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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最終的詭計(1)

  人的一生就像是一場追逐光明的旅行,必須經歷漆黑的隧道、猛烈的暴雨、荒蕪的沙漠,才能得以仰望到天空的太陽,但不知,實現目的的那一天,太陽是否還是想象中的那般光明。人們只關心誰能夠笑到最後,卻忽略了面帶詭異笑容的那個人,他的雙眼往往還溢滿淚光。   不屬於你的事情你卻偏偏想要去做,即便是好心好意,也容易令人產生懷疑,就比如白偉強向我打聽瑪蓮娜家人的住址。或許白偉強真是好心,想要對自己的舊情人做一點好事情,但還是令我產生了足夠大的懷疑。   我不僅僅是懷疑白偉強一個人,我還懷疑白偉強以前的那名男助理。男助理爲什麼在這個時候不出現了?而且我記得,男助理開車的時候是戴眼鏡的,而且就是那種寬邊的黑色眼鏡框。   回到家裏,我曾經再一次調出那段視頻仔細觀察,除了黑色眼鏡框是個特徵之外,整張臉都模糊一片,能看出是個男人就不錯了,根本不能拿出來當證據指認誰。   睡着的時候我還是會夢到瑪蓮娜,她身上已經不再流血了,可她確實是想要告訴我一些什麼。夢裏似乎有隻言片語聽清楚了,但清醒之後我卻半句都回憶不起來。我很着急,也不相信這世界上有超自然的事情存在,我只認爲,之所以會做那樣的夢,只是因爲我的潛意識在作怪。   在我的潛意識裏存在着什麼呢?是不是對某些人的懷疑?可是那僅僅是懷疑,我根本沒有能力去調查或者改變什麼。   在似睡非睡的時候,我對着瑪蓮娜祈禱:“你不要再纏着我了,也不要再進入我的夢裏,你的結局是你自己選的,不是我的責任,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我沒辦法幫你的。”   眼瞅着《商海沉浮》這部戲就要殺青了,我也沒有找到任何關於瑪蓮娜是他殺的線索。我知道,一旦片子拍攝結束,我將永遠沒有接近白偉強的機會了。   每天夜裏的噩夢還在繼續着,我不知道是瑪蓮娜陰魂不散要折磨死我,還是我潛意識裏想做那件事情而清醒之後就不敢再去嘗試了。   更多的時候,我都會問自己,我要不要去做呢?   做了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我沒把握去預料,但要是不做,我也許就會一輩子活在負疚感中,被潛意識的另一個自我折磨死。   時間越來越緊迫,我用來思考和權衡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這一天到了,廖漢龍打電話告訴我,明天下午就是《商海沉浮》的最後一場戲了,拍完了,劇組就散夥了。聽到這個消息,我心裏一陣難受,那感覺就像是兩隻手緊握住我的心臟,然後用力往下一擼又瞬間鬆手,於是我的心臟在一陣劇痛之後依舊上下顫動,就是這種奇怪並且可怕的感覺。   我沒勇氣睡覺了,我知道睡着了瑪蓮娜還會來找我,萬一她發了怒,把我留在夢境裏,我可能就永遠醒不過來了。凌亂的大牀令我畏懼。   漫無目的地走出家門,真沒別的地方可去,我打車到了隨心所欲咖啡吧。我坐下來,把心裏話都告訴了小姑娘,我需要一個傾聽對象,在這座城市裏,小姑娘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想怎麼去驗證?”小姑娘問我。   “我需要一個女人的幫助……”我盯着小姑娘。   “不會是我吧?”小姑娘直起腰朝後故意躲閃。   “你幫個忙吧,不僅僅是幫我,還幫了那個女人,假如我的推測都是錯誤的,或許我的心就能夠平靜,也就不會再做那些可怕的噩夢了。”   “可是我根本就不像她呀?”小姑娘雙手摸着自己的胸,“她那麼豐滿,前凸後撅,我還屬於沒發育完全的那種青澀身材……”   “可是沒有合適的人選了,”我解釋着,“好在你們的身高差不多。”   “騙不了人的。”小姑娘說着泄氣的話,“我沒信心呀。”   “你要知道,成功與失敗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去做,做了我就會心安理得,假如因爲一時的猶豫而沒去嘗試,我將一輩子活在自責裏。”   “看來你還是一個挺有心的男人……”小姑娘的雙眼之中露出了一絲異樣的光。   “明天下午是《商海沉浮》的最後一場戲,沒時間猶豫,全劇殺青之後,我們再沒理由接近白偉強了,錯過這個機會就只能悔恨一輩子了!”我強調說。   “好吧,我幫你!”小姑娘咬着嘴脣,盯着我看。   “謝謝。”我錯開和她的對視,莫名其妙地心裏發虛。   “你要知道,我答應幫你不是爲了別的其他任何一個人,我只爲了你!”小姑娘還是直直地看着我。   “呃……”我被盯得後背都出汗了,“我……我明白!”   “你不明白!”小姑娘又強調說。   “我想我現在明白了。”我重重地點點頭。   最後一場戲是在白偉強的靠山別墅,這地方地處偏僻,我還是頭一次來。跟着劇組的車子在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我終於看見了我在劇本中想象出來的那一幢別墅。   說實話,別墅的整體感覺相當氣派,跟我腦中想象的很不一樣。別墅並不是後背靠着青山,而是面對着青山,進入別墅裏面,幾乎打開每一扇窗都能一覽羣山崢嶸,美不勝收。我想,雖然別墅修建的地方離市區太遠,不過看這房屋構造精巧,也肯定花費了不少錢。   山裏的天黑得早,來到靠山別墅的時候天已經有些發暗了,還有就是靜,非常安靜,在城市裏住慣的人一時間很難適應這種安靜。不過,這倒是挺適合像我這種從事寫作的人,沒了世間的紛擾,心就更容易集中。   由於別墅裝修豪華,地板上都鋪着造價高昂的地板磚,所以劇組的工人搬設備的時候都是輕拿輕放,這就延誤了拍攝時間。當一切就緒之後,外面的天已經黑得一塌糊塗了。   這場戲主要集中在陽臺,也就是男主角把喝醉的弟弟掛在繩套上的這一場戲,這場戲在攝影棚已經拍攝了一部分,鏡頭都是從陽臺外面拍的,爲了使劇集的畫面更豐富,單一角度的鏡頭肯定會令挑剔的觀衆煩悶,所以劇組必須多角度進行拍攝,把各種角度有機地剪輯在一起,那樣看起來才豐富多彩。   設計好的鏡頭是這樣的:攝像機擺在室內,鏡頭對着陽臺外面的羣山,當主人公謀害了弟弟之後,鏡頭裏先出現弟弟全身抽搐的畫面,而後鏡頭再移到弟弟痛苦的臉上,然後鏡頭繼續移動,掠過主人公的身體,最終落幕在遠處的羣山之中……   這將是整部戲的最後一個鏡頭,羣山的畫面會逐漸淡出,出現“全劇終”的字幕。   隨便想象一下,這都是個很美並且意境深遠的鏡頭,可惜事與願違,每個人都沒有想到的是,今天這個夜晚居然沒有月亮。沒有月亮當然就沒有月光,沒有月光那遠處的羣山就死黑一片,加上室內光線明亮,陽臺外面的羣山就更加黑得嚴重,黑得徹底,黑得毫無層次。   劇組裏的很多人都不太滿意,本想換一天再拍,這個想法立刻就遭到更多人的否定。沒辦法,攝影師提議說,要不就先拍了,等做後期的時候加個特效也可以,雖然效果會差那麼一點點,但普通觀衆肯定看不出來。   攝影師的提議得到大多數人的同意,就這樣,廖漢龍讓女助理去通知白偉強,現在就可以拍攝最後一個鏡頭了。   拍攝完這個鏡頭,整部戲就完全殺青了,按照劇組的習慣,殺青的時候要喝酒、燒香、發紅包、放鞭炮,都爲了圖個好彩頭,所以除了攝影師在場之外,其他的工作人員都去樓下準備慶功宴。   如果說那些人是被廖漢龍故意打發走了也不爲過,因爲樓上不能夠人太多,人多了就無法讓我們做成那件事情了。   是的,昨夜我、廖漢龍和小姑娘三個人合計了一宿,我們真要做那件事情了!   此刻,樓上只剩下我、廖漢龍、白偉強和攝影師四個人,不,其實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是誰?現在還不能泄底,她藏在了一個隱祕的房間裏,只有我和廖漢龍兩個人知道。   攝影師在調整鏡頭,廖漢龍盯着面前的監視器,一隻手還在擺弄一盞大燈,不多時,白偉強走進了陽臺,而我,今天的我要當一次演員了,我這個演員也穿得跟白偉強類似,我所要做的,就是把假裝酒醉的白偉強掛到繩套裏,這就是我最大的任務。   雖然我跟白偉強長得很不像,身材更不同,但沒關係,聰明的攝影師會合理避開我的所有特徵,只拍到我的一雙手,其實,今夜我只不是個活着的道具而已。   拍最後一場戲是個體力活兒,我活動着雙臂,一邊伸展腰身,一邊抬頭看向晾衣架上垂下來的繩套。繩套很結實,我試過了,估計一起掛上兩個人它都不會斷。   廖漢龍喊了一聲,他故意把燈轉向陽臺中央,那裏正擺着一隻小木箱,這個東西是從攝影棚帶過來的,是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小道具。   “強哥,您準備好了嗎?”我低聲問道。   “準備好了。”廖漢龍向我點點頭,而後他仰天躺在了地板上。   “燈光準備好了,攝影師預備,演員預備,”廖漢龍的聲音很小很慢,那聲音就像是催眠,“各部門預備,五……四……三……二……一,開始!”   燈光的光斑照着白偉強的臉,隨着我一點點的拖動,那光斑慢吞吞地跟隨着白偉強的臉,這種畫面很主觀,也有些詭異,沒錯,我們就是需要這種感覺,因爲此刻的主人公已經被捕,現在拍攝的畫面都是主人公的回憶,既然是回憶,那麼就可以拍得詭異一些、超現實一些。   我感覺自己更像是一個搬屍工,一點一點費力地拖拽着屍體,我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太快了燈光追不上我,太慢了又會覺得不真實。   那個類似於鞋櫃的小木箱出現了,光斑從白偉強的臉上移到那上面,瞬間感覺那東西身價倍增,就像有待競拍的國寶。我抬起一條腿邁上去,雙手還拖拽着白偉強,又一隻腳踩上去,白偉強整個身體被我抱了起來,而我的身體恰好被白偉強的身體擋住了。   很喫力,當初寫這段劇本的時候我沒有想象到一個人會是那麼重,白偉強的雙腳蹬着地,我知道他是在幫我,可以減少一些身體上的重量,即便這樣,我還是感覺很重,真的很重。   我終於把白偉強的腦袋塞進繩套裏了,自己也從小木箱上跳下去,白偉強開始掙扎,似乎很痛苦的樣子,就像真的快要窒息而死一樣,他的演技太高超了,連我都認爲他真的快要被吊死了。   別以爲我們真的這麼設計了個圈套對付白偉強,從而爲瑪蓮娜報仇雪恨,我和廖漢龍可沒那麼傻,事情也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放心好了,白偉強是不會被吊死的,因爲他早有準備,在他的衣服裏面有一個皮質的小坎肩,很結實,上吊的那一刻,小坎肩上面的掛鉤就會跟繩索相連,這樣一來身體的重量就轉到了小坎肩上而不是脖子,一般拍攝上吊這種戲的時候都這麼辦。   白偉強掛在上面不舒服但絕不痛苦,但他掙扎的幅度很大,就像真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卡住了他脖子,不過他的痛苦都是表演出來的,只要廖漢龍喊一聲“停”,他便會從繩套上面跳下來,因爲雙腳距離地面本來就不高。   這個鏡頭其實並沒有那麼長,只不過是我爲了敘述清楚描寫得有些多了,現在,廖漢龍就要喊停了,因爲他剛剛跟我眼神交匯,我也衝他點了頭,但廖漢龍在喊停之前還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把手裏的燈光調暗了。   燈光有多暗呢?我必須要形容一下。還記得《鏡像殺人》那個故事裏提及的月光嗎?沒錯,就是那種朦朦朧朧似真似幻的亮度,這種光線也最容易令人產生幻覺和衝動。   “停!”   廖漢龍出聲了,他的聲音不只是通知白偉強,還通知了另一個隱藏在別墅二樓房間的一個女人,她慢吞吞地從陰影裏走出來,正對着白偉強的臉。   再說白偉強,知道拍攝結束了,他果然不動了,而是抬起雙臂想去把自己的頭從繩套裏摘下來,他同時也睜開了眼睛,手只伸到一半卻停下來,因爲他好像在迎面的黑影裏看見了什麼。白偉強心想,那是誰?可光線怎麼那麼暗,太模糊了,看身材倒像是一個女人。   女人是誰?是助理嗎?白偉強的眼睛越睜越大,很快,那女人似乎清晰起來,那是因爲她正在朝他走過來,不,那不是走,更像是飄,那女人就在廖漢龍旁邊,可廖漢龍爲什麼就發覺不了她?   白偉強合不上嘴巴了,眼珠子都快從眼窩裏掉出來,那女人太熟悉了,尤其是她的穿着,難道是——她?   白偉強越想要看清楚,那女人卻越朝暗的地方飄,終於,那女人伸出一條胳膊指向白偉強。白偉強再也經受不住這種恐怖,他用最快的速度抬起手,將自己的脖子與繩套脫離,雙腳落地時,由於腳步不穩而摔坐在了地上。   “強哥,你怎麼了?”是攝影師的聲音,攝影師始終被矇在鼓裏。   白偉強失控了,雖然這是我和廖漢龍很想看到的一幕,那是因爲他的失控代表着某種心虛,代表了某種祕密被揭穿的恐懼與心慌,但他的失控表現得太過強烈了,是我和廖漢龍絕沒有意料到的,這一點我可以發誓。   白偉強坐在地上不超過一秒鐘,他如同電擊般不知怎麼就躥了起來,接下去發生的事情更加匪夷所思。白偉強摔倒的一刻,把腳下的小木箱偶然踢到了陽臺圍欄邊上,小木箱也倒了,但還是被白偉強發現了,他接下去做出的動作不但快而且都是出自本能,絲毫沒有經過大腦思考,那是因爲白偉強太害怕了,只是想盡早離開陽臺,哪怕提前一秒鐘也好。   他抬起了一條腿,我沒看清是哪一條,估計是右腿,他的腳尖踩在了翻倒的木箱上,小木箱方方正正,無論立着、倒着都很結實,因爲要經得住兩個人的體重,所以劇組的工作人員提前加固過這個道具。   白偉強的腳沒有完全落在小木箱上,而是用腳尖一點小木箱,依靠他多年習武留下的好身手,他的身體就快速騰空而起,他的一條手臂也沒閒着,手按在了陽臺圍欄上,腳尖和手臂的力道結合在一處,使得白偉強的身體跳得更高,然後,一個漂亮的跨越護欄的動作,完美的弧線就如同跳鞍馬,白偉強就這麼跨越了陽臺圍欄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