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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4章 氣勢如虹

  晨曦中,三百餘人的陣列影影綽綽的,看着滲人。   長槍在手,呼吸漸漸平穩。   郭謙覺得這樣的場景不該出現在國子監,而是該出現在軍營之中。   他看着走向前方的沈安,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應對以後的變化。   陳本低聲道:“祭酒,如今沈安大權在握,想文就文,想武就武,國子監……變了呀!現在變不怕,可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我輩當如何?”   郭謙搖搖頭,山羊鬍在晨風中微微擺動,無奈的道:“先看看吧,若是不行……學生們那裏可以說說,至少他們得有個數。”   這是走曲線救國的路數,讓學生們要警惕一些言論,莫要隨大流。   陳本見沈安走到了陣列之前,就說道:“此次比試肯定是輸定了,他用學生和國子監作爲自己的梯子去達到目的,祭酒,公私要分明啊!”   “噤聲,聽聽他怎麼說。”   “他還能怎麼說,無話可說。”   學生們有些慌,他們覺得自己去和鄉兵演武就是送人頭。而且演武會不會有危險誰也不知道,面對未知的前方,他們怯了。   “你們害怕了?”   沈安一句話就直接揭穿了他們的僞裝。   沈安冷冷的道:“知道漢唐時的士子是如何的嗎?”   “他們一手拿筆,一手握劍,當邊塞烽煙起時,他們不是躲在家裏背什麼聖賢書,也不會縮在教室裏寫什麼文章,他們會提着三尺劍,上馬殺敵!”   “你們害怕了?”   沈安提高了嗓門,“縮卵了?摸摸自己的胯下,那鳥還在嗎?還在不在?”   這是羞辱,但凡是個帶把的男子都不會平靜。   一羣血氣方剛的學生都喊道:“在!”   氣氛熱烈中,突然有人喊道:“在,還大!”   草泥馬!   一陣鬨笑聲中,沈安罵道:“一羣蠢貨,知道嗎?外面……不,是整個汴梁城,包括官家都認爲國子監必輸,知道嗎?你們的對手昨夜喝的伶仃大醉,爲什麼?因爲他們瞧不起你們。”   學生們開始心浮氣躁了。   整座汴梁城都不看好他們,這個消息實際上他們已經知道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鼓動起來是另一回事。   沒有人出來帶頭鼓動,所以大家都在裝傻。   “他們說你們沒卵子!”   沈安怒喝道:“你們到底有沒有?”   “有!”   怒火已經提升到了最高點,再蠱惑一下,這些學生鐵定會暴動。   沈安讚道:“果真是國子監的學生。”   他自信的道:“其實戰陣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刀槍劍棍,戰馬奔騰。可你們將要面對的只是木刀木槍而已。他們只有一百餘人,而咱們的人數是他們的三倍,只要咱們謹守陣列,相信我,咱們贏定了!”   木刀木槍的演練,沒有性命之憂,還要害怕的話,那就真不是男人。   學生們漸漸熱血沸騰,沈安矜持的道:“我的老師乃是邙山隱士,兵法無雙,相信我,跟着我,你們將會贏得榮耀。”   這個忽悠很厲害!   在外界的傳言中,沈安的老師德高望重,一直隱居在邙山深處的墳堆裏,和屍骸爲伍。   這位隱士天文地理無所不精,若非是被沈卞的誠心打動了,他鐵定還會留在邙山。   作爲他的弟子,沈安已經多次嶄露頭角,讓人豔羨不已。   兵法無雙啊!   學生們漸漸的放心了。   “遵道!”   沈安招招手,全身披掛的折克行疾步走來。   他的身上穿着盔甲,走動間響動很大,一股肅殺的氣息漸漸瀰漫開來。   “論個人武力,學生們都是渣,但集合起來,用長槍,用陣列去平推,明白嗎?他們贏不了!”   ……   大宋從未有過文人大批習武的情況,所以國子監這幾日的操練就顯得格外的醒目。   三日後,城外沈安的莊子外來了不少人。   人越來越多,整個莊子都被圍住了。   黃春有些慌,眨巴着小眼睛道:“會不會出事?”   嚴寶玉搖頭道:“國子監的學生贏不了咱們,安心好了。”   黃春點點頭,把那些不安都壓了下去。   “官家來了!”   一陣大喊後,莊外來了一隊騎兵。   騎兵護送着馬車進莊,隨即沈安就出現了。   趙禎被安置在了主宅外面,一把大傘撐起,圈椅和桌子擺着,茶水噴香……   皇帝走到哪都得伺候好了。   宰輔們也來了,三衙的長官也來了。   沈安笑眯眯的拱手和他們打招呼,包拯獨自過來,低聲問道:“聽聞你狠狠的羞辱了國子監的學生,他們都說你這是刻意的,想讓學生輸。”   沈安淡淡的道:“包公,且等着看吧,咱們拭目以待!”   鄉兵已經在邊上開始集結了。   一百零三人列陣,手中拿着木刀木槍,看着有些緊張。   “他們慌了?”   趙禎有些不滿的問道,他覺得這羣鄉兵有些名過其實了。   顧左瞬解釋道:“官家,那羣人是老卒,卻不會害怕戰陣,只是他們見到了您,有些慌張。”   百姓見到皇帝心慌,連軍士見到你也慌張……   這話讓趙禎心中滿意,然後問道:“國子監的學生今日可有勝機?”   顧左瞬剛纔已經看了鄉兵的軍勢,此刻胸有成竹的道:“官家,這些鄉兵氣息彪悍,國子監的不是對手。”   他見趙禎有些不解,就再次解釋道:“老卒和悍卒是軍中最珍惜之人,他們能以一當十,而當他們的對手是學生時,官家,以一當百都沒問題。只要兇悍之氣一起,那些沒見過血的學生就會慌亂,然後……”   他突然覺得這話不對頭,就趕緊衝着宰輔們拱手請罪。   “下官一時口快,說了胡言,還請諸位相公恕罪。”   你說什麼學生會慌亂,什麼以一當百……   我們文人有那麼不堪?   趙禎也覺得這話過頭了,正準備打個圓場,沈安卻說話了。   “顧殿帥的話沒錯。”   沈安說道:“學生和那些未曾見過戰陣之人,面對一個悍卒時,確實是一百人都擋不住一人。”   這廝是瘋了嗎?   我們在爲了國子監的學生說好話,你竟然拆臺?   文人們有個特點,內部怎麼撕逼都行,但是當面對武人時,大家就會拋掉仇怨,先把這些賊配軍弄趴下了再說。   文官們覺得沈安該知道這一點,可最後卻被他捅了一刀子。   “國子監的人來了!”   就在文官們準備用眼神殺死沈安時,外面的人羣裂開了一條大大的縫隙。   “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借問誰家子,幽並遊俠兒……”   歌聲驟然而起,學生們列陣而來。   他們的腳步還不算整齊,但卻聲勢驚人。   趙禎驚訝的道:“竟然是白馬篇?”   白馬篇乃是曹植所作,又名遊俠篇,最是激勵少年。   “羽檄從北來,厲馬登高堤。長驅蹈匈奴,左顧凌鮮卑……”   學生們扛着木槍列陣進來,歌聲激昂。   “氣勢不錯。”   韓琦微微讚了一句,但話鋒一轉,卻說道:“沙場要殺人,氣勢不如刀利……”   這話的言下之意就是花架子。   沈安淡淡的道:“花架子總比沒架子的強。”   臥槽!   這話暗諷韓琦連個花架子都沒有。   文官們人人側目,連顧左瞬都想衝着沈安拱手行禮,然後讚一句好漢子。   你這話把韓琦得罪慘了啊!   可沈安卻彷彿沒看到韓琦那漲紅的臉,而是請示了趙禎:“官家,是歇息片刻還是立即開始?”   趙禎說道:“隨意。”   “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   這時學生們走到了中間,黃春那邊也吆喝了一聲,然後帶着人上來了。   “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學生們開始原地踏步,然後奮力喊道:“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萬歲!萬歲!萬歲!”   氣勢一下就衝到了最高點,連趙禎都忍不住起身朝着學生們招手。   “朝氣勃勃,朝氣勃勃啊!”   他激動的道:“大宋的少年若是都這般,大宋還懼什麼北邊!”   文官們大抵都是面色發白,覺得這羣學生壓根就不像是學生,更像是……   那種感覺他們說不出來。   曾公亮對富弼低聲道:“覺得他們……不一樣,和老夫見過的學生都不一樣。”   富弼眯眼點頭道:“他們的精氣神好,讓人見了就爲之一振。”   這是個讓人沮喪的發現,外面圍觀的人羣中,有讀書人喊道:“這些敗類……嗚嗚嗚!別捂着老子的嘴……”   有文官去問了武人,回來低聲道:“某去問了宿將,他說看了看兩邊,國子監鐵定會輸,弄不好一個照面就被打垮了。”   各位文官都面色複雜,按理沈安讓學生們行武事是犯了忌諱,大家該羣起而攻之。   可現在學生們面對着武人,大夥兒就該同仇敵愾,有啥恩怨事後再說。   一股淡淡的喜意還是蔓延開來。   管他什麼文武,那廝輸了就好啊!   包拯的身後,一個文官得意的道:“某就說嘛,他沈安才操練了那些學生多久?竟然敢拉出來和鄉兵比試,不輸纔怪!”   包拯心情鬱郁,卻沒法反擊,否則他會用口水給身後的那人洗臉。   ……   沈安走到了中間,看了看左右兩邊的陣列,然後微微點頭,喊道:“開始!”   “殺!”   嚴寶玉第一個帶頭衝殺出來,身後的鄉兵們也蜂擁而至。   “你不怕打出火氣來?”   木刀木槍也會弄傷人,可沈安竟然沒有告誡,這讓顧左瞬有些好奇。   沈安微微搖頭,心想少年熱血,來點傷疤反而會讓他們引以爲傲,此後纔好漸漸的把國子監裏的風氣徹底扭轉過來。   ——武勇不丟人,而應當成爲男人的驕傲!   這也是他執意要進行這麼一場比試的原因之一。   “列陣……”   折克行全身披掛,在陣列前很是惹人注目。   他手中拎着一把木刀,目光微眯,盯住了嚴寶玉。   鄉兵們的步伐很穩,可見是配合默契。   而國子監這邊的陣列卻有些慌亂。   有人慌張,有人興奮,有人茫然……   折克行奮力喊道:“前行!”   再等待下去士氣鐵定會崩掉,所以他就反其道而行之。   陣列愣了一瞬,然後這段時間的操練讓他們開始向前湧動。   鄉兵們沒想到對方竟然敢反擊,氣勢就是一滯。   “好!”   顧左瞬忍不住就說道:“這是出奇兵,攻敵不備,好個折克行!”   這話傳到了趙禎那裏,他微微點頭道:“折家……終究還是有將種的。”   邊上的文官們滿臉黑線,心想還沒結束呢,您這就給折克行將種的美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