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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3章 大錯

  “最近如何?”沈安坐下,安逸的捧着熱茶暖手。   他左看右看,覺得慶寧宮還不如自己那裏有趣。   “沒有花樹,看着就像是荒漠。爲何不弄個水池?”   王崇年笑道:“國公,這裏弄水池……上次喬二去問過。”   他看了喬二一眼,說道:“結果被聖人抽了一頓。”   喬二一臉的悻悻然,沈安覺得太有趣了,問道:“爲何?”   “說是小皇孫要出來了,哪裏能弄水池,掉進去是好玩的?可見喬二是居心叵測,於是就令飛燕和昭君捶了他一頓。”   高滔滔竟然出動了飛燕和昭君?   沈安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喬二,見他的眼眶漸漸紅了,這才嘆道:“是啊!是該小心些。”   可他卻在腹誹着高滔滔的神經病。   這是皇宮,說句難聽的,等以後趙頊的孩子出世後,走到哪身後都得跟着幾個人。你要說後世電視劇裏那種……皇子或是公主的身邊人被引走了,然後有人出來害死了皇子公主。   那是童話。   跟在皇子公主身後的人,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看好小主人,但凡小主人出事,他們第一個倒黴。   所以除非是死士或是蠢貨,否則他們怎麼可能丟下小主人?   他們都深知一點,丟下了小主人,就是丟下了自己的命。   但凡被趙頊知道了皇子或是公主的身邊沒人,回頭那些人就洗乾淨屁股,等着倒黴吧。   所以沈安覺得高滔滔就是個神經病,但卻忽略了自己當年爲了果果也不肯建造水池的事兒。   由此可見,父兄長輩都是嘲笑別人的高手,自己的身上漆黑一片卻不自知。   這便是烏鴉笑豬黑。   “哎!”   趙頊突然嘆息了一聲,沈安納悶的道:“你怎地……如今也快做爹了,難道不高興?你這個可不對。某先前要做爹時,那叫做一個期盼,興奮,緊張的不行,就想着那孩子出來是啥樣的……可你怎麼看着……咦!怎麼像是生無可戀的模樣?”   這事兒不對啊!   沈安看了王崇年一眼,王崇年就帶走了喬二,讓後他才低聲道:“你這個……是憋的吧?當年某也是憋,結果上火厲害,最後還吐了血。你尋御醫給你開個方子吧,散散火。”   趙頊一臉的糾結,“不搭幹啊!”   “那你怎地一臉不想活的模樣?”沈安覺得這貨越發的沒靈性了,只剩下了腹黑。   “那個……”趙頊難過的道:“官家令某每日給孩子唸誦詩詞。”   “好事啊!”沈安笑道:“芋頭沒出生的時候,某也給他念過詩詞。”   “可某每日都得念,還得聲情並茂。讓你念半年試試。”趙頊欲哭無淚。   呃!   這個真心的有些殘忍啊!   胎教是極好的,但把胎教變成了折磨,這個就不好了。   沈安幻想了一下趙頊每日強顏歡笑的給未出世的孩子唸詩,不禁就生出了同情心。   “我開始唸的時候很是精神,後來就乏了,可不能停啊!”   趙曙和趙頊雖然是父子,但更多的是君臣關係,君要臣死,臣逃命也可以,但君要你去唸詩,你敢不念?   悲劇的少年!   “本想木然唸了吧,可向氏卻用那等眼神看着我,於是我只能繼續……”   沈安能想到這茬。   被向氏用那種崇拜和愛慕的目光看着,趙頊停不下來啊!   “後來我就想……把自己想成是能看到那個孩子,我每念一句詩,那孩子就會衝我笑一下,於是我就越發的情真意切了。”   臥槽!   這是走火入魔了?   不,是瘋了。   沈安伸手在趙頊的眼前晃動了一下。   趙頊無奈的道:“我沒瘋。”   “某看也差不多了。”   沈安一溜煙進宮,再度求見趙曙。   “這是怎麼了?”趙曙在弄試驗,一個鐘擺構件在來回擺動。   “官家,沈安說大王怕是要瘋了。”   陳忠珩一臉憂色。   “怎麼就瘋了?”趙曙大驚,急忙讓沈安來。   晚些沈安來了,說道:“官家,大王那邊每日聲情並茂的給那未出生的孩子唸詩詞,有些魔怔了。”   呃!   “是爲了這個?”趙曙冷笑道:“荒唐!他這是想讓你來討饒吧?當初朕處罰他每日唸詩詞給孩子聽,這是熬不住了?可也不能裝瘋!”   高滔滔也來了,聞言就苦笑道:“這多半是裝的,不過官家,好歹減些時辰吧。”   “不減!”趙曙有些惱了,“再裝瘋就加,讓他整日唸誦詩詞。”   高滔滔勸了幾句,但也沒怎麼認真。   顯然,這是父母覺着孩子逆反,想鎮壓。   陳忠珩覺得好基友太單純,竟然被大王給哄騙了。   不過這就是義氣的表現。   沈安突然拱手,認真的道:“官家,聖人,臣知曉大王是在裝傻。”   “那你還爲他來哄騙我?”趙曙有些不滿。   “臣並非是哄騙,臣更擔心的是……”沈安認真的道:“如今大王就是這樣了,等以後那個孩子出世,臣擔心……大王會對那個孩子……”   呯!   高滔滔手中的茶杯落地,面白如紙。   趙曙一拍腦門,鬆開手時,額頭上能看到紅印子。   “好險!好險!”   趙曙的額頭竟然出汗了,他先是對沈安柔聲道:“此事多虧了你。”然後纔對高滔滔說道:“你我差點就犯下了大錯。”   高滔滔失態的拉着他的衣袖,含淚道:“若是大郎因此而厭棄了那個孩子,官人,以後可怎麼辦?”   趙曙嘆道:“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   這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向氏肚子裏的這個孩子,若是男孩,以後不出意外的話,將會是大宋皇帝的接班人。   可趙頊現在就對這個孩子生出了不滿,哪怕是間接的也好。這份不滿會漸漸的滋養膨脹,當那個孩子長大後,在趙頊的眼中就會成爲對手。   在孃胎裏時就坑爹,現在成了皇子也坑爹,巴不得我早死吧?   帝王這種生物的腦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樣,趙曙自己深有體會。他是精神病,可漢武帝唐太宗不是精神病啊!他們依舊把自己的兒子當做是對手,最後弄死完事。   這是帝王的本能。   在趙頊這裏因爲此事怕是要變本加厲吧。   到時候來個父子相殘……   趙曙不禁一身冷汗,正準備誇讚沈安,卻發現這廝早就溜了。   這個……陛見時要告退才能走,這貨竟然私自溜了?   趙曙滿頭黑線,可看到妻子落淚,就覺得沈安溜的太正確不過了。   皇家的醜事啊!   知道的越少越好。   “準備些酒菜,晚間讓大郎來。”   趙曙迅速做出了決斷。   高滔滔癱坐在那裏,“官家,臣妾後怕的不行。”   “我也是。”趙曙苦笑着,覺着自己當時的決定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太草率了。   “幸而沈安及時發現,否則就是隱患。”趙曙覺得自己老了,他拍拍大腿,“沈安有兩個兒子,陳忠珩,你可知道他是如何做的?”   陳忠珩和沈安是好基友,這事兒不算是祕密,他笑道:“芋頭出生後,沈安兩口子把孩子當做是寶,於是芋頭很是得意。後來毛豆出生了,芋頭就被冷落了許多……”   “他也沒法一碗水端平嗎?”趙曙不禁大樂,“我纔將以爲他教導孩子是個好手,誰知道卻也是一樣的犯錯。”   我犯錯了,看到你也是如此,那心情當真是太安逸了。   “後來沈安出門就愛帶着芋頭。”   咳咳咳!   趙曙咳嗽了幾下,高滔滔笑道:“這是補償呢!”   “不是補償!”趙曙搖頭道:“這是在告訴芋頭,他是長子,以後支應沈家的就是他,這份重擔在肩,足以讓芋頭變成個小大人。”   這就是塑造孩子的性格。   趙曙在思索着,“芋頭一旦有了這份心思,自然會漸漸穩重起來,會照拂兄弟,做事會考量整個沈家,而不是自己,沈安這是要培養長子……”   “官家,沈安還不到三十,芋頭也還小呢!”高滔滔覺得這事兒太早了些。   “沈安……”趙曙眯眼,淡淡的道:“他怕是到了三十歲時,就把該立下的功勞都立了,如此他還想什麼?”   高滔滔心中一驚,“您是說,等芋頭長大後,沈安會提早把沈家交給他,自己……”   “自己逍遙自在。”趙曙冷笑道:“這是覺着朕以後會迫害他?膽小如此!”   高滔滔嘆道:“他有這份心總是好的。”   趙曙說道:“罷了,看吧。此刻先讓人送些好東西去慶寧宮,好歹讓大郎以爲騙住了我們。”   “也好。”   高滔滔喜滋滋的道:“那臣妾回頭就交代身邊人,就當是害怕他瘋了那樣。”   趙曙點頭。   父母總是這樣,在擔心孩子時,堪稱是殫精竭慮,甚至可以爲了孩子常年帶着面具演戲,把生活當做是舞臺。   趙曙走了出去,外面秋風凌冽,就咳嗽了一下。   “官家,可要加衣?”陳忠珩近前問道。   趙曙搖頭,說道:“孩子是自己的血脈骨肉,看着他出生,看着他成長,恍如他依舊是孩子,不管他多大了,總是擔心他會喫虧,總是擔心他做不好……做父母的都是這般吧。只希望大郎莫要辜負了父母的苦心,哪怕變腹黑狡黠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