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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3章 邙山軍,全軍而退

  大漢們懵逼了,其中一人問道:“你們是誰?”   竟然不殺我們,這是什麼意思?   黃春皺眉回頭道:“邙山軍!”   “鬼?”   “鬼尼瑪!”   黃春怒了,下馬過來說道:“老子黃春,大名鼎鼎的春哥,你沒聽過?”   “邙山軍?”   此事天色微亮,帶頭大漢壯着膽子仔細看看黃春。   “不是鬼?”   黃春罵道:“鬼會撒尿?”   他解開褲帶,一泡熱氣騰騰的尿就飆了出來。   帶頭大漢這才相信眼前的人不是鬼魂,就說道:“都說你們死在遼人那邊了,這是怎麼回來的?”   “什麼?”   黃春心中一沉,問道:“說清楚。”   “……樞密院有人泄密,陳鍾轉告給了遼人……遼人說要圍殺你等……”   鄉兵們都怒了。   “怪不得那麼多人在圍殺咱們,原來是有內奸!”   “畜生般的人,春哥,弄死陳鍾!”   帶頭大漢已經被驚呆了。   合着這些人竟然真的在遼境內遭遇了圍殺,可他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陳鍾死了。”   “怎麼死的?”   鄉兵們恨不能把陳鍾給活剮了。   帶頭大漢說道:“事情敗露後陳鍾就出逃,沈待詔勃然大怒,懸賞一萬貫捉拿此人,不過是幾日就得了。這是大宋第一次殺權貴,官家親自下的令。”   “郎君果然豪邁!”   這時莊子的管事聞聲出來,見到他們不禁就哭了起來。   “你哭個什麼?”   黃春有些納悶的道:“咱們歸來不是好事嗎?你怎麼和死了媳婦似的。”   管事哽咽道:“前陣子遼使藉着此事發難,郎君咬牙用香露配方來平息了此事……這段時日那些商人都不來了,這是想等遼人發話呢……幸好你們活着,否則……”   遼人一旦得了配方,第一件事必然是大肆生產,四處販賣。   到了那時,沈家這點產量壓根就不算事,商人們自然會去捧遼人的臭腳。   黃春大怒道:“樞密院無恥,權貴無恥!衆兄弟在莊子裏好生歇息。寶玉,咱們倆去樞密院,去看看他們的嘴臉。”   嚴寶玉點頭,管事趕緊叫人做了湯餅來,兩人喫了,等着時辰就進了城。   ……   陳昂算是半個新人,所以每天都來的很早。   可比他早的大有人在。   這是搶表現的一種手段。   還有一種就是睡不着的老人。   年輕人睡不夠,老人卻睡不着,滿腦子前半生的事情在轉悠,或是懊悔,或是得意……輾轉反側的回憶着。   張昇已經到了,他站在樞密院的大門外看着前方。   前方就是宮門,昨夜韓琦等人都歇在了宮中,而他本來也該在其中,可衆人都說外面需要宰輔坐鎮,就把他丟下了。   昨天下午傳來消息,官家昏沉間依舊在懊惱,覺得對不住沈安。   邙山軍不算什麼,一支百人鄉兵而已。   可官家的身體啊!   張昇的眼中多了擔憂,他希望趙禎這個仁慈的君主能長命百歲,可這得看老天的意思。   “相公。”   “見過相公。”   官吏們漸漸多了起來,大家見張昇不進去,都在外面逗留,想着給他留個印象。   馬蹄聲驟然傳來,張昇緩緩轉身看去。   “去看看。”   大清早在皇城外疾馳,這必然是有緊急事務。   希望不是邊患吧!   張昇默然祈禱。   “滾開!”   一聲怒吼後,兩個大漢衝了進來,其中一人拎着個包袱。身後的軍士拔出長刀在追趕。   “大膽!”   樞密院中有官員喝道:“這裏是皇城,作死呢!”   “你等是誰?”   當先的大漢近前,用一種很是輕蔑的目光看着這些官吏,說道:“邙山軍!”   邙山軍?   追趕的軍士停住了腳步,那些在叫罵的官吏們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的老大。   “邙山軍……不是死光了嗎?”   一個官員小心翼翼的問道。   “某黃春!”   “某嚴寶玉!”   黃春朗聲道:“邙山軍此次在北地剿匪,其間遭遇賊人多起,我部絞殺一百餘名悍匪,最後全身而退!”   他怒吼道:“某是黃春,邙山軍……全軍而退!”   張昇猛地握緊了雙拳。   好!   “你們……你們全身而退?”   在被遼人圍殺的情況下,你們竟然能全身而退?   黃春想起了管事告訴自己的事,憤然怒吼道:“某是黃春!我家郎君何在?”   先前他們去過榆林巷,得知沈安昨夜進了宮,一直沒出來。   官家這是要謀害我家郎君嗎?   樞密院前一陣寂靜。   張昇只覺得心中一陣狂喜湧了上來,他正準備說話,後面有人說道:“你等這是和沈安相互勾結作假,實則是根本就沒去遼境吧?”   “誰?”   黃春的目光轉動,嚴寶玉已經衝了進去,稍後就拖着一個官員出來。   “寶玉這是作甚?”   黃春喝道:“莫要給郎君丟人。這些質疑不算什麼,遼人的信使就在咱們的身後……到時候自然有人讓他沒臉。”   嚴寶玉丟開官員,把包袱緩緩解開。   這是什麼?   嚴寶玉把包袱打開,然後手一傾斜,一些黑色的東西就掉落了下來。   “這是什麼?”   那個口出不遜的官員就躺在地上,黑色的東西不斷傾倒在他的身上、臉上……   他伸手胡亂抓了一塊,湊到眼前一看,身體就瘋狂的往後退,同時尖叫出聲。   “啊……”   尖叫聲刺激着大家的耳膜,不少人下意識的捂住了耳朵。   人在瘋狂的時候能爬的有多快?   看看這人就知道了。   他手足並用,就像是一頭蜥蜴般的飛快爬了回去。   他的神色驚惶,就像是看到了深淵厲鬼。隨着他的爬行,身後留下了一道水漬。   竟然被嚇尿了。   這是什麼東西?   那官員爬到了張昇的身旁,尖聲喊道:“是耳朵……是耳朵……”   我的天啊!   衆人這才知道他爲何會被嚇尿了。   任誰被一堆變色的耳朵倒在身上都會發狂,沒發瘋就算他的神經粗大。   那麼多耳朵……哪來的?   張昇緩步過來。   他的咽喉在湧動着。   作爲文官,他並未見識過沙場的慘烈,可通過這些耳朵,他知道了些什麼。   “這是什麼?”   “耳朵。”   “誰的?”   “遼軍的。”   張昇仰頭,用咽喉呼出了一口氣,眼睛發酸的感覺讓他不禁咬緊了牙關。   “死了幾人?”   “全身而退。”   黃春的聲音越發的大了,政事堂的官吏們也漸漸簇擁過來。   “那是什麼?”   “耳朵。”   “天吶,竟然這般粗魯!”   “誰的耳朵?”   “遼軍的。”   “他們不是說去北地剿匪嗎?”   “蠢,那是託詞,怎麼能直接說去了遼境,那不是給遼人藉口嗎?”   “……”   一羣文質彬彬的官吏突然發現這個清晨有些噁心人。   有人甚至在乾嘔。   張昇緩緩低頭,突然拱手。   黃春並未避讓,他現在只想殺人。   可那些官吏卻驚呆了。   “張相,萬萬不可!”   你給一個鄉兵拱手,這是啥意思?   您這是在自降身份啊!   傳出去這影響得多壞?   當朝宰輔竟然向武人拱手,這幾乎就是隕石墜落般的大事件。   張昇並未搭理這些人,黃春卻問道:“敢問我家郎君何在?”   這人竟然敢對自己動殺機?   張昇察覺到了殺機,他確信一旦沈安在宮中出了事,眼前這人就敢殺了自己,然後割掉自己的耳朵作爲軍功的證明。   梟首是長期以來的驗功辦法,可人頭太重,體積太大,不好攜帶。   怎麼辦?   後來就有人用耳朵來記功。   輕巧的耳朵方便大量攜帶,哪怕你是無敵猛將也能把自己斬殺的軍功帶在身邊。   張昇說道:“沈安在宮中,官家身體不豫,他和宰輔在宮中守候。”   原來如此。   黃春心中一鬆,他看着那些官吏說道:“我等在北地剿匪出生入死,不敢苛求旁人高看一眼,可卻奢望諸位能記着自己是大宋的官員,莫要在背後捅刀子……”   樞密院門前的溫度驟然升高,那些官員有的臉紅,有的羞惱……   這話幾乎就是指着鼻子在叫罵。   ——你們是大宋的官員還是遼人的官員?泄密的事也幹得出來,要不要臉?!   張昇的老臉也有些紅,但想起趙禎的身體,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去報喜!”   他回身道:“來人,馬上進宮給官家報喜,就說……邙山軍北地剿匪歸來,全身而退。”   官家生病的消息早就傳出來了,而且還是老毛病暈倒。   以前暈倒大家還不擔心,可現在的官家老了呀。   漸漸老邁的官家經不起一次次的疾病侵襲,若是哪日倒下,說不定就再也不會醒來。   兩名親從官拱手應了,隨即轉身,披風飄飄間,人已經衝了出去。   親從官大抵就相當於趙禎的親兵,不但最受信重,待遇也是極好的。   所以得了好消息後,兩個親從官幾乎是一路狂奔。   內侍宮女們看着這兩人狂奔而來,都趕緊躲在邊上,心中不安。   這是哪裏出事了?   二人一路狂奔到了福寧殿,韓琦正在外面透氣,見狀心中就是一緊,喝問道:“何事急奔?”   裏面的人聞聲出來,就剩下曹皇后在牀邊看着。   曹皇后看着牀上的夫君,苦笑道:“我這個做皇后的卻不能正大光明的來看望你,不然就有謀逆的嫌疑……這皇帝做到這個份上……有意思嗎?”   牀上的趙禎依舊在昏沉中,沒有任何反應。   “邙山軍北地剿匪歸來,全身而退!”   一陣沉默,曹皇后驚住了。   遼人都提前做好了準備,這邙山軍怎麼能逃過圍殺?   她聽到了外面變得沉重的呼吸聲。   宰輔們也呆傻了吧?   “你莫不是昏頭了?”   這是韓琦的聲音。   作爲宰輔裏唯一一個經歷過沙場的人,他有這個資格質疑。   “某前夜夢到家父出現在遼境,金光四射啊……於危急時刻拯救了邙山軍……”   這是沈安的聲音,這個小子……   “韓相,邙山軍的黃春和嚴寶玉就在樞密院那邊,他們還帶回來了一百多隻耳朵……”