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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0章 鱷魚的眼淚

  一夜好睡,趙仲鍼醒來時,就見王雱在井邊轉悠。   “……小子對大學頗爲迷惑,裏面說要做事先修身,欲修身,必先正心。欲正其心,必先誠意。欲先誠意,先致其知,而致知在格物……小子竊以爲這是正論。可若是要先正心修身的話,小子妄言,世人罕有能如此……說慎獨,可世間有幾人能做到?小子時常感到迷茫,還請先生教我。”   正在打哈欠的趙仲鍼不禁愣住了,然後覺得這貨真的是不地道。   沈安說過世間並無真正的君子,若是有,那必然是人偶,沒有自己的思想。   因爲是人就會有私慾,私慾一起,則心神必然動搖,此時談什麼君子?   君子從不是強迫而來的,若是強迫而爲,那是書呆子,於國於家毫無用處,廢物罷了。   井裏傳來了司馬光的聲音,聽着有些沉悶:“心先正,心正方能身正,這是萬物之基。若是心不正,一切皆是虛幻……所謂誠意,所謂格物致知,從幼時便要開始,可這與誠意和心正並不衝突,要並行……如此方能心身合一……”   王雱皺眉道:“司馬光此言頗有道理。”   這種鑽研人生大道理的事卻不是少年人所喜歡的,這時前方有人開始做飯了,王雱吸吸鼻子,趕緊去弄喫的。   一個皇城司的人在做早飯,王雱過去看了一眼,竟然只是把幹餅子熱一下,然後還有些鹹菜乾。每人兩張餅,一根鹹菜乾,好像是鹹蘿蔔。   王雱咬了一口鹹蘿蔔,味道意外的好,只是那餅子很難喫。   勉強喫了個七成飽,王雱和趙仲鍼就去了井邊。   張八年走過來問道:“如何?”   趙仲鍼說道:“此事倒是有辦法,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能承受。”   有辦法了?   張八年眼中精光一閃,說道:“小郎君只管說來。”   趙仲鍼探頭往下面看了一眼,問道:“下面可冷嗎?”   “不冷,暖和!”   井上寒風凜冽,井下竟然不冷?   “這水井廢棄多年了,早就沒了水汽,乾的很。”   若是有水汽,寒氣就會侵襲。   這樣倒是簡單了。   趙仲鍼一臉正色地問道:“先前拉的時候還差多少?”   司馬光想了想,“不多。”   趙仲鍼點頭道:“如此某就有辦法了。”   一羣皇城司的糙漢子在看着他,不相信這位宗室子有辦法把司馬光解救出來。   咱們一羣人都沒辦法,你就學了那個狗屁的雜學……就以爲自己才高八斗了?   趙仲鍼說道:“第一,從此刻起,只給喝水,不給喫東西。第二,別圍在周圍,擋住了空氣流通。”   “就這樣?”   張八年覺得這事情不大靠譜。   “這不是辟穀嗎?”   “咦!難道是想把司馬公給餓瘦了?”   “這得餓到什麼時候去?”   “別餓死了……”   “餓成皮包骨頭了倒是能拉上來,只是那得熬多久?”   “……”   衆人一陣議論,張八年也覺得心中沒底,可目前大家對司馬光的困境並無好辦法,所以……   他走到枯井邊,衝着下面說道:“司馬諫院,可能餓幾日嗎?”   下面的司馬光已經聽到了剛纔趙仲鍼的話,他說道:“此事……沈安可在?”   你竟然信任沈安?   司馬光和沈安有過幾次矛盾,這樣的情況下,司馬光竟然選擇信任沈安,不得不讓張八年有些發矇。   於是張八年再次回京,正好逮住了剛到家的沈安一起進宮。   “餓幾日?”   趙禎自然是不懂減肥的,更是沒好好的體驗過飢餓的痛苦。他下意識的摸摸肚皮,問道:“餓幾日就能瘦下去了?”   沈安在心中大罵着趙仲鍼和王雱,可此刻卻只能爲他們背書:“陛下,這人他分爲正常和乾瘦,第三種就是肥胖。司馬光有些胖,腹部大多是脂肪。而要想消耗脂肪,就必須節食或是操練。司馬光自然是不操練的,如此可辟穀……不,是節食。”   “節食能讓肚子變小?”   人上了年紀就有小肚腩,趙禎也不例外,他看着自己的肚子,覺得這是福氣的象徵。   沈安用力的點頭道:“能!”   能不能的他也沒減過肥,不過那些風風火火的宣傳倒是看過不少。   減肥先減肚子,節食先瘦肚子,這些觀念到處可見。   就算是不能他也得爲趙仲鍼那小子背書,到時候還拉不上來……   “到時候……若是還拉不上來呢?”   趙禎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沈安認真的道:“官家,若是還拉不上來,那就說明司馬光太胖了……”   若是還拉不上來,那就還得繼續減,只不過那時候得喫東西,少量的喫。   趙禎捂額惆悵,此時現場沒有多餘的臣子,陳忠珩也敢說話了,“官家,大家都沒辦法,這個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是啊!都沒辦法,再不行動,司馬光還能支撐多久?   “去吧。”   趙禎同意了這個方案,甚至還叫陳忠珩去華原郡王府問趙允良父子關於辟穀的反應,結果把那對父子歡喜的不行,把自己辟穀的經驗幾乎是傾囊相授,然後在家裏翹首以盼着好消息。   他們以爲這是官家對自己的看重,可在府中辟穀的他們卻不知道司馬光掉井裏去了。   “……官家,華原郡王說餓三四日無事,若是每日還能喫些果子,那四五日也還行……”   趙禎終於放心了,可宰輔們卻有些不解。   “這是要把司馬光變成瘦子?可老夫怎麼覺着他還沒來得及變瘦……估摸着就得變死人了。”   這裏是政事堂,曾公亮毫不忌諱的在說着司馬光的生死。   韓琦也撕下了面具:“兩個少年在弄鬼,老夫自然是不信的。可沈安爲何說好?那是他的雜學,趙仲鍼和他交好。誰都能反對,就他必須要說好!”   這就是背書!   管逑你正確與否,哥先給你點個贊,當然,叫六六六也行。   歐陽修不說話,因爲他也覺得不靠譜。   在場的三位都是大腹便便,脫了衣服就能看到那鬆弛而肥碩的肚腩。他們也曾經爲肚腩苦惱過,可沒法啊,怎麼都弄不下去。   可沈安竟然說餓幾日就能瘦肚子……   這幾位位高權重,自然不會餓着,所以對此嗤之以鼻。   你難道是想騙我們去辟穀嗎?   ……   沈安一溜煙就去了城外,等看到那個飛起的小村時,周圍已經被皇城司的人安營紮寨了,到處都是帳篷。   “見過待詔。”   “待詔您總算是來了啊!”   “……”   皇城司的人都有些如釋重負的意思。沈安心想這是怎麼了?難道司馬光撐不住了嗎?   他走了過去,等看到那口枯井時,也看到了趙仲鍼和王雱。   趙仲鍼趴在井口邊上衝着下面喊道:“……司馬諫院,可能拉嗎?對,先解開褲頭,注意要提住褲頭啊!雙腿往前一些,翹着……好,試試,保證不會拉在褲子裏……”   王雱在邊上擺弄一個男子,讓他做出雙腿前屈的姿勢,隨即令人拿着石頭從他的臀部那裏掉下來。   “安心,不會掉褲子裏!”   老子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竟然認識這麼兩個小畜生!   沈安見他們在擺弄這些,不禁惡向膽邊生,想一腳一個把他們踢到枯井裏去。   隨後王雱和趙仲鍼就捂着鼻子回來了,見到沈安後,兩人都板着臉,“安北兄來的正好,還請指點。”   我指點個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沈安也只能一路挺到底了。   “這樣處置極好。”   可等到了僻靜處後,沈安卻怒了,一人一腳。   “司馬光的肚皮脂肪肥厚,強行拉上來,就算是拉傷了也無事,丟醫館裏養十天半月的自然就好了。你們倆……脂肪的構造沒給你們說過?”   王雱打開摺扇扇了幾下,說道:“安北兄有所不知,若是硬拉的話,如何能顯出雜學的本事來……他們不知道人不喫東西先瘦的是肚子吧……可咱們知道啊!”   沈安一腳踹去,罵道:“你這是以爲自己是神仙了?滾!”   來自於後世的雜學裏,有許多知識點很神奇,王雱開始是敷衍,等那些知識點被一一驗證了之後,這廝就愈發的仙風道骨了。   哥的智商能碾壓天下所有人,現在學了這個雜學,得知世界萬物的本源,和你們普通人的距離越發的大了,這寂寞誰人能懂?   一腳踹飛這個嘚瑟的傢伙,沈安目光不善的盯住了趙仲鍼。   趙仲鍼一臉誠懇的道:“安北兄,那司馬光怕疼啊!小弟最見不得人慘叫,一聽到就心疼……而且小弟還見不得血,想着把他血淋淋的拉上來,小弟這心裏就……”   沈安盯着他,冷冷的道:“眼淚呢?別光吸鼻子,流幾滴鱷魚的眼淚給我瞅瞅。”   趙仲鍼一臉無辜地問道:“什麼是鱷魚?”   沈安下意識的解釋道:“就是鼉龍。鼉龍流淚不是傷心,它的眼睛上有一層透明的膜,潛水時膜就擋住眼睛,上岸時那層膜就用來保護眼睛,此時就需要淚水來潤滑……還有,鱷魚進食的時候會流淚……”   趙仲鍼好奇地問道:“這是爲獵物流淚?”   他雙手合十,虔誠的道:“是個好人,不,是條好獸。”   呃!鱷魚的眼淚在後世代表的是虛僞啊!   沈安說道:“不,鱷魚喫了獵物之後,身體裏的鹽分會增加,所以它需要流淚來排出多餘的鹽分。”   “安北兄大才,小弟今日總算是知道了鼉龍流淚的奧祕……”   王雱在邊上冷笑着,趙仲鍼衝他使個眼色。   別打擾我忽悠人……   沈安已經成功的忘掉了自己想收拾這小子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