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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爲自由而戰

  選擇做對你有意義並且能讓你快樂的事情,不要只是爲了輕鬆而選擇,或選擇別人認爲你應該做的事,要遵從自己內心的熱情。   幹自己喜歡乾的事兒真能幸福?   大家聽了葉坦去找肖玫的經歷,都建議她趕緊找葉叔叔去溝通。葉坦不願意自己去,就問大家:“誰願意陪我去?”   何北主動請纓:“我?”   “你讓人家自己挑,你願意讓誰陪你去?”唐嬌問葉坦。   葉坦挨個看着落座在沙發上的何東何西何南何北和唐嬌,看過來又看過去,別人都挺坦然,就何南緊張得心都蹦嘴裏了,如果她要讓何東陪她去,怎麼辦?   “何南吧。”葉坦把目光停在何南臉上說。   何南長長地出了口氣,差點沒虛脫。   葉坦和何南躲在葉舟樓外面的一堆灌木叢的後面,葉舟家的窗戶始終黑着。何南雖然很榮幸能陪着葉坦,可,他算誰呀?他就跟葉坦說:“你一個人去是不是好點?”   “爲什麼?”   “我摻在你和你爸之間好嗎?”   “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遇見過這種事,我要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你是不是可以幫我說幾句,我就能接上了?”   “有這可能。老爸這麼好,應該高興纔是。”   “可我就想哭,我也煩我自己。”   何南摟住葉坦的肩膀:“那你就好好哭吧。”   葉坦把頭靠在何南的肩上擦着眼淚,忽然支楞起頭問何南:“咱倆沒什麼吧?”   何南正在享受對葉坦的呵護趕緊說:“沒什麼。”何南說完就後悔了,他爲什麼不說他愛她呢,多好的機會。何南一抬頭看見葉舟的窗戶亮了:“哎,你看燈亮了。”   葉坦抬頭說:“咱們怎麼沒看見他回來呵?”   倆人趕緊上樓。   葉舟打開門一看是他們倆愣住了,還沒等他們說什麼就趕緊走出來要關身後的門:“走,咱們出去坐坐。”   “我想進去坐。”葉坦說。   “我知道一個地兒小喫做的特好,走走走!”   葉坦叫着,眼淚快出來了:“爸爸!”   “受什麼委屈了?”   “我要搬回來住?”   “怎麼那個公寓酒店不好?那咱們就換,你挑!”   “爸爸,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   何南這時發揮作用了:“葉叔叔讓我們進去吧,進去再說。”   葉舟只好把他們讓了進來,那是一個老單身男人的居所,簡單,零亂,不象個家。   “爸爸,現在該我照顧你了……”   “幹嗎突然就把我推老人堆兒裏了?”   “你也不許再給我一分錢了。”   “那不成。”   “爲什麼?”   葉舟笑了但聲音哽咽:“因爲那是我唯一可以表示愛你的方法。”   “行,一個月五塊。”葉坦看着老爸得意地笑了。   “這都是怎麼回事兒呵,你們得給我講清楚。”葉舟決不願意被這樣矇在鼓裏。   隨着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一隻猛虎飛身而起,向火圈中躍去,連鑽三隻火圈。身着馴虎師華麗服裝的何西頻頻向掌聲雷動的觀衆席鞠躬,抬頭瞬間發現一束鮮花從臺下向他飛了過來他伸手去接,卻接着一隻籃球,他也下醒了過來,看見站在他臥室門口的何東何南何北:“幹什麼?怎麼成籃球了?”   “都幾點了?該喫早飯了!”何東說,他和何南何北剛到樓下打完籃球。   “讓我再睡會兒,我得把那花接住再說。”何西說着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何南何北把他愣給拽了起來,何北說他:“不帶老做白日夢的,還馴虎?你問問人老虎樂意喫你嗎?連點肉都沒有。”   “你這人跟馴虎好像有點穿越。”何東說。   “我就覺得刺激,特拔份兒。”   “真想試巴試巴,我建議你從養狗開始。”何南說。   “我?”何西說,“現在勉強能糊住自己的口,狗可養不起。”   “去幫別人遛狗。”   “咱國內還沒這差事。”   “讓它有呵。”   “對對對,”何北來勁兒了,“上那高檔小區發小廣告去,那幫金領們,有錢養狗,沒時間遛狗,半夜三更下了班還跟遊魂似的跟着只狗在外面瞎溜達……”   “這時候我從天而降?”何西接上。   “對了。”   何東四兄弟上廚房一起準備早餐,邊準備還邊繼續聊那溜狗的生意。   “溜狗跟訓虎有共同之處嗎?”何西煎着雞蛋問在旁邊倒牛奶的何南。   “反正都可以歸類爲動物。”   何東正把剛買的煎餅往外拿着:“不管怎麼說比躺牀上做夢靠點譜。”   “行,那我就試試。”何西說,“你那公司怎麼樣?”   “已正式註冊,終於幹上我喜歡乾的事了。”   坐櫃檯上看着大夥忙着的何北語重心長地說:“千萬別有什麼幸福感。”   “爲什麼?”何東不明白。   “得有人來找你,讓你幫忙創業,那才叫幹上,現在就一空架子,你且得吆喝呢。現在你離幸福,往近了說隔着一太平洋呢。”   “我告訴你,你可以這麼吹,Frank何說過,要創業找青年創業指導,要成功找青年創業指導……”何南說。   “Frank何是誰呀?”何北問。   “我呀,”何南說,“我的英文名字。”   何北撇嘴:“你算老幾呀?還Frank何?自己那柺棍都弄不清楚。”   “對了,”何南,“我準備先鬧點小掛件賣賣,爭取不花積蓄。”   何西忽然來一句:“快說,你們今天誰跟我去接丁香?”   何北說:“那當然是何東了,大哥二哥去接大嫂二嫂。”   “你才應該去接呢,人家是你股東,好好表現。”何東說。   這時何北手機響,接聽:“什麼?我是何北,啊,明天開始上班?”   何北掛了電話,整了整衣領,咳嗽了兩聲:“我……”   “不用說,我們知道了。”何西說。   “知道了我也得說,好不容易有一顯擺的機會,還能讓你給剝奪了?歌星要我了,本人現在月薪一萬,鑽石領。誰缺錢花,跟弟弟這兒吱溜一聲。”   “有你這話我們就放心幹自己的事了,掙不着錢也餓不了肚子是不是?”何西逗他。   何南問:“你那歌星叫什麼?”   “邁克陳。”   “沒聽說過。”   “你一加拿大小傻,聽說過什麼呀?”   何南問何東何西:“你們聽說過嗎?”   “問他們不跟問傻子一樣嗎。”何北說。   何南又問何北:“那你聽說過嗎?”   “我這人從來不追星。”   “越沒名兒越擺譜,咱也甭管他能不能從嗓子裏發出聲來,反正何北能從他那兒把錢掙到就行。”何西說。   何北說:“這話我愛聽。”   “提一中肯建議,”何西說,“有事就叫護士,千萬別自作主張幹傻事,這醫療上的官司特難打。”   “收到。”何北大聲說。   何東做總結式發言:“咱們現在要乾的事可都是自己喜歡乾的,自己願意幹的,自己選擇乾的,沒人逼着,咱們是不是從此就過上幸福生活了?”   “反正我是幸福了。”何北說。   這時何西手機響,接聽:“丁香,怎麼?”   “我爸爸摔了,我去不了深圳了。”   何西一聽,喲,這事兒挺大:“怎麼摔得呵?”   “就是走着走着路,一腳踩坑裏了。都怪我,我爸爸不讓我去深圳,我非要去,我爸爸不同意咱們倆的事兒,他走路的時候肯定心不在焉,老想你跟我求婚的事,要不大白天能往坑裏踩?”   “嚴重嗎?”   “倒沒骨折,是扭傷。”   “那我現在回去看看?”   “別,他一看你氣更不順。”   撂下電話,何西就問幾個兄弟,丁主任摔傷了,他需不需要回北京。大家七嘴八舌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他到底應不應該回去,大主意還得他自己拿。   回還是不回?   這時,何北宣佈他要去看老媽了,她剛出差回來。何北偉大的媽桃子老把他當小孩,最愛問的一句話,不是“喫了沒?”是“沒錢了吧?”何北沒錢的時候真不敢去見老媽,意志本來就挺薄弱,她一句話就能讓兒子土崩瓦解,因爲何北同志太習慣過不勞而獲的日子了。   這不有工作了嘛,趕緊上老媽那兒顯擺顯擺。   在老媽辦公室,老媽一聽他有工作了,馬上就問:“你缺錢花?”   何北坐老媽對面的轉椅上,左轉一下右轉一下地玩着,一聽老媽還是這話真沒脾氣了:“不缺。”   “那你就別去幹了,二十四小時看護,還活不活了?”   “歌星也得睡覺吧,他睡我就睡,沒事兒。”   “沒事兒他能給你那麼多錢?什麼病呵?”   “沒病,就是有點抑鬱。”   “抑鬱最麻煩了,你可小心點。你先試試,不行我幫你辭去,沒錢媽媽這兒有,咱生意不景氣是不景氣,怎麼也夠你花着玩的。”   “那您就給我投酒吧吧?”   “零花我能做主,酒吧還得你爸做主。我現在就跟他說?”何北老媽桃子說着就拿出手機。   “不用!我伺候幾個月歌星錢就夠了,讓他投還不夠聽他罵我的。”   給歌星當助理何北激動是激動,第二天早上還是何東把他叫起來的:“你今天不是開始上班嗎?”   何北騰一下坐了起來,看了看錶:“啊,你怎麼才叫我呀?”   “你讓我叫你了嗎?”   何北跳下牀:“得有眼力架兒,我昨天晚上背護理常識來的。”   何北穿着褲衩背心就竄到車裏,邊開車邊刮鬍子擦臉和刷牙,然後開始穿衣服,不但動作高難,還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怕讓警察給瞄上。   好不容易準點趕到醫院,歌星邁克陳四十多歲的助理馮承正站醫院門口挺着急的樣子在等他呢,何北趕緊過去叫了聲:“馮助理……”   馮承轉身就往裏走:“你怎麼纔來呀?”   何北緊跟着他:“沒遲到吧。”   “你應該提前來這兒等我,還讓我等你?”馮承特別不滿。   “喲,這擺譜還帶傳染的。”   聽了這話,馮承停下看着何北:“想幹不想幹?”   “想幹。”何北納着氣說,人在屋檐下哪兒敢不低頭。   馮承看何北那小癟樣兒,虛榮心得到一定程度的滿足,口氣稍緩:“要是對上他胃口,他人很好相處。”   “那要沒對上有生命危險嗎?”   “說是抑鬱症,實際上特輕微。”   “不傳染吧?”   馮承瞪了何北一眼:“白天一天三頓阿姨給送飯,連你的飯也帶着做了,你主要就是陪他在病房待著或到小花園散步,不許出醫院。”   “阿姨哪兒的人呵,做飯好喫嗎?”   馮承又瞪了何北一眼:“晚上喫了安眠藥一覺睡到大天亮,說是全天候照顧他,其實你基本上就沒事兒幹。”   “那你們是知道我需要錢,專門給我設這麼一崗位?”   馮承都懶得瞪他了:“決不能讓他一個人獨處。”   “那我上廁所也帶着他?”   “他上你就上,他不上你就憋着,等阿姨來了再說。”   “那我要憋出毛病誰負責呵?”   “你。現在辭還來的及。”   “誰說辭了,問問還不行?”   馮承突然問道:“病人要嘔吐了怎麼辦?”   “怎麼抑鬱症還帶玩嘔吐的?”   “病人要嘔吐了怎麼辦?”   “這知道,昨天晚上剛背過。”   “什麼?”   “一要趕緊把病人的頭側向一邊,以免嘔吐物嗆入氣管引起窒息或者肺炎。二要用清水給病人漱口,並換掉被嘔吐物弄髒的衣服和牀單。三對待停食嘔吐或者反覆嘔吐的病人,暫時不要給他們東西喫,等病人好轉後再給他們喫清淡容易消化的食物。四是要少量,多次地給病人喝一些鹽開水和果汁。五對嘔吐厲害的老人,爲了維持體液平衡避免脫水,必須要補液。您這是考我呢?”   “你不是說你幹了好幾年護工呢嗎?”   倆人還在走廊裏走着,這醫院外面看着也不大呀。   何北忍不住問:“他住哪兒呵?”   “快到了。”   “咱們不是在繞圈呢吧?”   馮承實在忍不住又瞪了何北一眼,這要不是找不到人,能要他?   可算進了邁克陳的病房,邁克陳看着二十多歲,女裏女氣,叫男版林黛玉吧,還真有點辱沒林黛玉的意思。   邁克陳靠在牀頭,馮承向邁克陳介紹何北:“這就是新來的護工。”   何北伸手給邁克陳:“何北。”   邁克陳的手沾了一下何北的手,馬上伸手給馮助理,馮助理迅速掏出一張溼紙巾遞給他,邁克陳用溼紙巾擦完手又還給馮承。   馮承囑咐何北:“溼紙巾都在衛生間的櫃子裏,你要隨身帶着。”   “要忘帶會發生什麼事?”   “他會自殘。”   邁克陳開口了,聲音嘶啞,破鑼一般,不但跟孱弱的體態不匹配,跟歌星的頭銜好像也有距離,得另類到什麼份上才愛聽這兩口呵:“我不許你叫何北,我不喜歡北,太冷……”   “我哥叫何南。”   馮承告訴何北:“他說話的時候,你帶着耳朵就成,甭插嘴。”   邁克陳又問:“你家是哪兒的?”   “北京。”   “慕名來照顧我?”   馮承跟何北使眼色,讓他答應。   何北就說:“是。”   “最喜歡我哪首歌兒?”   何北看了馮承一眼,馮承用口形跟他說話,他沒明白。   何北只好說:“沒一首……”   邁克陳用眼睛剜着何北,低聲問:“什麼?”   何北大聲說:“沒一首不喜歡的。”   邁克陳樂了:“這護工我留下了,我就鍾愛他這樣的暢快人。等哥心情好了,你想聽什麼我給你唱什麼。現在你們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一會兒。”   何北不知該怎麼辦諮詢般地看着馮承。   邁克陳又補了一句:“從今天開始你就叫何暖陳。”   何北跟着馮承來到走廊裏問他:“你不是說千萬不能讓他一個人待著嗎,咱們怎麼出來了?”   “這門不是開着呢嗎,你可以看見他就行。”   “那他什麼時候想自己待著我就得出來?”   “你以爲呢?”   “他是精神病吧?”   “輕微抑鬱。”   “你們沒找精神病醫生看看?我覺得他是精神病,護理精神病比這工資可高多了。”   “不想幹你只要把他今天的護理費出了就馬上可以走人。”   “有問題還不能問?”   “不能。”馮承說着,掏出幾張紙,“把合同簽了,你就算正式被我們僱傭了,一切就得聽我的了。”   “我要不幹,你把給我的護理費給別人就行了,憑什麼讓我出護理費呀?”   “這是對你把工作當兒戲的處罰。想好了,幹還是不幹?這是最後一個機會。”   “我要打個電話。”何北看邁克陳就是一精神病,有點怵。   何北跑走廊的一邊給何東打電話,何東正在家裏,他告訴何東他不想幹了,何東說不幹就不幹唄,何北就說,那我酒吧怎麼辦?何東說,那你就幹。何北就趁機求何東給他投酒吧:“你就給我投了,我就不用幹還能開酒吧?”   何東說:“沒問題,你撤了權箏的股就行。”   何北沒選擇只得跟馮承簽了合同。   何東剛撂下電話就聽見門鈴響,打開門,門口站着個小巧玲瓏的女孩,自我介紹叫胡曉寧,在網上看到何東的廣告,想讓何東幫她在她所住的小區開一家甜點店,並希望何東馬上跟她到小區去看看店址,給她出出主意。   她開車,何東坐她旁邊忍不住就問:“也不先打個電話,就敢一個人闖我家裏,不怕我是壞人?”   胡曉寧看着前方笑得很甜很自信:“我把你審查個底掉,連你說的幫餐館,軍式健身營創業我都打電話諮詢了,並讓當地的朋友找老闆談了,這是一。二我朋友一直在樓下等着呢,我一給他發信號他就會衝上來,剛纔看見咱們出來他才走的。我是誰?想讓我上當的人還沒生出來呢,哈哈。下一個問題?”   “爲什麼不自己做?”何東問。   “我是一高中英文老師,我喜歡教課,賺的也挺多,一個月兩三萬沒問題,現在手頭有幾十萬就不想讓這錢閒擱着,所以想開一家甜點店,我又沒時間,正不知道找誰幫忙的時候,就看見你的廣告。你要能幫我把甜點店開起來,正常運作,我就等着收錢了。”   “爲什麼想做甜點?”   “因爲愛喫呵,你想我們那小區都是我這樣的年青人,要是在那兒開家店,我每月不是又能進三四萬嗎。”   何東的思緒也跟着飛揚起來。   何西何南現在什麼情況?   在一小區的停車場,何南從何西手上拿過一摞廣告:“我來幫你發,你給我看着點兒警察。”   何西還真往四周看了一下:“你說真有人願意讓我幫助遛狗嗎,他們養了半天狗,不就是爲了上外面遛嗎?”   何西跟着何南,何南往一輛車的車窗上塞了一張廣告:“不試哪兒知道呵,我相信國內也有喜歡狗又沒時間帶着遛的主兒。”   何西四周看着,何南挨個往車窗上塞廣告。   何西問何南:“你想好乾什麼了嗎?”   “想好了,我看中了一種手機掛件,深圳還沒有這種樣子,進價兩塊,可以賣到十塊,我準備到大學賣去。”   “純爲賺錢還是想調查大學生裏有沒有想投你柺棍的實業家?”   “還是想試試怎麼把一個產品賣出去。我說你怎麼還不回北京呵?”   “你覺得我應該回去嗎?”   “太應該了。”   “可丁香不讓我回去,我愣回去她不高興了怎麼辦?她覺得我不聽她話怎麼辦?”   “不管什麼時候還是做自己好,有自己的原則,老討好她,這不是真正的愛。你覺得該回去嗎?”   “我覺得該。”   “那就回去。”   “可是我太在乎她了,有時候真感覺無所適從。對了,何北好像說過,聽丁香的話要反着聽,我居然給忘了。”   “愛情其實是個挺美好的事,別弄得那麼累,你要老是委屈自己,你肯定過不高興。你要不高興,丁香能高興嗎。丁香喜歡直來直去,你別想那麼多。”   “行,聽你的。”   丁香這時候正在老爸病房門口勸權箏去深圳呢:“你自己去吧。”   “我等你,我不着急。”權箏說。   “我可能不會去了。”   “爲什麼?”聽了這話,權箏挺喫驚的。   “我不想讓我爸爸媽媽不高興。原來老覺得他們挺煩的,特別想離開他們讓自己徹底自由。我爸爸一出事,我才發現,其實我特別在乎他們。我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他們不在了,誰還能這麼愛我,容忍我?誰還能象他們一樣不管什麼時候都能給我一個家,不管我在外面是掙臉還是丟臉,我知道那兒永遠有個家在等着我。家是什麼?家就是爸爸媽媽。”丁香說着,眼睛有點溼潤。   “那何西呢。”   “跟他分手,找一個爸爸媽媽喜歡的人結婚。只要他們高興,我怎麼樣都值。別勸我,我已經決定了,不是爲他們是爲我自己。”   這時,權箏手機響接聽,是何東老媽鄭玉英,她聽說丁主任摔傷了,來看看他,馬上就到,丁香一聽這個直說:“不可能,我爸爸根本不認識她。”   “我打電話告訴她我暫時去不成深圳了,因爲你爸爸摔傷了,也告訴她我今天來看你爸爸。”   “她不信,以爲你有男朋友了,所以跑這兒來看看?”   “可能是吧,因爲她問了我半天對何東有什麼意見。”   這時鄭玉英提着一兜水果走了過來。   權箏丁香迎上前去:“阿姨好。”   鄭玉英看着丁香:“你就是何西的女朋友?”   丁香點頭。   “因爲你爸爸你不去深圳了?”   丁香又點點頭。   鄭玉英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又不認識丁主任,看什麼?   權箏送她出來的時候,她就露餡了,她問權箏:“你還回去呀?”   權箏點頭。   “不是都看完了嗎,跟阿姨回家吧,那老東西出差了,阿姨給你包素餡餃子,你們現在這女孩我知道,嘴饞還怕胖,素餡餃子,又好喫還胖不了人。”   “以後吧。”   “現在有男孩追你吧?跟阿姨說句實話,阿姨幫你參考參考。”   “沒有。”   “肯定有好多人給你介紹吧?”   “哎……”權箏不置可否。   “不是我誇自己兒子,誰也比不過我們何東,長得那叫帥,聰明,你說要什麼沒有?以後不管誰介紹咱都甭去見,浪費時間。丁香要一時半會兒去不了,咱倆去看何東一趟?”   “我跟何東不是都分手了嗎,咱倆這麼去不合適。”   “我讓他打電話邀請你去,他要邀請你就得去,啊?”   “不知道。”   “哎喲,你看你這孩子,你是真不急還是假不急?怎麼弄得跟我談戀愛似的,皇帝不急太監急。”   丁香媽媽杜蕊下了班跟丁香一起守在丁主任牀邊,一般老伴兒住院都是她管,這次不知是怎麼回事,丁香非要陪着,就讓她了,孩子孝順是好事兒。   丁香一看老爸醒了就說:“醒了吧,該喫晚飯了,還睡?”   丁主任真醒了:“你們怎麼還沒把我弄出去,不是沒骨折嗎?”   “爸爸,跟您說我不去深圳了,您就踏實養病吧。爲那麼點事兒,還自己往坑裏跳,值嗎?”   “不值,幸虧沒骨折。你幹嗎又不去了,不是機票都買了嗎?”   “您這苦肉計把我拿下。”   杜蕊問丁主任:“你真是故意往坑裏跳的?”   “媽媽,咱能稍微幽默點嗎?”   “誰知道你們倆什麼時候是真,什麼時候是假?”   “向你們倆正式宣佈,我準備跟何西分手了。”丁香說。   “怎麼突然又想通了,不是權益之計吧?”丁主任看着閨女問。   “不是。我以後跟你們看上的人結婚,我相信你們的判斷力,我相信你們都是爲我好。”   杜蕊摸摸丁香的額頭:“不發燒呵,怎麼盡說胡話呵?”   “只要你們高興,我怎麼做都成。”   “你這轉變我有點適應不了呵,我不是骨癌吧?”丁主任說。   “再說嚴重點?您這一跤摔得,讓我突然明白你們對我挺重要的,我不能沒有你們,這次是跳坑,那以後再跳別的怎麼辦?”   “看你,不懂事的時候氣我們,好不容易懂點事,又來咒我們,我和你媽是那種爲了自己的臉面,逼着你去幹不愛乾的事的父母嗎?”丁主任說。   丁香假裝一驚:“你們不是呵?”   “不過一聽你準備跟何西分手,我覺得都能下地走路了。”   這時有人敲門,何西探頭進來,丁香一家三口愣住。   丁香趕緊衝了出去:“誰讓你來的?”   “何南。”何西脫口而出,“還有我。”   丁香把何西帶到醫院附近的河邊,倆人慢慢地走着,丁香試圖勸他和她和平分手:“何西,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成全我。我爸爸我媽媽對我來說,比誰對我都重要。”   “我來就是想幫你的,咱們都是獨生子女,平常不覺得,父母有事的時候,會突然覺得身單力薄。你不是因爲我擅自決定跑來生我的氣吧?”   “那倒不是,我爸爸堅決不同意咱們的事,我不想惹他生氣。而且,我願意自己的婚姻能得到父母的祝福,我在乎他們的感覺。”   “我要跟他聊聊,我能說服他同意咱們。”   “如果不能呢?”   “那我再接再厲。”   “如果他不同意,你就撤,我就同意你跟他談。不就結婚這點事兒嗎?跟誰結不是結,跟誰過不是過?”   “我不撤,這輩子非你不娶。”   “我不能讓你用這事氣我爸爸媽媽,你要真愛我的話,就應該幫我。成不了夫妻咱們可以成朋友,一輩子的朋友。”   “我不跟你當朋友,就跟你做夫妻。”   “那我不能讓你跟我爸爸談,再把他氣出毛病。”   “你的意思必須一次性成功?”   “是你的意思。”   “好吧,算我的意思。別讓我爸爸知道我回來了……”   “不準備回家?”   何西搖搖頭,然後說:“我明天跟你爸爸說,今天晚上準備準備。”   丁香有點感動,想摸摸何西的臉,忍住了。   怎麼說才能讓丁主任同意?何西回到醫院附近的小旅館,冥思苦想了十幾種說法兒,沒一種讓自己滿意的,給何北打電話,那傢伙嘴可會說了。   何北正在邁克陳病房的長沙發上躺呢,手機響,他拿出來正要接聽,牀上的邁克陳說話了:“在我這兒值班的時候不能接手機。”   “沒人跟我說這個。”   “現在說不晚吧?”   何北沒說話,想對策呢。   邁克陳又說:“你得理解我,我本來睡覺就不好,好不容易喫了安眠藥睡着了,你手機響,我還能睡嗎?那你是來照顧我還是給我填堵的?”   “我知道了。”何北只好認栽。   “你說有人給你打電話我會怎麼想?”   “有人給我打電話跟你還有關係?”   “那當然了,你想想有人給你一個普通的護工打電話,卻沒人搭理我一個大歌星,我得多失落,那我的憂鬱症什麼時候才能痊癒呵?”   何北只好把手機調成震動。   “你也不能上外面去接,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   看何北不接電話,何西就打電話問了問何東何南,然後再給何北打。感覺手機在兜裏開始振動,已經躺下的何北起身就往外走。   邁克陳馬上問:“上哪兒去?”   “門口透會兒氣。明天我得問問你那醫生,你那什麼安眠藥呵,喫了比不喫還精神?”   一出病房,何北就打開手機輕聲問:“幹什麼何西,想陪聊?”   “我在北京呢,丁香要跟我分手……”   何北“撲哧”就笑了,今兒一天快給憋悶死了:“還真讓我說準了,不是都準女婿了嗎?”   “你能不能待會兒再樂?”何西電話裏挺嚴肅的。   “行行,沒問題。”   “我準備找丁主任談一次,你說談什麼能讓丁主任同意我們倆的事兒?”   “幹嗎就談一次呵?”   “丁香只讓談一次,怕氣着她爸爸。”   何北往病房裏抻了一下頭,邁克陳在牀上躺得好好的。   何北又跑到門對面的走廊裏。   “他嫌你什麼呀?”   “他嫌我瞎折騰,沒有能養家餬口的職業。”   “說白了不就是怕丁香跟你過不上好日子嗎?”   “是那麼回事。”   “那你就下死勁兒侃呵,讓丁主任覺得除了跟你丁香跟誰都過不上好日子。”   這時邁克陳在病房裏喊上了:“還沒聊完呵?你非把我氣死才踏實是不是?”   何西挑燈夜戰,終於寫出一篇自己還算滿意的告未來老丈人書,可巴巴大早上跑到丁主任病房,丁香守在門口不讓他進去:“你得答應我,我爸要不同意你就趕緊走,我再給你介紹一個。”   “不行,他要不同意我就住這裏頭不走了,把這一次無限期延長。”   “你敢?”丁香急了。   “逼急了我什麼都敢。”   丁香拉住門把:“那你甭去了……”   何西一扭身強行進去,並把門反鎖上了。   丁香急得直敲門:“幹什麼你,快開門!我報警啦?”   何西把門打開一條縫兒:“倆醫生呆一塊兒保證沒生命危險,談完就走。”   何西從兜裏掏出一張紙看着,走到丁主任牀邊,叫了聲:“丁主任……”   丁主任看着他說:“你坐下,別弄得跟念追悼詞似的。”   何西趕緊坐下:“對不起。”   “丁香說你要跟我談談?”   “是。”   “她都同意跟你分手了,你談什麼都沒用。謝謝你來看我,謝謝你這麼喜歡丁香,你呀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在這兒瞎耽誤功夫了,不值。”   何西拿着紙開始念:“丁主任……”   “我說了沒用,你就是在這兒念仨鐘頭我還是不同意。”   “您能聽我說完嗎?”   “還真不能。”   何西生氣了把手裏的紙一扔站了起來:“您不聽我也得說,不是就看不上我辭職上外地瞎折騰嗎?我爲什麼辭職?我爲什麼上外地瞎折騰?我這是爲了丁香,爲了將來有能力對我們的家庭負的起責任!您就看我挺愛這行,挺鑽這行,您就不知道,除了看病我什麼都不會,什麼意外,什麼變動都經不起!長這麼大,我連外地都沒去過,您知道嗎?您放心把丁香交給我,我都不敢接,因爲我連基本生存能力都沒有。我們這趟出去,從給自己掙口飯開始鍛鍊自己,我要過飯,餓過肚子,打過工,我學會了洗衣法做飯,修理東西,還敢撬車鎖,不是犯罪,是撬我弟弟的車鎖,現在跟您說我什麼變故都不怕了,就算什麼都沒有,我也能讓自己和丁香活下去,所以我纔敢跟丁香求婚。轉了這麼一圈,我更喜歡醫生這個職業了,我知道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社會讓我乾的,不是父母讓我乾的,是我自己選的。我讀了十八年書,我腦子這麼聰明,對自己這行又這麼熱愛,我怎麼會在外面瞎折騰,心甘情願賣苦力呢?我之所以還不回來,是覺得我的經歷還不夠豐富,我的內心還不夠堅強,我還不是那麼有韌性。丁主任,我就想知道,我哪點想錯了?我哪點兒做錯了?”   丁主任被何西的演講感動,坐了起來看着何西。   何西還在激動中:“丁主任,您說我到底做錯什麼了,您就這樣釜底抽薪?”   “我……”   “您不是想讓我回來嗎?我回來!這行了吧?”   “可以商量,別那麼激動呵。”   “丁香就是我的一切,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就是別讓我跟她分手。您是不是想讓我馬上回來?”   “嗯……”   “行,那我就不走了。”   “不,不用回來……”   “那您同意我跟丁香了?”   “當初要不是我非讓你們倆見面,你們誰都不願意見誰……”   一直在外面偷聽的丁香開門跑了進來,和何西緊緊擁抱。   好事成雙,何西回深圳不久,何東幫助胡曉寧的甜點店就開張了,除了何北動不了窩外,何西何南唐嬌葉舟葉坦都來捧場。胡小寧朋友送了好多花籃,都把店門口擋住了,胡曉寧讓何東幫助挪挪,他順手把手機塞給她就開始挪起來,偏偏這時候,鄭玉英打電話,看何東正忙,胡曉寧就幫他接了。一聽兒子的電話怎麼是個女的接的,還“哈羅”,這事大了,何東把電話接過去解釋半天,鄭玉英也沒信這女的跟他沒事兒。   何東征求葉舟的意見,葉舟認爲不錯,問他們準備什麼時候開始賺錢,幾個月的預熱?   胡曉寧信心滿滿說:“這月就能賺,我就等着收錢了。”   何東說:“我們做過調查,這小區裏的住戶百分之八十都在四十歲以下,按她的推論,(指胡曉寧)她每月花幾百在甜點上,那這店不是賺不賺錢的問題,很可能會供不應求。”   葉舟沒說話。   唐嬌忽然說:“叔叔,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隨便問。”   “您是不是現在覺得有孩子真好?”   葉舟點頭:“原來自我感覺就挺年輕,現在有了孩子更覺得自己年輕了。”   “那您乾脆給我們大家都當爸爸得了?”唐嬌是多麼渴望有一個爸爸呵。   “那敢情好,加上葉坦我有六個孩子了。”   “我們就叫您葉爸?”何西說。   “喲,不小心掉進溫柔的陷阱,以後你們有事不管還不行了?”   “那是,”何東說,“您以爲爸爸是好叫的嗎。”   何南一直不說話,聽何東說這個,他又想到還沒告訴何東葉坦喜歡他呢,還告嗎?   開業典禮一完,在唐嬌的煽動下,何東他們決定去看看可憐的何北,葉坦因爲有課,就挽着老爸的胳膊走了。在路上,她跟葉舟說:   “爸爸,何南幹得好象不太好,你能幫幫他嗎?”   “怎麼幫?”   “他手上有一產品,柺棍,你能給他找到投資嗎?”   “可以試試,但得先看看他的東西。”   “爸爸,你在北京的房子是出租了還是閒着呢?”   “閒着呢。”   “那咱們能借給何南他爸爸結婚用嗎?”   “爲什麼?”   “何南不是想在國內創業嗎,做他那柺棍,可他爸爸因爲沒有房子結婚,所以老想讓他回加拿大工作,這樣何南就有錢幫他爸爸買房或者租好一些的房子結婚了。你要是能把房子借給他結婚,他就不會逼何南迴加拿大了。”   “公司很可能會派我回北京工作。”   “那你租房住唄,反正你有錢,我以後也不要你的錢了。何南他爸爸是退休工人,聽說錢很少。”   “你和何南到什麼份兒上了?”   “離結婚還早着呢。”   葉舟輕輕嘆了口氣。   何南還不知道呢,葉坦的熱心反而讓葉舟對他的看法更不好了。他正跟何東何西唐嬌神經病似的唱着歌兒:“小鳥在前面帶路,風兒吹着我們,我們象春天一樣,來到花園裏來到草地上,鮮豔的紅領巾,美麗的衣裳,唱呀唱呀唱呀,跳呀跳呀跳呀……”無視路人的注目向醫院大門走去。   生活有時真挺美好的,但不是老那麼美好。   他們探訪何北的時候,正好邁克陳的助理馮承在,愣把他們攔了下來,不是病房嗎,怎麼成監獄了?   沒看成何北,何東幾個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唐嬌接到鄭玉英的電話,問她何東新女朋友怎麼樣。   “什麼新女朋友呵?”唐嬌還沒繞過這彎。   鄭玉英在電話裏:“你別幫他瞞着,長得怎麼樣?”   “阿姨,何東在這兒呢,您問他吧。”唐嬌說着就把電話遞給了何東,“你媽媽問你有沒有新女朋友……”   何東接過電話:“媽媽,我沒女朋友,您別疑神疑鬼的,我不是都跟您說了嗎,剛纔那個是我一客戶。”   “權箏想去看你,又不好意思去,你打電話邀請她去你那兒看看?”   “以後再說吧。”   鄭玉英放下電話,自言自語:“還用得着我疑神疑鬼?那麼一大小夥子,看着跟電影明星似的,女孩要不追那才叫有眼無珠呢。不承認,肯定是不好,怕我不同意,怕我看不上眼。”   得親自去把關。   鄭玉英絕對是言行一致,說幹就幹,撂下電話就奔出去買火車票了。   一問這票還挺貴,她老人家就不淡定了:“這火車票怎麼也那麼貴呀?深圳不也在咱們中國地界嗎?”   “您買幾張呵?”賣票的問她。   “買多了能打折嗎?”   “不能。”   “什麼時候能打折?”   “火車票不打折。”   “那我先不買了,你們得跟人航空公司的學學,人家整天打折。”   轉身鄭玉英就去公司找權箏,想忽悠她去深圳,解鈴還須繫鈴人,權箏去比她去起作用。   站權箏辦公室外面,權箏告訴她:“何西不是回來了一趟,丁香也不着急去了,她爸爸不是還沒好利索呢嗎?”   鄭玉英一驚:“何西回來了,我怎麼不知道?”   “好象就來看看,沒呆幾天。”   “你坐火車去,阿姨幫你掏一半票錢,啊?你讓我怎麼說你,孩子,我們何東人好不好?好。你喜不喜歡他?喜歡。那你就別撒手呵。這哪兒哪兒都是大齡剩女,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阿姨這一趟趟找你,你真不知道我是什麼心思?”   “我知道,可何東不願意我也不能強迫他呀。”   “阿姨就看上你了,深圳的女孩我信不過,都是全國各地上那兒淘金的,他們把找老公都說成是釣金龜,何東在那兒找我一千一萬個不放心。”   “那您去看不是比我去看更管用?”   “孩子不是說的,你真得通通關了,阿姨這不也是爲你嗎?他要真在那兒有了,你還上哪兒再找他這麼好的人去?”   阿姨挺逗,還“通通關”,她到底去不去?她還愛何東嗎?愛,比任何時候都愛,大街上任何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都會讓她想起他。“愛情”象太陽那麼熱烈,象月亮那麼純潔,象春天那樣充滿生機,象秋天那樣絢爤,怎麼到她這兒就這麼苦澀,是她的性格決定的嗎?   夜裏,在邁克陳的病房,何北躺在沙發上“呼呼”地睡着,邁克陳同志在牀上烙餅,怎麼翻都睡不着,屋裏的電燈開得雪亮,看着睡得那麼香的何北,邁克陳來氣就叫他:“哎,何暖陳!”   何北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邁克陳提高了八度接着叫:“哎,何北!”   何北還是一動不動。   邁克陳只得下牀走到何北身邊推他:“何北!何北!”   何北好不容易把眼睛睜開:“幹嘛?”   “你得等我睡着了才能睡!”   何北坐了起來嘟囔:“你剛纔不是都睡着了嗎?”   “可我又醒了。”   “那你什麼時候醒我什麼時候就得醒?”   “那當然了,要不能月薪一萬嗎?”   “那你還不快睡?”   “我睡不着,你給我講個故事吧?”邁克陳說着躺了下來。   月薪一萬,何北只好坐在沙發上,任憑上下眼皮直打架還得撐着講故事:“從前有個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和尚在唸經,唸的什麼經,從前有個山,山裏有座廟……”   何北看看邁克陳已經閉上眼睛,剛往沙發上一躺。   邁克陳就叫了起來:“講呵。”   何北氣得又坐了起來:“從前有座山,”   “應該從‘廟裏有個和尚……’開始。”邁克陳糾正他。   何北雙手做出要打邁克陳的樣子,邁克陳一睜眼睛正好看見,用蘭花指指着何北:“好,好,你要置我於死地而後快!扣你今天的工資。”   何北站了起來:“那我還不幹了呢。”說着就要走。   邁克陳坐了起來:“你給我回來!”   “扣錢我肯定不幹。”   “錢我可以不扣,你得帶我出去玩。”   “現在?”   邁克陳激動地點點頭。   何北說:“那我得打電話問問馮承。”   “不用問,他聽我的。”   半夜三更的,大街上了無人跡。何北開着車,邁克陳坐他旁邊。“去哪兒?”何北問。   “梧桐山。”   “幹嗎去那麼遠?”   “在梧桐山的頂上,找一棵楓樹,滿身都是火紅的葉子象燃燒的火,我搭上一條白絲巾,懸上我的脖子,我將在火裏得到永生。”   何北扭頭看了看邁克陳感覺有點瘮:“你永生了,我成殺人嫌疑犯了,起碼是見死不救。不行,咱趕緊回去。”   “我不回去。”   “你說的那地兒不是梧桐山,是北京的香山,明天咱們去北京,上香山行吧?”   這時邁克陳把車門打開:“小弟弟,等我走了以後,念我是個病人,不要嫉恨我。”   “你走哪兒?”何北斜視着他問,突然發現車門開了“快關上門!”   “別嫉恨我……”邁克陳說着就要往下跳。   何北拉住邁克陳的胳膊馬上緊急剎車,夜空中響着刺耳的剎車聲。   何北快氣瘋了,把車門在外面鎖上,一鼓作氣開回醫院。一下車邁克陳就鑽到車底下。何北以爲他先回病房了,到了病房看牀上沒人,又到衛生間找,還沒人,何北有點急了,大聲喊着:“嘿,我說大歌星,你甭跟我這兒逗!”   何北跑到走廊裏,緊張地左看右看,走廊裏空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何北腦子裏忽然閃出“樓頂”倆字,他趕緊進了電梯,看着上升的數字,他嘴裏不斷念叨着:“歌星哥哥,你千萬別跳樓!我給你磕頭,你說磕幾個就磕幾個,咱別往下跳,啊?”   跑到樓頂,何北衝着每一個犄角旮旯小聲呼喚着:“大歌星,你出來我帶你到梧桐山去!”“大歌星,求求你出來行不行?”“歌星爺爺!歌星爺爺!你想去哪兒咱就去哪兒還不行嗎?”   哪兒都沒有邁克陳,何北只好靠牆坐着,縮成一團,抖抖地說:“你愛上哪就上哪兒?我還就不找你了!讓你得索!”這時,他突然聽到“撲通”一聲,這聲音在這肅靜的夜裏顯得分外沉重,清晰。   何北“突”地站了起來,愣了一下,迅速跑出樓頂,看電梯停在二樓遲遲不往上走,他就向樓梯間跑去,連滾帶爬地往下拼命跑着,摔了個跟頭,爬起來又拼命跑。   跑到樓下,何北站在漆黑的夜中,空曠,寒冷,無助,他帶着哭聲喊着:“邁克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