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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3章 大宋的脊樑

  雙方絞殺在了一起,沈安帶着黑甲鄉兵們就像是個箭頭,一路殺進去。   耶律洪基也是如此。   兩人率領的都是自己壓箱底的力量。   雙方的精銳越來越近……   “手雷……”   黃春獰笑着拉動了手雷——這是最新成果,因爲打造不易,所以只是裝備了極少數。邙山軍自然是第一個。   就在雙方絞殺在一起,紛紛減速時,邙山軍把手雷扔了出去。   黑壓壓的一片黑點飛了過去。   轟轟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中,耶律洪基摸着臉頰被擦破的傷口,破口大罵:“這個畜生,他竟然還留着這一手!”   宋軍的火藥罐需要火摺子點火,所以只要有準備就能避開。但剛纔邙山軍的手雷卻不需要點火,只需拉一下就行了。   這一下讓耶律洪基喫了大虧!   他最精銳的麾下被炸的死傷慘重,關鍵是掌旗的勇士竟然被炸死了。   大旗眼瞅着就要倒下,關鍵時刻,後面衝來一人,竟然扶住了大旗,耶律洪基一看,不禁頷首。   來人竟然是先前被他不屑的南院大王陳進河。   陳進河扶住大旗,然後扛起來,喊道:“爲了大遼!”   耶律洪基感動了,這一刻他後悔了先前對陳進河的羞辱,覺得漢人還是有用的。   “陛下小心!”陳進河突然驚呼,耶律洪基回頭,就見那些鄉兵舉起了小巧的弩弓,不禁亡魂大冒。   這些鄉兵一路衝殺的時候並未動用手雷和弓弩,所以遼軍壓根就想不到防備。   弩箭飛過來,耶律洪基只覺得身前一黑,原來是陳進河擋在了身前。   大旗在搖晃……   “燕國公衝殺進去了,和耶律洪基在廝殺!”   瞭望哨傳來了最新的消息,那炭筆寫的筆畫分外的鋒銳,可見那軍士的激動之情。   “要回來啊!”   一股巨大的焦慮讓趙曙頭皮發麻,恐慌的無以復加。   他懼怕失敗,懼怕沈安戰死在前方,隨後大軍一潰千里……   “高粱河!”   他想起了多年前太宗皇帝的北伐,開始時優勢很是明顯,哪怕遼軍來援,宋軍也不落下風,最後卻因爲長久征戰導致將士疲憊,士氣低落,所以才被擊敗。   今日的宋軍也是優勢在手,可會不會潰敗?   潰敗之後,數十萬大軍將會自相踐踏,死傷無數,殘餘的或是跪地請降,或是狼狽奔逃……   最後大宋一潰千里,被遼軍驅趕着往汴梁去,沿路的城池紛紛陷落。   大宋啊!   趙曙犯病了。   此刻他的腦海裏全是那些失敗的可能,不,是巨大的可能。   焦慮症和抑鬱症患者一番發病,他們會把所有的事往壞處想,一件事不論青紅皁白,都會想到最壞的那種可能,而且覺得一定是這樣發展。   他們會憂心忡忡,不,是心急如焚,巨大的危機感讓他們如坐鍼氈,恨不能下一刻這件事就馬上出結果……不論好壞,你特麼趕緊告訴我結果!   趙曙的呼吸急促,臉頰在顫抖。   “陛下……”   文彥博看着趙曙,覺得有些不對勁。   “陛下?”   趙曙握住了刀柄。   張八年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皺眉看着趙曙。   “陛下,可是身體不適?”   嗆啷!   趙曙拔刀,文彥博下意識的縮縮脖頸。   “殺敵!殺敵!”   趙曙的眼中全是瘋狂之色。   “陛下!”   官家瘋了!   在這個緊要的關頭,他竟然瘋了!   文彥博喊道:“拉住陛下!”   趙曙動了,他摧動着戰馬前行。   “陛下!”   所有人都懵逼了。   這等時候官家竟然瘋了,咋辦?   張八年冷冷的看着文彥博,策馬跟了上去。對於他而言,官家要做什麼都是真理,哪怕是要一刀剁了文彥博,他也會幫着捆住文彥博……   “殺敵!”   官家瘋狂了。   看看他的眼睛吧,壓根就看不到一絲理智。   這是宰輔們的判斷,因爲趙曙在郡王府曾經發狂的事兒就他們知道。   而在那些將士們的眼中,這樣的官家分明就是英武無比,於是他們歡呼了起來。   “萬歲!萬歲!萬歲!”   歡呼聲傳到了前方,折克行回頭看到了趙曙在衝來,不禁一頭黑線。   但此刻並無選擇,他只能長刀指着前方喊道:“前進!”   “前進!前進!前進!”   一輪齊射之後,火槍手們扣上刺刀準備進攻。   但前方輪不到他們,憋屈了許久的長槍手們衝了上來。   “殺!”   長槍手們拼命的捅刺,隨即刀斧手們衝上來,刀斧一陣亂砍。   “殺啊!”   遼軍同樣在拼命廝殺。   每個人都知道,決戰時刻來臨了,誰先退縮誰就將會失敗。   “放箭!”   就在左翼,沈安和耶律洪基撞上了,兩人拼殺,耶律洪基竟然不敵。   他策馬就跑,沈安拿出了弩弓,一箭射去。   這一箭他本來是衝着耶律洪基的後背去的,可最後卻因爲馬背上顛簸的緣故,射中了戰馬的屁股。   戰馬慘嚎一聲,人立而起。   好一個耶律洪基,雙腿夾緊馬腹,竟然沒倒。   這騎術讓沈安都忍不住讚道:“果然是老司機……”   可戰馬突然來了個倒栽蔥……反過來摔倒在地。   噗!   戰馬重重的壓在耶律洪基的身上,他不禁吐出一口血。   “陛下。”身上帶着兩支弩箭的陳進河來了,他跳下馬來,努力把耶律洪基弄上自己的戰馬,然後拍了一下馬屁股,喊道:“陛下保重!”   耶律洪基含淚喊道:“回來!”   此刻他才知道最忠心的就是陳進河,若是有機會重來一次,他一定會重用此人。   陳進河掌着大旗站在那裏,衝着疾馳而來的宋軍喊道:“大遼南院大王陳進河在此……”   沈安衝在最前面,伸出長刀……   長刀輕鬆的從陳進河的脖頸上掠過,人頭在身後飛起。   那無頭的身軀依舊站立着,隨後緩緩倒下。   大旗也同時倒下。   “萬勝!”   不用瞭望手去發現,邙山軍在瘋狂的呼喊着。   “萬勝!”   斬將奪旗纔有的呼喊出現了。   整個戰場的人,不分敵我都在循聲看過來。   大旗呢?   遼軍茫然。   將爲軍之魂。   而大旗就是魂魄的代表。   可大旗呢?哪去了?   宋軍則是狂喜。   “萬勝!”   “陛下衝來了!”   遼軍的中軍大旗被斬落,這是最後的一根稻草……   “耶律洪基死了!”   那些武學的學生們在呼喊着。   “敵軍敗了!敗了!”   宋軍士氣如虹,遼軍六神無主,不住的後退。   後退漸漸演變成了一場潰敗。   當趙曙帶着人衝上來時,敵軍已經亂作一團。   到處都是慘叫聲,那些遼軍在掉頭。   可這是數十萬大軍啊!   在這麼密集的環境中你怎麼掉頭?   一部分人在掉頭,一部分人在維持原狀,混亂開始了。   “殺敵!”   趙曙拎着一把長刀在砍殺,可他真心的……   當看到他一刀砍在一個遼軍的背後,長刀被遼軍帶走時,張八年的臉頰顫動,隨後衝過去,一爪就抓死了那個遼軍,把還在他背上的長刀拔出來,恭恭敬敬的還回去。   呃!   趙曙接過長刀,看着前方潰敗的遼軍,突然覺得焦慮消散了。   焦慮症患者需要的只是一個結果。   不管是好壞,你先給我一個結果。   若是壞結果,那麼我繼續焦慮。若是好結果,我哆嗦着酸爽。   趙曙就是在酸爽。   “敵軍敗了!”   他這一生從未這般舒坦過,不,是從未這般揚眉吐氣過。   “祖宗啊!”他看着前方亡命奔逃的遼軍,喃喃的道:“朕做到了!朕做到了!”   大宋百年,那些帝王誰不想解除北方的威脅?可誰辦到了?   就是我趙曙啊!   這一刻趙曙無比驕傲!   “陛下!”   文彥博等人追來了,趙曙回頭,見文彥博拎着長刀的模樣,不禁就笑了起來,說道:“文卿,是征伐痛快,還是保守痛快?”   征伐在此刻就代表着新政,而保守自然就代表着舊黨。   文彥博下意識的道:“自然是征伐痛快!”   看看吧,前方遼人的大軍在狼狽奔逃,而宋軍在追砍,這樣的場景……舊黨誰想到過了?   文彥博有些茫然。   他是站在了士大夫那邊,覺得士大夫就是大宋的根本,不管大宋怎麼革新,都不能損害士大夫的利益,這是他堅守的一條。   可新政卻堅定的開始了。   士大夫們的利益受損了。   他們叫囂着,詛咒着。   他們說這樣的大宋會崩塌,會完蛋!   可現在呢?   現在……現在這個大宋正在追殺遼軍,遼國覆滅就在眼前。   那麼,你文彥博堅持的那些東西還有意義嗎?   文彥博茫然了。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原來士大夫們不是大宋的中堅力量,不是大宋的脊樑。   大宋的中堅力量是所有人的集合。   大宋的脊樑是由無數人組成,其中有帝王,有宰輔,有官吏,有百姓,有士大夫,有商人……這條脊樑由這些人組成,當他們萬衆一心時,這個大宋就會堅不可摧!   趙曙沒想到文彥博竟然會說出這話來,不禁大笑道:“文卿竟然也知道悔悟嗎?”   文彥博只覺得腦海裏的那些念頭都歸在了一起,一個念頭在滋生……   “原來……要國在家前,這個大宋纔有生機嗎?原來,要以國爲先,這纔是大丈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