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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最終的詭計(2)

  我和廖漢龍還有攝影師,包括躲在黑暗裏的那個女人,我們四個人愣了好久,都沒有意識到眼前發生的一幕意味着什麼,直到我們聽見樓下傳來驚呼聲,我才反應過來,急忙靠近陽臺圍欄,雙手死死握住圍欄把頭探下去。我看見了白偉強,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堅硬的山地上,身下早已是鮮血淋漓了。   廖漢龍和攝影師隨後也跑過來,廖漢龍低吼了一聲:“天!怎麼會是這樣!”而後他就對着攝影師大喊,“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後來發生的事情,很多喜歡電視劇的觀衆依然記憶猶新吧?還記得在白偉強的葬禮上,主持人念出的那最後一句話嗎?主持人用感人肺腑的發顫的語調念道:   “白偉強先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藝術家,他把自己的一切,把自己至高無上的演技,甚至把自己的寶貴生命都毫無保留地獻給了影視事業、獻給了喜歡他的觀衆,獻給了即將播出的遺作《商海沉浮》。”   白偉強的死是意外還是自殺?很長一段時間,成爲了媒體與觀衆長時間熱議的話題。   但不出我的所料,死亡這種重磅消息始終都是那些娛樂記者和八卦民衆最喜歡的題材,幾乎所有的娛樂雜誌和報紙都在頭版頭條報道了白偉強死亡的經過以及相關消息,但卻沒有哪一家媒體能夠給白偉強的死因下一個權威的結論。   多年前由白偉強主演但不賣座的電影也復活了,一時間捲起紀念白偉強的浪潮,鋪天蓋地,轟動非常。   白偉強死亡後的第十天,也就是週末晚上9點的黃金時段,電視臺重新播出電視劇集《商海沉浮》,這一次是連續播出,劇集也經過了全新的剪輯。   《商海沉浮》之前播出時,最高的收視率沒有超過17%,而這一次重新播出,收視率一下子就飆升到54%。連續播出到最後一集,也就是劇中主人公吊死的那一集,竟然創下了電視臺播放電視劇有史以來的最高記錄——72%!   這刷新了電視劇集的收視率神話,不但擊垮了《超美歌喉》這樣粗製濫造的娛樂節目,這個恐怖的數字甚至可以與一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的收視率相匹敵,外地的電視臺聞風而動,各家電視臺都希望爭奪到第一手重播的權利。   電視臺發了大財,把廖漢龍聘請到了臺裏並且給予廖漢龍金牌製作人的稱號,而我,隨着劇集的播出,我這個沒名氣的小編劇也成爲了衆多觀衆茶餘飯後議論的話題,很多攝製組紛紛給我打來電話,當然也有不少出版社的編輯向我約稿寫小說、寫自傳,那些之前就聯繫不上的所謂朋友也都全面復甦了,似乎我一下子成了香餑餑、搖錢樹,那種火爆的勁頭讓我好似天天在做夢。   廖漢龍的公司也起死回生,偉強影視公司的老闆都死了,所以公司依舊回到了廖漢龍手裏,廖漢龍又成了老闆,公司的名字也改了回來。不可否認,似乎我們所得到的好處,都與白偉強的死有着直接的關係。   《商海沉浮》播出之後餘溫未褪,電視臺的領導馬上做出決定,新一輪重播該劇,而且還特意安排了一個重播首映式。   “重播”還“首映”這聽起來未免太過滑稽,這一晚《商海沉浮》的所有劇組人員齊齊到場,當然,我也在內,我和廖漢龍被迫侃侃而談拍攝該劇的種種趣事,而後又緬懷了一下影視前輩白偉強的死,無論是我還是廖漢龍,笑容和成功的背後都是陰暗的沉重,誰都沒有舉杯慶祝的心情。   這部劇集我完完全全地看了兩遍,無論從拍攝手法還是演員的表演上看,它都堪稱是一部相當精彩並且發人深省的電視連續劇。我絕不是自吹自擂,而是用相當專業的眼光去評判的,也不只我一個人這樣說。   或許有人會問,爲什麼該劇在沒有發生人命之前沒有好評,我只能說,那是因爲好片子常有,但不夠受人關注。   當然,也有很多人開始推測白偉強的死,他的死太過戲劇性,雖然有警方的介入,但警方也沒能查出所謂的死亡的真相,或許,白偉強的死根本就沒有真相,一切細節只能推測。   一些影評人在看完劇集之後是這樣推測的:白偉強的表演過於投入了,《商海沉浮》裏的那種演法其實挺危險,但作爲一個熱衷於表演事業的藝術家,那種近乎瘋狂的真摯演技纔是藝術家畢生的追求,白偉強使這種最真摯、最優秀的演技達到了登峯造極的地步,之所以白偉強會在整部影片即將殺青之後,也就是拍攝完最後一個鏡頭之後跳下陽臺死掉了,這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自殺,因爲白偉強已經完全融入了該劇,把自己當成了故事中的角色而無法自拔,片子殺青就意味着結束,所以白偉強一時間忍受不了結束帶來的失落與空虛,以至於在恍惚之間自殺了。   還有人補充說:白偉強在拍攝該劇的時候由於過於投入,身體如同得了絕症一樣消瘦得不成樣子,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雖然劇組工作人員試圖勸慰他多休息,但白偉強不聽,大概他已經被劇中的主人公操縱了,從而無法自拔。   白偉強的女助理提出了有價值的佐證:拍戲間隙休息的時候,她發現白偉強躺在牀上,有時候一覺醒來靠自己的力量都起不了牀,他太辛苦太疲憊了,而且飯量急劇減少,失眠的時候他就會大把地喫安眠藥,而拍戲中累了,他又會大量的飲用濃咖啡。就在前往靠山別墅拍最後一個鏡頭的時候,女助理曾提出給白偉強買一份快餐墊墊肚子,而白偉強卻說:“不用了,最後一場戲了,喫不喫都無所謂了。”這種話現在聽起來,確實很不吉利,也不知道是白偉強故意這麼說還是無意識地隨便應對。   我經常回想起白偉強摔死的那天晚上,攝影師通知了救護車,女助理也報了警,由於這裏距離市區太遠,救護車過了20多分鐘才趕到。等待的這段時間我們跑下樓去看白偉強,廖漢龍蹲下身子去摸白偉強的呼吸,氣息很微弱,但還沒有當場死亡。   陽臺距離地面不太高,但也有六七米左右的距離,最可怕的是地面並不是平的,而是坑窪不平的山地,白偉強的頭剛好碰到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傷勢非常嚴重。   有人提議說把白偉強抬進別墅,但有人立刻反對,萬一肋骨斷裂,我們沒有經驗的拖拽很容易令碎骨刺穿內臟,造成更可怕的後果,這樣一說,就沒有人敢動手相救了。萬一出現什麼問題,誰又能負得起這個重大責任呢?女助理從別墅裏抱來了一牀被子,蓋在了白偉強身上,這是我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救助工作了。   警車和救護車幾乎同時趕到,醫生很努力地救治,但白偉強還是在去醫院的中途就嚥氣了。警察進入別墅開始調查,雖然各個方面都檢查得很到位,卻仍沒能查出個所以然來。這並不奇怪,因爲本來就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主角都死了,殺青的慶功宴也只能不了了之,靠山別墅暫時交給了白偉強生前的女助理看守,我和廖漢龍以及所有拍攝人員回到電影廠,交還了拍攝設備之後就遣散了劇組的所有工作人員。   最後,車裏只剩下我、廖漢龍和小姑娘三個人,廖漢龍緩慢地開着車子,在馬路上消磨時間,最後車子停在了隨心所欲咖啡吧門口,我們三個一起下了車,坐在空蕩蕩的咖啡吧裏,每個人的身體都哆嗦起來。   “有……有酒嗎?”廖漢龍問小姑娘。   “有,等一下。”   小姑娘從廚房裏取出一瓶洋酒,並且帶來三個杯子,倒了酒之後,每個人都幹了一大杯,這下子身上纔不發抖了,心裏也熱乎起來。   “我真沒想到結局會是這樣,”我顫抖着聲音說,“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人都死了,誰錯誰對還重要嗎?”廖漢龍自己又倒了一杯吞下去。   “不,你們不要自責,”小姑娘說,“白偉強有這樣的結局並不能完全怪罪我們……”   “這話怎麼講?”我和廖漢龍看向她,我們需要找到某一個話題,平衡一下心理上的愧疚感。   “你們想一想,假如白偉強沒做過虧心事,他看見我假扮的那個女人,能那麼害怕嗎?”   “是啊,”廖漢龍放下杯子,“她說得對,白偉強最近那種神不守舍的樣子,就是做了虧心事的表現,我們只是想讓小姑娘假扮成那女的去詐一詐白偉強,結果我們成功了,白偉強嚇成那副樣子,他的死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跟我們三個沒有直接關係。”   “即便有也是間接的。”小姑娘也說。   “可是我不明白,”我問出心中的困惑,“白偉強爲什麼要跳樓自殺呢?即便他殺害了那女人?”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廖漢龍說。   “你們說,會不會是鬼魂在作怪,是鬼魂把白偉強從陽臺上推下去的?”小姑娘的話令談話的氣氛瞬間詭異了,“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報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的人早晚都會受到報應的!”   “假如真有鬼魂的存在,”我說,“是瑪蓮娜的鬼魂懲罰了白偉強,那麼我們就是無辜的了,對嗎?”   “對,”廖漢龍回答,“我們本來就是無辜的。”   “我們真的無辜嗎?”我又喝下一大口酒。   ……   我真的無辜嗎?   反正,事後我個人很愧疚,非常非常愧疚,我多麼希望白偉強的死是瑪蓮娜的鬼魂在作怪,回家的路上我在心裏這樣祈禱,躺在牀上,過了很久我才睡過去。這一夜,我沒有夢到瑪蓮娜,而且在第二天、第三天的夜裏我都沒再夢到她,瑪蓮娜彷彿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平靜了之後我還是會想到白偉強的死,因爲我很想找到另一種解釋,另一種合乎情理的解釋。   我的思緒回到了在靠山別墅的那天晚上,場景還歷歷在目,一隻大燈、攝影機、晾衣架上面垂下來的繩套和陽臺地板上的那個小木箱,這些都是別墅裏面原來沒有的東西。   而後我把白偉強抱起來掛在繩套上,他不會產生窒息感,當然也不可能舒服。這個時候,小姑娘穿着瑪蓮娜生前最喜歡穿的衣服從某一間屋子裏面走出來。白偉強並不知道,二層樓裏還有這麼一個要命的女人。   小姑娘的身材與瑪蓮娜的身材相差挺大的,但廖漢龍適時調暗了大燈的光線,那是一種似有似無的光線,這種光是我和廖漢龍提前預謀好的,這一點我承認。小姑娘故意很僵硬地移動,在朦朧的光線下是很難看清她的面目的。   白偉強的脖子掛在繩套上,他應該也有些缺氧,人要是缺氧了肯定雙眼發花,再加上光線太暗,白偉強就把遠處的小姑娘當成了瑪蓮娜的鬼魂,這倒是不奇怪。   如果瑪蓮娜的死與白偉強沒有直接關係,當白偉強看到瑪蓮娜的鬼魂出現,他害怕是很合理的,但絕不至於表現得那麼強烈,他可以大聲吼叫用來驅散鬼魂,獲得其他在場的人的注意和幫助,而白偉強卻沒有這麼做,那是因爲他心裏本來就有鬼。   有人說,世間根本就沒有鬼神,那都是人的心魔在作祟,這話用在白偉強的身上就更貼切了。   白偉強心中有鬼所以他沒有發出聲音吸引在場的人注意,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逃跑,逃跑也是一個人遇到危險時的第一本能,但白偉強朝哪裏跑呢?   朝別墅裏面跑不可能,那裏正有鬼魂堵着道路,白偉強只能朝相反的方向逃。可這裏是二層樓別墅,別墅的高度比普通居民樓高出很多,雖是二樓,但從這裏跳下去必然凶多吉少,況且別墅是白偉強自己的,這裏的情況他不可能不熟悉,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可他爲什麼還要選擇跳下去呢?   這隻能用巧合來定義了,因爲那確實是一種巧合,一種意外,但發生意外也需要很多因素共同發揮作用,只有這樣才能觸發意外的發生。   還記得在攝影棚裏面搭建出來的那個陽臺佈景嗎?那個時候爲了拍攝方便,我們就在地面上搭建出了一個陽臺來,攝影機擺在陽臺對面的空地上,攝影師就站在那裏進行拍攝。   當時兩盞大燈都照着陽臺,陽臺那裏被照得相當明亮,我曾經把那裏形容成一座小舞臺,站在陽臺裏朝對面看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見攝影機鏡頭在哪裏。這一點,與在真正的別墅二樓拍實景非常類似,所以這就成爲致死白偉強的第一個巧合。   那麼第二個巧合是什麼?那就是我們從攝影棚帶來的那個重要的道具小木箱。在攝影棚裏拍攝的時候,白偉強爲了展示一下自己矯健的身姿,曾經踩着小木箱從陽臺圍欄上跳過去,當時他跟瑪蓮娜的關係還沒有破裂,而且白偉強有着不止一次從陽臺圍欄上翻過去的經歷。   第三個巧合就是燈光,《鏡像殺人》的故事裏有月光,朦朧的月光能令人麻痹心智,這一點不是我說的,因爲據公安部門統計,很多案件都是在這種有月光的夜晚發生的,這是一個事實沒必要去考證。   第四個巧合就是疲憊與失眠。白偉強非常非常累是真的,人太累了意識就不那麼清晰了,容易驚恐也容易產生幻覺,從而做出欠考慮的事情也是很有可能的。   或許還有別的更多的巧合在那一晚同時發生了,但我也只能整合出這四點來,起碼這四點是有足夠說服力的巧合。   就這樣,在那一個沒有月亮的黑沉沉的夜裏,白偉強看到了陰影裏驚恐的一幕,那是被自己害死的女人的惡靈來找他索命來了,他必須跑,本能地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他選擇了與鬼魂相反的方向,當他轉頭看向陽臺外面,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於是就在這一秒調出了白偉強先前的記憶,也就是在攝影棚拍攝期間的那段記憶。   還沒來得及細想,腳下就出現了那個小木箱,白偉強意識裏認爲這個工具可以幫助他逃跑。剛剛從繩套裏面掙脫出來,身體本來就虛弱的白偉強必定頭昏腦漲,意識也很模糊,由於從地上站起來過猛,雙眼肯定冒金星了,他的一隻腳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踩在了小木箱上,一條手臂就按在陽臺圍欄上。我估計,白偉強肯定忘記了外面的世界是山地,他一定認爲外面是平坦的攝影棚的空地,只要跨越過去,雙腳便會立刻踩在平地上,他就能夠遠離鬼魂從而順利脫身了。   當白偉強躍出陽臺並且沒有踩到什麼之後,這一刻他肯定及時反應了過來,可即便他終於意識到這裏是真正的別墅,下面是凹凸不平的山地,可惜一切都爲時已晚了。   這就是諸多巧合導致的可怕後果,但這些巧合也過於巧合了,是否因爲瑪蓮娜在天有靈,起到了某種推波助瀾的作用,這還真不好說。   尾聲   爲了避免回憶起樓下的瑪蓮娜,我從原來的地方搬了出去,暫時住進了隨心所欲咖啡吧裏,是的,我跟隨心所欲咖啡吧的老闆好了,小姑娘比我小很多,但她似乎很愛我,百依百順的那種。我在咖啡吧裏終於可以隨心所欲了,我就這麼迷迷糊糊地收穫了屬於自己的愛情。   咖啡吧的顧客依舊不太多,有時候安靜得就像這座城市的世外桃源,安靜對我最有利,正好適合我潛心寫作。   漢龍影視公司還在對面的寫字樓裏,廖漢龍現在忙得不能再忙了,但他仍會抽空來咖啡吧跟我聊幾句,他告訴我,現在他接替了電視臺王總監的職務,手裏面有很多拍攝項目,他提議讓我進他的公司跟着他幹,但被我婉言拒絕了。我說我更喜歡灑脫和隨性的生活狀態,廖漢龍還是挺了解我的,就沒有強求。   在隨心所欲的日子裏,我把最近發生的那些事情都融匯進了我正在寫的這部小說中,爲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小說中的兩個和我發生過關係的女人我都沒用她們的真實姓名,這兩個女人,一個是曾經我迷戀過的瑪蓮娜,另一個是現在陪伴在我身邊的小姑娘,這部帶有回憶性質的小說,名字就叫作《誰在導演死亡》。   整個故事中唯獨有一個問題我一直都不知道該如何去交代,困惑該用哪一種手法把它寫出來,讓讀者看明白。究竟是用猜測的手法還是略過去幹脆不在文章中提及了,這是《誰在導演死亡》這本書的最大難點,起碼我自己這樣認爲,好在書還沒有寫到那個部分,但願我寫着寫着就能產生突發的靈感,從而把那個地方處理得當。   就在《誰在導演死亡》這本書即將觸及那個令我困惑多時的橋段時,一天夜裏,廖漢龍來咖啡吧見我,從他的話中,我終於得到了困擾我很久的答案,那就是,瑪蓮娜的死亡真相。   廖漢龍認識的朋友多,現在他混跡於電視臺,耳目和消息無限大的擴展了,不知是從什麼渠道,他打聽出了一個公安局內部的消息,內部消息是:據說前不久有個男人去公安局自首,這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白偉強生前的那名曾消失過一段時間的男助理。   他告訴警方,《商海沉浮》那部電視劇裏面的女主角是他殺的,警方根據嫌疑人的口供進行調查,結果發現,在瑪蓮娜家裏遺留下來的可疑男人的指紋和腳印等信息確實與男助理相同。因爲瑪蓮娜與白偉強關係曖昧,警方懷疑,女人的死是否是白偉強主使男助理所爲?   男助理否定了警方的猜測,因爲白偉強現在已經死了,男助理沒必要把事情全部扛下來,而且據男助理說,他之所以來公安局自首,完全出於自己的內疚心理。   他殺了一個女人,本以爲可以替白偉強減輕一些情感負擔,卻沒想到自己的過激行爲沒有幫助白偉強脫困,白偉強還是死掉了,所以他沒辦法繼續隱藏那件事情,想來想去還是來公安局自首了,畢竟自首纔是正道。   經過簡單的審問,嫌疑人說出了事件的前因後果,整個事件是這樣的:男助理是個孤兒,從小受到白偉強的照顧,他喜歡白偉強的戲,也崇敬白偉強的人品,他甚至把白偉強當成了自己的父親那樣崇拜和敬仰。男助理很年輕,以前只是劇組裏的一個小雜工,因其做事謹慎認真,終於被白偉強招致身邊成了貼身助理。他非常珍惜這個機會,而且設身處地地爲白偉強着想,爲白偉強處理瑣碎的事務,從而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拍戲上面。   男助理工作了沒多久,白偉強的演藝事業就開始下滑,然後白偉強接手拍攝《商海沉浮》這部轉型之作,男助理協調劇組和演員兩方面的工作很盡職,工作也沒有出現過紕漏,白偉強也十分滿意。   但不久之後,瑪蓮娜與白偉強發生了曖昧關係,很多內部的事情白偉強都交由瑪蓮娜完成,而男助理的工作卻越來越少,所以他開始擔心,擔心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會被瑪蓮娜搶了去。男助理的擔心並不多餘,因爲瑪蓮娜畢竟是女人,而且還是個聰明並且漂亮的女人,她把白偉強伺候得服服帖帖,使得男助理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   男助理也是個聰明人,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爲了自己今後的事業做些什麼,於是當瑪蓮娜不在白偉強身邊的時候,他就會故意挑撥二人的關係。不知那種挑撥是奏效了,或是別的原因,白偉強與瑪蓮娜之間產生了不愉快,當然這裏不只是男助理一個人起到的作用。   白偉強逐漸對瑪蓮娜厭煩了,但瑪蓮娜也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好不容易傍到了白偉強這樣的一個大人物,她怎麼可能輕易放手呢?   不管怎麼說,白偉強也不是一個冷血的男人,他不忍心與跟自己發生過關係的女人一刀兩斷,於是就暗中對男助理說,是否可以讓男助理把自己的位置讓給瑪蓮娜,雖然他對瑪蓮娜的慾望沒有那麼強烈了,但瑪蓮娜對他的好他還是記着的。   男助理一聽這話,心就涼了一半,沒想到自己本來是想讓白偉強把瑪蓮娜踢出局,到頭來卻加速了自己失業的進程,他後悔不迭,但事已至此。   那段時間瑪蓮娜的戲已經拍完了,她也沒有去劇組伺候白偉強,失去女人關愛的白偉強又開始懷念瑪蓮娜了,於是讓男助理去瑪蓮娜的家裏看一看。   等當天的戲拍完之後,男助理送白偉強回了家,就一個人驅車去找瑪蓮娜。到了門口,他敲門,正在家裏借酒消愁的瑪蓮娜醉醺醺的打開房門,一看到是白偉強的男助理,心情一下子變得非常複雜。   男助理當然沒有把白偉強想讓瑪蓮娜做自己貼身助理的事情告訴她,男助理的口氣卻是很強硬,說了很多刻薄並且傷女人心的話,爲的是讓瑪蓮娜知難而退。   但是,瑪蓮娜不可能知難而退,她爲了藉機威脅白偉強,自己跑進臥室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一枚刀片,揚言說,要是白偉強不娶她,不給她一個交代,她就自殺,死給白偉強看,讓他一輩子都活在內疚裏。   男助理心裏一動,他是多麼希望瑪蓮娜就這麼自殺算了,那樣的話,自己的飯碗不但可以保住,而且依舊可以留在白偉強身邊工作。要知道,在一個大明星的身邊工作,飛黃騰達的機會要比窩在家裏多得多,是個人就能明白這樣的道理,所以,男助理最終做出那樣的事情還是爲了生存,爲了可以活得更好一點兒。   一個人爲了讓自己生活得好一點兒而去傷害別人,想一想真是可悲,實則也更無奈。   瑪蓮娜不可能真的割腕自殺,她拿出刀片是爲了嚇唬男助理,她本以爲男助理年輕,還是個孩子,她表演性質的自殺會被男助理添油加醋地傳到白偉強的耳朵裏,從而使白偉強改變之前對自己的看法和態度。可惜女人有時候想的就是過於簡單,尤其是對待情感問題。   男助理故意裝出很同情瑪蓮娜的樣子,一面說着挑撥離間的話,一面猛勸瑪蓮娜喝酒,不大工夫,瑪蓮娜就招架不住醉得昏天黑地了。男助理試探地搖晃着瑪蓮娜的肩膀,見她不省人事,男助理的心跳突然加速,因爲他在這時候已經起了殺心。   殺掉一個爛醉如泥的女人很容易,但如何殺,殺了人又如何逃避警方的追蹤纔是最關鍵的,務必要把事情幹得乾淨利索。   男助理如同被惡魔附了體,裏裏外外在屋子裏轉了好幾圈,他在洗手間發現了一個陶瓷大浴缸,於是走近浴缸擰開水龍頭。他退出洗手間推開臥室的門,單腿跪在牀上觀察着瑪蓮娜,瑪蓮娜睡得很沉,不像是裝出來的,甚至於右手的手指還捏着那枚刀片她都忘記放下了。   男助理俯下身去搖晃女人,瑪蓮娜睡得很熟,他把瑪蓮娜從牀上抱下來,一直抱到洗手間,先把瑪蓮娜的睡衣脫掉,僞裝成洗澡的樣子,然後抱起赤條條的瑪蓮娜投入浴缸裏。浴缸裏的水立刻溢出來灑了一地,男助理趕快關閉了水龍頭。   落入水裏的瑪蓮娜依舊沒有醒過來,看來她喝的酒太多了,男助理尋找那枚刀片,刀片不在手裏了,不知拖拽的時候掉到了哪裏去。   男助理四處尋找,最後在洗手間的地板上發現了那枚遺落的刀片,他小心地捏着刀片,從水裏撈出了瑪蓮娜的一條手臂。手臂很白嫩,要是沒有到了丟掉飯碗的地步誰也不會去殺害這樣美麗動人的一個女人。   刀片從白嫩的腕部劃過,立刻綻開了一串豔麗的血花,爲了不讓血液到處滴濺,男助理把那條手臂放進了有水的浴缸裏,很快,缸裏的水逐漸變成了粉紅色。   事不宜遲,男助理用立在牆角的拖把將洗手間地板上的腳印和水跡擦除乾淨,自己一點點退回到了客廳,他再一次回到臥室,爲的是整理一下拖拽女人的痕跡。就在他低頭想去整理牀單的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什麼,於是他直起身朝牆壁上掛着的畫框看過去,手下意識抬起來去抓,沒想到竟然發現了一枚針孔攝像頭,由於力氣過大,他把攝像頭與電線相連的地方都扯了下來。   怎麼會有攝像頭?男助理心裏一驚,他擔心自己對瑪蓮娜的所作所爲都被第三個人通過攝像頭偷拍了去,但男助理沒時間細想,他只能把攝像頭裝進自己的口袋裏,最後檢查了一遍房間之後,這個狠毒的殺人犯便悄然離開了瑪蓮娜的家。   偶然發現的攝像頭令男助理耿耿於懷,他沒有回自己的家,而是深夜前往白偉強的住處。白偉強看見男助理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就意識到瑪蓮娜發生了大事,男助理不可能告訴白偉強是他殺了瑪蓮娜,而是說瑪蓮娜在他善意的規勸之中自殺了。   白偉強聽到這裏嚇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一句話也不說,腦中浮現出的都是瑪蓮娜對他的好,他把雙手都按在臉上,因爲他哭了,由於內疚。男人落淚的時候是不想讓另一個男人看到的,尤其是自己的下屬。   男助理愣在那裏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他也沒想到白偉強會那麼傷心欲絕。天快亮的時候,男助理要求離開,白偉強攔住他,然後給了他一些錢,讓他這段時間先去外地躲一躲,因爲白偉強知道,瑪蓮娜的房間可能留下了男助理的痕跡,萬一警方認爲瑪蓮娜的死與白偉強的貼身助理有關係,可就麻煩了,這種緋聞還是沒有最好。   可惜男助理殺了人卻還是丟掉了自己的飯碗,他孤獨地住在一個鮮爲人知的地方,每天都被愧疚和噩夢折磨着,尤其是在瑪蓮娜家裏發現的那個攝像頭,他認爲瑪蓮娜這個女人絕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很可能在她背後還藏着一股沒有發作的力量,瑪蓮娜對白偉強的示好大概就是被那些力量主使的。   男助理越想越害怕,甚至都不敢出門了。不久,當他知道白偉強也發生意外死亡之後,就更加害怕了。不僅是害怕瑪蓮娜的鬼魂找他去索命,更害怕那股隱藏的力量,那股力量會不會正在四處找尋他,然後給予最強烈的報復。   最終,男助理承受不了內心的煎熬和恐懼,自己走出藏匿的地點,隻身去公安局投案自首了。回想一下,假如男助理沒勇氣投案自首,那麼瑪蓮娜的死很可能永遠都是一個謎。   一晃一年過去了,我很內疚,我也想去公安局自首,不是因爲我沒膽量,而是因爲我不知道該對警察們說些什麼,怎樣告訴警方我有罪。   不可思議的是,自從白偉強死後,我越來越喜歡收藏和觀看白偉強的影視作品。我認爲,白偉強不愧是個天才的表演藝術家,我甚至認爲,《商海沉浮》這部戲作爲他表演藝術的最高峯及時收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成就,這就好像是一個運動員在自己巔峯的時刻退出比賽,留給喜歡他的觀衆不盡惋惜的同時也留下了一個神話。何必非要等到被淘汰的那一天才被迫被新人取代呢?   清明節的時候,我帶着兩捧鮮花去了墓園,我是來看我的兩位老朋友,一個是瑪蓮娜,另一個白偉強,兩座墓地相距很遠的距離,透露出他們生前地位的尊卑不同。   白偉強的墳墓過於闊綽了,到處擺滿影迷留下的鮮花。我把一捧花放下,鮮花立刻淹沒在羣花叢中,我低着頭默默地站着,什麼話也不想說,或許是過於聚精會神,我心中的另一個自我便慢慢復甦了。   另一個自我始終都存在於我人性陰暗面的最裏層,平時我不招惹他,他也不搭理我,但是到了某種特別的時刻,另一個陰暗的我便會發揮作用,比如白偉強的死,會不會始終都是另一個我創造出來的一系列巧合才導致的結果呢?   由於我心愛的女人被白偉強搶去了,我時刻記恨着白偉強,我希望他死,雖然不指望他死之後瑪蓮娜能回到我的身邊,但我就是不希望他們兩個人能夠幸福。   失戀、傷心、痛苦、悔恨等等可怕的情感把潛藏在我內心的另一個我喚醒了,接下來,我的頭腦裏出現了兩個我,我的行爲和思想受到兩個我的控制,所以,我開始運用智慧製造諸多巧合;挑撥瑪蓮娜與白偉強之間的關係;用三人成虎的計謀令白偉強身心疲憊;故意在攝影棚設計出與靠山別墅一模一樣的陽臺場景;最後一天,慫恿小姑娘扮鬼恐嚇白偉強,從而藉助朦朧的光線成功地製造了鏡像殺人這一場慘劇……   這一切是巧合和偶然還是我的別有用心?我不知道,也沒有勇氣這麼去認爲。   離開白偉強闊綽的墳墓,我一路下行找到了瑪蓮娜的小墳,她墓碑上的照片是黑白的,那上面的她依舊在對我甜美地微笑着,但照片表面已經落滿了塵土。   我將手中的花束恭敬地祭放,在那束鮮花一旁席地而坐,我對着瑪蓮娜微微一笑,把早就想好的哀悼之詞在口中默誦:   “你爲了要得到不切實際的生活而放棄了眼前的幸福,你放棄了我而選擇了他,可現在,你和我所處於兩個不同的世界,你是否有過後悔和失落?你傷害了我,就這麼離開了,你卻像蛀蟲一樣在我的心裏留下了一個窟窿,我不知道要用多久的時間才能令那個傷口復原,但願所花費的時間不要超過我的餘生。”   《誰在導演死亡》這部小說已經完成,這本書裏寫着我的祕密,不僅僅是我自己的祕密,還有很多很多人的祕密,我所做過的事情到底是對是錯?我等待着世人對我評判。   地上的陽光向山凹的一側無聲地傾斜,我看着自己的身影也隨之拉長移去,太陽西斜,草木金暉,似乎這世間的一切還是那般美好。   故事無論悲喜,就在此落幕吧。   後記   對於我個人來講,每部小說都是一次難以割捨的靈魂與人性的探索,因此,我常常戴上不同角色的面具,潛入文字之間去經歷不同的人生,去追尋未知的結局。   譬如《誰在導演死亡》這一本書,我扮演的角色是一個懷才不遇、年齡偏大、沒錢、沒車、沒房,但仍舊每日在大都市中痛苦掙扎卻沒有斬獲過任何愛情、沒獲得過成功、毫無安全感可言的可憐男人,我借用了他的眼睛,他的思維以及心靈,挖掘和發現了很多很多這類人心裏暗藏的祕密。   比如邂逅難得一遇的愛情時的緊張彷徨;比如面對生存抉擇時的慌亂;比如事業上的羈絆和誘惑;比如當愛情擱淺後的辛酸與痛苦……   即便主人公是一個優秀到無可挑剔的柔情男人,而他的不幸源自對美麗的迷戀,他看上了一個花枝招展的沾染着俗世塵埃的漂亮女人,女人的要求與男人的實力不相吻合,所以,這段情感很快便被更強勢的力量捷足先登了。   其實,小說主人公的痛苦是很多男人都遇到過的痛苦,當那種叫作愛情的花朵萌發了之後,男人卻沒有一個穩定而堅實的土壤去承載。結果,深愛的女人就那麼悄然離開了,因爲她們不願意去等,因爲美麗很容易貶值,因爲愛情本就浮躁,她們希望遇到既得利益,她們看不起沒有事業的男人,不過,這種女人的結局往往是可悲的,因爲真正的幸福並不是一些女人想的那樣。   大多數男人遇到這樣的不完整的愛情只能忍了,但小說的主人公沒有,因爲他足夠的高智商,有用不盡的聰明才智,所以,他決定用自己的智慧製造一場意外去懲罰這一對男女,於是,天衣無縫的高智商犯罪就此上演,故事從此也就產生了諸多懸念。   懸念是一切故事的鑰匙,以愛情的名義,把所有的情節引領到巨大的情愛旋渦之中,而最終的勝利者,只不過是被悲傷扭曲了心靈的那個可憐的男人。   人生如戲,畢竟愛情永遠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戲份,但爲了愛,我們還有必要去尋找、去爲之努力、爲之奮鬥嗎?   最後我想說,不管你對多少異性產生過失望,你都沒有理由對愛情失望,因爲愛情本身就代表着希望。愛情不是一個名詞,而是一個動詞,美好的動詞、無窮盡的動詞、讓我們爲之不懈奮鬥不懈追求的動詞。   馬若水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