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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賭約和羞辱

  張露陽的身體微僵,有些艱難的抬起頭來,面色漸漸發白。   當丁寧說錢道人已經死了的時候,丁寧的神情依舊極其的平靜,好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   這種神情,讓他覺得自己對於丁寧而言同樣的微不足道,甚至連申辯都是無力。   “你什麼時候覺得我是說謊?”   他停頓了很長的時間,纔看着丁寧開口說道。   丁寧看着他,說道:“從一開始。”   ……   這片河崗上的茶園平時沒有人來,隨着淨琉璃和丁寧的到來,尾隨着大批的人羣,甚至有些尋常的長陵百姓也跟了過來,此時雖然密密麻麻的人羣都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對於平時一直處在很清幽環境裏的張露陽而言,四周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噪雜,越來越令他的頭腦發脹。   他不相信丁寧能夠殺死錢道人,但是這些圍住了整個茶園的人……那些人臉上的神情,那些嗡嗡嗡不斷充斥他耳廓的聲音,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是事實。   錢道人死了。   如果在同一天裏,自己也死了,那她會怎麼樣?   他突然之間明白了丁寧的想法。   “你太惡毒了。”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不讓一個垂死的老人看最後一眼,那纔是最大的惡毒。”丁寧不看他的眉眼,抬頭看着遠處的羣山,慢慢地說道。   聽到丁寧的這句話,張露陽的身體停止了顫抖,但變得更加的冰冷起來,“我不會答應你的挑戰。”   “在長陵,一名劍師,尤其是修爲高過別人的劍師不敢接受別人的邀戰,會被人看不起,受人唾棄。看來你爲了她,甚至可以不惜自己的聲譽,不惜別人對你的看法。”   丁寧平靜的看着張露陽,微嘲的搖了搖頭,“可是她會對你這樣麼?”   張露陽深吸了一口氣,看着丁寧,道:“會。”   “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丁寧看了他一眼,道:“我可以和你打個賭。”   張露陽道:“什麼賭?”   丁寧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賭我在這裏等到日落,她都不會來這裏。如果她在日落前到了這裏,我便放棄挑戰你。”   張露陽沉默了片刻,道:“不是每個人都很自由。”   “我同意你的說法。”丁寧看着遠處長陵的城廓,道:“每個人都不自由,關鍵在於每個人願意付出什麼樣的犧牲。”   “你對她沒有信心。”   丁寧頓了頓,然後看着他的眼睛接着說道:“如果你和我一樣有信心,那你就敢和我賭。”   張露陽的面色變得更加慘白了些,他抬起頭看着丁寧,道:“如果她在日落前到來……除非你也放棄挑戰她。”   他這句話說得有些凌亂,但是丁寧和淨琉璃卻很明白他的意思。   淨琉璃覺得張露陽的這句話也很厲害,所以她忍不住抬起頭來看着丁寧。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丁寧沒有任何的猶豫,笑了笑,說道:“好,如果她會在日落前到來,我就放棄挑戰她。”   張露陽的眼睛明亮了一瞬,但不知爲何,看着丁寧平靜而充滿信心的面容,他的心臟卻又驟然沉了下去。   接下來他又沉默了許久的時間。   然後他雙膝着地,對着丁寧跪了下來。   茶園周遭一片譁然。   誰都不明白這個茶園的主人爲什麼突然對丁寧跪拜下來。   淨琉璃也是喫了一驚。   在她看來,既然賭約已成,那雙方靜待結果便是,而且丁寧的態度如此堅決,即便張露陽跪下乞求,丁寧也不可能改變主意。   “他這是自受羞辱。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跪在我們的面前,自然是一種莫大的羞辱。”   這個時候丁寧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丁寧轉頭看着不能理解的她,接着說道:“若是我們只是平靜的在這裏喝喝茶,喫喫飯,容宮女自然不一定會來,但他必須要讓容宮女來。”   淨琉璃瞬間明白,聲音微寒道:“所以他必須讓容宮女知道他在受着最大的羞辱,他不在意今後長陵人怎麼看他,也不在意容宮女怎麼想他,他只是想要讓容宮女到這裏來,他只是想容宮女贏得賭約,今後可以不必死在你的手中。”   丁寧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很可憐。”   淨琉璃皺了皺眉頭。   她莫名的理解丁寧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容宮女根本不會來,從頭至尾,張露陽都是愛上了一個不值得他如此深愛的人。   “我可以再幫你一把。”   丁寧走到了跪着的張露陽的身前,平靜地說道:“我可以讓你承受這樣的羞辱。”   張露陽垂下了頭。   雖然是他自己的選擇,但是無數噪雜的聲音充斥在他的耳廓,他還是因爲羞辱而渾身不斷的輕顫。   他繼續跪着。   丁寧便一直繼續在他的身前站着。   似乎永無停止。   ……   皇宮裏。   容姓宮女始終在檐下等着。   有關那輛馬車的訊息,在確定行往茶園之後,便不停的傳入她的耳中。   此時她距離那片茶園很遠,視線根本不可能穿出皇宮,穿出半個長陵,看到那個茶園的影子。   然而這些消息,卻是讓她好像置身在茶園之外。   她似乎可以親眼看到張露陽跪在丁寧的面前。   她的身體也不斷的顫抖着。   除了淨琉璃之外,沒有人知道張露陽和丁寧的賭約。   但是她很清楚張露陽爲什麼會承受這樣的羞辱。   她也很清楚,只要她出現在茶園,答應丁寧的挑戰,這樣的事情就會結束。   她現在還有着可以殺死丁寧的把握。   可是……皇后不想讓她出現在丁寧的面前,不想讓她和丁寧決鬥。   她的身體始終顫抖着,她也垂着頭。   她眼前的花圃裏,光線的色澤由金黃慢慢變暗。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流逝。   夏日的那一輪酷日在天空中慢慢移動,漸漸西落。   茶園外的很多人都等得焦躁起來。   在他們的視界裏,茶園裏的那名中年男子還在丁寧的身前跪着,也不知道要跪到多久。   這是在乞求原諒麼?   他要乞求丁寧原諒他什麼事情?   這些人不能理解。   茶園裏的張露陽的面色卻是越來越慘白。   像他這樣的修行者,即便跪個一天一夜都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然而此時,他的汗水卻是溼透了他的衣衫,然後再被熱意蒸乾,他身上的衣衫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鹽霜。   他的體力都開始不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