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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千里奔雷 一日升騰

  常小雨道:“你又是那種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又豈會爲那兒女情長所羈絆?”   任飄萍不語,因爲有時候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樣的人。   常小雨再也沒有說話,人已是去了。   木屋前現在只剩下任飄萍和筱矝,沉默了許久,任飄萍問道:“其實從我落下山崖一開始你便知道是我,對嗎?”   筱矝垂首,輕咬朱脣,低聲道:“是,雖然你的相貌已是改變了很多,可是我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你,只是畢竟快十六年了,我又如何能夠確定你還記得起我。”   任飄萍自嘲道:“是嗎?當我叫你名字的時候,你還是不能確定?”   筱矝抬頭脫口道:“我能確定,我當然能夠確定。”   任飄萍笑,卻是苦澀的一笑,道:“可是你還是不肯與我相認?!”   這一刻,筱矝初始無語,卻是立刻便嫣然一笑,道:“和你一起來的不是還有歐陽姑娘和常公子嗎?我又怎知你們想要幹什麼?”說至此,人已是走至任飄萍的面前,步履輕盈,珊珊作響,月下的筱矝芳菲嫵媚,風情萬種,含嬌再笑,道:“你生氣了嗎?”嗓音又是一變,問道:“老身不得一探你們的來意嗎?”   任飄萍被她這一笑一問再一笑再一鬧,不禁哭笑不得,戲道:“老婆婆今年貴庚了?”   筱矝嗔怒,揮拳不停地擊在任飄萍的胸上,道:“哼!我有那麼老嗎,我有那麼老嗎!”卻是笑了個不停。   與此同時,李奔雷和常小雨默默地注視着已是陷入陣中的歐陽紫,歐陽紫原本就該想到自己是出不了傷情谷的,只是一時倍感冷落和淒涼無助,那計什麼後果,直至此刻,進退兩難的她,頹然坐在地上,黯然傷神了起來。   常小雨立時便有一種衝動,畢竟同門師兄妹,是以便要衝進陣中去,不料,李奔雷卻是叫道:“常公子!”   常小雨停,回頭看向李奔雷。   李奔雷道:“也許任飄萍說得對,讓她獨自一人靜一靜吧!”   常小雨忽然覺得很累,也是一屁股坐了下來,望着天上的星星發呆,也許那星星裏有他思念的人兒吧!   李奔雷也是看向天空,道:“常公子,我那外甥女是不是很喜歡任飄萍啊?”   常小雨道:“前輩不是都看見了麼,怎麼還要來問晚輩?”   李奔雷,道:“是啊,何苦還要多來這一問,不想我一生行事果斷,今個竟這麼婆婆媽媽的!”   說完,李奔雷竟然不再看向天空,不再看歐陽紫,轉身大步向回走去。   兩人還在笑的時候,任飄萍忽然問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道:“燕雲天經常出入傷情谷,對嗎?”   筱矝已是笑不出來,沉默不語。   沉默有時便是一種不願的承認,當然有時沉默也是一種倔強的無聲反抗。   筱矝的沉默並不代表沒有人不回答這個問題,因爲李奔雷的聲音已是響起:“當然,燕雲天當然時常出入傷情谷。”   李奔雷此刻的心境似乎好了很多,因爲他的語氣平穩,中氣十足,說話慢條斯理,又道:“任公子,你若還有什麼疑問,也一併問了吧,老夫知無不言!”   任飄萍呵呵笑道:“好!前輩看來改變主意不想殺我了!”   李奔雷道:“那也未必吧,養肥了再殺也不遲啊!”   任飄萍笑,道:“好,總比做個餓死鬼強!晚輩當然想知道爲何前輩手剛一觸及我的那沒令牌便會知道與你的那塊不同。”   李奔雷呵呵一笑,道:“看來你並非事事盡悉,你的這塊令牌四周裝飾的龍爪是三十九片,老夫的則是三十七片。”說着便把那塊令牌扔給了任飄萍。   任飄萍接過自己的令牌和李奔雷的那塊令牌兩相一比較,赧然道:“不錯,是晚輩疏忽了,”又問道:“不知這當中有什麼玄機?還請前輩賜教!”   筱矝此時扶着李奔雷的胳膊伺候着他坐下,只見李奔雷眼中神光頓時迷失一般,緩緩道來:“當年我大夏軍隊由中央侍衛軍、擒生軍和地方軍三部分組成。中央侍衛軍包括質子軍、皇帝衛隊和京師衛戍部隊。其中質子軍人數約五千人,是由豪族子弟中選拔善於騎射者組成的一支衛戍部隊,負責保衛大夏皇帝安全,是皇帝最爲倚重的。”   說至這裏,李奔雷一頓,接着說道:“正如先前你已經知道的,皇帝再從質子軍中千挑萬選三十六名武功高強能征善戰之人,而且必須是皇族近親,對皇帝誓死效力之人,這便是燕趙三十六騎的前身皇族龍侍衛,每個龍侍衛俱是配有金箭、銀槍、彎刀和寶馬一匹,皇族龍侍衛分成四組,每組九人,每組設一名首領,輪番守衛保護皇帝的安全,爲此皇帝特令鑄造三十六枚令牌,每枚令牌邊緣的龍鱗均爲三十六片,而四位首領的令牌的龍鱗則依次增加一片。現在你可是明白了!”   任飄萍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又道:“可是燕雲三十六騎的歷史似乎沒有這麼久吧?!”   老者傷神一嘆,卻是猛地一拍大腿,怒道:“我大夏最後一位皇帝李睍當時已是投降蒙古,孰料依然被蒙古狗賊殺還,我黨項族也被滅族,至此大夏滅亡,與此同時,皇族龍侍衛也是慘遭毒手。”一頓,臉上卻是無比自豪,道:“直到三十七年前,其中一個大夏龍侍衛的後人歷經近四百多年整整八代人的努力終於找齊了三十五位龍侍衛的後人,這才漸漸有了大漠燕趙三十六騎。”   任飄萍思忖道:“這麼說,燕雲三十六騎現在還差一人?”   李奔雷道:“不,我們找一個人來暫時代替,仍然是三十六人。”   任飄萍笑道:“現在天下太平,百姓樂得過自己的日子,難不成你們要反清復夏?!”   李奔雷搖了搖頭,道:“老夫還不是那麼看不清局勢,只是有兩件事是必須要做的,第一、大夏復國是必須的,但可以向清國稱臣;第二、必須滅了蒙古人,才能一解大夏被亡滅族之恨。”說至此時,李奔雷手中的茶杯竟然於無聲無息中化爲了白色粉末。   李奔雷拍了拍手,傲然而笑,道:“不知任公子還有什麼疑問?”   任飄萍看了一眼那隨風而逝的白色粉末,笑道:“那個費勁心機努力尋找其他龍侍衛的人就是前輩你吧!”   李奔雷道:“怎見得就一定是老夫而不是其他人?”   任飄萍道:“前輩睿智當不會不知晚輩是從何得知的吧?”   李奔雷立時揚眉看向身旁的筱矝。   筱矝不解卻也是沒有一絲的慌亂,道:“師傅,怎麼了,您是在懷疑我?”   李奔雷狐疑的眼光從筱矝的眼裏看不出一絲說謊的跡象,遂慢慢有看向任飄萍,筱矝卻說話了:“師傅,今日我也是第一次進到那洞裏,纔看見那麼多大夏皇帝的牌位。”   任飄萍笑,李奔雷瞪了一眼筱矝,沉聲道:“多嘴!”   筱矝本就蘭質蕙心,這時也明白了任飄萍利用了自己,不禁惱怒地看了一眼任飄萍。   任飄萍道:“前輩不厭其煩爲晚輩解去心中疑惑,甚是感謝,只是不知前輩這樣做是因爲在前輩的眼中晚輩是不是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抑或是前輩有求於我?”   李奔雷靜靜地看着任飄萍,笑道:“任公子不覺得太過鋒芒畢露了嗎?”   任飄萍笑答:“是啊,鋒芒畢露的人總是死得比較快,看來在前輩的眼中我分明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筱矝不懂,只是在一旁皺着眉頭。   李奔雷右手輕敲石桌,發出‘噔噔噔’的聲音,悠然道:“或許兩者都有吧!就看你自己怎樣表現了!”   任飄萍道:“不知我應當怎樣表現才能稱了前輩你的心意呢?”   李奔雷慢條斯理道:“你只需要回答三個問題,老夫若是覺得滿意的話,你便還是一個活人。”   任飄萍故作驚訝道:“哦?不知前輩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   李奔雷一字一字道:“你究竟是誰?”   任飄萍笑道:“晚輩自然是任飄萍了,咫尺天涯任飄萍的任飄萍,不知前輩對這個回答還滿意吧!”   李奔雷微怒道:“你自是知道老夫問的不是這個,好,老夫就再退一步,你只需告訴老夫你是不是姓李就可以了?”   任飄萍卻是不笑,道:“前輩,說句實話,晚輩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姓甚名誰,只是自打記憶起便姓任!想來晚輩一定比前輩更渴望知道自己是誰。”   李奔雷沉默片刻,道:“老夫問你第二個問題,現在燕趙三十六騎正缺少一名龍侍衛,老夫愛才心切,對你的武功才智頗爲欣賞,有意吸收你爲燕趙三十六騎中的一員,以共圖霸業,不知你是否有意加入?”   任飄萍沉思,在天上的月自那片雲彩後剛露出頭的時候,任飄萍道:“請問前輩,不知晚輩加入之後,是不是要受那燕雲天的節制和管轄?”又是一攤手,道:“若是這樣的話,還是不要了!”   李奔雷似是有些心動,但又怕任飄萍耍什麼花招,並沒有立時開口,卻最終還是忍不住說道:“燕趙三十六騎的事老夫雖說是做不了主,但是卻可以讓你坐上四大首領的位置。”   任飄萍笑問:“這麼說我還是要受燕雲天的節制了?”   李奔雷道:“燕趙三十六騎初創之際四大首領分別是老夫、燕趙、還有‘萬里黃沙’萬紫候以及‘諸葛重生’李長風,四大首領之間本就是平起平坐的,如今燕趙退居幕後,便由燕雲天替而代之,李長風之位是由新近加入的一個人所頂替,相信老夫定能讓你坐上李長風的位置,把這個新人擠下去。”   任飄萍道:“前輩,值此用人之際,把其他人擠掉怕是不妥吧!”   李奔雷見任飄萍如此一說,心中暗喜,大笑道:“這個任公子不必擔心,老夫若能得任公子相助,相信所謀不遠矣!”   任飄萍道:“聽前輩所言,似乎前輩是這燕趙三十六騎的主人。”   李奔雷知道自己一時忘形失言,忙道:“任公子誤會了,這都是以後的事,不知道你現在可是應允了不?”   任飄萍道:“前輩可否容晚輩考慮考慮?”   李奔雷老臉陰沉卻是轉瞬即逝,道:“也好!也許任公子還有什麼顧慮,倒是可以一併道來!”   任飄萍道:“敢問前輩的第三個問題是……”   李奔雷心中已是不悅,冷冷道:“不知任公子可否把那寒蕭子的《九天玄功》借予老夫一閱?”   任飄萍笑道:“前輩也輕信江湖傳言,晚輩怎可能是寒蕭子前輩的衣鉢傳人,只怕他老人家仙去之時,晚輩尚未出生呢。又哪裏有什麼《九天玄功》祕笈呢?”   李奔雷冷笑:“任公子可真會開玩笑,你說你不認識李長風也罷,但是你適才施展的寒蕭子獨有的‘日月傷逝大法’難道還會有假?!”   任飄萍道:“這個晚輩就不是很清楚了,晚輩好似生來就會這什麼‘日月傷逝大法’。”   李奔雷怒,喉間隱約作響發出‘轟轟轟’之聲,只是那轟鳴之聲愈來愈大,至最後,竟似那九天之外的雷鳴,振聾發聵。整個傷情谷便在這雷聲轟鳴中震顫着,小一點的山石不斷從崖上滾落,沉睡於夢鄉中的鳥兒在山谷的上空驚叫盤旋。   筱矝盤膝而坐運功抵抗那不斷猛烈擊打耳膜的雷鳴之聲。   常小雨已是驚得猛地坐起,也顧不得守候在歐陽紫,飛身直奔木屋前。   歐陽紫雖是在陣中,卻是也能聞及這幾欲使人發狂的雷鳴聲,急!卻是不能出得陣去,再急!便聽見任飄萍的笑聲!   任飄萍在笑,大笑,谷內已是響起任飄萍的大笑聲,大笑道:“千里奔雷,一日升騰!”   李奔雷充耳不聞,但覺任飄萍的每一個笑似是一個沙漠中的龍捲風,那每一個龍捲風急速旋轉,竟是衝着他發出的雷鳴聲而去,雷鳴聲一旦遇見龍捲風便被立時吸納而變得無聲。   李奔雷白髮激揚,氣勢一如九天飛瀑直流而下,胸廓忽然間鼓起,恰似一隻蛤蟆,從喉間噴湧而出無數雷鳴轟響,只是此刻的雷鳴聲更大,那數以千計的雷鳴聲便似是長了眼睛一樣直向龍捲風奔去,待及與龍捲風一觸之瞬間,便立時炸裂開來,發出一聲聲響雷,龍捲風便被炸得四散而裂,散了開去。   任飄萍砰然身形大震,笑聲頓止,但覺氣血翻騰不止,隨手便是一刀,刀是‘風雲日月刀’,招卻是無招,只是以四五度角從上至下劃出一個美麗的狐。但就是這一刀李奔雷但覺面前忽然就憑空生出千軍萬馬來,那千軍萬馬化作千把風雲射日刀,每一刀便砍向每一聲雷,那雷聲似是遇到了無可抵禦的一劈,霎時間便消失而去。   此刻,聞聲而來的常小雨的眼,看見,漫天的血雨紛飛而落,血雨中的任飄萍持刀傲然而立,風中白衣黑髮激盪不息,就是他背後的山似是也矮了他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