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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原來你也在這裏

  丁寧轉過頭不再看他。   他看着漸漸變得不耐的人們,看着漸漸落山的夕陽,直至他的臉龐都漸漸變得黑暗起來。   “還是沒有來。”   他沒有轉身,對着張露陽說道:“我和你說過,她根本不會來。”   張露陽抬頭,如同即將渴死的魚一樣張着嘴,看着天空裏最後一縷陽光,但是連他都知道了結果,都知道了她不會來。   “怎麼會這樣?”   他眼睛裏最後一絲光焰也似乎徹底消失。   淨琉璃看着這名男子,她覺得有點可悲,又有些同情。   “不要讓他死。”就在這個時候,丁寧的聲音卻是低低的傳入她的耳廓。   淨琉璃微微挑眉,還有些不明白,然而也就在此時,她感覺到了一股劍意。   張露陽依舊跪着,他的身體卻是往前挺直了,他的手中出現了一道晶瑩的劍光,就像清晨茶葉上滾動的露水的色澤。這道劍光不是刺向丁寧,而是刺向自己的心口。   淨琉璃就在此時明白了哀莫大於心死的感受,她跺了跺腳。   一片草葉飛起,輕柔卻帶着那種高山仰止的氣息,擊在了張露陽手中的劍上。   噹的一聲輕鳴,張露陽手中的這道晶瑩劍光直接便被擊落在地。   四野一片譁然。   茶園裏已經疲憊和不耐的人們驟然看到這樣的變化,頓時發出了無數驚呼聲。   “你之所以敗,不是你不明白,而是你不願意去相信。就這樣死去,值得麼?”   丁寧緩緩轉過身,平靜的看着張露陽,說道:“困於這座茶園,這座茶園對你而言也是一座牢,我不相信你不曾有過離開這裏的想法。”   張露陽沒有說話。   黑暗裏看不出他的臉色。   丁寧也沒有再看他,只是轉頭看了淨琉璃一眼,道:“走吧。”   淨琉璃如真正的侍女恭順的跟在他身後走出茶園,等到開始駕車緩緩駛離茶園時,她才忍不住輕聲的問丁寧:“爲什麼你要讓我救張露陽?”   “死了就死了,反而乾脆。”   丁寧在黑暗裏輕聲說道:“但是活着……反而是一種持續的煎熬。”   淨琉璃想了想,道:“所以你覺得今日裏張露陽活着,對於容宮女的影響比死了還要大?”   “是。”   丁寧異常簡單的回應。   當馬車開始駛離茶園的時候,容姓宮女依舊站立在檐下。   茶園裏最後發生的事情也如實傳到了她的耳中。   她知道張露陽沒有死,活了下來。   但不知爲何,當聽到張露陽自殺被淨琉璃所阻的消息時,她卻沒有感到絲毫的慶幸,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更加往下墜去,墜入到更深的深淵。   更深的深淵裏似乎有個魔王,長得和丁寧一樣的面目。   此時正抓住了她的心臟,大口的吞噬。   她的身體很空,沒有力氣。   此時剛剛入夜的整個長陵和整個皇宮也似乎變得很空,似乎一切都沒有了。   她似乎失去了在長陵擁有的一切。   ……   “說實話他的確很讓我喫驚,但如果我是百里素雪,我絕對會讓他回岷山劍宗,而不會讓他在長陵橫衝直撞。”   當在黑暗中離開的時候,黑衣男子認真的看着木橋上的邵殺人誠懇地說道。   邵殺人很清楚他的意思,但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道:“你還不配評論百里素雪。”   黑衣男子的眉眼驟然一寒,遊蕩在他身外的黑劍發出了詭異的絲絲聲,但他最終不發一言,轉身離開。   在距離黑衣男子和邵殺人其實並不算遠的一片河港上,並排站立着兩名女子。   河面上飄來的淡淡水霧,如薄紗一樣批蓋在這兩名女子的身上。   “這就是徐焚琴。”   夜策冷看着黑衣男子消失的方位,對着身旁的白山水說道:“昔日膠東郡的一名漁夫,鄭袖傳給了他巴山劍場的殺生劍經。”   白山水倨傲的笑了笑,道:“原來鄭袖手下第一號打手就是這副模樣。”   夜策冷糾正了她的說法:“是第一號殺手,不是第一號打手。”   “所以他應該是保證梁聯離開長陵的人。”   白山水淡淡地說道:“我會殺死他。”   “我對他越來越有信心。”   “我相信他會幫我救出大浮水牢裏的人,所以我會做到答應他的事情,幫他殺死梁聯。”   ……   “你在想什麼?”   馬車行在長陵的街巷之中,和平時一樣,丁寧並不多話,但是今日裏,淨琉璃覺得丁寧分外沉默。   “大約還有半個月,我就有戰勝容宮女的能力,其實在這段時間裏,我不希望她來找我。”   丁寧說了這一句。   淨琉璃皺了皺眉頭:“只要那麼多天,你就能到了五境?”   丁寧沒有理會她所說的,只是接着輕聲說道:“我在想王太虛和我的師兄。”   “王太虛繞了點路,可能剛剛到。”   淨琉璃轉頭看了他一眼,道:“張儀應該已經到了有一段時日了。”   ……   仙符宗。   一口古井的井水裏清晰的倒映出天上的明月。   張儀放下挑水的擔子,看着這輪倒映在水中的明月,看着自己在水影中的面容,漸漸有些羞愧,又有些出神。   在仙符宗的大試裏,他表現得極爲平庸,連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爲何能夠通過仙符宗的大試,成爲仙符宗的弟子。   而在進入仙符宗學習之後,他依舊是表現得最爲平庸,甚至很多時候都不能完成師長規定的一些功課,以至於常常受罰。   就如今日,他便因爲連一道最爲簡單的符文都弄錯,無意中破了數個水缸,便被罰替整個仙符宗的水缸擔水。想到在岷山劍會威風八面的小師弟,他覺得欣慰,既是想念,又更加自慚。   “堂堂的白羊洞大師兄,連岷山劍會都進入前十的人物,卻是淪落到如此地步。是你不合燕地,還是根本不符這仙符宗?”   一個聲音響起。   張儀霍然一震。   他覺得這聲音十分熟悉。   順着聲音望去,看着夜色裏的那人,他頓時愣住。   再看着那人身上穿着的服飾,他又愣了數息的時間,有些不能相信地說道:“蘇秦……你也在這裏?”   “這天下實在太小。我來了仙符宗,想不到你也來了仙符宗。”   夜色裏的那人看着張儀笑了笑,“只是我好像比你更適合仙符宗,所以我現在已經是可以進入真符殿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