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準備迎戰
大家習慣性地認爲人生的路就應該是平坦的,筆直的,人和人之間就應該是相親相愛的,不管幹什麼都應該是順順利利的,所以一遇到什麼挫折首先就抗拒接受,接着就認爲自己是多不幸,其實人生就是充滿困難,人就是在解決一個接一個的難題中走完自己一生的。
怎麼辦?
自打軍事健身營開始有進帳,何東何西何南何北就都樂了,創業好像也不是那麼難嗎,各人的小夢想都在心裏徐徐上升,觸手可及,反正是形勢一片大好,不是小好。
連廠長聽了老樊老許的話,真怕廠裏幾個閒大發的小混混對何東他們下毒手。兒子丟了那麼一回他可太知道了,對這些獨生子女的家長來說,沒什麼都行,就是孩子千萬別出事。他也犯難,他也糾結,這種時候把生意從人家手裏搶過來,確實乾的不叫人事兒。他到軍事健身營把何東叫到外面是這麼說的:“廠里人都反映我是假公濟私,爲了兒子拿公家的資產做個人交易。”
何東沒多想就說:“咱們現在走勢這麼好,他們個人錢分多了就沒意見了。”
連廠長嘆了口氣:“他們不是對‘軍式健身營’有意見,是對跟你們合作有意見。我知道這麼做缺德,不講信譽,咱們也簽了合同,可……,你們能不能主動退出,除了做器械的手工費材料費如數給你們外,再給你們五萬買這生意,你看行嗎?”
“想都別想,肯定不行。”何東斷然拒絕。
“你不知道,這人要是心不正了,什麼都能幹出來。爲了你們的安全,我真怕對不住你們家長,你就同意了吧?”
“這不太象人類能做的事兒。”
“但凡有點辦法,我也做不出這種畜牲的活,越過越不是人樣兒了。你以爲我心裏好受,你以爲我瞧得起自己?”
“那你跟你們廠的人解釋去呀。”
“空擔個廠長的名兒,沒權沒勢的,誰聽我的呀?都說人窮志不窮,就管自己一張嘴這話說出來容易,餓三天就餓三天,老子不怕。這連家帶口的,人一窮,就志氣不起來了。小兄弟,爲你爲我,你們就退出吧,你去跟他們好好商量商量?”
何東黑着臉就進到健身營裏,告訴何西何南何北連廠長的意思,這哥兒幾個異口同聲:“沒門兒。”
“這是典型的過河拆橋!”何西說。
何南說:“咱們可以上法庭告他們違約!”
何北更狠:“把爺爺我惹急了,真把他們家連民給綁了……”
“咱們合同上寫的如果咱們沒做滿兩年就撤項目咱們要被罰十萬,他們要是提前收回倉庫,罰他們十萬。”何南說。
所以何西說:“狠就狠在他們不是要收回倉庫,而是讓咱們自動退出,所以他們纔給五萬。”
“何東,你沒雛吧?”何北盯着何東問。
“那是肯定的,這是明顯的生搶。不過,我看連廠長真有難言之隱,可能廠裏有人威脅如果咱們不退出,要傷到咱們,連廠長怕咱們有什麼不測。”
“這商場還真像戰場一樣血腥。”何西說。
“準備迎戰。”何南說。
何北瞪着眼睛說:“哼,看誰比誰更狠?”
何東跟兄弟們談完就去告訴連廠長:“真不行,真不行,我那幾個兄弟都不同意。”
連廠長正坐小破辦公桌前面抽菸呢,他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給碾滅,嘆了口氣說:“想轟你們走的人什麼都能幹出來,你們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真讓人怎麼着了,後悔都來不及。你們年青,不知道穿鞋的打不過光腳的,現在家裏都一個孩子,別爲爭那口閒氣,讓家長擔心。”
“我們家長不擔心。”
“那這樣,”連廠長說,“你把他們請過來,我把事兒跟他們講清楚,如果他們沒意見,籤個合同,那咱們就繼續合作下去,你看行不行?”
“我們自己能作主。”何東說。
“這事兒不是別的事兒,我有責任跟你們家長交待清楚。”
晚上,何東他們把葉坦也叫來了,加上唐嬌一塊兒商量對策。唐嬌一聽就熱血了:“我去跟他們講理去!”
何東告訴他們連廠長要請家長的事。
何南說:“我爸要來了肯定讓我撤。”
何北附和:“我爸也是,別看他平常不待見我。”
何西也說:“我爸也是。”
“我爸別的事都支持我,但一跟生命有關了,他肯定拽我後腿。你們說連廠長這是真怕咱們受傷害還是用家長來壓咱們?”何東說。
“要不讓我爸爸給他打個電話?”葉坦提議。
“葉舟叔叔?”何西問。
“嘖嘖,把人名字記那麼清楚想幹什麼呀?”何北說。
“我覺得可以,”何南說,“葉舟叔叔有經驗,他們糊弄不了他。”
“你不是想借機跟他套瓷吧?”何北又來一句。
“他願意套瓷跟你有什麼關係?”唐嬌說何北。
“爲什麼要跟我爸爸陶瓷,他又不想做我男朋友?”葉坦說。
何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連個確定的色都沒有。眼瞧就有錢推他的設計,就有底氣甩開膀子追葉坦了,連廠長又來這麼一事兒。
何東說:“我同意麻煩葉舟叔叔幫咱們瞭解一下,就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
“有時間,”葉坦說,“只要是爲我,他什麼時候都有時間。”
大家都看着葉坦,她一提她爸爸就委屈地流淚,現在又這麼替她爸爸大包大攬,到底怎麼回事兒呵?唐嬌看葉坦的眼睛裏還比別人多了份羨慕,有爸就是好。自從上次幫助撈何東他們,唐嬌就喜歡上葉坦了,要不是何北老在那兒膩糊,她跟葉坦能更鐵。
葉坦她老爸葉舟還真從深圳趕過來了,誰沒年輕過,誰也都會老,爲什麼這麼欺負年輕人?葉舟是帶着這種思維模式來的,跟何東他們幾個瞭解了情況後,他就直接去找連廠長,他能把這事擺平嗎?
還是在前進燈泡廠那間小破平房辦公室裏,葉舟坐在破辦公桌對面問連廠長:“這主意到底是你出的還是你們廠的人出的?”
“誰出的真沒什麼關係,我是爲何東他們的安全着想。”
“誰想轟走何東他們,你把他們都給我叫來,我現在是何東他們的代理人,我來跟你的人說。”
“跟我說就行。”
“跟你說有用嗎?你堂堂一個大廠長,手底下的人進點讒言,你就能隨便撕毀合同,勸剛剛把這生意弄起來的孩子們走人,你不是懦夫就是小人,反正不是男人,不值得我跟你浪費時間。”
連廠長苦笑:“你們這些有錢人當然不能理解我們這些生活在社會底層人的感覺了。你願意跟我說就說,不願意就請從我辦公室裏出去。你要想拿合同說事可以,合同裏可沒你這人。”
“既然你說話這麼痛快,那我也跟你直來直去,不願意跟人家合作,那就乾脆收回倉庫,賠他們十萬塊,還囉嗦什麼安全不安全的,做壞人咱們也做得光明正大點。”葉舟說。
“一我們要留着這生意掙錢,給廠裏這幾十口留守人員搞點福利。二我們現在也拿不出十萬來賠他們。因爲窮,就只能對不住他們了。”
葉舟“啪”一拍桌子:“少拿窮跟我說事,一九九五年我葉某玩期貨,一夜之間連房子都沒了,住橋洞裏。你住過橋洞嗎?”
連廠長有點震撼:“那倒沒有。”
“那時候我就一個想法,死。可是我不能死,我不但不能死,我還得好好活着,還得掙好多錢,因爲我得給我女兒往加拿大寄錢。她倒不等着用我的錢,她後爸爸也有錢,可我不能把撫養自己孩子的責任放別的男人的肩上,是不是?我這不是又起來了嗎?誰還沒窮過?”
“我再跟我們的工人代表商量商量?”連廠長說,“咱明天在這兒再見?”
第二天上午,葉舟又去了前進燈泡廠,除了連廠長,老樊老許也都在。省去客套,葉舟直接就撂話,昨天晚上跟何東葉坦他們幾個商量的結果:“兩個選擇,賠十萬,或繼續合作下去,要不就法庭見!”
看葉舟這麼決斷,連廠長和老樊老許有點思維短路,過了一會兒,老樊才說:“咱可以再商量商量?”
“沒什麼可商量的,你們不就是欺負年青人嗎?不是就看見這生意挺賺錢,想把人轟走自己獨吞嗎?”葉舟乾脆地說。
老許趕緊搭話:“不是我們,是有人容不下他們,想動手把他們轟走。我們是好心,要是那麼走,還不如這麼走,好歹也能落倆錢。”
“這事還真嚇不着我,我大街上乞討那陣兒,什麼人沒見過?不是說有人要傷害他們嗎?行,你們出錢僱保鏢,你們要不僱保鏢,你們就跟他們是一夥的,我馬上就可以報警。”葉舟說。
“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再合作下去也難了,要不你跟他們商量商量,就算我們違約,撤回倉庫,我們出八萬行不行?”連廠長說。
老樊一聽八萬就急了:“八萬?不是五萬嗎,從哪兒出這多出的三萬?”
“我自己先墊上。”連廠長說。
“什麼叫成人,那至少得是人吧?這麼昧着良心坑人家年青人,就算多分了錢,這錢你們能花得心安理得嗎?掙錢得有道呵。你們坑了他們,他們再去坑別人,老說這幫八零後孩子毛病多,不是你們給他們樹的這些爾虞我詐的榜樣,他們跟誰學壞去?不是說的連廠長,你兒子連民就做不出這事來。”葉舟說。
連廠長把錢堆桌子上:“這是八萬再加上器械費,就這麼多了。他們要撒氣,把軍式健身營的器械都拆了我們也沒話說。您還是幫我們勸勸他們,走吧,上別的地方去幹,有的人連警察都敢殺,就這麼幾個孩子,我們是真沒能力保護他們。”
葉舟說:“要知道這樣,你當初別跟他們合作呵。”
“我哪兒知道有人一見到錢能眼紅成這樣呵。”
“我先跟他們溝通溝通,然後再給你們回話,他們要不同意撤,那他們的安全我可就交給你們了。”
“您先把錢拿着,要有什麼變動,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那我們就更對不住他們了。”連廠長跟葉舟說。
送走葉舟,連廠長和老樊老許回到辦公室,看見桌子上還留着一包錢,一數,整三萬。葉舟沒拿連廠長自己的錢。
到軍事健身營裏,葉舟把錢往桌子上一放跟何東他們幾個說:“準備走人吧,錢幫你們拿回來了。”
何西說:“我記得您是幫我們跟他們談判去的?”
葉舟笑了:“長期留守,個別年青的可能就學壞了,想發財又不願意走正道,看你們這事賺錢了,就受不了你們分他們這杯羹,咱們是有理,這理能跟他們講通嗎?”
“那就忍了?”何南問。
葉舟點點頭。
何西說:“那這也太不公平了。”
“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得接受這個。”葉舟說。
何北氣哼哼地說:“我叫我哥們兒來修理修理他們!”
“他們不把命當命,你也不把命當命?我把錢拿回來跟他們說是問問你們,是想緩緩那些想跟你們動手的人。連廠長用自己的存款又給你們加了三萬,我沒拿。你們自己決定是繼續跟他們合作還是跟他們說再見,一不要意氣用事,二要對你們自己作的決定負責任。”葉舟說。
“您的意見呢?”何東問葉舟。
“在這兒能成功,在別的地方也能成功。在這兒能搞起軍式健身營,在別的地方也能搞起。既然出來闖社會,就要有這樣的賭氣,就要能這樣給自己定位。連廠長還說你們就是把這兒的器械都拆了,他們也沒話說。”葉舟說。
葉舟看何東幾兄弟有點動容,就說:“他們也不容易,就算幫他們忙,器械費他們也都給你們了,你們自己看吧。”
晚上,何東兄弟幾個再加上唐嬌坐炕上商量開了,怎麼辦?
何北反對:“憑什麼呀?憑什麼咱們就這麼退出呵,我不同意。”
何西也反對:“社會雖然不公平,咱們是不是能儘量讓它公平點?一遇事就往後退,是不是助紂爲虐,讓不公平更擴大化?”
何南比較可觀:“活着比什麼都強,就算咱們扶貧了。”
何北罵他:“雛兒,貪生怕死的美國大兵都你這樣吧?對了你就是想討好葉叔叔吧?沒用,他看不上你這種小雛兒。”
“唐嬌呢?”何東問。
何北代勞:“她我知道,眼睛裏揉不進沙子的主兒,肯定是我這頭兒的。”
“誰跟你一頭兒呵,”唐嬌說,“跟地痞流氓叫什麼勁兒?”
“你就跟成心我對着幹吧?”何北說。
“這不是正幹着呢嗎,放心,沒辜負你的期望。”
何北氣嘟嘟的:“現在是二比二,何東你怎麼也得支持我們吧?”
何東說:“是氣不忿兒,都罵摘桃派,咱們這兒剛把種子種下去,人家就來趕盡殺絕。”
“三比二,退錢去!”何北叫了起來。
“等着,還沒說完呢,”何東說,“但凡有辦法,連廠長也不會出面讓咱們走,他不是那種人。如果葉叔叔不認可連廠長的意見,他也不會幫咱們把錢拎回來,所以我同意咱們撤。”
何北站在炕上把空氣當假想敵武了起來,兩隻拳頭一起上:“我讓你們雛,我讓你們雛!”
何南一拉他腿把他摔到炕上。
“那咱們下面幹什麼呀?再幹一個,又被人搶走。”何西說。
何北說:“這不就是何東愛乾的事,幫人創業嗎?還不如咱們就幹這個,從開始就說清楚,我們就是幫你們創業,差不多咱們就走人,狠敲他們一筆,也省得咱們不平衡了。”
“咱們是還幹這個還是幹別的?”何南問。
何東說:“咱們是到別的地方去還是還呆這兒?”
何北又站了起來比劃着:“我要在這兒,我非上他們那軍式健身營攪合去不可,讓他們賺錢,賺你個狗屁!”
“咱們要不要聽聽葉叔叔的意見?”何東問大家。
四兄弟一致決定現在就去找葉叔叔,等他們和葉舟在酒店大堂坐下以後,何北第一個發話:“葉叔叔,您得給我們指條兒道兒,怎麼幹才能不種了樹白白讓別人乘涼?”
“怎麼都覺得窩囊。”何西說。
“何東說做生意主要就是識人,識了半天讓人坑成這樣,何東你拍良心說,你現在幸福不幸福?”何北又說。
何東承認“不幸福。”
“就這麼幹,你就等着下輩子幸福吧。”何北說。
葉舟說:“一個著名企業家甘布士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一個不怕喫虧的笨蛋纔是真正的聰明人。”
何南問:“葉叔叔您覺得我們還有沒有在B市呆下去的必要?”
“那要看你們爲什麼出來了。”葉舟說。
“目的不一樣,但都能通過在外地的闖蕩實現,比如我想先賺錢,有了錢就能幹自己喜歡乾的事,就能幸福。何西……”何東說。
“我想多點生活經歷,所以我不想在B市待著了,沒什麼新鮮感。”何西說。
“我想多瞭解瞭解國情,”何南說,“順便爲我的柺棍找投資商。我也想換地方,B市沒人對我的柺棍感興趣,老在這兒待著沒勁兒。”
何北最直接:“葉叔叔您說我們到深圳能發財嗎?”
“機會不少,能不能發不敢保證。不過按你們幾個人出來闖蕩的目的,應該到深圳看看。”
“葉叔叔,我有十五萬能在那兒開酒吧嗎?”
“自己調查去吧,我不太知道。”
“那葉坦呢?”何南問,他想起葉坦和葉舟的關係。
“肯定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何北說。
何西說:“她要不想去深圳怎麼辦?”
何東很篤定地:“忽悠。”
“葉叔叔說實話您要願意葉坦留這兒那我們就先不忽悠她了,反正她有同學在這兒。要是您願意葉坦也上深圳,那我們哥兒四個怎麼着也得把她忽悠過去,就看您了……”何北說。
葉舟笑了:“小子,探測我?”
何東四個都笑了。
葉坦願不願意去深圳?她和葉叔叔到底有什麼矛盾?葉舟是不是再婚了,找了一跟葉坦差不多大的第二代?甭管怎麼着吧,反正不能把葉坦一個人留這兒。何東四兄弟齊刷刷地來葉坦家忽悠她,一聽他們決定要上深圳,葉坦特喫驚:“什麼你們都要到深圳去?”
“你要不想去,我們也可以留下。”何南說。
“不是我爸爸動員你們去的吧?”
“是……”何北剛說出這個字,葉坦馬上說:“那我不去,是他讓你們來勸我的吧?”
“我話還沒說完呢,”何北說,“是我們覺得深圳挺刺激所以想去瞜瞜。”
“真的?”葉坦問。
“真的,”何東說,“全國的年青人都往深圳跑,我們就別在外圍溜達了。”
葉坦看着何南:“那你爲什麼說可以爲我留下?”
“你要不去,我們就都不去。”何南說。
何西補充:“想去深圳是真的,爲你留下也是真的。”
“你要不想去就別去,讓他們去那兒折騰,我在這兒陪你?”何北說。
葉坦想了一會兒,突然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何東站了起來伸出右手掌:“向深圳進軍!”
何西也站了起來把右手拍何東的右手上:“向深圳進軍!”
何南站了起來把右手放何西的右手上:“向深圳進軍!”
何北站了起來把右手放何南的右手上:“向深圳進軍!”
葉坦站了起來把右手何北的右手上:“向深圳進軍!”
然後五個人都象神經病一樣舉起雙臂高喊:“向深圳進軍!”
知道他們決定到深圳發展,連軍廠長帶着兒子連民來跟他們告別,連民跟何東擁抱的時候說:“哥,還沒把我教好就走,不仗義。”
跟何西擁抱的時候他說:“哥,你覺得我能當醫生嗎?”
何西說:“能。”
“不是,我想當獸醫。”
“那可能不行。”
“爲什麼?”
“怕你虐待動物。”
大家都樂了。
連民擁抱何南的時候說:“哥,你可說了趕明兒帶我去加拿大玩呢。”
“我沒忘,你先把小命兒保住,別哪天又跟什麼人上哪兒玩神驢衝刺去。”
連民笑了:“那次我們那片兒就我上鉤了,人家孩子都不去,所以還真別賴人騙子,賴自己。”
連民擁抱何北的時候說:“我怎麼突然有首長的感覺?”
“我也有這感覺,”何北說,“要不你別動,我們跟你告別?”
“那也不好,有點跟遺體拜拜的意思。”連民說。
何北說:“放暑假到深圳找我們玩去?”
“想不讓我去都不行。”連民說,“我煩你們這個,要知道還得走,別認識我,還非逼着我嚐嚐這生離的滋味兒。”
“走走走,咱大家再聚一次,我請客。”被冷落了半天的連軍廠長說。
“你得了爸,要不是你,人家能走嗎?”連民說。
看着大家都在臭貧,其實都挺傷感。玩創業玩出了眼淚,賴誰?
晚上,唐嬌給大家做的炸醬麪,大家喫得痛快淋漓。聽大家讚不絕口,唐嬌就說:“好喫多喫點,以後就喫不着了。”
“爲什麼?”何西問,“炸醬裏面加三聚氰胺了?”
“我要回北京了……”唐嬌淡淡地說。
何東四兄弟都停下喫麪,看着唐嬌。
“想北京了?”何東問。
“去幾天?”何西問。
唐嬌嘆了一口氣:“不跟你們去深圳了。”
四兄弟異口同聲:“爲什麼?”
“老過這不落定的日子過煩了。”
何南衝着何北:“是因爲你吧?”
“別冤枉好人,”何北說,“唐嬌到底怎麼回事兒?”
“沒事兒,想過北京的日子了。”
“北京的日子哪兒有咱這日子好。”
“沒家長整天瞅着,自由。”何西說。
“我爸爸媽媽根本不管我,你們看我從北京出來這麼些日子,他們誰給我打過電話?”唐嬌說,眼淚都快出來了。
“所以你纔不能走,我們就是你的兄弟。”何東說。
唐嬌動容:“別勸,我都定了。”
“那我們要捱餓了,誰管我們呀?”何南喊着。
唐嬌笑了:“餓死活該!”
喫完晚飯,唐嬌一個人出去了,不告訴大家去哪兒,也不讓何北開車送。大家都跟何北說,唐嬌可能被快餐店的老闆追上了。
何北歪頭想了想說:“不可能!”言之鑿鑿,心裏卻百爪撓心地般地難受,這是真的嗎?
其實,唐嬌是約了葉坦洗腳,不想讓那幾個兄弟知道,尤其不想讓何北知道。唐嬌喜歡葉坦純純的樣子,她再怎麼裝也純不到她那份上,她嫉妒她有愛她的父母,嫉妒她能上那麼多學,嫉妒她那麼飄逸,她要能象她那樣多好。可惜,她命不好。深圳是葉坦爸爸的地盤,大家會更寵愛葉坦,她受不了那個,她也競爭不過她,所以她走了。回北京,忘掉何北,找個差不多的就結婚,這輩子就這麼打發了得了。
在洗腳房,洗腳妹在給她們捏着腳,葉坦問她:“爲什麼今天想起請我洗腳?”
“沒那麼多爲什麼,就想了。”唐嬌在葉坦面前始終拿着範兒。
“我知道你有話要跟我說,那我就等着吧。”
“好好幫何北行嗎?”
“出什麼事兒了?”
“我要回北京,不跟你們去深圳了。”
“爲什麼?”
“別問那麼多爲什麼,就想回了,就不想跟你們去了,怎麼啦?”唐嬌說着,強忍着眼淚。
“喜歡何北的什麼?”
唐嬌看了葉坦一眼:“他是第一個真心對我的男孩,他是喜歡我這個人,不是想佔我便宜。我是個壞女孩,跟你跟丁香跟權箏都不一樣,我爲了讓我爸爸媽媽關心我,我跟好幾個男孩都好過,他們都沒真把我當回事,只想佔便宜,直到遇見何北。”
“那爲什麼放棄?”
“我們倆沒戲,我在這兒死乞白賴地呆什麼勁兒?”
“你們倆都戴着面具交往不好。”
“誰說的?”
葉坦笑了:“我說的,我剛說的。”
“你根本不知道我們是怎麼回事,要不是你我們倆早就正常了。”
“沒有我還會有別人,這世界又不是就你們倆,靠隔離可隔離不出愛來。”
“別的好女孩根本看不上他,他想也是白想。他一個小混混,你幹嗎對他那麼好呵?”
“我對誰都這樣呵。你其實特別想讓他愛你,可你故意裝出不在乎他的樣子。他其實心裏也有你,他也裝出不在乎你的樣子。你們倆都害怕面對自己心裏對對方的感覺,你是想保護自己,還不自信,不相信自己真能得到他的愛。”
“你說的不對。”唐嬌反駁。
“我真的錯了?”
“那當然了,你一個外國人,哪兒知道我在想什麼。”
“那你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不告訴。你就好好幫助何北,讓他變成一個好人,行嗎?”
“你是他們的保護神,你走了他們怎麼辦?”
“你呀。”
“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唐嬌不信:“你真這麼覺得?”
葉坦點點頭:“連我都感覺被你保護着,因爲我和他們的成長環境一樣都太簡單,碰到不熟悉的階層的人不知道怎麼跟他們打交道,自己那點聰明一點忙都幫不上,你沒看出來,我在這兒活得特小心,不象你在哪兒都跟在家一樣那麼自在。”
唐嬌挺感動但還言不由衷地說着:“我懂什麼呀,我一文盲……”
葉坦跟老爸坐飛機走的,何東四兄弟到機場送的行,看他們四人離開,葉舟問葉坦:“這兄弟四個你對誰比較有好感?”
“爸爸,你是不是想問我喜歡誰?”
“喜歡應該還談不上吧?”
“爲什麼?”
“這剛接觸幾天呵?而且何東性格上有需要改進的地方,骨子裏優柔寡斷,何西需要再靈活一些,何南需要更多的男人的韌性,何北老想天上掉餡餅,還沒有真正意識到腳踏實地的重要性。”
“你是不是覺得他們都不配我?”
“是不合適。”
“那我已經喜歡上了一個怎麼辦?”
葉舟有點急,臉上沒掛住:“誰呀?”
“你猜。”
葉舟有點生硬:“猜不着。”
“何南。”
葉舟脫口而出:“我不信。”
葉坦馬上拿出手機:“何南,現在我就開始想你了。”
何南正坐何北的車上,四個人正往家奔呢,何南在電話裏聽葉坦來這麼一句,立時有陷入昏迷的感覺,何東看他怎麼接個電話就這狀態了,忙問:“誰呀?”
“葉坦。”
“說什麼了你這表情?”何北問他。
“她說,她說,算了……”何南說。
“到底說什麼了?”何西追問。
“她說,她說她已經開始想我了。”
何北一慌差點把車開馬路牙子上:“我不信!”
何北邊說邊拿出手機,要打電話。
何西趕緊阻止:“哎,你開車別打電話呵,我們這中國未來的比爾蓋茨都坐這兒呢。”
“得了何北,快開吧,一會兒還要送唐嬌上火車呢。”何東說。
何北收起電話:“怎麼全背叛我了?”
上了火車,何北提着箱子把唐嬌送到臥鋪的位子上,跟她說:
“自己自重點。”
“我想跟你說的也是這個。”
“你就是不求上進。”
“沒你說我的份兒,把自己管好比什麼都強。”
“你要真想變好就不應該走,跟着我們哥兒幾個,想變壞都變不了,都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我眼睛裏揉不進沙子!”
“什麼意思?”
“行了,行了,你走吧!老在這兒羅嗦什麼呀?你是我什麼人呵,跟老孃說這麼多廢話,也不怕老孃耳朵裏起繭子?”
何北瞪了唐嬌一眼轉身就走,沒走幾步,又回來,把一卷錢塞給唐嬌:“拿着!”
唐嬌往回塞:“誰要你的錢呵?”
何北站住瞪着唐嬌:“不要?那咱倆可就絕交了?”
唐嬌看着站在車窗外面的何北,眼睛溼了,想哭,愣讓自己給憋了回去:“趕緊走吧,老站這兒幹什麼?”
何北瞪了她一眼,一言不發走了。
唐嬌看他真走了有點失落,看着何北越走越遠的背影,一扭身也離開窗口。
火車啓動了,離開了B市,唐嬌坐在車窗前,傷感地看着徐徐向後移動的外景,淚水忍不住地往外湧。這時何北走了過來,咳嗽了一聲,唐嬌沒看他,又咳嗽一聲,唐嬌扭頭看見他,愣住,倆人對視,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
“我跟你回去。”何北說。
唐嬌又故作堅強:“幹嘛?”這時候她想也許葉坦是對的,她假裝不在乎。
“不放心你。”
“怕我復吸?”
何北點頭。
她一走,何北覺得空落落的,他想求她別走。唐嬌想撲到他懷裏告訴他“我愛你!我愛你!”可是倆人都盡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保證不復吸還不行?”
何北不爲所動。
“你就那麼不相信我?”
何北不搭她的話茬,扭身就走:“我去補票。”
唐嬌有點歇斯底里:“你給我滾回去!”
何北迴頭看唐嬌:“不回。”
“你甭管我,你跟何東他們在一起有好處。”
“那你跟我回去?”
唐嬌哭了:“你又不能娶我,幹嗎老招我?”
“我越不娶你你才越應該活出個人樣兒讓我看看呢,甭自己糟踐自己。說吧,是我跟你上北京還是你跟我回去?”
“你不去深圳我就跟你回去。”
“你不是說我跟我哥們在一塊兒才能變好嗎?”
“咱倆在一起互相監督誰都變不壞。”
“就你夭蛾子多。”
“我又沒讓你跟我回北京,是你求我跟你回B市,你求我我當然得提條件了。”
“不知好歹,你真不知道我這麼做是爲你好?”
“不知道,怎麼了?你走呵,誰讓你跟着我的?”
何北氣得不知怎麼辦好:“我非讓你給毀了不可!”
唐嬌衝口而出:“我不能看着你追葉坦!”
“你想去哪兒?”
“去哪兒都成。”
“偷渡香港?”
“行。”
“趕緊收拾,下一站咱就下車。說好了,咱倆可什麼關係都沒有?”
“知道。”
“那我追葉坦你難受什麼?”
“替葉坦難受。”
瞧見沒有,倆人一塊兒裝。
晚上,在出租屋,大家一塊兒弄了幾個菜,舉杯相慶歡迎唐嬌歸隊,唐嬌說:“我們倆就跟你們一起到深圳,然後我們上麗江開酒吧去。”
“不會吧,這就跟我們分手了,不是有錢才兄弟反目,咱現在還差得遠呢。”何西說。
“幫你們探探路子,要麗江好你們就都過來。”何北說。
何東說:“你們這都玩得什麼呀?比美國大片都熱鬧,以後要上局子裏撈你們路途可遠了點。”
“我不同意你們單幹。”何西說。
“咱們舉手表決?”何東說。
何南說:“我也反對你們單幹。”
何北:“謝了,我們倆的事你們就別摻合了。”
他們五個人開車奔赴深圳,何東何南何北輪流開,幾個人在車上引吭高歌:小鳥在前面帶路,風兒吹着我們,我們象春天一樣,來到花園裏,來到草地上……
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水面倒影着美麗的白塔,四周環繞着綠樹紅牆……
青青山,藍藍的天,青青山上野花鮮,綠一片,望不到邊,再望還是社裏的田……
我們的田野,美麗的田野……
一首接一首,此時此刻生活變得無比的美好。
“何東同志您老先生現在幸福嗎?”何北突然問。
“猜?”
“幸福,”何西說,“因爲到了深圳又有了新的希望。”
何南說:“我覺得他不幸福,是糾結,錢還沒賺到就被人轟出B市,你不糾結還能怎麼着?”
“反正肯定不會幸福,你說你欠我多少錢了,每天五塊?”何北說。
一細分析,何東剛纔的好心情就沒了:“我就覺得人想幸福怎麼那麼難呵,總有人事事處處在給你添堵,給你設障礙,就不讓你幸福。好不容易咱們的軍式健身營開張了,眼瞧着大筆的銀子就要嘩嘩往裏進了,我何東有了錢就有了經濟基礎幹自己想幹的事,幸福就在眼跟前了,人家愣把咱們逼走,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我現在懷疑了,既然生活在社會里,所有的事都要受到環境和周圍人的制約,你們說我這輩子還能幸福嗎?”
“肯定不能,”何北說,“既然不能,那就甭這兒瞎耽誤功夫了,什麼輕省幹什麼,趁年青趕緊回你們單位去,從臨時工幹起,還是有過上好日子的可能的。”
何西質疑:“你這肯定不是在打退堂鼓吧?”
“不是,是重走一遍青春路上產生的迷茫。”何東說。
何南着急了:“誰都不能撤,要陪我找到投資商!”
何北不屑:“你甭跟打了雞血似的那麼high,還投資商?在北京好不容易碰見那麼幾個眼神有毛病的傻瓜拿着錢在那兒跳大繩追着給你投,你還不要,在B市都沒人搭理你。到深圳,你別讓人把你那創意用眼睛瞟走就算你的勝利,還指望人真給你扔錢,做夢吧。”
“什麼意思呵何北,你這是公報私仇,”何西打抱不平,“看葉坦說想何南了,你有氣是不是?”
“就你明白。”何北就煩何西。
“何南,是真的嗎?”唐嬌心花暗放。
何南特別滿足地點點頭。
唐嬌:“你這回沒拒人家吧?”
“沒有,怕被人搶了。”
“祝賀!”唐嬌更樂了,他們倆一好,就沒何北什麼事兒了。
何南來一句:“同賀,同賀。”
何北不幹了:“你們給我說清楚了,什麼叫同賀呀?”
何南笑着調侃:“你知我知大家都知,是不是同志們?”
何東何西唐嬌異口同聲:“是!”
“又合夥欺負我?哼!”
這時葉舟打電話問何東到底是幾個人,要幫他們租房子。何東說是三個男的,唐嬌說她不想去麗江了,讓何北一個人先去那兒看看,要好她再去。
“想的美,一會去一會兒不去的,不行,必須去!”
“那你也甭去了唄?”
“到底幾個?”何東問。
唐嬌說:“四男一女。”
“甭算我!”何北說。
何東問:“真的假的?”
“真的,”何北說,“我就上麗江干去,我還就不信,不跟着你們我就幹不出樣兒來?”
最後定下三男一女,讓葉舟幫他們租套四室一廳的就行。葉坦一聽不對呵,四室一廳怎麼住呵,打電話給何東才知道何北要自己上麗江。她馬上要跟何北說話,何北接過電話就說:“別勸我,我都決定了。”
“沒想勸你,”葉坦說,“就是告訴你不行,我是你老師,我說不行就不行。”
何北有點被關心得感動,所以酸不溜秋地說:“我以爲你不要我這個學生了呢?”
“你倒想呢,我是那種半途而廢的人嗎?不把你教好,我連加拿大都不回。”
何北登鼻子上臉:“那我就甭變好,你不就在咱祖國常駐了嗎?”
何東正開着車,何西坐他旁邊,唐嬌和何北何南坐後排。實在聽不下去了,唐嬌扭頭跟何南說:“你還不管管他,給個燈柱就往上爬。”
何南從何北手裏搶過手機對着話筒就說:“甭理他,跟葉叔叔說四男一女。”
“四男兩女,我也跟你們住!”葉坦在電話裏說。
大家都聽見了,何西激動地:“哇!”
“不對呀,”何東說,“葉叔叔在這兒,她爲什麼跟咱們住啊?”
“他們倆有事兒,咱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那你還走不走了?”何南問何北。
“看在葉坦的面子上在深圳呆兩天試試,真想讓我留下就哄着點我,要不我就顛麗江了。”
唐嬌聽了直撇嘴。
“想讓何北留下的舉手?”何西扭頭看後座的幾個人說,“我眼沒花吧,怎麼一個舉手的都沒看見?”
“你老實呆會兒吧。”何北生氣地說。
葉舟給他們租的是四間一套和一間一套的,把葉坦安排在公寓式酒店住,大家都覺得挺掃興的。
進到住處,何東問大家:“同志們什麼感覺?”
何西說:“劉姥姥進大觀園。”
“比那厲害,”何南說,“是進了天堂。”
“要不說人特賤呢,住了好幾十年單元房,誰也沒覺得好過,這才睡了幾天炕,再一看這單元成宮殿了。”何北說。
“現在每間房平均下來是九百,”何東說,“咱現在有八萬八的存款,三萬八從禮品盒那兒賺的,五萬連廠長給的,軍式健身營咱投的錢連廠長一分不少的也都還給咱們了……”
“這數挺吉利。”何西說。
“要咱們五個人分……”何東說。
唐嬌搶話頭:“別跟我來大鍋飯那套,我不分你們的錢,我有錢。”
“那咱們就每人兩萬二,咱們得趕緊賺錢才能住這兒,要不又得去城鄉交界處住了。”
“幹嗎把錢分了呵,咱們不一起做生意了?”何西問。
何東說:“我覺得錢再這麼掙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還是幹自己想幹的事吧,你們說呢?”
“我開酒吧,”何北說,“你怎麼就不能踏實會兒呢?”
“掙半天錢也沒感覺多幸福,不想幹了。”何東說。
“你這輩子就幸福不了,你信不信?”
“我做柺棍。”何南說。
“那我幹什麼呀?”何西說。
“葉舟叔叔說今晚給咱們接風,誰不去?”何南問。
“接風乾嗎不去呀?”何西說,“又不是整風。”
“他就想他一個人去。”何北不屑地說。
晚上,葉舟請他們喫飯,飯桌上大家喫得挺熱鬧。何東告訴葉舟,他想幫人創業,問他的意見。
葉舟說:“自己看,覺得幫人創業比自己創業好玩,有意思,就幹呵,別人說創業能賺大錢什麼的,真跟你沒什麼關係,你說呢?”
“我就是這麼想的。”
葉舟感慨:“人生那麼短,最好能讓自己每分鐘都過得開心。象我,只跟有意思的人交往,只幹有意思的事,只看有意思的書,把自己過高興了其實是對社會最大的貢獻。我們小的時候,一提個人意願就是自私,所以人都特假,把真實的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嘴上說的都是爲別人,心裏想的還是自己。跑題了,跑題了,一跟你們這些年青人在一起,自己臉上戴的那些假道學假正經的面具就沒了,就開始胡說了。何西想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出來這麼長時間,還是喜歡給人看病。”
“十五萬在深圳開酒吧肯定不夠吧?”何北問。
“就看你想開什麼樣的酒吧了,”葉舟說,“特有內力,用一種誰都比不過的創意去吸引人,那錢就不是問題。比如找一牛棚做酒吧,再給這牛棚賦予新的意義,就算這牛棚遠離市區,大家也會趨之若鶩。我知道何南想做柺棍,唐嬌呢?”
“我沒什麼想法就想隨便找個工打打。”
“短期目標?”
唐嬌搖頭。
“長期呢?”葉舟還問。
“就想有個家。”
“葉坦呢?”何北問。
“我呀,還是教英文,錢攢夠了我就上西藏玩去了。”
“葉叔叔,您爲什麼不讓葉坦跟我們住呵,一起住多熱鬧?”
葉舟笑了笑,沒說話。
何北還不知趣地問:“那爲什麼不讓她回家住呢?”
頓時,飯桌上的空氣就凝固了。
飯後,何南送葉坦回住處的路上,葉坦問何南明天能不能陪她去老爸家看看,想弄清楚爲什麼老爸就不讓她回家住。剛從加拿大到深圳的時候,老爸就安排她住酒店,所以她就跑B市去了。何南大包大攬:“沒問題,咱怎麼着也得把這事鬧清楚了。”然後葉坦又說:“我喜歡上一個人,你猜是誰?”
“我。”何南胸有成竹地說。
“錯,何東。”
何南傻了,馬上又明白了:“你是說好朋友的那種喜歡吧?”
“不是。”
何南站住了,張着嘴不知該說什麼好。
“那天我給你打電話說想你是故意氣我爸爸的,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談戀愛。”
何南的腸子悔青了,爲什麼他在長城要拒絕葉坦?他沒錢呵,他沒法兒陪她走世界。可爲什麼那天葉坦說想他,他又欣然接受了呢,因爲他賺了點錢,有了點底氣,他再接再厲,就能陪着她走世界了。可她以爲他還不想談這事兒,所以喜歡上何東了。
他該怎麼辦?
“何東現在跟權箏怎麼樣了?”葉坦看他不說話就問他。
何南搖搖頭:“不太清楚。”
“那你幫我問問他行嗎?”
“行。”何南說,其實他心裏一大堆話想告訴葉坦,他想告訴她他愛她,從見她第一面就愛上了,從此後的每一分鐘他都是爲這份愛而奮鬥,他希望她能等着他,等他賺很多很多的錢,就和她一起去走世界。
可是他怎麼就說不出口呢?因爲他自卑,自卑家境的貧窮,自卑沒有一個能拿的出手的老爸,他相信只有錢能幫他克服這種自卑。
事實是這樣嗎?
何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住處,反正大家都覺得他不對,把他攔在客廳盤問他,他當然不會如實招供,只說他明天要陪葉坦到葉舟家去偵查偵查。
“沒用!”何北一聽他們倆要單飛就來氣,“明擺着的,葉叔叔離婚這麼多年都不結婚,還不就是想過自由的日子,要錢有錢,要型有型,那女的還不往上撲,都想當葉太太。如果葉坦住那兒,葉叔叔女朋友要換得勤點,葉坦說是不干涉,真到那份上,她也得有意見,起碼不會太尊重葉叔叔了。”
“葉叔叔不象你說的那種人。”何東說。
“哎喲,”何北特誇張地,“人你還能看出來?再說你說要不是這個,那是什麼?二十年沒在一塊兒住,等葉坦巴巴休了學跑國內來看他,把人一女孩打發到酒店住,還有點人情味嗎?”
“沒準葉叔叔因爲酒店條件好,才讓葉坦住那兒的。”唐嬌說。
何西說:“別瞎猜了,咱們分頭行動,何南跟葉坦到葉叔叔家瞜瞜,我跟何東上網搜搜,看能搜出什麼不能,何北和唐嬌到他公司瞭解瞭解情況。”
“什麼時候你成指揮官了?”何北問。
“自己上位的。再宣佈一事兒,我已經正式邀請丁香來玩了。”
丁香動員權箏跟她一起去,權箏也答應了。
可是,當丁香趁喫晚飯的時候跟老爸老媽說要去深圳玩玩的時候,被老爸老媽給拒了。
老爸丁主任說:“聽何大夫說何西到深圳了,你不是去看他吧?”
“當然是去看他了,要不我沒事往深圳跑什麼。”
“我和你媽沒同意你和他談,他這麼瞎折騰,專業都丟了,以後靠什麼養家餬口?”
“我養他行了吧?”
“不行,那天咱們不是在超市看見我們醫院的嚴大夫了嗎,你覺得怎麼樣?”
“我還真以爲是偶遇呢,原來是您安排的。”
“你覺得怎麼樣呵?”
“人還行,可我不能腳踏兩隻船呵。”
老媽杜蕊就說:“反正何西也不在這兒,你就跟他斷了吧,找不靠譜的男的,女的以後特累,又要養家,還得做家務,喫軟飯的男的還事兒特多,特敏感,一會兒覺得你不尊重他了,一會兒又有心理壓力了,你還得老哄着他,最後就是弄得自己身心疲憊。”
“你們都把我弄亂了,當初我不想見何西,爸爸非讓我去見,又一直說他好,等我對他有感覺了,又不讓我跟他往下續了。”
“誰讓他自己出問題的?”丁主任說。
“我沒覺得他有什麼事呵?”
“那是你年青。”
“你們當初就不應該要我,收養個機器人得了,想讓它幹什麼幹什麼,那多省心,多能隨你們願呵?”
“我們這是爲你好。”丁主任說。
“我從小你們就用‘爲我好’壓迫我聽你們的。”
“沈昌當初我們就沒看好他,你要聽我們的也不會把自己耽誤到現在。”老媽杜蕊又翻陳芝麻爛穀子。
丁香站了起來:“喫飽了。”
丁主任說:“我們不同意你去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