伴同赴江西,玉姐姐儘管答應我將苦衷向你敘述的,心跡漸明。何用再說?世界不可強求,英大哥,苦苦相逼說不過去吧?”   “爭什麼?嘻嘻!”   瓦面上的絳衣夫人又笑了,道:“小夥子,上來,那小丫頭不要你,本夫人要。來啊!”   最後那聲“來啊”,乖乖!甜極!美極!媚極!   老二東方羣怒叫道:“潑婦住口!剛會兒叫你死活都難。”   “幹嘛那麼兇!”絳衣夫人仍在笑:“乖乖,老孃等着哩。”   東方英恨恨地說道:“不管你是否要我,反正我得先把這條狂龍殺了,還怕你飛上天去了麼?”   姑娘大聲說道:“你不可以這樣荒謬,我今後永不見你。”   “不可以,哼!你將親見他腦袋搬家,我把你帶回保康。”   “芝妹,無可理喻。你到爺爺那兒去,我會會他。”   文俊微笑着推開姑娘,對東方雄俊淡淡一笑道:“閣下認得在下麼?”   東方英狂笑道:“你是什麼東西?本少爺不管是誰,你這左手抱過芝姑娘,我得先斬掉你的手,再切下你的頭顱。”   文俊平靜地說道:“你這個人可笑已極,你是否瘋了?”   “瘋就瘋吧!你是自行了斷呢?抑或是要我親自動手?”   “可憐!”文俊滿不在乎地說,緩緩將天殘劍歸鞘。   東方英恨極,右手微抬,輕飄飄一拳按出。   文俊不敢大意,早已功行百脈,突感到一股令人血肉凝結的軟綿綿暗勁,以無可抗拒的力道一湧而至。他心中一凜,上身微晃,體內那可反震外加力道潛勁,竟未能將這冷冰冰的潛流化掉。他臉色一變,冷哼一聲道:“這是冰塊神功。你是雪山門下?”   東方英一掌未將文俊擊倒,心中也是一驚,冷笑道:“雪山派什麼玩意?再接我一掌。”   右手一翻一沉,驀地踏前一步,一掌拍出,掌出無聲,毫不起眼。但六尺外的文俊,腰中綿帶無風自顫。   文俊不甘示弱,當那冷似萬年寒冰的暗勁一到,他虎掌徐伸,虛空一按。   兩人上身不住晃動,冰冷的氣流四溢,這時,崑崙門人全都凝神向這兒注視,崑崙門人龍虎真人先是壽眉一皺,然後道:“這兩人用的都是陰柔暗勁,足可隔紙熔金,四十餘年未履江湖,慚愧!不知何人竟在這短短的時日裏,造就這兩朵奇葩?”   文俊見東方英藝業奇高,不由豪氣勃發,朗聲道:“一招拉平,也接我一招試試。”   踏前一步,一掌疾吐,九幽玄陰真氣無聲無嗅地一湧而出。   這一次兩人用了真力,兩掌之間相距不足半尺,純是硬拼內家真力的打法。兩股陰柔暗勁一接,互相震退半步。接着兩人同聲長嘯,雙掌斜拍而出,迎着雙方踏前半步齊攻一掌。   轉瞬間,兩人力拼八掌,徹骨寒流遠揚五丈外,可是卻不聞罡風銳嘯,亦不覺氣流飛旋。   文俊興起,突然叱道:“小心了,我下煞手啦!”   就在東方英冷哼一聲的同時,文俊發出一聲清嘯,雙掌斜拍而出,迎着東方英連環拍來的雙掌,猛地一合一張,再向前一送。   “蓬”一聲沉悶焦雷乍響,東方英上身一仰,頭一抬,硬生生飛退丈餘,手按住胸口強行站穩,臉色蒼白在閉目調息,兩丈外押陣的東方羣,被氣流震得及袂飄出聲,上身微晃,臉上變色。   塵埃落處,文俊屹立如山,只是臉上略現蒼白,但瞬即恢復原狀。他逗留黑龍潭半載,儒林狂生已替他將九幻玄陰真氣和六合須彌功,熔爲一爐,可以分使,亦可合運。   剛纔就是合運之效,先以六合須彌功震散東方英的護身真氣,再合九幽玄陰真力之力,將東方英攻來的陰柔猛勁一鼓打破,也算文俊手下留情,如將真氣兩股攻出,或者加上一掌,東方英不死也得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