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鏡像殺人(2)
“嗯,我懂。”
我喝着茶,冰冰涼涼的,我皺了皺眉頭,雖然離得遠聽不見,但小姑娘顯然一直都在關注着我們的談話。她看見我的古怪表情,就端着熱水壺來給我們續杯。小姑娘轉身離開時,我對廖漢龍說:“我還需要一個助手,跟我一起推波助瀾的一個助手。”
“誰?”
“就是她……”我用眼神指向小姑娘。
“她一個開咖啡吧的怎麼推波助瀾啊?”
“我要把她帶在身邊一起進組,放心,我保證,她肯定能發揮推波助瀾的作用!”
“可以,只要她願意無償進組的話,我倒是沒意見。”
我一口氣把我連日來的想法全部說完以後,廖漢龍沒再說什麼,只是低着頭緊咬着嘴脣好一陣子,而我則默默地喝着逐漸變冷的茶水。接下來的沉默持續了很久,大概我們心裏都存在着將要實行這個計劃的罪惡感。我們的心裏是非常矛盾的,心靈也在道德的天平上倒過來又倒過去。
“我們能成功嗎?”終於,廖漢龍說話了,他的聲音沙啞成那個樣子,讓我喫了一驚。
“誰也不能保證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把握。”這是我的回答。
“好吧!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廖漢龍一咬牙,“不幹!就只能等着露宿街頭不是嗎?”
翌日,這一天沒有白偉強的戲,一上午只補拍了幾條外景,下午收工之後,瑪蓮娜把我和廖漢龍約到了電影廠,空蕩蕩的攝影棚裏只坐着我們三個人。
落座之後,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一陣,每張臉都故作掩飾,居心叵測。
“你們找我想要談什麼?”
女人有時候就是容易心急,瑪蓮娜耐不住性子問道,然後她把視線從廖漢龍的臉上划過去,最終落在我的臉上。
“我和你的事情我好像已經解釋得相當清楚了,我們都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孩子,沒必要死纏爛打的對不對?”
“恐怕你把問題想簡單了,”我故意危言聳聽道,“你就像一頭瞎了眼的驢子,一個勁兒朝前跑,卻絲毫沒有發覺陷阱就在咫尺。”
“哼!”瑪蓮娜歪着嘴笑了笑,“怎麼,我要是跟了你就前途無量了是嗎?”
“你……”
“好了好了,”廖漢龍揮動雙手打斷我和瑪蓮娜之間的相互嘲諷,他說,“都迫在眉睫了,你們倆還有心思鬥嘴,看看我,我都瘦成什麼樣了,難道您二位還分不清利害關係嗎?”
“我也看出來劇組似乎陷入了困境,”瑪蓮娜很輕鬆地說,“但這跟我沒什麼關係,我會盡我所能把這戲裏的角色演好。強哥說了,等這部戲殺青,他還會把我介紹到別的劇組裏拍新戲。”
“幼稚!”這兩個字我是咬牙切齒說的,發音很重,從牙縫裏蹦出來。
瑪蓮娜很不以爲然地瞥了我一眼,我嘆口氣小聲說:“你以爲傍上了白偉強就可以有個好的將來嗎?‘當事者迷’這四個字,用在你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你把話講清楚,別雲山霧罩的!”瑪蓮娜大聲說。
“這部戲的成功與否其實與白偉強並沒有太大關係,”我努力把問題的利害關係闡述清楚,“《商海沉浮》火了,這說明白偉強不只是武打明星,還說明他駕馭其他的角色也是一把好手,如若片子停播了,那麼白偉強也不會失去什麼,大不了以後他再找別的劇本再來一次。人家白偉強有的是機會,可是,《商海沉浮》這部片子對於我、廖總還有你,卻是難得一遇的重要機會。一旦這片子遭到停播,那麼我們三個人就永無翻身之日了,你懂嗎?”
瑪蓮娜垂下眼皮不再反駁我,似乎她也在心裏權衡着利害關係。
“我是個沒名氣的編劇,指望着這部戲火了之後能夠給自己賺些人氣,”我接着說,“廖總目前的處境你比我更熟悉,你本來就是公司的會計,這部戲停播了,用傾家蕩產來形容廖總毫不誇張。最後再說你,如果你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孩,你完全可以把我接下去將要說出的話當成耳邊風,但是,設想一下,30歲的女人還能有多少青春去浪費呢?白偉強是男人,你非常瞭解男人,沒幾個男人不喜新厭舊,因爲愛情這東西比什麼都短暫,用不了幾個月的時間,白偉強就會對你厭倦。一個令男人生厭的女人,他還會給你介紹劇組拍新戲嗎?就算你真進了別的劇組拍戲,你這個年齡還指望能夠演什麼重要角色而出名……”
“夠了,你別再說了!”瑪蓮娜的聲音把我的話堵住,“我知道白偉強只是想跟我玩兒玩兒,他不會投入太多的感情在我身上,這種關係也維持不了太久,我比你們都清楚!”
“既然你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那麼你還是回到我們這一邊來,同仇敵愾對付白偉強怎麼樣?”廖漢龍太心急了。
“什麼?”瑪蓮娜盯着廖漢龍,“你說什麼?你們要對付強哥?”
“廖總的話不完全正確,”我趕緊把話題拉過來,“廖總的意思是,我們三個人比之外人還是最親密的,所以不能向着外人,我們首先要團結起來,把《商海沉浮》這部戲搞好纔是硬道理。”
“難道這部戲真的淪落到了要被電視臺停播的地步?”瑪蓮娜問。
“是的。”廖漢龍點點頭,“估計你還不知道,王總監已經離開電視臺了。”
“啊!真的!”瑪蓮娜抬手捂住了嘴巴,似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這回,電視臺裏沒人能支持我們了,”廖漢龍嘆息着說,“我們的戲收視率持續下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超美歌喉》的熱度遮蓋了,電視臺聲稱,假使《商海沉浮》的收視率再下滑一個點的話,就會立刻停播,一旦停播,我們連日來所做的一切努力必將付之東流。”
“我沒有想到事態會是如此嚴重,”瑪蓮娜下意識地說,“強哥好像說過……”
“白偉強說過什麼?”我和廖漢龍幾乎異口同聲地問。
“他說他想用很低的價錢收購這部劇集,但我也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他的真心話,因爲當時他好像喝得半醉了。”瑪蓮娜回憶着說。
“原來白偉強還有見縫插針這一條毒計!”廖漢龍狠狠地咬着牙,握緊拳頭用力捶着自己的大腿,“這個老狐狸,他是想等這部戲拍完了,用很少一部分錢收購這部戲,然後用他的公司名義重新發行。到了那時,價錢多少就只有白偉強說了算了,反正那時候的我們已經沒有談判的籌碼了。”
“收購我們的戲,白偉強能夠賺到錢嗎?”我對電視劇的運營不是很瞭解,就問廖漢龍。
“這個不好說,”廖漢龍想了想,“我要是白偉強的話,就低價收購了這部戲,暫時不播出,既然目前的片子口碑不好,那麼就把片子存放幾年,重新剪輯或是重新更改片名之後,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推出該劇集。假如宣傳到位,運營合理,這部片子還是有可能賺到錢的。不管怎麼說,白偉強在這圈子裏摸爬滾打許多年,他肯定不會賠錢。”
“這麼說這片子還有希望起死回生,”瑪蓮娜眼睛裏有一線希望,“片名可以更改,但劇集裏面的演員是沒辦法更改的。”
“幼稚!”我對瑪蓮娜說,“你以爲就只有廖總一個人受損失嗎?片子播出之後,觀衆還會注意到你,可你有沒有想到,片子壓了幾年之後,你這個30歲的女人會變成什麼樣子?現在每年全國影視專業學院會有多少俊男靚女畢業,你還指望觀衆能夠記住你這張臉嗎?”
“那可不行!”瑪蓮娜意識到了危險,她說,“要是事情真的這樣發展下去,那麼最後的大贏家很可能就剩下白偉強一個人了,我們這些人只是爲別人做嫁衣!”瑪蓮娜終於開了竅,當然,其中有我和廖漢龍的慫恿。
“所以說,我們三個人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懂嗎?”我把瑪蓮娜心中的疑惑進一步肯定化。
“那我該怎麼去做呢?”瑪蓮娜問。
“我和廖總是這麼想的,”我與廖漢龍對視一眼,說,“先要明確一點,我們的目標並不是白偉強,劇集目前最大的敵人是電視臺正在熱播的一檔娛樂節目《超美歌喉》,所以,我們的一切謀劃都是爲了轉變《商海沉浮》的敗局,把觀衆的眼球重新吸引過來,這纔是我們的最大目的。”
“怎麼才能吸引觀衆呢?”瑪蓮娜順着我的思路問,“這些我真不懂,請你們講得清楚一些。”
“爲了把觀衆的眼球吸引過來,我們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製造出一個足夠爆炸的新聞來,只有這樣,才能讓觀衆和媒體重新注意到我們的劇集。”我說。
“足夠爆炸的新聞?”瑪蓮娜把手插進頭髮裏。
“對,只有爆炸新聞才能產生效果。”廖漢龍也說。
“難不成你們要讓我跟白偉強發生緋聞?”瑪蓮娜問。
“緋聞不夠爆炸,況且你們早就已經有緋聞了,根本也沒有起到半分效果。”廖漢龍晃着頭,“再說,現在每天的報紙網絡上都有成百上千條緋聞,觀衆都看膩了。很早之前,白偉強每拍一部電影,不是都跟女主演鬧緋聞嗎?觀衆肯定沒有新鮮感了。”
“那怎麼辦?”瑪蓮娜嘆口氣,“要是製造緋聞我或許還在行,別的我就無能爲力了。”
“我先把我和廖總先前的構想說給你聽聽,不過你聽了不要害怕啊!”我先給瑪蓮娜打了預防針,才說,“我們希望讓白偉強在拍攝《商海沉浮》的最後發生意外……”
“什麼意外?”瑪蓮娜緊張地問。
“比如意外死亡……”我壓低聲音說。
“意外……死……亡!”瑪蓮娜用手指着我們的鼻子,“你們……你們……實在是……太狠毒了!我們是在拍戲,戲演得再好也都是假的,難道你們還想做殺人犯不成?”
我抓住瑪蓮娜的手指按下去,淺笑一下說:“大明星的意外死亡當然足夠轟動,但這只是當初的構想,因爲我們只是拍戲,正如你所說,拍戲都是假的,我們怎麼可能背上殺人犯的嫌疑。可爲了拯救《商海沉浮》,我們又不能什麼都不去做,後來……”
“後來你們又有了新主意?”瑪蓮娜問。
“沒錯,我們不打算讓白偉強死了,因爲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啊!”我衝着廖漢龍努努嘴,“廖總,還是你跟她說吧。”
“嗯,好,”廖漢龍接過話頭,“雖然我將要說的沒有意外死亡那麼轟動,但也可以產生很大效果,把一部分觀衆從別的欄目上面吸引到我們的劇集上來,從而提高收視率。”
“不要鋪墊了,趕快說,到底是什麼方法?”瑪蓮娜着急地問。
“我們希望白偉強在拍攝完《商海沉浮》這部劇集後,向觀衆和媒體宣佈他將退出演藝圈……”
“不可能!”瑪蓮娜打斷廖漢龍的話,“這不可能,雖然我還不能說我有多麼瞭解白偉強,但依他對影視的那份熱情,他是絕不會告別舞臺的。”
“這點我們已經想到了。”我插話說。
“那你們的設想豈不是都白費了?”瑪蓮娜問。
“你先不要着急下結論,”廖漢龍對瑪蓮娜說,“白偉強不可能退出也沒有絲毫退出演藝圈的先兆,那麼一旦他宣稱金盆洗手,才能夠產生轟動的效果對不對?”
“這倒是,可是,”瑪蓮娜呼出一口氣,“假使你們想要指望我勸說白偉強息影,呵呵,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能量和魅力。”
“當然只靠你一個人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我詭異地一笑,“如果我們聯合起來,內外共同發揮作用,那麼只怕白偉強再堅強的一個人也會被我們摧毀。”
“具體該怎麼去做呢?”瑪蓮娜很好奇地問我。
“你只需按照我們的指示去做就夠了。”我冷笑一下。
“沒想到你是這麼陰險的一個男人!”瑪蓮娜瞪着我,“還好我當初沒有跟你!”
“我那不是陰險是被逼無奈,”我也瞪着瑪蓮娜老半天,“都是被逼出來的,誰讓我有眼無珠看上了一個壞女人!”
“大局爲重啊!”廖漢龍小聲對我說。
“事情一般都不那麼遂人願,要是最後白偉強不息影怎麼辦?”瑪蓮娜問出這句話後,看着我和廖漢龍,然後她抬起手捋了捋那一頭長髮,露出的笑容比我的還詭異還冷酷,“那就把他弄死算了!”
我和廖漢龍聽罷都是一愣,有那麼一句話從各自的心底冒了出來——這就叫作蛇蠍女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